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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神谕

    雨在五年前的恕河祭做出了五个预言。不,是传达神谕。


    一是恕维多要将大祭司定为雨。


    二是明年一月会有水灾。


    三是国君夆会生一场重病。


    至于另外两个,雨没有明说。只道自己看见了。


    这三个预言太过狂妄又不可思议,为人所嗤笑,也传到了上任大祭司骾耳中。


    谁知骾去见了雨一面,就去了恕河以血祭祀,最后一次聆听神谕。在这之后,骾向恕维多、夆告老,欲将大祭司一职给雨。


    夆那时只把祭祀之事当作祖辈留下来的、虽然无用但不得不执行的任务。他根本不上心,也挺烦骾这个老态龙钟的大祭司,便笑着摆摆手,准了。


    雨接过代表祭司身份的权杖,换上冠冕,在八月的望日来到恕河主持祭祀。却在献完祭品后怔住,说了一段谁也不懂的文字,随即对着恕河直直跳了下去。


    场面一瞬变得十分混乱。恕河泛起浪来,将雨拍入河底。


    谁也没有找到雨。


    第二日,夆生了一场大病,迟迟未愈。


    待到九月的望日前夜,人们正发愁要去请骾重归祭司之位,去请求恕维多的宽恕,让他们的国君快快好起来。


    雨却突然出现了。


    那是个雨夜。雨穿着一身大祭司的五彩礼服,鬼魂一般浮在恕河上,吓得守城人尖叫。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雨简直是飘到城门郎面前,面色平静,说带了药来,要见国君夆。


    国君夆几乎病入膏肓,便死马当做活马医般让雨入宫。谁知过了这晚,夆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甚至比以前还要健壮。


    医官问她用了什么药。


    雨答道,我是恕维多的女儿。


    国君夆日日懈怠,不思朝政,对祭祀之事也不上心,降罚与他。


    我去见阿娘,彰明国君功绩。阿娘心软,便给了我治病的药,叫我救回国君。


    至于为什么雨一去一月,便不用解释了。阿娘思念女儿,在人间本也是常事。


    夆听了这话并没有生气,反而在第二日的祭祀上痛哭流涕,深刻反省了自己,还想要给雨封侯加爵。


    雨摇摇头没有接受,只愿当祭司,为娄烨和恕维多沟通。


    人们于是对她越发钦佩,也越发信服。


    第二年的一月,恕河果然泛起洪灾。但娄烨人听了雨带来的神谕,早早做好准备,于是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至此,娄烨国无人再敢质疑雨。他们坚信雨就是恕维多的女儿,是神赐予他们的宽恕,是上天的礼物。


    “只是不知道另外两个神谕是什么!”小女使讲了那么长的故事,也有些口渴,嚷嚷着要水喝。


    凌愿殷切地为她斟茶:“请。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娘子真是厉害,知晓那么多事。”


    李长安道:“雨带来的神谕,都实现了吗?”


    小女使一口气将茶喝尽,闻言瞪她一眼:“这是什么话!雨之后只在恕河祭做出三个预言,大多都实现了。还剩一些未到时候。”


    “那,你知道那个恕河不准行船的神谕吗?”


    “当然!”小女使脸上又浮现骄傲的神色,“多亏了有雨,不然恕河又要泛滥啦。”


    听了这话,凌愿和李长安对视一眼,知道各自心中已有了盘算。


    凌愿笑着又夸了好几句,告诉她可以走了。李长安见状,不动声色地塞了点糕点和铜钱给她。


    小女使在这玩的还算开心,倒有些不情愿了。她被凌愿牵着走到门口,又红着脸别扭道:“你们大梁的娘子都这么漂亮么?”


    凌愿不免失笑,又忍不住逗她,问:“是我更漂亮呢,还是这个娘子更漂亮?”


    小女使的目光在凌愿和李长安中间来回荡。


    李长安瞥了一眼凌愿,也走到小女使面前来,半蹲着和她平视。


    “你们…”小女使有点想不出来。她觉得两个人都很漂亮。紫衣的娘子笑起来很漂亮,白衣的那位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又好像挺好的。


    思及袖中的铜钱,小女使坚定了想法,毅然道:“白衣的好看!”


    闻言李长安倒是很意外地转头看凌愿。只见凌愿笑意更深,蹲下来一把揽过李长安的肩,将她的头与自己的靠在一起,道:“好看吧?我的。”


    “哦!”小女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对了。回见!”


    凌愿忍不住笑出声来,边站起身边喃喃道:“你说她懂什么了…”


    感到旁边的李长安一直不起,凌愿弯腰去看:“腿麻了?”


    只见李长安蹲在一块,胳膊搭在腿上,将头低着埋入掌心。


    凌愿奇了怪了,要不是看到李长安发红的耳尖,她还以为人哭了。


    “你不起来?那我走了。”


    这招对付小孩特别有效,对付李长安也一样。


    果不其然,李长安慢慢把脸抬起来,仰着看她。


    还挺乖的。凌愿想。李长安这样倒不像将军也不像公主,看起来毛茸茸的,像条白色大狗。


    她想着,干脆摸了一把李长安的发顶。


    !李长安抖了一下,小声道:“你喜欢我呀?”


    凌愿挑眉,伸手就去摸了摸她额头:“说什么胡话?我看看,果然发烧了。”


    李长安将信将疑地也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没有吧。”


    “傻子。”凌愿叹了口气,“快起来。一会腿真麻了。”


    “哦。”


    两个人之间明明还隔着血海深仇,现在也属于不同阵营,凌愿甚至在六日前才得知林梓墨还活着…好像是不应该这样…轻松?


    凌愿说不上来。只是单纯觉得放松,心情很好。她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够肆无忌惮地说些想说的话,不用把一句话翻来覆去想上几十遍?


    当然,和李长安说话更复杂,也要想、想。可现在两个人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像是准备都变笨一点,年龄再小一点,性子再天真一点,任性也没关系。


    也许就像李长安说的。她们都可以短暂地做回自己。在异国他乡。


    凌愿被李长安看得受不了,拉过她的手,在她留下的咬痕上亲了一口,漫不经心道:“嗯。因为你好看。”


    “还有呢?”


    ”…有钱?”


    “还有。”


    “那我得好好想想。”


    李长安一向冷淡的眸中泛起点点星光,看得人心软。


    凌愿故意道:“你…你…唉,我猜不出来!”


    李长安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愿:“没了?”


    “没了。”


    李长安失落之情溢于言表,蹙眉思考道:自己虽然不会永远漂亮,但有钱是一定的。凌愿还会喜欢她。


    于是松了一口气,想着要办事,正色道:“派六二去打听了些消息。我们先也下去看看?”


    “酒楼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是该去看看。”凌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神秘地朝李长安勾勾手。


    李长安附耳过来,细小的气流抚过她耳廓,有点痒。


    “你还有个好的,我刚忘了说。”凌愿温热气息尽数喷到李长安脖颈与耳朵那一片的连区。


    “就是………”


    李长安脸顿时红成一片,被烫了似的,还强装镇定道:“走吧。”


    凌愿戏谑的眯起眼:“怎么,你不满意?”


    李长安没有回她。只是走向门外的步伐越来越乱。


    凌愿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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