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越此星去睡后,凌愿却没有立马回房。
夜渐深。不知何时云雾飘来,将圆月挡了个严实,连朦朦胧胧的光都未曾透露出半分。
天幕浓厚,黑得发绿,似乎将要倾城压下。
凌愿抬头看了眼天色,心头仿佛已经被稠密的黑绿色蒙住,隐隐有些闷。
选择在岐甘落脚,并不只是因为经鸹易道一事,大梁和岐甘干脆结为盟友,在岐甘设立了锦茶古道的一个中转点,需要多多来往打点。
凌愿从未忘记自己最初踏上锦茶古道的目的:夜流火。
事实证明她猜的不错。
先前取名叫“阿星”的器具,越此星觉得不好,便依着她改了个名字叫十四枪。
十四枪如弩机般能发射东西。只是射出的不是箭,而是火药。不仅威力比弩箭大,样式小巧,还操作简便。只可惜过于笨重,且火弹难控。
早在东女国,凌愿就意外找到一种矿石名瑾石。用它炼出的瑾铁比精铁要轻得多,还坚固得多,很好地改善了十四枪重难手持的缺点。
而岐甘的夜流火也没让凌愿失望。
只需在□□中掺入一小些夜流火,便可使火弹威力倍增,还不会提前爆炸损害枪体,且防潮。
只不过凌愿发现,想要最大发挥出夜流火的作用,就不该拿它做□□的调剂,而是将它本身作为一种武器。
古代传下过一种攻城利器:将火蒺藜中装入猛火油以抛石机掷出,可引大火不熄。只是在前朝居为奇货,价格昂贵且难以控制,慢慢被人忽略掉。
凌愿认为夜流火其实与猛火油差不了多少,只是少了杂质,效果就更稳定了。
如若后人发现这威力巨大的武器,恐怕一旦两地交战,多少城池都会化为焦土。
她找到了使用夜流火的办法,却没有得到解法。不敢轻易大量使用,只是叫水月行的先多多采买,运回镜山再说。
夜流火在岐甘当地算不上稀奇,难的是炼制。此举之成,便在哈萨身上了。
岐甘族将王权与信仰视作一体,哈萨就是岐甘国的炼丹术士,能够炼出所谓神奇丹药,保人不朽不腐,□□长存,以候魂灵百年后再度回归。
听起来很神奇。同样的,凌愿发现他们炼夜流火的原因也很神奇。她顺手调查哈那尔,也就是奚溶差点嫁过去的那位倒霉王子的死因时,发现他的死因又是奇怪。
他本来是受了风寒,也不致死,吃了一丸某位哈萨炼的丹药后才死透。然而人们都不觉得是哈萨害死了王子,只感念哈萨炼丹,为他们的王子保全尸身。
但凌愿发现所有吃了那位哈萨炼的丹的人都死了。结果是哈萨往里面加了夜流火。吃不死才神奇了。
管不了那么多,凌愿直接拜访了那位哈萨。她炼出的夜流火纯度很高,但流程极为复杂,整个人在炼制中都神神叨叨的,还要边唱边跳边点火。那纯度又确实无人能敌。
得。能炼出来就行,谁在乎哈萨往里面添了什么咒语。不管怨毒还是祝福,都是一抷黄土。
这次再到岐甘,有水月行的帮助,事情都打点得差不多,整个生产运输的体系能自然且顺利地运转了。
是福是祸?似乎已经预料到夜流火会对今后的世间带来更多血腥,凌愿轻抚着十四枪通体发亮的管身,不由得叹出一口气,又任凭其随着夜色潜入更深处。
……
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凌愿,不知是否是第一次在外邦待了那么久,如同朝圣的流浪者般一路西行,离开岐甘国的第二日,她久违地产生了归乡的念头。
行于异国他乡之地,来时足有四百三十二人的锦茶使团,到了如今也只剩下一百余人。凌愿思家,也不止她如此,剩下的百人亦是如此。
在娄烨的最后一夜,人们都知道明日必到蜀地,阔别已久的大梁似乎很近又很远。遥遥的,也能望见那故山旧水。
于是这晚的饯别宴格外热闹。有人念着家中的铺子田地,有人笑着讲自己的妻小,有人夸张地比划着一个圆,说老家的饼子就有那么大。
可渐渐的声音都小下去,像燃尽的火堆,总要归于平静。
沉默之中有人提议,再喝一杯吧!这异乡的美酒,或许就难得了。
有人笑骂,锦茶古道绵延千里,以后什么样的美酒送不到大梁?
然而大家还是一同举杯。以异乡的美酒敬过去的一年,以满腔的热忱敬那时踏上未知前路的自己,以风尘仆仆敬物故的同路过的伙伴。
回去以后,你一定要来我家乡尝尝那里的烧饼。有人偷偷抹泪。
回去以后,我把我阿姊介绍和你认识。有人相拥而泣。
一汪整明月,四百觞相思。滔滔金波液,可渡还家否?
……
“锦茶使团回梁都了!使团回梁都了!”书坊小吏手中扬着一份邸报,在朱雀大街上边跑边吆喝,“最新消息,五文一张!锦茶使团最新消息!”
跑着跑着,他愣在原地,呆呆地一吸鼻子,随即往后一甩头,用更响亮的声音吼道:“使团回来了!”
百驾车马浩浩荡荡地直行在朱雀大街上,最前面的豪车用四匹纯色青骢马拉着,中间载的是各类奇珍异宝,最末牵着麒麟驯象等异兽,笼中狮昂头,发出长而响亮的咆哮。
“哇……”大街两旁一时围满了人,虽不敢前,但眼神都紧紧黏在那头昂首挺胸的狮子身上。
兴许是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狮子得意地抖擞着鬃毛:“嗷—”
“哇——”
“嗷———”
“哇————!”
分不清人和狮子谁在给谁表演,在另一笼中圈住的鸵鸟只是将头深深埋下,用两片宽大的翅膀遮起来。
使团一路吵吵嚷嚷,直到天街停下。在宫城南门广场上整理好队伍,所有人都下了车,整齐站着。
礼官站在高高的祭坛上,为他们祈福宣功。
“传—锦茶使、鸿胪寺少卿、翰林学士陈谨椒,入觐见驾!”
陈谨椒跪谢圣恩,退至一边。
“传—锦茶使团副使,鸿胪寺………传—锦茶使团副使、太子舍人玉安,入觐见驾!传—锦茶使团译使,鸿胪寺主簿……”
八个锦茶使团的人与二十来个外邦友人得了令,经再次检查后,由小黄门引进宫门。待更衣后,几人入殿奏对。
那威严四方的大梁天子就坐在高堂上。只是他们都深埋着头,无人见到正容。
“诸爱卿此行辛苦,都起来吧!青瑞,赐座。”
“诺。”内侍青瑞低眉顺眼地答道,带着紧张的众人坐下。
宫娥鱼贯而出,为宴席布菜倒酒。舞女带着彩铃绸缎起舞,歌曲被奏响。一派君臣共乐的融融场面。
“回陛下!”陈谨椒朗声道,“闻陛下生辰将近,特为陛下备了几份特别的寿礼!”
“哦?陈卿倒是有心。”
一座红珊瑚山被搬了上来,其样子巨大,且透亮无一丝杂色,乃世间少有之物。
一副画着大大“寿”字的绸缎被拿进来,仔细一瞧,那可不是墨写的,而是各种漂亮皮毛所做。
越来越多的奇珍异宝被抬上来,但李正罡都只是点点头,不为所动。
青瑞微笑着接过小黄门递来的鸟笼,将上头盖的布掀开,里头是两只波斯鹦鹉,一红一绿。
红的那只一见光就冲着李正罡叫:“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绿的紧随其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正罡轻笑了一声,抚着花白的须子:“诸爱卿倒是有心。”
“有心!陛下仁德之心!”绿的那只叫道。
“有心!陛下圣人之心!”红的那只不甘示弱。
李正罡愣了一下,拍手道:“这是谁教的?”
陈谨椒正声道:“乃太子舍人玉安所为。”
凌愿立刻跪谢:“如今不止大梁子民,西域外邦也都闻陛下英名。陛下为千万人之主,亦能服百兽。区区小技,愿讨陛下欢心!”
“天下之主!天下之主!”鹦鹉叫道。
“好哇。没想到陈卿身边还有这种人才。哈哈。”李正罡抚摸着鹦鹉的羽毛,“不知娘子是哪家的人?”
凌愿不卑不亢地答道:“臣女不过是一乡里人尔。阿娘阿爷去的早,幸得太子殿下与陈学士照顾一二。”
“不过异兽虽好。”说着,她让内侍将一方小盒拿过来:“此物才算得珍奇。”
那盒子一打开,立马闪出一副奇特光景来。投在墙上,竟是李正罡的模样。
凌愿不是没见过李正罡的画像。那些纸上的李正罡都仪表堂堂,浑身透漏着不怒自威的气息。
只是真到了朝堂之上,见到李正罡。她才发现那大梁天子不过也是一老翁。他有权左右他人的性命,自己的性命却也不坚韧了。
众臣对此物啧啧称奇。凌愿则趁机又介绍了其他几个很能唬人的小玩意。
接着,她对李正罡建议道:“锦茶古道带来万国之物,而我们拿出去的便少了。臣私以为,若想锦茶绵延不绝,还需拿大梁各地的商品去换。且需择长补短。”
“哦?爱卿以为?”
“例如今岁收成好,便可将江南酿的黄酒带到锦茶古道上去。”凌愿道,“这些陈学士都有考虑。”
陈谨椒赶忙递了奏折上去。李正罡看后很是满意,感叹道:“学士之才,果非虚名啊。有女如此,可祭太傅在天之灵。”
户部听了也跟着来看,几人就锦茶古道今后发展讨论得轰轰烈烈。凌愿无意参与,以不胜酒力先辞,独自入了花园。
95、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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