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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回家

    凌愿此话一出,就是明晃晃地亮了一把刀子在李长安面前,直逼脖颈,要她做出选择。


    她直勾勾地盯着李长安,嘴角一直噙着的那点笑意荡然无存。所剩的只有冷静的审视。


    李长安沉默了。


    乌黑的睫羽垂下,替她挡去部分刀光。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个字。


    杨恒宁震惊之余,终于想起了凌愿是当初烧了大理寺的那位。没想到杨恒康好不容易带一回客来,竟然还是个…是个…


    她形容不出来凌愿,又怕李长安发怒。只是后背一阵热一阵凉,动弹不得。


    谁知李长安不仅没有降罪,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杨恒宁猛地扭头看她。


    “我不该、也不能,这样一直怕下去。”


    安昭殿下不愧是安昭殿下。杨恒宁心中暗叹。


    凌愿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李长安轻声道:“我尊他为治世明君,也恨他草菅人命。是福是祸,是功是过,不该由我来评。但有怨报仇的道理,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我的身体受之于他,我的身份封之于他。我的百姓有的死于他手,有的又因他而活。我恨不了他,亦无法全心全意的感激尊敬。”


    “他不止怕你们,也怕我。”


    杨恒宁还是第一次见李长安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却没什么表示。从凌愿出现开始,今夜发生任何事情她都不会再惊讶了。


    “李长安。我知晓你为难,可无论你去不去看,事情都是存在的。”凌愿站起身来,往李长安那走,柔声道,“如果你真的做不到,我可以替你做出选择。你不用看。”


    李长安没看她,很轻地笑了一声:“谢谢。”


    她垂眸,视线随意落在桌案某处:“但这也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再躲开了。”


    “我会做对的事。”


    话毕。李长安才抬起头,与凌愿对视。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没有火花四射的绚丽,也没有春风化雨的柔情。


    所有的只是平静。一如既往,而又充满默契的平静。


    只是暗流涌动。


    那一步已然越过雷池,且无法回头。


    无法回头。不悔不改。


    杨恒宁看那两人看得出神,刚自觉有些多余,就听到李长安喊她,冷不丁打了个颤。


    “殿下有何吩咐?”杨恒宁恭敬又冷淡地回道。


    李长安站起身来,对她行了一礼:“杨大夫。安昭今日前来,并非是要在大夫面前做戏。只是时日无多,我等不下去,也拖不得。”


    杨恒宁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你知道你想要对我说什么,不是吗?”李长安低声道,“今日之事,功在千秋也罪为千古。我只要一个真相。”


    杨恒宁心有所动,余光意外瞥到那张地图。


    十四日…真的是十四日吗?


    堂内的烛光晃动着,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巨大的影子晃动着,似乎要将整个屋子点燃。


    然而一切都好端端地还在这里,只是杨恒宁的脸被映得半亮半暗。烛光如流水般在她面庞流动,不知将往何处,又从未离开。


    杨恒宁咽了口口水,道:“我要讲的,只是一个故事。哄小孩睡觉用的。”


    “不过这故事有点老,大概…是在十七年前的黑阴山。”


    ……


    黑阴山还是白茫茫一片。


    昨日一场大雪,将天地都覆盖一白。黑阴山的一座没有的名字雪峰上,看不见一个生灵。


    熊早已冬眠,兔子当然躲在幽深的洞里。雪峰上没有路,也没有人。只有风声在不遗余力的呼啸着,守卫这方净土。


    忽然,一阵狂妄的大笑打破了这份宁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大梁人,就只有这点本领?这就是你们的常胜将军?太没意思!”


    “王子息怒。他们的确是大将军。”


    “哼。不堪一击。”


    听到那堪称恐怖的声音,谢景涯眉心一跳,不由得脚下狠狠一夹马肚,马儿叫了一声,向前冲去。


    “哥,哥…我好累。”


    谢景涯没敢转头看。他知道此刻谢景一跟他一样,浑身血污。一半是敌人的,一半是自己的。


    他喊道:“过了这座山,我们就能到家了!”


    他听到谢景一无力地笑了笑:“回家…回家。哥,我好想家里的,咳咳…想家里饭了。”


    谢景涯眼眶有点热,刚要回话,就听到身后的北狄王子的大笑声。


    “哈哈,军师!本王给你看个好玩的。”


    “咻”地一声,一支箭破风而来,谢景涯右边的士兵应声倒地。


    他大吼道:“躲避!”


    “哈哈哈哈这还不够好玩!来,右腿。”


    “唔!将军…我疼…”


    这个声音的主人谢景涯很熟悉,是一个半大小子,非跟着他上了战场。


    “哈哈哈哈!左手!”


    一声闷哼从谢景涯左边传来。


    他知道是老吴的胳膊被射中了。


    “看着。右手。”


    咻。


    “左腿。”


    咻。


    “肩膀。”


    咻。


    “后背。”


    咻。


    “脖子。”


    咻。


    “住手!住手!”谢景涯大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似乎是他的嗓子被血糊住了,又似乎是因为,没有人会听他说话。


    听着身边剩下的最后一点人纷纷从马上坠地,他却不能、也不敢回头。谢景涯觉得脑袋里吵得要命,吵得他要疯掉。


    像是有无数的人在他耳边喊痛。


    大哥,我痛。


    老大,我好痛啊。


    将军,好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那位体型是谢景涯两倍、茹毛饮血的北狄王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虐杀之意,依然大笑着:“只是杀人有什么意思?你看那两匹快马。”


    一只箭射了过来,谢景涯眼疾手快,在被马甩飞之前跳了下去,就地打了个滚。


    这几乎耗光了他随身的最后几分力气。自喉头而来的血腥味弥漫至口腔,他恶心得想吐,又差点晕过去。


    谢景涯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如果就这样一了百了,就这样死在这里呢?他混混沌沌地想。


    “哥,大哥…回家。我想回家。”


    谢景一的声音将谢景涯从某个地方拉了回来。


    他就在离谢景涯不远处,这样叫他。


    两人从小打到大,谁也不服谁,因此谢景一平时很少叫他哥。


    谢景涯跪着往前走了两步,拉住谢景一的手,道:“走。我们回家。”


    “可是我好累啊,哥。我走不动。”谢景一仰头看他,“哥,大哥。你背我好不好?求你,带我回家。”


    敌人的铁蹄声逼近了。


    谢景涯失血过多,脑袋也不太灵敏,只是想到,这是谢景一第一次求他。


    他不知道那也是最后一次。


    他只是吃力地将谢景一扛在肩上,在疯狂往南逃窜的马群中选中一匹,翻身上去。


    然后策马狂奔,一路向南。


    谢景一突然闷哼一声,声音很小,但由于他挨着谢景涯,所以还是被注意到了。


    “你怎么样?”


    “没事。我,我就是想着要回家了,高兴。”


    “哥带你回家。”


    谢景一紧贴着他的背,虚弱地笑了笑:“好。谢谢哥。”


    然后他死死咬住牙,没再发出一点声响。


    雪又慢慢下起来了。


    如果谢景涯视线没有被血盖的模糊,他会发现纯白的雪花真美。


    他会思考它们是怎么甘心带着神灵的祝福,从仙境一片片落下。


    他会发现纷纷扬扬而落的雪花。


    天地一白,上下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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