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奔过来,又被两支交叉的长戟拦住。马上人浑身犹如结了一层冰霜,狼狈不堪。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扔给城门将,嗓音干哑:“军中急报。我要见太子。”
城门将核对了信息,连忙开门放行。
城中一片萧条,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街上只有巡逻的士兵。
道旁只余枯黄的干草,连只猫狗的身影都寻不到。
斥候驾着同样疲惫的马,绕过一条小巷。街角的宅院灰扑扑的,隐隐传出女人的哭声。
……
李意钧坐在书案前,提笔欲写,却迟迟没有落笔。秀丽的眉间蹙起,仿佛极为苦闷。
听到敲门声,他收起笔,问道:“何人?”
斥候大声回答了他,再进营帐,跪下刚要叩拜,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军中便只行军礼,斥候大人请起。”
他仰头看去,那人坐在高处,却长眉善目,气度惊为天人,浑身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佛光。
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亲自来到这苦寒之地,领兵出征的太子殿下。
斥候鼻头一酸,忙从怀中扯出一张军报,双手奉上:“殿下,云代城那边快撑不住了,百姓已经撤离了一半,林将军请求燕关城出兵支援。”
左庶子从他手中接过军报,拿给李意钧看。李意钧看得眉头紧锁:“我们还剩多少粮草?”
“粟米不到四千石。最多…只够城中百姓士兵吃五天。”
“在阔山驻扎的北狄人?”
“依万斥候回报,看起来像是粮草充足。”
“好。”他向旁人吩咐了几句,对斥候笑了笑:“辛苦斥候大人了。军中为大人安排了住处,先请好好休息吧。”
等到斥候被带走,左庶子才凑近了,耳语道:“若是蜀州那批粮草还没到,我们便得向漠朔城借粮了。只是恐怕他们那边也紧张。”
李意钧眸光一暗。漠朔城是李长安的主战场。
“不必。蜀州那批粮三天之内必到。”
左庶子低声道:“我们这步棋,是否错了些?玉安舍人也是可用之材,就为了…”
李意钧将他的话打断:“卿觉得,本宫是在用玉安来试炼张崇?”
左庶子有些惊讶:“不然是…”随即,他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让张崇给玉安做磨刀石?”
李意钧笑而不答,随即起身,一振衣袖:“走吧。陪本宫去瞭望台看看。”
两人从中军大帐走出,李意钧却没有直接往瞭望台去。他们穿过议事帐、器械营、水寨、病坊。
一路的士兵都向李意钧行礼致意,有的神情麻木,有的感激不尽。
病坊的氛围自然沉重得多,有人在哭嚎,有人在尖叫。有人知道李意钧来,费力地偏头对着他,啜泣着问:“殿下,我还能活吗?”
李意钧毫不迟疑地答道:“会的。”
那人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又转过头平躺。他只剩一条腿,脸上也狰狞可怕。却透着死寂,格外平静。待李意钧走远,才有两行浑泪从他脸两边淌下,喃喃自语道:“我想我娘啊…”
左庶子走过这一路,看得心里极不是滋味,说不出话来。却听到李意钧开口问他。
“你觉得,本宫是一个好皇子吗?”
左庶子连忙挺直腰背,答道:“殿下文韬武略于身,又有圣心贤名在外,自然是好皇子,是…圣人。”
李意钧提着衣摆,抬腿上了瞭望台的阶梯。阶梯窄,两人无法并行。左庶子紧随其后。
李意钧问道:“那本宫怎么就救不了他们呢?”
左庶子一愣,咽了咽口水:“殿下救的是天下人。”
李意钧没笑,也没说话。
左庶子望着他的背影,猜不透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在李意钧身边多年,他也知道这人也不是那么爱听恭维话,于是噤了声。两人沉默地登上瞭望台。
李意钧还是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向外看,目光扫过寒风朔雪,扫过纯净人间。
往下看,城内萧条冷清。往远处看,城外白雪掩地,也是一派的苍凉。
他能一同看到李意钧眼中的风景,却不知道李意钧到底在看什么。又有谁看清呢?他明明身处众人的拥簇之中,却又比谁都孤独。
说什么贤名在外,左庶子心中清明。这人可比世人想得要虚伪、复杂得多。也可悲得多。华袍之下早就被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看着李意钧在北风中的背影,左庶子很奇怪地对他起了怜悯之情。然而这份微不可察的情绪又被恐惧所淹没得无影无踪,像那片白茫茫的大地上洁白的厚雪。
良久,李意钧再度开口:“或许卿说得对,本宫真的错了。”
那声音太低,几乎随着北风散尽,左庶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抬起头:“还请殿下指教。”
李意钧看着远处的一片白色,道:“张崇虽聪慧,但性子太躁,当然不是玉安的对手。本来将粮草的任务交给他们也是小事。但北狄人来得比我们想象中要凶猛。这样下去,即使粮草能及时到,恐怕也太少。”
“殿下的意思是,他们会因为争斗而损失一部分粮草。这对现在来说是不利的。”
“对。是本宫选的时机不好。”李意钧慢慢地绕着瞭望台踱步,“而且张崇…好像对玉安杀心太重了,他们两个可能都会死。”
左庶子安慰道:“殿下不必自责。谁能想到以往分散的北狄部落这次竟然联合到一起进攻呢。”
…
没等到李意钧的回答,左庶子有些疑惑,却见李意钧直直地看着某处。
他大着胆子往前,顺着李意钧的目光往下看。一匹黑马竟然直直地向北而来,马背上的青年一袭青衣,虽看不清面貌与动作,却是意气风发、野心勃勃。
“那…那是…”左庶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往更远处看。在青衣人身后二里处,是一支庞大的、看不到尽头的粮草车队。
“那是玉安。”李意钧把他的话接下去,脸上现出难得的喜色。
……
“回殿下,四万石精米,四万石粟米,六万石稞麦,二十车草药……都在路上了。这批车队先带了十分之一,余下的半月内会陆续送来。”
“做得很好。”李意钧亲自将凌愿扶起来,“比本宫想象中好很多。”
凌愿谢过李意钧,皮笑肉不笑道:“多亏殿下教导。”
李意钧明白她的意思,叹气:“本宫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本宫何曾真的伤到过你?”
“是。多谢殿下。为了教导玉安真是煞费苦心,还从来不舍得让下官死个干净。”凌愿垂眸,语气恭敬,内容却无法细听,“只是下官日夜兼程,现在累得快散架了。劳教先让下官歇会吧。”
她有功,又有气。李意钧还真的舍不得说她,而是柔声道:“去吧。赏赐本宫稍后亲自给你送来。”然后抛给她一样物什。
凌愿抬手一接,是一块金镶玉的令牌,上头刻着一个“意”字。她瞥了那么一眼,就收回囊中,敷衍地屈了下膝,平淡道:“多谢殿下。给殿下磕头。”
110、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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