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如期的相遇①
易感期不会持续永远,第十天的时候,律戎恢复了清醒,但清醒不代表什么,一切只是开了个头,他们有了新的相处模式。
可能也有一点匹配度的原因,导致他们十分合拍,律戎平时里看起来克制有礼,但在这种时候,总有些过度的粗鲁,而斐尼耶,先天凶恶冷厉,杀意太重,令人闻风丧胆,过度却是他最受力的一点,而他又十分纵容律戎。
这样的事情只要体验过合拍的感觉,就再也无法停下来。
天空号本来就只有他们两人,随时随地,只要一个有点不明意味的眼神或是动作,他们就会陷入情慾的陷阱,甚至完全忘了本来的目的。
律戎有时觉得他们应该坐下来单纯地聊聊天,最后的结果也总是,面朝着无尽星空,爱意温存,他缓慢地进入,偶尔徐徐发问,斐尼耶靠在他身上,反应也有点迟钝,但总会呼吸沉沉地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好似不是启航去下一个目的地,而是坐着天空号私奔,远离所有过往,去往新的路途和新的生活,往昔的一切像水中的泡沫,全被撇开,只剩下清澈的水面,映照着他们交融的影子。
快到坐标的时候,“蓝图”姗姗来迟地联系了斐尼耶,两人才恍然惊醒,发现自己尚在人间,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斐尼耶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如果接了电话实在有点不成体统,他把通讯器甩给律戎,起身去浴室洗澡,湿漉漉的液体顺着他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往下滑,像一条系着礼物的丝带。
律戎看着他进去,眸光平静无波,口舌却干燥,他清了下嗓子,接了通讯,“您好。”
通讯那头静了下一,随后一道带着点意外情绪的声音传来,“您好……你不是斐尼耶,”那声音顿了一下,“是律戎先生吗?”
律戎半靠在枕头上,“是我,‘蓝图’先生,听说您的名字很久了,没想到终于可以见面。”
“蓝图”笑了笑,“那我们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律先生,叫我多尔折就好,切西亚,快过来,”多尔折的声音偏开一点,他似乎再叫什么人,很快便有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什么事?”走过来的那人问。
“切西亚,这是破碎星之城的律先生,”多尔折笑着介绍,“我正准备告诉他们怎么过来。”
切西亚也如多尔折一开始发现通讯这头不是斐尼耶那样,安静了下来,几秒之后,切西亚说:“你们到哪里了?”
律戎一直听着两人的互动,他很确定切西亚就是“蓝图”的伴侣,那个代号“红鲤”的人,只是他不知道“蓝图”多尔折为什么要这样迫不及待地将他介绍给切西亚。
他将这段通话中奇怪的地方暂且放下,展开星图,查询了此时天空号的坐标位置后回答:“我们还有三天抵达预定的坐标点。”
也是查询之后,律戎才发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阿斯塔星曾经的位置很近,只不过蓝图给出的坐标实在刁钻,X01分析的时候竟然没能把两个点一起分析出来。从距离上测算,这个点甚至可以观测到阿斯塔星以往的活动。
“好的,巡航舰会出来接应你们,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古尔莫的人也找不到。”多尔折信誓旦旦地保证。
律戎仍在看星图,他反复看着坐标点和阿斯塔星原本的位置,忍不住问:“这个坐标,您是从什么时候建立的,它……”
多尔折在那头笑了笑,“这只是我跟切西亚在宇宙中设立的无数拓展点之一,这个点应该在四十多年前建立的,当时建立得也很仓促,”多尔折停顿了一下,“我听说你十多年前曾经找过我对吗?”
“是,”律戎回忆道,“当时我想寻找一个星球,刚好就在这个拓展点附近,后来我找到了那个星球。”
多尔折在哪头隐约叹了口气,“……只差一点……”
律戎听不清他低声嘀咕的话,想问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头,多尔折继续说:“我们建立这个拓展点的时候,正被帝国的追捕,已经走投无路,我们借由万象罗经和离子风暴,在这个拓展点将我们的孩子送走了,之后我们被捕,呆在特斯兰监狱很久。”
律戎依然记得霓时寻找“蓝图”时找到的信息,这根多尔折所说倒是对上了。
多尔折继续说:“我们本来以为不会再有机会得到孩子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我们接收到万象罗经激活的信号,在第四星域,那个信号很短暂只有一瞬间,我们以为是孩子借由离子风暴传送回了这个地方,但是我们越狱离开,来到信号发出的地方,没发现孩子,倒是发现了其他人。”
“那段时间第四星域的离子风暴频发,我们离开时,航舰遇到突然降临的离子风暴,出现了一些意外,我们也降落到了其他时空,直到那个地方下一个离子风暴出现,我们才回到这里。”
律戎隐约听出多尔折似乎话里有话,他细细思索之后问:“你们已经可以穿过离子风暴,去到不同的时间吗?”他心底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念头,那是不是他也可以穿过时间抵达过去的阿斯塔星。
多尔折很快回答他:“离子风暴本身就是宇宙跟时间碰撞的产物,但比起去到其他时间,更像是被困在那里,因为我们并不能和那个时间的人沟通,更像是观测,更像是被困在了宇宙和时间的墙内,好在我们的飞行器上有足够的食物。”
“那要是其他时间的人无意间通过离子风暴过来了呢?”律戎想起曾经的D4752,他跟斐尼耶初见的那个星球,肆虐的离子风暴阻拦他的去路,而他也确实是在那个时候来到这个时空。
不止他,还有允光,允光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些他没深究过的问题,在这一刻忽然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线索。
“其实,”一直沉默的切西亚出声,他犹豫了几秒之后说,“其实我们研究出了可以彻底安全降落其他时间的方法,但一切只是理论,只是被万象罗经计算出的理论,我们尝试实操过一次,将一切交给了万象罗经,但具体的结果我们一直都不知道。”
“不知道?”律戎反问。
切西亚叹了口气,“是的,就是我们送走孩子的那一次,至此之后几十多年再没有找到过他的痕迹,按照原本的计算,他应该在下一次离子风暴中回来,但实际上除了第四星域那次,再没有别的信号出现,那次赶到地方的时候,只有无尽的风雪。”
第四星域,无尽的风雪,他跟斐尼耶的初遇也正是在第四星域那颗渺无人烟的星球。
这样的描述难免让律戎产生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好似冥冥之中,凌乱的线索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串联,他斟酌着发问:“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编号为D4752的星球。”多尔折的声音插入,并且补充道,“但我们在那里遇到了另一波人,他们来自跟如今不同的时间点,由此我们推测万象罗经大概真的运行了一次,只是运行不完全,他们被波及,然后被一起带到了这个星球。”
律戎一下坐起身,他产生了诡异却又合理的猜测,“你们是什么时候到哪里的?”
“大约8月份左右,那里刚刚结束一次巨大的离子风暴。”切西亚说。
“你们遇到的是什么人?”律戎紧接着问。
“是两个人,他们是一对伴侣,不太幸运,在儿子的婚礼上遇到了袭击。”多尔折说。
律戎呆在原地很久,久到他梳理完了他离开D4752的时间,他恍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忍不住问:“那两个人去哪了?”
这次,切西亚和多尔折一起沉默,而后多尔折说:“我们聊过彼此的时间线,对上了一些信息,后来出发去寻找我们的儿子时,被困在一段过去的时间里,到最近才脱困。”
切西亚声音轻轻地补充:“他们跟我们在一起,很安全,只是……”律戎骤然紧张起来,切西亚却笑了笑,“变老了一点。”
“我……”律戎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全都忘了,脑海中混乱的浪潮和回忆一下翻涌而上,一波波将他淹没,随着往事的冲击,现在的蛛丝马迹也一点点被他联系起来,一环扣一环,最后追溯至莫名出现的X01。
此刻X01处于待机模式,他安息在自己给自己做的八只腿躯壳里,所有的计算都停止了,像一个机械玩具。X01当时出现得很偶然,而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充电模式。
“我明白了。”律戎慨然,他不由自主笑起来,“我会尽快赶到拓展点的,到时候能见到他们……和你们吗?”
“当、当然!”切西亚和多尔折也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叠加着混在一起。
在他们不远处,坐在两个看起来儒雅而温和的男人,衣着能看出他们的体面,交握的手能看出他们感情甚佳,他们双鬓微白,沉默听着这番对话,在通讯挂断时眼眶微微泛红。
律戎放下已经没有声音的通讯器,久久没能回过神,直到他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过来的重量,他才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斐尼耶伸过来的手。
他慢慢清醒过来,侧头看向斐尼耶,“你知道吗多尔折和切西亚,他们好像是我的父母,而我的养父母,被他们救了。”
斐尼耶好似也将一些信息串联起来,露出恍然的神情,“原来是这样。”
律戎看着他,“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
斐尼耶看着他摇了摇头,“上次‘蓝图’来找我的时候隐约提到了一些事情,我有推测,但我不敢确定。”
律戎后知后觉想起那次谈话之后,斐尼耶确实提到过“蓝图”的头发跟他很像。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长相,知道他们的名字。”斐尼耶看着律戎,“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律戎笑了笑,他牵着斐尼耶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是我们。”
第62章 如期的相遇②
拓展点是荒芜宇宙中隐藏的礼盒,接驳流浪无依的每一个飞行器。
在天空号距离拓展点1个宇宙距离的时候,多尔折和切西亚提前设置好的智能巡航舰监测到了天空号的信号,从隐藏静息状态转为工作状态,一左一右为天空号领航,律戎允许巡航舰信号接入,天空号进入托管状态,无声跟随巡航舰切入隐秘的拓展点。
附近的空间看似平静,但无尽宇宙的黑暗中闪过几道细线般的光,像是时间在眨眼,闪烁越来越频繁,紧跟着那些闪光之后,显出一艘艘追踪舰的影子,密密麻麻,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中又亮起星光,是炮火,朝着前进中的天空号罩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天空号不属于战舰,警示反应略慢了一些,但斐尼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黑夜中的闪光,在第一波炮火来袭时,他已经率先接手了天空号的操作权限,急进向前,避开了追随而来的炮火。
智能巡航舰被击中一艘,另一艘避开了炮火,正想自动为天空号规划新航线,律戎想到了什么,他在斐尼耶身边,选中了那艘落单的巡航舰,开火。
巡航舰化为一团璀璨的火光。
天空号藏进火光中,律戎看向斐尼耶,“肯定是古尔莫的人,我们离开这里,不要把人引去多尔折那里。”
“好。”斐尼耶明白他的意思,巡航舰不止会为天空号引路,也会把古尔莫的人带过去,“那我们就离开。”
斐尼耶跨到驾驶位上坐下,安全锁自动扣上,他回头看律戎,“你坐稳。”
律戎正在尝试联系多尔折或者是古尔莫,听见斐尼耶的声音,下意识就近坐下,安全锁“哐”一声落下,下一秒天空号轻微颤动了一下,“嗡”一声,操作大厅响起一阵轰鸣,引擎雷动,紧接着天空号前窗的景象出现不可控的扭曲。
于此同时,斐尼耶突然调转方向,天空号朝着追踪舰的方向,转而利剑一般突向包围网,炮火随着斐尼耶的突进而调转方向,形成一把翻面的伞,而后在火光汇聚之时,天空号闪了一下,消失在原地。
律戎只感觉天空号再次震荡,而后天空号外的景象变了,跟莲桠的通讯也正好接通,“你好,律先生。”
律戎本来是想求援的,出发前他知道古尔莫很可能会找上来,跟莲桠沟通过,他不想让破碎星之城搅进联盟的浑水,所以莲桠答应律戎,可以为他提供一点沿路的军队协助。
但斐尼耶的操作太快了,协助此刻看起来好似不必要了,斐尼耶再前方回头看律戎,摊开手,耸了下肩,表情平平,但律戎能看出一丝得意。
律戎只好笑着朝莲桠说:“莲桠女士,古尔莫刚刚带着追踪舰出现在我这里,不过我们已经离开了,你可以查查看他有没有违规召集军队。”
莲桠在那头笑了笑,“谢谢你律先生,也带我向金先生道谢。”
律戎不明所以。
莲桠继续说道:“我已经找到古尔莫的实验室了,也找到了我想找的人,非常感谢你们的协助,追踪你们的军队会有人处理,联盟也不会干涉破碎星,我们一直鼓励自主发展。”
律戎将安全锁掀开,慢慢走到斐尼耶身边,手落在他肩上,斐尼耶抬头,安静看着律戎,那双金色的兽瞳,耀眼而美丽。
莲桠不干涉的承诺对破碎星来说,意义非凡,毕竟破碎星尚且还不算一个公开的政权,完全封闭也是因为提防外界的插手。
律戎也给出诚意,“我知道联盟也有自己的星核开采机构,不过以后星球规划局开采的星核,联盟可以以市价9折购买。”
莲桠笑起来:“那就合作愉快!”
结束跟莲桠的通讯,律戎低头看向斐尼耶,“没想到天空号还能快速跃迁逃逸,我从没发现他还有这样的功能。”
斐尼耶懒懒看他一眼,“这是我的飞行器。”
律戎表情微妙地笑了笑,“所以,你一直可以透过天空号看到我在做什么吗?”
斐尼耶忽然卡壳了:(。)
律戎心情很好,他很庆幸自己一直把天空号留在身边,而不是在得到琉忒丝号的时候,就将天空号处理掉,那样他可能看不见如今对着天空号宣誓主权的斐尼耶。
律戎重新跟多尔折约定了见面地点,考虑到古尔莫可能还是不会放弃,律戎没有选择原地等待,他将见面的地方选在孟菲斯星港。这个由律戎自己修建的星港,安全系数很高,并且他跟多尔折兵分两路,也分散了追击的火力。
等几天后律戎抵达孟菲斯星港时,那里已经停泊着一艘银色的航舰,体型较琉忒丝小一点,岁月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痕迹,昭示着这艘航舰波澜壮阔的一生,也昭示着他的年岁。
航舰上镌刻着的名字是,岁月号。
天空号缓慢减速,靠近了安静无声的岁月号,岁月号敞开接轨舱,迎接旅途疲惫的天空号进舱停驻。
律戎莫名有些紧张,他不安地攥着斐尼耶的手,在他视线的尽头,天空号的舱门缓缓打开,属于岁月号的光影融入天空号的明媚里,长长的阶梯自上而下展开,落到地面,每个地方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而律戎在阶梯的尽头,看见了他的养父母。
律明曾是阿斯塔星最高法院的执行长官,兼任院长一职,他有军旅经历,为人正直,铁面无私,许多年过去,那种威严的正气依然没从他身上褪去,只是更加柔和兼并收敛,他鬓角斑白,但无垂老之相,依然矫健。
封行在阿斯塔星的传闻中是位神秘人物,他在军队供职,传说他曾蝉联阿斯塔武装学院作战比赛的冠军四年,作为一个Beta,他超越无数Alpha,是一个传奇,无数人仰慕他、追逐他,不过不包括当时总是位列第二名的Alpha律明。
他们在别人眼中有着辉煌的过往,是金字塔尖璀璨的珍宝,但在律戎面前,他们只是他的父亲和爸爸。
律明不喜欢孜然的味道,脱下来的衣服总是乱扔,自己的东西也总是乱放,封行总跟在他身后收拾,把放乱的东西摆回原位,脱掉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做饭也从不放孜然。
封行会把律明当做反面教材,让律戎不要学律明的坏习惯,然后被律明一脚踹开,律明顺势接替封行的位置,带着律戎出门抓鱼、钓龙虾,晚餐是他们抓的随便什么东西,封行有一手好的厨艺,任何东西都会被他做得很好吃。
过往的回忆已经泛黄到模糊,甚至连情节都开始退化,只留下温暖的情绪,从失去的那一天开始,律戎从未想过还会有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斐尼耶轻轻拍了拍律戎的背,律戎看向他,斐尼耶难得温和又低声,“去吧。”
律戎往前走,手下意识拉住了斐尼耶,拉着他一起往前,斐尼耶看着律戎拽着自己的那只手,神游般跟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他望着律戎的背影,心里被很满很涨的温暖灌到溢出。
站在律明和封行面前的,是他们离散十年的养子,律明跟律戎两相对望,律戎轻轻抱住了他,“爸爸。”他又看向封行,“父亲。”
封行微红了眼眶,将他俩圈在自己的怀抱。
斐尼耶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的团聚,他环顾四方,在不远处看见了站着的多尔折和切西亚。
在地下研究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带着面具,斐尼耶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到现在一切都那么明了,多尔折粉色的头发,切西亚绿色的眼睛,他们五官的线条交融、起伏,最后变成了他面前的律戎。
只是律戎出生没多久,就被他们送走,他们谁也没见过此刻真实的律戎,也不知道该怎么上前相认。
倒是封行很快放开了律戎和律明,他轻轻拍了拍律戎,朝多尔折和切西亚伸出手,自然说道:“律戎,这两位是多尔折和切西亚,是你一直想见的‘蓝图’和他的爱人‘红鲤’,你可能也已经猜到了……”封行顿住。
律戎顺着封行的手看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的多尔折和切西亚,看见了他们跟自己极为相似的体貌特征,甚至不用做任何鉴定都能看出他们的血缘关系。
封行的手摁在律戎肩上,“他们是我和律明的朋友,也是……你的生父。”
多尔折笑着,表情有些僵硬,“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太突然,你还是把我们当成普通的多尔折和切西亚吧,能见到你,我们很高兴。”他朝律戎伸出一只手。
律戎分别跟多尔折和切西亚握过手,他们相互打量,末了多尔折笑着看向斐尼耶,也将手伸向斐尼耶,“很多年没有见了,元帅。”
斐尼耶微微点头,跟多尔折握了下手,“我已经不再是元帅了,可以叫我的名字,斐尼耶。”
多尔折“哈哈”大笑一声,“你终于自由了,恭喜你,斐尼耶。”
律戎的手搭在斐尼耶肩上,他环视周围都是他父亲的人们,平静地说:“斐尼耶现在跟我在一起,他是我的伴侣。”
律明摇头笑起来,“多尔折早就察觉到了,已经告诉了我们他的推测。”
切西亚笑着,“别站在这里了,都进去吧。”他看向律戎和斐尼耶,“引力核心熔炉的事情我跟多尔折已经有想法,不过解决的方法不在我们这里,而在你这里。”说道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律戎身上。
作者有话说:
这章爹含量很高(?)[闭嘴]
第63章 如期的相遇③
X01从没感觉自己的压力这么大过。
他本来在自己的机械壳里睡觉,猝不及防就被搬走,摆在了宽大的桌面上,面前站着6个若有所思的男人。
X01:?
他的八只眼睛变成了一串流淌的省略号。
律戎已经把X01出现的经过跟多尔折说了一遍,多尔折下意识看向切西亚,“应该是当时那次离子风暴太剧烈了,传送过程中X01出现了损坏,所以没能顺利激活。”
切西亚点头,“怪不得这些年我们都没有接收到X01的信号,按道理每月都会给我们传讯一次。直到那次你在婚礼上遇到危险,我们设置的应急救援系统是无视情况,被动激活的,所以你被直接传送避险。”切西亚看着律戎。
“你被传送到这个时间之后,我们收到了X01很短暂的一截信号,我们越狱出来找你,但是跟你错过了。”切西亚说,“如果能早点跟你联系上就好,不过也阴差阳错地救了封先生和律先生。”
律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瓶酒,封行端着两叠玻璃杯过来,切西亚说到这里的时候,律明刚刚好倒好了七杯酒,律戎起身把酒杯送到切西亚和多尔折面前,又给了斐尼耶一杯。
斐尼耶视线扫过多出的酒杯,将手里的放到X01面前,正想再要一杯,发现律戎端着两杯酒,走到他身边。
封行笑着举杯,“虽然错过,但是正确。谢谢你们,切西亚、多尔折,不然我跟律明就要迷失在寒冷的雪地里,小戎也遇不到他的爱人。”
透明的玻璃杯装着金黄色的酒液,几人随意地碰了杯,X01看着面前的酒杯,停顿几秒,探出一只机械腿,伸进酒杯搅了搅,好似洗了洗手。
律戎坐在斐尼耶旁边,喝完那一口酒,他听着落到耳中的爱人,恍然中感觉如今的场面像是一场瑰丽的梦,他侧目看向斐尼耶,伸腿勾了勾斐尼耶的脚踝。
斐尼耶的脚踝没动,他的人回过头看向律戎,带着安静的询问,他什么也没有说,但律戎知道他在询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律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勾住斐尼耶的,慢慢握住,斐尼耶表情诧然空白,然后他把自己的头回正,依然一言不发,一本正经,然后律戎挠了挠他的手心,斐尼耶抽走了自己的手,脚踝动了动,踢了律戎一下。
多尔折不知道桌面下发生的一切,他喝完酒,回味了一下酒的甘醇,又继续说:“你需要的解决引力核心熔炉问题的办法就是X01,X01就是那个已经消失的万象罗经,只不过他损坏了。”
“我们当时原本设定的他是一个小孩,会随着你的年纪跟你一起成长。现在看起来,他还在停留在幼年阶段,我跟切西亚会负责修好他,然后还给你。”
“等你拿到完全版本的X01,你就会知道他如何使用他来运转你的熔炉,他穷尽一切推理和计算,会是你最大的助力,破碎星会因为他而辉煌。”
律戎没想到困住他许久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一时间言语匮乏,“谢谢您。”
多尔折挥挥手,“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不过……”他顿了顿,“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进行一场手术”他看向切西亚。
切西亚点点头,说:“当初X01的核心芯片被制作成仿生组件,植入了你的身体,所以他才会随时都能跟着你,现在是时候把他取出来了。”
切西亚和多尔折相视一笑。
这场手术安排在一行人回到破碎星一个月之后,因为先要把新到破碎星的人安顿好。
多尔折和切西亚在湖的另一面安家,律明和封行住在城内繁华处,岁月号上的东西被整理之后,挪进了两处新家,收拾又整理,律戎带着斐尼耶左右帮忙,之后又相互串门,来来往往一个月过得很快,大家相互也熟悉起来。
手术最后安排在中心医院,芯片植入的位置在脊柱,基于现有的技术,并不是很大的手术,由沈淡时主刀,手术只持续了半个宇宙标准时。
律戎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斐尼耶正在医院的走廊等他,看见他出来,斐尼耶就站起身,往他这边走过来。
走廊漫长寂静,空气干燥,透着过度清洁的气息,斐尼耶的脚步声有力而坚韧,他一路踏着金戈铁马、乌云密布的过去,走到律戎面前,露出一个天开云霁的淡淡笑容。
过往的很多时候,律戎执着于找回曾经锋芒毕露的斐尼耶,但从坚硬的外表深入了解之后,他发现斐尼耶其实是安静而有力的,帝国赋予了斐尼耶无上的攻击性,但在他这里,斐尼耶变得平和许多,却好像更真实。
律戎接住了往他走来的斐尼耶,顺势抱了斐尼耶一下,薄荷草清淡的气息绕在他鼻尖,这是他标记过的Omega,只有他能闻到这股气息。
“斐尔。”律戎打断了正要开口的斐尼耶。
斐尼耶静下来,听律戎说话。
“你会喜欢这里的生活吗?”律戎问。
斐尼耶安静靠在律戎怀里,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那栋在湖边的小房子,木质的地板,白色的纱帘,安静的阳光。一楼的客厅里有一壁书柜,其中一格里放着一罐莹白的鳞片,那是律戎救他时,从他身上亲手剥下来的,被律戎小心翼翼收拢,放在那个漂亮的玻璃罐子里。
斐尼耶时常坐在书柜前的沙发上,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翠绿的湖面,封行偶尔会带着律明在湖面泛舟,多尔折则喜欢找个隐秘的地方钓鱼,临近夜里切西亚会来把多尔折接走。
幼年期,他从地下研究院的窗口仰望世界,看见的是空荡荡的蓝天,如今他透过窗户看见的景象,鲜活又生动,名为生活的气息将他包裹,他不由自主在渐渐融入他所看见的一切之中。
偶尔的时候,这些在湖面和湖边闪现过的人,会在周末聚到律戎房子前的花园里,那里一张木质长桌,六个人坐十分充足,还能给X01留个位置。
每个家庭会出一道主菜,斐尼耶的水平只能给律戎打打杂,他只会很简单的军旅餐,多尔折和切西亚不大会做饭,据说他们迷路在时间里的那几年,都是封行包揽做饭的项目,如今也是。
跟这些人相处起来是很舒适的,每一个都柔和包容、豁达不拘,他能从他们身上看见律戎的一部分,当他能看见那些属于律戎的部分的时候,他就会放松很多。
像是天上的风筝,律戎握住了他的线,将他一点点收束,稳定他,却也让他飞得更稳。
与其说喜欢这里的生活,不如说,他喜欢呆在律戎身边的感觉,喜欢那种跟律戎产生无法解开的羁绊的感觉,喜欢律戎带给他的一切,好的不好的,或者说没有不好的,也不可能有。
从他再次醒来看见律戎,下意识认为自己又获得一次美梦的那一瞬间,或许一切就注定了,这种梦影来自他往日偷偷摸摸关注律戎、点点滴滴收集律戎信息的过往,是他不敢刨根问底,也不能去细究的可怜思绪。
但一切埋下了种子,在如今长成,根植在他的心里,在无人能撼动。
斐尼耶轻轻松开抱着律戎的手,错开一点距离打量律戎。律戎依然安静等待着斐尼耶的答案,这答案书写的过程长得让他有些忐忑,但他还是等到了。
斐尼耶主动靠近了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律戎有些意外。
斐尼耶退开一点看着他,向他往常无法理解的书里的那些Omega那样,他不由自主笑了笑,说:“我爱你,也爱你给我的一切。”
这是律戎等到的答案-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明天开始更番外,会写写琐碎的日常和之前有宝宝说的帝国没灭亡,斐尼耶金屋藏娇的故事[哈哈大笑]
很感谢一直追文、给我评论、投营养液还有雷的宝宝们!这篇文因为字数比较少,我又很糊,日更就会少很多申榜机会,攒不起收藏,所以一直是随榜更,更新不连贯追更体验会差一点,但大家还是一直追着看完了,真的很感谢大家!感谢你们阅读我写的故事!你们也辛苦了!鞠躬![玫瑰][玫瑰]山水总相逢,希望下个故事我们还能再见[星星眼][星星眼]
第64章 过去与未来
【过去的日记】
在律戎的手术结束一个月之后,完全版的X01正式在引力核心熔炉上岗,信号接入的一瞬,核心熔炉中爆出一阵炫光,随后在慢慢淡去的光晕中,熔炉渐渐稳定下来,至此之后,无论用什么样的星核,熔炉都不会再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多尔折保留了X01年纪较小的这一人设,故而X01依然喜欢给自己弄一个八爪的躯壳呆着,他会站在熔炉的顶上四处瞭望,像个哨兵。从物理上来说,他看不了太远,但律戎将破碎星的整个监控系统交给了X01,让他闲暇时帮忙看看,有问题实时分流汇报,这让X01反倒成了破碎星里最了解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的“人”。
所以,当律戎走进一处尚未对外开放的博物馆时,X01第一个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忍不住向律戎发出信息。
X01:“你在干什么?怎么一个人?”
律戎很快回他,“逛博物馆,他在上班。”
斐尼耶正式开始参与跟兽人族群对接的工作,细碎的琐事自有人处理,他主要负责谈判和劝说,他本身就是兽人,在兽人之间进行沟通隔阂会更少,再加上兽人向来崇尚武力,劝说总是进行得很顺利。
只是偶尔会加班,比如今天,第八星系过来一批兽人,想要加入却提出了一些不合理要求,听说还在谈。
律戎推开展厅大门,展馆里展柜按照规划已经摆好,只是很多展品还未入柜,空荡荡的展柜打着光,却看不见物品,律戎沿着指示一路往里走,越往里,空着的展柜就越少,很多柜子里都摆上了带着岁月痕迹的展品。
律戎一路走到最深处,走进了一个全是纸制品的特展中心,这个展厅中放着在考古过程中发现的各种书籍残页,纸制品最难保存,因此也显得十分珍贵。
律戎走到了展馆中央最核心的那个展柜前。
大约一周前,律戎收到一份阿方索递给他的报告,据说古历史研究院在正在筹建一个古历史博物馆,其实在律戎不在期间,已经修建了一阵,但资金不是很充裕,希望政府能批更多的资金。
随着报告递上来的还有一本很厚的册子,里面陈列了博物馆中预备展出的展品,展品众多,影像录入之后分门别类收集成册。
律戎之前就一直很支持破碎星的古历史研究,他来自过去,在如今寻不到过去多一点蛛丝马迹,总想着或许那些考古学家会不会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一些他那个年代的物品。
怀着这种奇怪的念头,他翻开了那本展品册,一边关键字搜索,一边抽丝剥茧似的翻阅,还真找到了一点痕迹,很小很小的痕迹。
是一本破损的日记。
研究者猜测,这篇日记的所有者可能是从前这颗星球上的某位杂货店老板,日记中大都是他跟老婆的恋爱史,偶尔会提到一些跟当时社会有关的内容。到晚年,他四处游历,记录了很多当时的人文风光,最后这本日记可能是遗失在沙漠中,得以保存许多年。
展品册里只收录了日记的一部分,但日记内的文字律戎很熟悉,这个人甚至跟他生活在同一个时间段。
这本日记的复制品,如今就放在律戎面前的展柜里,因为是复制品,所以这本日记并没有密封,还可以随意翻动,摊开的纸面上写着律戎很熟悉的文字,他一页页看过去,因为是恋爱日记,所以写得很零碎,有时候几个月才写一篇,直到日记过半,律戎翻到了几段让他很在意的内容。
——1032,7.12,晴
跟老婆打赌还是输了,她认为联盟会很快结束这场动荡,当时我不认同,古老的帝国应该能支撑很久,谁知道,失败和历史的更改就那么迅速,联盟居然胜利了。
——1035,6.1,阴
单知道世事无常,也没想到能这么无偿,倒霉的联盟首领死得离奇,在婚礼的爆炸中完全消失,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被关起来了,相信他死的人比较多……得益于此,店里的蜡烛被悼念的人群清扫一空。
——1036,8.24,晴
老婆说联盟政府今天出事了,前首领的狂热支持者,把背叛前首领的人处刑了。那个支持者据说是太空研究院的,直接用没测试过的新技术给对方送天上去了……呃……
——1036,8.25,阴
今天狂风大作,给老婆种的花都被吹没了,看新闻说是什么宇宙中的风暴影响,之前前首领结婚那天就出现过一次,什么乱七八糟,听不懂,老婆说我是文盲?
结果好似显而易见,联盟依然运行了下去,那个被送上天的人大约就是允光了,或许是离子风暴,也或许是别的原因,他也活了下来,给了律戎亲手解决他的机会。
律戎继续往后翻日记,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篇日记的内容比别的多了一点。
——1063,1.1,晴
准备带老婆去看以前看过的大海和沙漠,或许还有雪山和草原,也不知道这次会遇见什么。我们曾经在沙漠相遇,于是我想最后去沙漠,老婆答应了,她说:“这些年很高兴遇到我。”我也很高兴,遇见老婆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旅行回来,我们准备换大房子!
律戎合上了日记,想起斐尼耶,他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时,他想要问问斐尼耶有没有下班,一转身发现不远处展厅的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律戎讶然,他漫步走过去,“什么时候来的?”
斐尼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谈判结束了,X01告诉我你在这里。”
律戎自然而然走到他身前,轻轻抱了斐尼耶一下,斐尼耶有些意外这个拥抱,但很快放松沉进了律戎的怀抱,他思考了几秒低声问:“你来看什么?”
律戎的鼻翼贴在斐尼耶颈侧,声音有些沉,“我看见了一个跟我同时代的人写的日记,他提到我在爆炸中消失。”律戎笑了笑,“还有人帮我报仇,把背叛我的人送上了天。”
斐尼耶微微侧头看向他,“你还会想要回去吗?”
展馆里一下变得很安静,沉默的展品全然变成观众,跟斐尼耶一样紧张地等待答案。这事情仔细想并非完全不可能,有X01,有多尔折和切西亚,甚至上周律明还说过,有点怀念原来的阿斯塔星。
律戎摸了摸斐尼耶白色的长发,它们被安稳地扎住,垂在脑后,“你在想什么,担心我离开吗?”
斐尼耶摇头。
律戎笑起来,“我已经不想回去了,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我都已经放下了,来看这个,只是因为有点好奇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斐尼耶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落着律戎的影子,他脸上闪过一瞬的微笑,“我只是想说,不管去哪,我都可以跟你去。”
“好的,”律戎有些无奈地笑,他低头碰了碰斐尼耶的额头,“这是自然。”
【未来的篇章】
在律戎跟斐尼耶在一起第八年的时候,他们举行了一场婚礼。
婚礼只邀请了他们熟悉的朋友和亲人,就在木屋前的湖畔举行,沙西带着母亲从遥远的该隐星赶来,一切都顺理成章。这一次再没有爆炸打乱一切。
众人喝得酩酊大醉,封行只是微醺,但手扶着律明,怕他走直线的时候摔进湖里,把律明喝成这样的多尔折和切西亚举着麦克风相互对唱到天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成了哑巴。
律戎酒量不好,斐尼耶帮他喝了不少,两人都醉醺醺的,平日沉稳的首领和统帅变得颠三倒四,好在斐尼耶的指挥天赋尚存一息,律戎喝醉又比较听话,两人总算是顺利抛开嬉闹的人群,回到家关上门。
律戎昏蒙蒙,凑上去抱着斐尼耶亲了两下,他们身上还沾着金粉,在夜里发光,有几片落在律戎的脸颊,斐尼耶给他抹掉,拍了拍他,“先洗澡。”
律戎凑在他颈边吸了一口气,“你先去。”
斐尼耶古怪地看他一眼,静了几秒,轻轻亲了律戎一下,转身离开了。
律戎兀自站在漆黑的屋子里,一时有些迷茫,怀里空荡荡,少了什么,酒精使他的反应变慢,不再像平日那么敏捷,嗅觉也失常,好一会儿,他才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薄荷草气息。
不由自主地,他就被勾引了,往着气息的方向走,在漆黑的屋子里磕磕碰碰,白日里熟悉的桌椅都成了阻碍,他翻山越岭,排除万难,走到浴室那扇门前。
浴室门没关,门缝透着一瞬暖色的光,潮湿的水汽和水声从里面漫出来,雾气迷茫,蒙住了律戎为数不多的理智。
“斐尔……”律戎轻轻叫了一声,浴室里传来水声,像是在回答他,水声中夹杂着一些不一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长长的东西在水里搅动着,引出他的遐思,一如往常将他的一切注意力带走。
律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很久以前就改造过了,改成可以容纳斐尼耶半兽化形态的大小。斐尼耶的衣服被很好地叠起来,放在收纳柜,他整个人舒展地趴在水中,白色的长尾舒展开,从腰部往下,臀部最粗,之后收拢变细。
他从水中抬头看律戎,金色的眼眸是兽性的归顺。
律戎往前走,不由自主,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穿着西装走进了水里。
他后知后觉要脱掉衣服,斐尼耶从水中抓着他的手攀起,阻止了他的动作,“就这样。”他说着,拉着律戎,沉进了温和的水中。
水声潺潺,蛇尾绞缠上来,律戎的呼吸停了几瞬,“斐尔……”他伸手摁住斐尼耶的脖颈,掌心贴着腺体,将斐尼耶带到他面前,他吻了吻斐尼耶的唇,“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他说着,笑起来。
他笑意盈盈的绿色眼睛里,倒影着斐尼耶金色的瞳孔,像是倾倒了一车满载的金粉,要用最盛大的晚会来庆祝这最热烈的色彩。
斐尼耶低下头,俯下身,从下往上看律戎,然后他沉进水里,给与律戎他渴望的。
……
他们还有漫长的一夜。
第65章 囚笼中的谜题①
白银王城外的夜空中,烟花轰鸣着升空,爆发出火焰般的色彩,帝国冷寂已久的王庭此刻格外喧闹,庭院中,群臣宴饮狂欢,迎接他们新皇的登基。
这是库尔坎帝国的第3657年,这个繁华过、也衰败过的帝国迎来了千百年来最为特殊的一位皇帝,一位Omega。
此刻高高王座上端坐的帝王比从前那些都瘦削,他面容沉静,神像般威严,白色的长发如皎洁的月色,一双金色的兽瞳透出野兽般的凶猛。
众臣端着香气馥郁的酒液到他面前,为他送上赞歌和忠诚。妙曼的舞姬随着歌声起舞,从舞姿中送出对他的仰慕。
在他登基前,贵族和群臣骂他有辱帝国,是痴心妄想的独。裁者,不仅是Omega,还有着来路不正的羽蛇血统,他会亲手毁掉帝国千年的根基。
在他将贵族屠戮殆尽,将反对者血。洗根除之后,群臣歌颂他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王,他带着羽蛇的纯正血统,风华正茂,手腕了得,又怀着属于Omega的仁慈之心,将开辟库尔坎最为繁华的盛世。
不管赞誉或是诋毁,早已无法入斐尼耶的眼,他坐在王座之上,拥有星际最高权力,蝼蚁的声音已经不足为惧。他俯视众生,却心不在焉,甚至有一丝迷茫,他的目光透过宴会厅的落地窗,指向王庭深深处,黑暗中,某处极其封闭的宫殿。
这座宫殿里有着跟喧闹外界完全不同的宁静,一种极致繁华的宁静。
律戎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呆在一座这样的宫殿里。
雕梁画栋已经不能描摹其华美,入口进门就是一列羽蛇神雕塑,造型优雅,雕工细腻,鳞片镶嵌宝石,这样的风格延续到了宫殿每一处,连墙角的转角都贴了一溜金边,熠熠生辉。
宫殿室内各处的雕塑、摆件穷极精美,桌椅板凳都延续了王庭复古的重工风格,律戎坐在椅子上时,偶尔都会感觉自己是否德不配位。
比起宫殿,这像是一座宝库,收纳了帝国的一切重宝,而律戎像是误入宝库的人类,只是不知道宝库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到这座宫殿第一天,律戎就已经里里外外把他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才走了一半,他就已经开始疑惑斐尼耶到底怎么说服财政拨款修缮这样一座奢华宫殿,该不会提着刀去,杀到财政部无人说不行为止吧?
律戎有些头疼,这种头疼一直围绕着他,自他跟斐尼耶相遇,自他好心救了斐尼耶第一次,自他……自他来到这片星空、这个世界。
真是孽缘。
如果那天,斐尼耶没有救他,之后他没有心软救下斐尼耶,大约也不会被斐尼耶带走,以至于这样哪也去不了,他大概起码是自由的,可如果不救,此刻宇宙中也不会有今日登基的斐尼耶了。
不知道今日登基的斐尼耶是怎样的。
律戎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权衡两者之间的重量,他也很难说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后悔救下斐尼耶。
“咚——”
正想着,宫殿外传来门开合的声响,而后是脚步落地空灵的回声,来人渐渐深入,这样的脚步声律戎听了很多次,每次都规整、干脆、悦耳,只是今天的略有不同,似乎有些不稳。
律戎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监控环,上面显示着精确的距离,40米、35米、30米……10米……
随着数字的变化,脚步声穿过幽深的宫殿,离他越来越近——宝库的主人出现了,是看守此地的“恶龙”,帝国新的皇帝,囚禁他三年的那个Omega,斐尼耶·金·库尔坎。
律戎歪着头靠在软椅上看走来的斐尼耶。
斐尼耶还穿着登基的冕服,形制复古优雅,锁边的金线璀璨,袖口和领口的花纹繁复,肩上的穗子随着他的走动微微颤动,这浮华耀眼的一切都被他那张冷淡的脸压住,转换为威严,映照着他头上那顶纯金镶宝的王冠。
律戎第一次直观而切实地意识到,他眼前的是一位帝王,再也不是曾经带着他出逃的元帅。
这下“刑期”不知道会增加到多久了,斐尼耶该不会想关他一辈子吧?!
就在律戎跟为头疼的时候,斐尼耶走到了他身边,他闻到了斐尼耶身上混杂的香水味,斐尼耶大概原本就喷了点什么,但在宴会里又沾染了许多别的,此刻各种各样的味道交织,但依然没有盖过某个最核心的味道,那是律戎信息素的气息,是完全标记带给他的。
他们甚至在昨晚做了一些加深这个标记的事情。
律戎定定看着斐尼耶,平铺直叙地问:“你没有隐藏信息素?”
登基当天,皇帝身上就溢出某个不知道身份和姓名的Alpha的味道,不知道今晚的宴会有没有发生争吵,不过从斐尼耶的执政风格来看,他不太担心争吵发生就是了。
斐尼耶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弯下腰,单膝跪上律戎靠着的躺椅,他将自己卡进了律戎腿间,一言不发地往上爬。
等到靠近了,律戎才闻到斐尼耶身上的酒气,他鲜少在斐尼耶身上闻到这种气味,斐尼耶总是很克制,无论酒精还是烟草都跟他扯不上关系,当然登基典礼的当晚可以是例外。
“你喝酒了?”律戎在斐尼耶埋头嗅闻他身上气息,鼻尖凑近他颈动脉的时候,散漫地问道。
斐尼耶没有回答,他直起身,那双金色的眼睛映着房间晦暗的灯光,眸光闪烁,好似蕴藏无数律戎不知道怎么解读的话语。
律戎唯一能知道的是,这双眼睛对他从无恶意,他不担心有着这样眼睛的斐尼耶会害他,甚至偶尔还会产生斐尼耶爱着他的幻觉。
如果不是斐尼耶解开……的速度比拔刀还快,他真的会相信。
斐尼耶靠近他,律戎吸了口气,他看着斐尼耶,握住了斐尼耶的手臂,“你醉了。”
“不可以吗?”斐尼耶冷静看着律戎,“你……了。”
律戎松开手,他有点无言以对,斐尼耶沉默看着律戎,他好似在观察律戎的表情,以调整自己的频率和动作,在察觉自己相关技术似乎略微欠佳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今天的心情有这么好吗?
律戎叹了一声,他视线尽头是斐尼耶低垂的头颅,璀璨的王冠有些歪斜,宝石的辉光刺眼,那双金色的眼睛甚至正透过发丝的缝隙打量他的表情。
恍然间,他差点以为登基的是自己。
黏稠的声响持续了很久,王冠已经滑落,跌进角落暗处,律戎按着斐尼耶的头颅,身体渐渐放松,斐尼耶放纵着律戎的动作,在末尾他被迫急促地吞咽,没有漏掉一点。
斐尼耶端详着结束后的律戎,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手指夹着律戎,一言不发又慢慢让律戎起身。
律戎已经习惯这个流程,心里无奈叹息,但手已经落到斐尼耶礼服繁复的花纹上,他发现潮湿的巢穴,手指感受到体温,衣料上冰凉的液体粘湿了他的手背。
斐尼耶的气息渐渐不稳,手上的力气也小了很多,慢慢就有些用不上力,到最后他的手撑在律戎身上,他主动调整位置,缓缓坐了下去。
两个人的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心跳好似重叠,律戎按着斐尼耶的蹆,向上索求,斐尼耶将自己交给魔鬼,业已沉。沦,不论律戎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只会发出轻微的喘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很快他就丢盔弃甲,眼泪顺着眼角滑到下颚,而他依然不会反抗。
他们的床事总是这样沉默而激烈,话语很少,契合度很高,像是在火柴堆里落下火星,火焰“哄”一瞬爆发而后不可遏止。
等到结束的时候,斐尼耶餍足地从律戎身上翻下来,挤在躺椅的一侧躺下,他们做过很多亲密的事情,甚至身体贴着身体躺在窄小的椅子上,却好似最远的陌生人,谁也不了解谁。
但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了解。
律戎看着头顶天花板上镶嵌的无数星核,那是属于阿斯塔星的星核。
在某几次事后,气氛尚且融洽时,他跟斐尼耶聊到了他过去所在的星球,阿斯塔星。斐尼耶听得很认真,仔细问了他跟阿斯塔星坐标有关的信息。
他以为或许斐尼耶只是好奇,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大概半年之后,斐尼耶把所有跟阿斯塔星有关的信息放在了在他面前。
但阿斯塔星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变成F等星,成为被开采的矿星,斐尼耶将那些产自阿斯塔星的星核全部拼接在里这座宫殿的顶部,律戎随时能看见这些曾属于他的星球的碎片。
或许是好意,但这些无时无刻不在意提醒律戎,他的星球已经消失。
他没有去处了。
因为没有去处,这座牢笼变得更加森然且坚不可摧。
“陛下,你还想关我多久?”律戎没来由地问道,“现在应该没有人能用我威胁你了吧?”
这是一开始,斐尼耶把律戎关在天空号上时用的理由。
第66章 囚笼中的谜题②
最初,律戎是不信斐尼耶的话的,他承诺自己会小心谨慎,不被任何人发现,他也对自己的藏匿技能很有自信。他成功出逃过,只是出去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他先是按照斐尼耶给的资料去了阿斯塔星应该在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阿斯塔星已经变成宇宙中的尘埃,他只能漫无目的的游历,而斐尼耶紧随其后。
有时候,律戎走在人潮涌动的星际集市,会察觉身后有人跟上来了。
这种集市是面向全宇宙开放,来闲逛的人种比商品种类还多,一些歪瓜裂枣,一些五颜六色。
律戎从小长在人形生物群体中,审美早已固定,他审不来那些五颜六色的种族,以至于人群中五官端正、四肢健全、个子高挑的斐尼耶无论怎么伪装都会被律戎一眼发现。
律戎绕进更挤的人群,藏进小巷,然后在斐尼耶发现目标失踪,想要叫人的时候,他从背后潜上去,隐秘的枪口指着斐尼耶的脊柱。
“别叫人。”律戎贴在斐尼耶身后说,他感觉斐尼耶被枪指着的肌肉绷紧了,连带着腺体附近的肌肉也收紧,显得柔软的腺体更加明显,特别是上面那道不明显的齿痕。
律戎嘴角带着笑,贴在斐尼耶耳边温和说道,“来都来了,陪我逛一会儿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天斐尼耶居然没有反抗,被枪指着陪律戎逛了一下午集市。
冷漠的元帅被挟持之后,竟然没人来救,律戎买了东西就顺手挂在斐尼耶身上,左来右去的,斐尼耶被挂成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圣诞树。
律戎忍俊不禁,他偷拍了斐尼耶的照片,然后在斐尼耶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潜入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他对自己的藏匿的技术很自信,逃去了低调、偏僻的地方,认为不会再被发现,谁知道三天后,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天空号的房间,脖子上的锁链十分结实,活动范围不超过2米。
律戎:……
看来斐尼耶找人的技术也不怎么差。
那天晚上斐尼耶也没放过他,他认为过度控制和过度使用的体验都很极端,但反正结果是斐尼耶自己承担,他的恶念上浮,肆无忌惮,弄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
斐尼耶气得抽了他一下,只是那只手已经变得很无力、很软,一点不像握枪或是能把人脖子掰断的手,律戎不痛不痒,但决定帮助斐尼耶报复自己,他扣住了斐尼耶的手,让斐尼耶释放了跟他一样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是释放在床上、地板上。
斐尼耶更气了,情况看起来不太乐观。
于是,几天后,斐尼耶发。情期结束的那个清晨,律戎把锁链绑到斐尼耶身上,改了密码,又跑了。
大动干戈,交锋几回,他们总是两败俱伤。
而游历的最后,他还是被斐尼耶带走。那天他本来也想继续跑的,但也就是那天,斐尼耶的性别暴露,舆论如海潮般扑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他知道,这下他真成了悬在斐尼耶头上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剑。甚至没来得及等斐尼耶带他到安全的地方,帝国就先来兴师问罪了。
沙恩的亲卫舰队包围了他们,他跟斐尼耶一起被带进了冰冷的王庭。
那天的王庭里只沙恩、斐尼耶和他。
沙恩也很直白,他一挥手从身侧拔出象征皇帝身份的制权之剑,扔到斐尼耶脚边,他在王座上俯视斐尼耶,“捡起来,杀掉他。”
律戎静静打量沙恩,这位传闻中暴虐的帝王,发现他跟传闻中略有不同,至少他身上的疲惫感让他看起来不太像一个暴虐的人,倒像是过度操劳。
他已经有一些计划,该怎么说服沙恩不杀自己,但现在不是他插话的时候。
面对沙恩,斐尼耶一如往常的平静,他甚至没有看律戎,蹲下身捡起那柄剑,随后谦卑而虔诚地跪在地上,低头双手将剑呈上,“杀他解决不了问题。”
律戎意外地看向斐尼耶,但斐尼耶低着头,他看不见斐尼耶的表情。杀掉自己,对斐尼耶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既向沙恩表明了忠心,又排除了可能出现的风险。
某种程度上,如果斐尼耶决定杀了他,律戎是理解的。对这种场景他也想好了对策,可他没想过斐尼耶的第一选择居然不是杀了他。
“那难道要杀了你吗?!”沙恩来势汹汹,横眉竖目。
在这样的舆论中,好似确实得死一个才能平息众怒。
最优解是杀掉斐尼耶,隐瞒性别参军等一切罪过都可以扣到他身上,贵族不会再危险沙恩的政权。次选解法,是杀掉律戎,把律戎推出去当挡箭牌,同时向所有人保证斐尼耶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其他的沙恩再想办法帮他周旋。
沙恩已然退而求其次,选了更差的一个解法。斐尼耶看起来却想得寸进尺。
斐尼耶抬起头,“我叛出,你派人来杀我。”
律戎愣住,脑海中空白了一瞬,随后他想通了什么,看向斐尼耶的表情带着疑惑,但斐尼耶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你——疯了?”沙恩瞪着斐尼耶,好似难以想象他再说什么。
斐尼耶巍然不动,冷然无情地看着他,兽瞳一瞬不移,“我会杀掉每一个来找我的人,无论你派出谁。”
话音落下,沙恩沉默了,他在却斐尼耶坚定的回答里领悟了斐尼耶深层的意思。
帝国目前最大的症结就是庞大的贵族势力盘根错节,难以剔除。沙恩的皇权受其辖制,无法最大化发挥作用,但以沙恩的身份,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清理贵族势力。
可如果出现了一个人,能吸引贵族全部的仇恨,又能解决贵族的势力呢?
“没人会帮你。”沙恩的语气软下来。
斐尼耶低下头,“我会带走我的近卫队。”
沙恩对斐尼耶的近卫队略有耳闻,是一些唯斐尼耶是从的人,很多Beta,一些Alpha,他有意放纵斐尼耶笼络人心,但在庞大的贵族势力面前,这些人真的能抗衡吗?
沙恩注视斐尼耶的目光中染上一丝怜悯,“你最好还是杀了他。”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律戎知道沙恩说的是他。
斐尼耶动了,他抬起头,转手握着剑柄,将手中剑插在地上,他单膝半跪,直视沙恩,目光如炬,“我要他活着。”
律戎的目光从斐尼耶身上挪开,他知道今天没有需要自己发言的地方了,但斐尼耶的态度让他心情复杂。他揣摩着,从中品味出一点特别的情绪。
在他们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中,斐尼耶对他的维护超过了常规界限。但是,以律戎对斐尼耶的了解,斐尼耶本人可能对这种越界的原因缺乏理解,或者毫不在意。
沙恩不说话了,他显然也察觉了这种维护背后的含义,压沉默地看向律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沉默几息之后,他叹了口气,动了动嘴角,“管不了你,随你去了。”
这一天在律戎的记忆里一直占有沉重的分量,倒不是因为斐尼耶保下他,或是斐尼耶对他的特别维护。而是之后,走进王庭的士兵分别将他和斐尼耶押走时,斐尼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在昏蒙漫长的廊道里,杂乱的脚步声反复回荡,斐尼耶在前,他在后,阳光从窗缝进来,挤进他们中间,在那一线中,灰尘翻涌,在细微的尘埃之后,某个瞬间,斐尼耶回头看他,那双金色眼睛刺破了一切混沌看向他。
平静、无声,却如弯钩般死死钳住他,又好似再警告他。
他不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但在之后王庭的混乱里他知道了,有人杀进王庭来劫狱,他们要带走他们的首领斐尼耶。而律戎的牢门也被那些人打开,那人带着黑色的面罩,他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人看他一眼就离开了。
律戎眼前出现一个选择题,自行离开,或者,留下,等斐尼耶过来。
那一瞬间他知道了斐尼耶那一眼的意思,他想强迫他留下,也在警告他最好自行离开。
律戎在牢狱中沉思,他透过天窗看见外面的蓝天,听见飞行器飞过的轰鸣声,他无法将斐尼耶的眼睛从脑海中抹去。
他留下了。
律戎扭头看向斐尼耶,斐尼耶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看着他。
听见律戎的询问,斐尼耶难得安静了几秒,他的表情好似没什么变化,但律戎总感觉他在计划或是思考什么。
“你想离开。”斐尼耶没头没尾地说。
律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或许是想离开的,但是……他的目光从斐尼耶身上挪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斐尼耶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斐尼耶才回答:“很快。”
律戎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快,但那天之后,斐尼耶很久没出现。
他在宫殿内得不到斐尼耶的信息,每天送餐的人放下食物什么也不说。
他百无聊奈,在宫殿里翻阅数以万的藏书,这些书是斐尼耶知道他喜欢看书之后搜罗来的,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不得不说,除开囚禁他这方面,斐尼耶对他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有求必应,且全凭他喜好,只要他不提离开,什么都能满足。
这也是他时常拿斐尼耶没办法的原因。
半个月没见斐尼耶之后,律戎实在忍不住了,斐尼耶原本是天天来他这里打卡的,他拉住了送饭的守卫。
“陛下呢?”他开门见问,“难道是忙着立后忘记这里还有人了?”律戎随意调侃道,心情不佳。
要知道,一般皇帝登基之后,立后确实是首要任务,就算斐尼耶无所谓,那些大臣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斐尼耶是第一个Omega皇帝,他会怎么安排自己的后宫?
律戎有些难以想象后宫里全是Alpha的场景。
律戎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送饭的守卫看了他一眼,竟然诡异地沉默了。对方欲言又止几番,最后不知道怎的,还是没说话,这态度实在暧昧得奇怪。
律戎:?
律戎的好奇心攀升,自然不会放过询问的机会,小小的蝴蝶精神体翩然降落,守卫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概说说吧,我不告诉别人。”律戎许诺。
守卫犹豫着,不由自主地说:“陛下是立后了,立的是您。”
律戎:???
律戎在宫殿的走廊上坐了一天,反复回味和思考守卫的这句话,甚至有些无法理解斐尼耶的行为了。
皇帝的婚姻如此儿戏?
让他当这个皇后的意思是,感谢他这些年贡献的信息素?帝国建设最佳参与奖?
无名无姓的Alpha,没有人任何背景,突然变成了皇后,大臣和内阁能同意?该不会哪天他出去,发现外面已经死得没人了吧!
而且,怎么没人通知他本人?册封大典不需要他去??
日落时分,律戎再也坐不住,他踱步向外走去。
宫殿的地砖都是黑色的大理石,晚霞橘色的辉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橘粉色的残影,律戎跨过夕阳的影子,站在紧闭的门口。
虽然装修风格是复古的,大门还是采用了数字化设计,密钥是斐尼耶的指纹和瞳纹。
律戎原地站定,身侧浮出点点光晕,那光影汇聚为一团,漂浮荡漾。
“去吧,X01。”律戎下达指令。
这座宫殿的守卫从未想过,有一天真会遇到里面的人跑出来,哦不,应该是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的情景。科学院明明说过,这是世界上最难破解的锁,国库宝藏用的也是这个锁!
但他们不知道,跟斐尼耶经常呆在一起,要收集他的生物信息,对律戎来说太容易。
律戎走出大门扫了一眼附近的守卫,“你们通知他过来,还是我直接过去?”
最近的守卫愣了两秒,骤然反应过来,冲向律戎,“快抓住他!”
第67章 囚笼中的谜题③
第一星域,未命名星团。
寂静宇宙中,徇烂的星团作为背景,一只小型舰队领航,舰队之后,一颗庞然大物带着仿佛能燃烧宇宙的热度前行着。
离得很远的时候,这一个纵队像是天空中的一列流星,靠近了才看得清,那颗最明亮的庞然大物,是一颗被锁链紧缚的星球。
说是星球或许不严谨,了解的人就能从这颗星球分。裂的姿态看出,这是一颗被开采过的F等星,生机断绝,不可逆转。如果不是捆住整颗星球的“锁链”用斥力向内挤压,同时内部的星球熔炉以重力向内凝聚,它大概会在宇宙中其他天体的重力影响之下,崩解、消失。
前进的过程并不平稳。
因为为首的那一艘母舰,看得出是隶属帝国的军队的母舰,侧翼已经受损,智能系统正在紧急修复。
舰内,穿着帝国军队制服的军官正疾步向前,他走过漫长的通道,抵达母舰的核心位置,在操作厅的舰长位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他单膝半跪,俯首行礼,“陛下,臣核实了消息,贵族的叛军跟联盟联手了。刚刚的袭击是联盟军队伪装成星盗前来试探,请您示下。”
斐尼耶端坐高位,他平视前方的浩瀚星图,“通知第一军团护航,来多少杀多少,一个不留。”
“是!”军官神情一凛,领命离开。
不久之后,太空中汇入一只精锐舰队,舰队分为五个小队,全方位守护那颗正在前进的奇怪星球,同一时间,斐尼耶手上的监测环推送了一则消息。
斐尼耶从星图上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一扫,动作骤然顿住。
他的监测手环上显示,目标实时距离,∞宇宙标准距离。
这是他用来监管律戎的手环,能实时反应对方跟他的距离和对方的一切动向。平时在王庭之内,距离单位会切换为米或千米,进入宇宙之后,距离的衡量单位就变化了。
在之前几天,这个手环给出的监测报告显示的都是具体数字,并且随着他靠近首都星而逐渐缩短,这说明律戎正在那座宫殿中安安分分呆着,没有任何逾越行为。而此刻突如其来的变化代表着,目标越狱了。
斐尼耶猛地起身,转身离开了操作厅。
大厅内无数安静工作的成员都下意识看向斐尼耶离去的身影,敏感的人从背影中看出斐尼耶的心情不太好,更加不敢造次,气氛紧绷起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监测着母舰的各项数据。
回到安静的房间,斐尼耶第一时间联系了正待在王庭之中的近卫队长。
“他人呢?”斐尼耶透过通讯的视窗看向近卫队长。
近卫队长注意到斐尼耶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虚,“陛下,律先生几天前问了一下守卫你的情况,其他没什么事情。”
斐尼耶打量近卫队长,注意到他颈侧有一道很浅的伤口,不明显,可能近卫队长自己都没发现,“他跑了,你被他催眠了。”斐尼耶落下结论,“现在去确认内宫情况。”
近卫队长的心一下吊了起来,“是!”他转身匆忙离开。
斐尼耶又一次看向手腕上的监测距离,依然是∞标准距离。
律戎跟他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越了检测环所能监测的范围,所以才会显示为∞。
这次律戎离开白银王城,会去哪里?
斐尼耶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确切的地点,一些零碎的回忆,热闹的集市,偏僻却风景靓丽的孤岛,荒芜的沙漠,无尽大海之上的船只,又或者,斐尼耶看向舰队后方正在前进的那颗笨重星球。
律戎会想要这颗星球吗?他本来想把这颗星球还给律戎。但他又该怎样告诉律戎这颗星球的来历和其中的故事?
如果律戎知道了,会不会恨他?
斐尼耶的通讯器闪了一下,是近卫队长发来的汇总消息,“陛下,监控显示,律先生三天前从正门离开了,去了您的书房,路上遇见在花园闲逛的沙西王子,他将沙西王子带走了。”
斐尼耶扶住额角,叹了口气。
怎么还有沙西的事?
律戎坐在飞行器的操作位上,不远处的位置上绑着个战战兢兢看着他的人,那人的白色短发有些凌乱,神色紧张。
律戎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监测环,“沙西殿下,除了刚才那些事情,就没有什么别的值得说的了?”
“我对帝国的布防、联盟的秘闻、贵族的计划都没有兴趣,你再想想别的。”律戎看向沙西,似笑非笑。
沙西小心翼翼看向律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他听说过这位律先生,甚至可以说帝国谁没听说过律戎的名字那真是白活了。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哥哥为了改善自己的发。情期问题,囚禁了这个Alpha,无休无止地摄取他的信息素。
没有Alpha能忍受这样的耻辱,抓他肯定是想找到破绽报复他的哥哥,可能说的都说了,为什么律戎还是不满意?!
谁来救救他QAQ。
律戎看着沙西欲哭无泪的表情,颇觉好笑,他很难理解斐尼耶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跟他完全不同的弟弟,他循循善诱,“你跟斐尼耶怎么长大的,为什么感觉你们性格完全不同?”
闻言,沙西欲哭无泪的表情出现卡顿,停顿之后,他试探着说:“我跟陛下没有在一起生活过,我跟着母后一起,而他……他在地下研究院长大,成年之前我很少见他。”
“嗯,”律戎若有所思,“那他对你应该没什么感情,登基之后没有杀了你,很奇怪。”
“他不是那样的人!”沙西扭头看着律戎,急切地辩解,“他不会的,律先生,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情,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母亲也会告诉我很多他的事情。”
律戎一言不发,沙西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他的质疑,想要自证观点的心越发强烈,“不止我,他肯定也为你做了很多,真的,你相信我!”
“是吗?”律戎轻飘飘地质疑,“那你说说看?”
沙西眼神一亮,似乎看到希望,他绞尽脑汁,想找一个最有说服力的,“那颗星球!我听说他花费了很多精力为你寻找那颗星球,他找到了,并且一直在修复那颗星球,等修好了肯定会告诉你。”
那颗星球?律戎甚至反应了一下才意识沙西说的是阿斯塔星。
律戎的视线指向沙西,“你是说阿斯塔星还在?我去那里看过,什么也没看见。”
沙西以为抓住了关键,“因为他把那颗星球挪走了,我不知道他挪去了哪里,但是是真的!”
律戎从沙西给出的信息中窥见一丝可疑的影子:斐尼耶为什么要悄无声息地将阿斯塔星挪走,悄悄修复,不告诉他?星核都可以交给他,星球本体却瞒着不说。
斐尼耶不是那种会为人准备惊喜的人,不说就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这种行为看起来过于心虚。
“我记得那颗星球成为了开采星核的矿场,这方面的开采一直是帝国负责的吧?当时是谁去开采的?”律戎问沙西。
沙西被问住了,他想说什么,但脑海中似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思绪一下卡住,“我……我不知道。”
律戎笑了笑,不再说话,把这个查证任务交给了X01,一个星时之后,律戎看见了当年阿斯塔星星核开采的批文和参与人员名单,斐尼耶的名字果然在上面,还是负责人。
X01从中得出结论:“如果不是他开采了阿斯塔星,现在也不用修复了。”
律戎盯着整个项目的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琢磨了一阵,又前后读了几遍文件内容,他没有回应X01的话,而是将文件合上,点了删除。
X01漫无目的地飘在律戎身边,“那我们现在去哪呢?”
“你看着办吧。”律戎靠在椅子上,神情疲惫,他把问题甩给X01。
“好吧,”X01察觉不到气氛的凝重,他很快计算了一下,“那我们往北去,离首都星远一点,也避免被追上,总之不能靠近斐尼耶。”
沙西从刚刚答不上律戎的问题之后,就一直沉默着没说话。饶是他脑子再不灵光,他也反应过来,之前星核开采大部分都是斐尼耶在负责,律戎的那颗星球多半就是斐尼耶开采的。
他本想给自己找点救命的办法,结果出口的东西全是送命的,他还有救吗?
失手捅了个篓子,他该怎样才能通知到斐尼耶?
他的兄长此刻再做什么?
斐尼耶站在操作厅最前方,那里是一片巨大的可视化落地防护窗,窗口横贯舰体,人在站在那里显得渺小如沙砾,而舰外的沉默星海之中,无数星舰像烟火般碰撞爆裂,飞窜出的碎片成为了绽放的烟花尾焰。
那些埋伏在这里的贵族和联盟军队被悉数歼灭,不留一个。
这是最后一批顽固抵抗他的叛军。
自此以后,帝国寰宇之内,再无人会置喙他的任何决定,也不会再有人威胁到他。这将是一个十足安全的帝国,对他来说是,对……律戎来说也是。
有什么东西好似随着权力的巩固慢慢溜走。
穿着制服的军官从穿过操作厅的人群,从笔直的长道上走到斐尼耶身后,躬身行礼,“陛下,战斗结束了,阿斯塔星也抵达了预定的位置。”
斐尼耶转过身,目光越过眼前的军官,扫过操作厅的众人,“回航。”
跨越数万光年的距离,几天之后,斐尼耶落地首都星,白银王城。
宫宇森森,殿堂璀璨,沉默的宫殿被时光镌刻上了一种自然流露的深沉和宁静。
斐尼耶屏退了所有人,回到了之前囚禁律戎的宫殿,无人居住,这座宫殿就变成了帝国宝物的陈列馆。斐尼耶靠着石柱,坐在了栏杆上,目光落在天井中一处阳光满照的地方。
之前律戎在的时候,就经常坐在那里看书。他会透过监控看律戎,这样更自在,面对面的时候,他时常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律戎不在了,他应该如往常一般去把律戎找回来。但如今,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从前那些理由都用不上了,他该用什么理由去囚禁律戎呢?该怎么说,律戎才会像之前那样不反抗?
其实内心深处,斐尼耶是有一点察觉的,他关不住律戎,律戎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之前没有离开,只不过是不想牵累他,成为他的弱点。
律戎是个好人。
现在,他没有理由再去囚禁一个好人。
律戎不会再回来了。
斐尼耶用漫长的午后逼迫自己接受这个让人失落的事实。
阳光彻底从殿宇中消失,斐尼耶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律戎的名字在置顶的位置,他找不到理由把人抓回来,但其他的事情总要解决,特别在沙西被带走之后,律戎必然会在沙西身上问出很多东西。
他得面对自己种下的恶果。
斐尼耶反复编辑着消息的内容,直到天黑得完全看不见四周的植物,夜灯亮起,他才向律戎发出消息。
作者有话说:
作者:律先生,恭喜你喜提一张好人卡![星星眼]
律戎:?
第68章 囚笼中的谜题④
“阿斯塔星的坐标在这里,我尽力了,对不起。”
“把沙西放回来吧。我不会再去找你。”
“我会洗掉标记。”
“谢谢你,律戎。”
收到斐尼耶的消息的时候,律戎正飘荡在无尽星空,沙西坐在对面滔滔不绝地给他讲述跟斐尼耶有关的事情。
自从发现律戎对斐尼耶的事情感兴趣之后,沙西感觉自己的日子好过多了,随便讲点什么律戎都愿意听,还会给他很多好吃的东西。
“你哥哥发消息过来了。”律戎打断了沙西的叙述,“他要我送你回去。”
沙西正吃着薯片,听见这个消息咀嚼的动作停下了,“我吗?”他诧异,似乎没想到斐尼耶还会把他要回去。
律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似乎不太高兴。
沙西把薯片咽下去,“你方便吗?随便放我到哪个星球都行,我自己联系人带我回去。”他想了想又补充,“你放心,我回去会随时给你汇报陛下的情况的!”
顺利在斐尼耶身边安插棋子,律戎的情绪明显缓和了,“可以,”他直起身,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星图,“我会送你去最近的一个帝国驻军点。”
沙西愉快地点头,他看一眼桌上的零食,“我可以带这些零食回去吗?”
“拿去吧。”律戎同意了,同时若有所思地看着沙西。
明明沙西跟斐尼耶同岁,斐尼耶那么内敛压抑,沙西却像个小孩。
因为沙西被保护得很好,斐尼耶却过度成长。沙西会自然而然地讨要自己喜欢的零食,而斐尼耶不知道如何用正确的方式拥有零食,他只会争抢和掠夺。
但抢不到,就放弃?
他看起来如此难攻略吗?
“沙西王子,”律戎叫住沙西,沙西收拾零食的动作停下,他看向律戎,律戎沉思之后,说,“如果,你哥哥要去洗掉标记,你一定要告诉我。”
沙西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我怎么知道他要去洗掉标记?”
律戎有些无语,“你舅舅接手了帝国阿德里安医院,这家医院跟帝国研究院有联系,如果他想要洗掉标记,只会从这两个地方调取人手。”
沙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律戎有些担心沙西的明白是不是真明白,不管怎样,几天后沙西愉快地登上了回首都星的星舰。而律戎循着斐尼耶给出的坐标,在星海中,看见了破碎的阿斯塔星。
阿斯塔星被锁链紧紧束缚,勉强地维持着他原本的形状,但锁链之下的星体看得出四分五裂的痕迹,很明显,如果锁链消失,阿斯塔星会逐渐分崩离析。
律戎看着阿斯塔星的残骸思索了片刻,心里勾画出一片蓝图,“看来需要费点功夫。”
律戎也没有想到,这点功夫居然花了那么多时间。
第一个月,律戎解开了束缚破碎星的锁链,在重力和熔炉影响之下,星体分成六块。
第二个月,金属框架建立,六块星体被合金框架固定在预定位置,破碎星之城的六个区域初步确立。
第三个月,律戎在清扫星体的时候,发现了一块矿石,透明的晶体中包裹着白色的矿物,在灯光下璀璨如星,很像斐尼耶的眼睛。
不久后,这块矿石变成了一个礼物,经由沙西之手,出现在斐尼耶的桌上。沙西手舞足蹈地讲述了律戎邀请自己去破碎星之后,自己在破碎星的见闻。
这是斐尼耶第一次听说破碎星这个名字。沙西说律戎很多个名字里挑了这个名字,斐尼耶盯着这个名字陷入沉思。他没想到律戎会把星球失落的本质写在名字上,他还以为律戎会避开这个特征起名。
他忍不住问沙西:“他不在意阿斯塔星已经四分五裂这件事吗?”
沙西歪着头想了想,“律哥好像没怎么给我表达过对于这点的遗憾,他好像更热衷于重建,”沙西琢磨了一下,“他是个更看重当下和未来的人。”
斐尼耶不知道沙西怎么都叫上哥了,忍不住提醒,“从年纪上来说,他比你小。”
“哦,”沙西傻笑,“我不在意,他也不在意,他的下属会这么叫他。”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律戎甚至有了下属。
斐尼耶揉了下自己的额角,心里的烦躁快要溢出来,每次发现沙西跟律戎的关系很好都会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没法具体描述这种不舒服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陛下,你有空也可以去破碎星看看,律哥把那里改得很有意思。”沙西建议道。
斐尼耶沉默着,好似在思考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几秒后,他摇了摇头,“算了吧。”
不过他给律戎准备了回礼,他不会挑选礼物,于是律戎那到手的,是一个亿的星币和源源不断的物资。
*
白银王城的议会厅里,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坐着斐尼耶,他穿着常服,表情严肃,看不出情绪倾向,他看着手里的文件,一直没有说话。
首都星此刻是夏天,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房间,窗外聒噪的蝉鸣声也传进了议会厅,但都无法改变房间里冷凝的氛围。
这一切都是因为十分钟前,第四军团递上来一份报告,说:第四星域异军崛起,凭空出现一个无归属政权,自名为破碎星之城,如今对外公开,引纳各个星域的人自由迁入。
第四军团想知道,是否需要歼灭这支自由势力。
第四军团是从当初跟随斐尼耶叛逃的近卫队分出来的一只部队,但原先的军团长牺牲了,如今的军团长是斐尼耶登基时提拔的,并非近卫队成员,跟王庭中许多人关系不那么亲厚,因而消息也不灵通,错过了许多八卦。
在他提到第四星域异军崛起的时候,交通部部长疑惑抬头,心里纳罕:第四星域能出什么事!陛下为了方便第四星域的物资运输,修建了好几个泊站,附近星盗清扫得干干净净,异军突起?不可能!
等他提到破碎星之城的时候,他身边的财务部部长,狠狠踹了他一脚,想他让停下:我服了大哥!你能不能打听一下破碎星之城的背景!不行给你看看我部这几个月的报表,你以为“支援修建”那一栏的支出是干啥?还都是陛下自掏腰包!
但第四军团长跟在座的其他人都无默契,他疑惑看了一眼财政部部长,又继续汇报。
等他问出要不要歼灭的时候,第一军团长看着他,面如死灰,扶额叹气:兄弟,你要不打听一下叛逃时期,陛下因为那谁谁乘坐的星舰差点被炸到,怒而回头反杀某位亲王全家的事迹呢?这才过了多久,你就上赶着送死,你日子不想过了,我们还想过呢!
斐尼耶到没说什么,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平静,扫了一眼第四军团长,让对方把调查结果发过来,他看看。
虽然感觉到气氛有一丝不对劲,但第四军团长还是在众人不可理喻的视线中,把自己整理的报告发了过去,斐尼耶点开报告,随后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第四军团长左边看看第一军团长,右边看看财政部部长,疑惑的眉毛快要飞出天际。
第六军团属于后勤部队,军团长跟第四军团长关系比较好,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知道第四军团的呆子根本看不懂比而眉来眼去的内涵,悄悄在桌子下面给对方发消息。
六:兄弟,你怎么回事!下次发这种事情之前能不能先给我说一声,给你参谋参谋啊!
四:?这种事怎么能说,泄露消息怎么办!
六:我去,大哥你是真不看八卦吗?你不知道这个破碎星之城是什么背景吗!你查的时候就没看见这城主叫什么名吗?
四:叫律戎怎么了,重名的人多了去了,你不会蠢到以为这是皇后吧!怎么可能!
六:……
六:你就没拿两人照片对着看一下吗?嗯?
第四军团长沉默了一段时间:我去哪找皇后照片,这么些年谁见过皇后长啥样?不都说皇后不爱出门,深居内宫吗?
第六军团长掏出了自己陈年的库存,那是他还跟着陛下在外征战时留下的一张珍稀影像。
照片里,陛下跟一个陌生的Alpha面对面坐着,Alpha手腕上垂下一条细细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落到陛下手中,陛下的神色看起来不严肃也不冷厉,他盯着锁链,反到透出一丝柔和的温度。
Alpha的神情更是自在,完全看不出受制于人的窘迫,更重要的是这个Alpha有着一头粉色的头发,和一双绿色的眼睛
第四军团长如遭雷击,这人一看就跟破碎星之城的主人一模一样!
四:我靠!这!
六:让你每次聚会都不参加!上个月让你来喝酒,你非要去训练,这张照片我酒局上还给人看过!
四:完蛋了兄弟!
六:哎,也别太担心,我看陛下看起来也没有太生气。
四:可是,我报告里写破碎星之城的主人和佣兵工会来往过密,并且最近有联姻的可能……
六:?
六:祝你好运兄弟!
六:别说你跟我熟
第四军团长还想再发消息出去,发现第六军团长已经把他删除了。他战战兢兢抬头,看向位于上座的陛下,Omega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反应,好似这份报告从头到尾都没有能让他不爽的地方。
又过了一段时间,斐尼耶从报告里抬起头,他看向第一军团长,“熔炉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之前让你找‘蓝图’和‘红鲤’找到了吗?赦免他们的消息有放出去吗?”
第一军团长小心翼翼回答:“已经放出去了,但一直没有两人的消息。
“他们最后的活动地点在第四星域附近,那段时间那里还出现了离子风暴,其实我们有捕捉到一些零散、破碎的信号,通过一些小型离子风暴传送出来,具体是什么还不确定,我会在下次出现大型离子风暴的时候再次尝试。”
“好。”斐尼耶转而看向交通部部长,“最近那颗特大F级星的开采工作结束了吗?”
交通部长擦了下冷汗,“结束了,开采过程中遇到困难,本来想通知您的,但律先生正好在那里解决了问题,又让他的团队接手开采,最后这边派了一只运输队,帮忙把星核运过去了。
“律先生说,很感谢您的帮助,让我代为转达。”
“嗯。”斐尼耶下意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柔和起来,他朝着财务部长说,“该给的拨款不要少,从我的私账里出。”
财务部长赶忙点头,“好的,陛下。”
最后,斐尼耶看向第四军团长,“他要跟佣兵工会的谁联姻?”
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变得惊悚起来,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了第四军团长,第四军团长差点跪下,悔不当初,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和手一起砍了,他磕磕绊绊,“陛下,我、我对此事上报有误,我会重新核实!”
斐尼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手中的报告一合,疲惫地吐出一口气,“今天就到这里。”
房间里的人像得了赦令一般,一茬茬起身,礼貌且迅速告退。
很快,宽阔的房间里就只剩斐尼耶一个人,日光依旧不依不饶地入侵着这间房间,它们一直攀爬到了斐尼耶的脚边,被冰冷的氛围吓得无法靠近。
斐尼耶盯着桌上整齐堆叠的文件,突然产生了一种这一切毫无意义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律戎了。
他很想见律戎,很想像以前那样随时去内宫里找律戎,做点或不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行,可是内宫早已空荡荡,里面的宝物都蒙尘。
斐尼耶打开通讯,律戎的名字依然置顶,可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一年前,是他发出去的那句“谢谢你,律戎。”
律戎没有回复。
他该怎么办?
第69章 囚笼中的谜题⑤
沙西从白银王城的泊站落地,提着医疗存储箱上了车,车往王城内开,路上看见了行色匆忙的几个人从王庭内走出来,仔细一看,是斐尼耶的几个近臣。
沙西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他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的人,“军团长!”
第一军团长循声往来,看见沙西,仿佛看见了救星,“亲王殿下,还好您来了,正好去安抚一下陛下吧。”
沙西一愣,“怎么了?”
军团长把会议室内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沙西听完愣在当场,“律哥什么时候要联姻,我怎么没听说。”
“谁知道啊,还不是四军团那个傻子搞出来的事情。”军团长叹气。
想到明天早上军部还要开会,他本来想提个增加军费预算的点子,如今也是有点不敢开口了。
但沙西王子来了,情况或许有转机。
沙西王子是不一样的。
大部分人都以为陛下登基之后,会秘密处决沙西王子,毕竟沙西王子的身份如此尴尬,是曾经的皇太子。
这种威胁到皇权稳定的人,不会有任何当权者允许存在。
谁知道登基之后,陛下不仅没有对沙西王子进行任何无端惩罚,甚至还给了封赏。
库尔坎亲王尊贵至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沙西王子从不参政,不是四处游玩,就是天天蹲在图书馆里看书。
很多人以为这是陛下亲善的伪装,他架空了沙西王子。
但他们经常出入王庭的人早就发现,陛下对沙西王子是真的没有杀意,沙西王子也是真的没有任何夺权的想法,他对自己每天能心无旁骛看八小时书这件事感到十分满足。
两人单纯地将对方当做家人。
皇城之中,陛下这样的人,会有家人,有时候也是一种奇特的现象,毕竟连凯瑟琳王后有时候都会惧怕陛下。
更重要的是,沙西王子跟皇后关系极佳,每次从破碎星带回皇后的消息,陛下那段时间都会开心很多。
总而言之,沙西王子的话陛下会听。
沙西疑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事,我去看看,你们回去休息吧。”
“好诶!”军团长转脸变得笑嘻嘻,好像有了沙西问题就得到了解决。
沙西是提着他手里那个医疗存储箱走进斐尼耶的书房。
斐尼耶没有在办公,看起来在走神,沙西进来的时候,他的视线移到沙西身上,最后落到他手里的箱子上。
“他以后还会定期送信息素过来吗”斐尼耶没有预兆地发问。
他默许了沙西经常联系律戎,两人似乎因为那次绑架莫名其妙熟络了起来,沙西时常去破碎星之城,回来时会顺手带回律戎采集好的信息素或是其他礼物回来。
信息素帮助斐尼耶度过发情期,礼物斐尼耶会存放起来,在寝宫里放了一整面墙。
沙西左右斟酌了一下,问:“怎么会这么问?”
斐尼耶看向沙西,“他要跟佣兵工会联姻吗?”
如果不是有第一军团长打的预防针,沙西此刻可能会大惊失色,但因为有了提醒,他赶忙说:“怎么可能,最近是跟佣兵工会来往比较密切,但佣兵工会的首领是个Alpha,叫厄洛斯。”
厄洛斯……
斐尼耶后知后觉想起佣兵工会的首领确实是个Alpha,他很久之前还见过,按照当时的记忆,工会里几个出名的佣兵也没有Omega,斐尼耶突然松了口气。
沙西打量斐尼耶神色,灵机一动,试探道:“跟佣兵工会有联系也是为了下个月的庆典。”
“庆典?”斐尼耶疑惑。
“是的。”沙西点头,“已经一年了,律哥将破碎星翻新,虽然还有很多地方正在修建中,但大部分事情都分配出去有人负责,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大家想庆祝一下,于是把你将破碎星交给律哥这一天设立为庆典日,你要去看看吗?”
斐尼耶下意识翻开日历,发现确实快到那一天了——对他而言,这是他放弃将律戎带回白银王城的第一天。
沙西将一张请帖递给斐尼耶,“这是律哥让我带给你的,陛下。”
斐尼耶接过请帖,上面用很好看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斐尼耶没有说话,他看起来在思索。
沙西笑起来:“其实没有这张请帖,你也可以随时去破碎星的。”
斐尼耶不置可否,看向沙西的目光却带着不相信的意味。
“就像我跟律哥一样,我们认识了,虽然开头不那么美好,但是之后相处的过程挺好。”沙西信誓旦旦,“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毕竟你们认识得比我早那么多。”
斐尼耶放下请帖,目光落在桌上那块金色矿石上,“是这样吗?”他喃喃自语。
沙西在斐尼耶身边坐下,他拉住斐尼耶的手臂,“哥哥,没什么不一样的,如果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也得去看了才知道,或许一切跟你想的不一样。”
斐尼耶没有回答。
他有一点被说动了。
他总是担心自己亲手开采了阿斯塔星这件事影响恶劣,也担心自己过往种种行为十分不讲道理,他错了,可再来一遍他还是会那样做。
房间里来自律戎的礼物已经放满了一面墙,出于愧疚和各种他不想承认的原因,他也给了律戎所有他能给的,足够的钱和足够的空间。
他甚至想过彻底洗掉标记,这样律戎也不用时不时给他送信息素过来。
他预约过手术,但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反悔了。
洗掉这一个标记,他跟律戎之间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不够,永远不够,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贫乏,竟然找不到足够多的东西能给律戎,能弥补他。
“哥哥,”沙西看着斐尼耶,“你喜欢的话,为什么不试试呢?”
斐尼耶金色的眼睛看向了沙西,“喜欢?”他露出几分疑惑,“你是说我喜欢他。”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似笑非笑,好似自嘲。
喜欢吗?
当然是喜欢的。
他人生里认识的Alpha大约分为三种,死人、活人和律戎。
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让他如此朝思暮想,辗转反侧。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试,他生来就是为了掠夺和杀戮存在,一切东西都可以考杀戮和掠夺获得,唯独律戎不行。
“可是,该怎么做呢?”斐尼耶垂眸问沙西。
*
破碎星之城。
斐尼耶落地泊站,走出飞行器,破碎星之城还算不上什么城市,最多算个小镇,但已经向他展露出与众不同的一角。
不像首都星那么发达,高楼林立,制度森严,破碎星的建筑都不高,小巧精致,植物丰茂。
还在飞行器上的时候,他就从窗口俯瞰了破碎星之城。律戎不仅不在意破碎之名,还干脆将破碎星之城分为了几个部分,这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执着于完整,而律戎随性且放达。
走出泊站,斐尼耶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心底有一丝后悔来到这里,这城镇跟他从前见过的完全不同,他该从哪里开始了解?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一辆车停在他身前,车门自动打开,律戎坐在里面,看着他笑。
斐尼耶忘记了呼吸。
他没想过这么快就能见到律戎。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来到破碎星之城,连沙西也没说,他原本的计划是悄悄落地,看一眼这个属于律戎的城市,看完庆典,然后就回去。
在斐尼耶怔愣的瞬间,律戎也安静打量着眼前的斐尼耶。
他们一年没有见了,分别的时间让斐尼耶的气质更加沉默威严,哪怕一言不发,也让人不敢造次。但不敢造次的是旁人,这一年收了斐尼耶好几个亿、得到许多帮助,一桩桩一件件,总在证实律戎对斐尼耶的猜测。
那些物资像是一把递进律戎手里的刀,让律戎很方便地切开了斐尼耶的伪装,看清斐尼耶自己都弄不清的内心,也让律戎给自己赋予了一些特权。
他以为这一年里,斐尼耶会主动联系他,谁知道,别说追来破碎星,连一条回复都没有。
他朝斐尼耶伸出手,“好久不见,斐尼耶。”
斐尼耶看着眼前的手,心弦被拨动,心跳变快,潜意识中,他觉得伸出手交给律戎是理所应当的,不需要犹豫,他伸出了手。
律戎拉住斐尼耶,让他进了车内坐下,随后车门自动关上,车辆启动。
斐尼耶有时候会想,见律戎没有意义,因为见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往他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床上,不上/床能做什么?
真的见到了,斐尼耶发现一切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律戎指着路边一栋看看起来洁白漂亮的碟形建筑,“那是你之前拨款修的医院,已经投入使用,阿德里安医院的医生偶尔会过来坐诊,不过现在病人不多。”
“你送来的金属支架用在了破碎星的搭建上,你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我将阿斯塔分成了六个区域,你落地的是中间的主区。”
车辆行过闹市区,进入较为僻静的区域,律戎指向其中一栋楼,“那是政府大楼。”
斐尼耶侧目,下意识开口:“你在这里办公?”
律戎点头,笑起来,“有时候也在家里。”
“家”这个概念对斐尼耶来说很陌生,对他来说,能替代“家”这个地方的是白银王城,可白银王城实则属于皇室,它是每一任皇帝的居所,某种意义上也是坟墓。
它繁华、冰冷,很难让人产生“家”能带来的感觉。
律戎的家会是什么样?
十分钟后,斐尼耶看见了律戎的家——一座位于湖畔的木制别墅。
小屋半隐在树林间,漂亮得像那种八音盒玩具,风吹过树林,草木发出飒飒的低语,湖面皱了几分。
刚进屋的时候,斐尼耶并不知道这是律戎的家。
律戎熟稔地推开门,带着斐尼耶转了一圈,屋内被布置得很温馨,木纹的家具,柔白的地毯,壁炉的火偶尔发出“哔哔”的声响。
律戎将斐尼耶带到其中一间客房门口,“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四处逛逛,然后去参加庆典。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斐尼耶站在客房门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你家?”他不确定地求证。
律戎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是。”他指了指楼上的某个方向,“我的卧室在楼上。”
斐尼耶走出客房,他难以隐藏自己的疑惑,口随心动,“你怎么发现我的?”
律戎散漫看着他,“这是我的星球。”他反问,“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要来?可以让沙西接你过来的。”
房间里很安静,斐尼耶沉默审视律戎,而后说出心底的疑惑,“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收到请帖了,对吗?”律戎笑着说。
是的,收到了。请帖代表着一个邀请,律戎没有不想见他。但斐尼耶不理解,“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律戎的表情有些微妙,“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明知故问。
斐尼耶果然被他的问题问得卡壳,“我……把你……”
律戎的手原本搭在沙发靠背上,此刻他抬起手,从斐尼耶勾了勾,“过来。”
斐尼耶下意识走到律戎身边,又很快为自己的顺从感到无所适从,他不该这样。
律戎却好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抬头看站着的斐尼耶,“你救了我,而后囚禁了我一段时间。”
律戎如实地描述,斐尼耶的表情可见的僵硬,“但斐尼耶,”律戎笑起来,“我们交手过,你应该了解我。”
“如果我想离开,你永远无法困住我。”律戎目光如炬,斐尼耶张了下嘴却没说出话,他知道律戎说的是对的。
那这代表什么?
“况且,某种程度上,我理解你当时的立场。”律戎站起身,俯视他,“那你又为什么不杀了我,而是选择囚禁我呢?”
因为喜欢你。
斐尼耶在心里下意识回答。
在他来之前,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沙西冥思苦想,给他搬来一沓小说,呃,内容各式各样,沙西说都是跟他情况比较类似的。
斐尼耶看完了,似懂非懂:这些小说里,被囚禁之后人总是要跑的,跑了之后也可以追回来,他好像遗漏了把律戎追回来的过程。可要彻底留住对方,需要的是道歉,是相爱,是对方既往不咎,是对方自愿留下。
要这么说,他们的剧情好像对不上?律戎不完全是被他囚禁,很大程度上,律戎也算自愿留下。
律戎爱他吗?
斐尼耶看向律戎,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律戎看向他的眼神很温和,虽然房间很暗,但一切清晰可见。
斐尼耶想,他应该列个计划表,把小说里火葬场追夫的流程走一遍,再问问律戎的看法。
斐尼耶沉默良久,律戎没有得到答案似乎也不急,毕竟他已经等了更久的时间。
他不知道斐尼耶脑海中的纷杂思绪,他看向斐尼耶:“除了这点,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斐尼耶定了神,好似决定鱼死网破,“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开采了这颗星球。”
律戎很自然地点头,“是,”他大方承认,随后笑着说,“可我看过文件时间,那时候你还不知道这颗星球对我的意义吧。”
斐尼耶悬吊着的心渐渐落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如果他担心的那些事情在律戎看来都不是事,那他现在该怎么做?
“想说的都说完了吗?”律戎打断斐尼耶的思绪。
斐尼耶点头,得到确认,可又猛然生出一丝奇怪、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下一秒得到印证。
律戎拉住他的手腕,轻轻在手背落下一吻,“等明天庆典结束,我们聊聊。”
律戎绿色的双眼不动声色,仰视斐尼耶时,压迫感步步紧逼。
斐尼耶下意识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沙西·爱情保镖·库尔坎:我尽力了哥哥们![捂脸笑哭]
斐尼耶又开始计划了[加载ing]但我建议你不要计划[闭嘴]
【新年快乐宝宝们!还有一两章就结束啦,后面剧情还需要琢磨一下,明天不一定更,这周会尽量更完,不知道还有没有庙里的内容,剧情上有,会写写看,但不一定,这本写得我有点肾虚了[捂脸笑哭]预计3月初入v,要看的宝宝别囤太久呀】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下本文吗,《宿敌妄想》,计划五月份开】主受,夏缉光(攻)x方航越(受),被害妄想werwer比格受x阴湿黑化忍人攻(耳朵聋版),双A文学。文案如下↓
方航越重生了,他回到从警局走出来那一天。
上辈子,他在秘书不经意地引导下,走到成群的记者面前,那些人满怀恶意:小方总,外界传言您并非方家亲子,您设计害死亲生父母,是为掩盖身份,是真的吗?
他没控制住自己,上了第二天的新闻:方航越保释出狱,当街释放信息素无故伤人,秘书斥其有病,传言或为真?
*
这次这些人没机会这样问他,他从地下停车场出去,但……
汪汪打车来的怎么是辆迈巴赫?
车窗降下,方航越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他的死对头,夏缉光。
身后,无孔不入的记者发现了他,远远大喊;“小方总在这里!!快来!!”
夏缉光透过车窗看方航越,平静地问:“敢上车吗,方航越?”
方航越感觉到被挑衅:瞧不起我?!怎么不敢!
*
方航越感觉不太对劲,他总是跟夏缉光偶遇……
打车遇见夏缉光搞副业开网约车。
打拳赚钱遇见夏缉光参与赌拳。
去医院调查撞见夏缉光挂男科看养胃。
·
帮朋友遛狗还能遇见夏缉光!
方航越牵着疯狂werwerwer的比格,看向夏缉光牵着的情绪稳定的德牧。
·
比格:●o●wer~
德牧:■-■
·
十分恶劣!夏缉光一定是故意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想要恶心他!诡计多端的男人!
方航越决定复仇!
*
夜色深深。
方航越把夏缉光堵在卡座一角,他穿着女仆装骑在夏辑光身上,眼神拉丝,动作暧昧。
方航越觉得自己是天才:哪个Alpha能接受另一个Alpha这样对自己!他要恶心死夏缉光!
看着夏缉光变得诡异的表情。
方航越:赢麻了!
但,感觉夏缉光好像不养胃哦?
看着方航越满怀恶意,同时带点微妙的表情。
夏缉光:赢麻了。
第二天的新闻:方夏矛盾升级,当街斗殴后同上一车,或另行约架,胜负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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