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可思议
自从上次吵架过后, 周泊止就再也没来过公寓。
洗干净的碗筷厨具被随便扔在台面上,乱糟糟的,客厅的窗户也没关严实, 一开门就能感受到屋里的燥热。
“你等等,我把空调打开。”周泊止心虚, 自然也就勤快。
“你多久没过来了?”方最一边换鞋,一边把鞋柜上的袋子团吧团吧塞柜子里了——还是他上次用来装草莓牛奶的那个。
“没几天。”
周泊止开了灯拉了窗帘, 隔绝掉刺眼的阳光, 屋内的温度好像也跟着降下来。可周泊止一刻也不敢闲着, 先是把自己背了一路的背包给挂到衣帽架上,又是从冰箱里取冰好的杯子给倒水,踩着拖鞋在屋子里啪嗒啪嗒地跑。
方最从进门开始就被他推着, 什么也不用干,就纯当一个人体模特似的被搬到这又搬到那儿。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周泊止第四次进出厨房,他才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咳。”方最轻咳一声, 打断周泊止忙忙碌碌的动作,“你躲什么?”
被戳中小心思,周泊止抬手在厨房顶上置物柜里翻零食的背影一僵。
“我、我躲什么了……”
方最登时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没措好词,我也可以今天先走, 什么时候你考虑清楚了,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不行!”说到这个, 周泊止立马把置物柜的柜门给拍上了,“你走了哪还会回来啊?”
“你也知道?”方最斜睨他一眼, 没好气道, “快点儿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下午我还有课呢。”
“那都几点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今天早上是又逃课了吧?”
周泊止瞬间哑炮了。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摧残得奄奄一息,焉了芽的苗似的缩在沙发上乖乖坐好。
有那么一瞬间,方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个初中班里来审上课说小话学生的班主任。
他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和周泊止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
不近不远,刚刚好。
“说吧,从哪开始。”
周泊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思考过后,方最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凉州那天开始说吧。”
方最没说话,眉头一跳。
比他想象中的时间节点要早得多。
“那天你睡着以后,我的脑子里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东西。”周泊止的声音有些低,语气也拖沓,“不是做梦,就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就好像突然有人把一堆东西塞到你脑子里那样,很真实,甚至……很熟悉。”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处的裤子布料。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那天看见过‘我’在次卧写那本书。”
“嗯。”
“那天开始,其实我一直会断断续续地看到一些别的画面。有的时候是在学校,有的时候在家,有的时候对着镜子,我看见自己的脸。这种感觉很诡异。”
“可是每次我想看清楚,头就开始疼,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还是周泊止吗?”方最突然打断他。
周泊止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那些画面都很零碎,彼此之间好像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从凉州回来,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条纽带,把所有东西都串联起来了。”
“我……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和你解释。”
“现在我也有点不知道我是谁。”说到这儿,周泊止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颇为认真地看着方最的眼睛。
方最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但很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好像知道一件事。”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方最的方向挪了一点儿。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拿篮球砸你那一次。那个时候,我心跳快得跟要蹦出来一样,我现在觉得,那一天或许我等很久了。”
“你上次说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或许是受了情绪影响,他的声音哑下去一点儿,“现在我才知道……”
“我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了。”
“我好像策划了很久很久。”
方最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从最开始那个“周泊止”的出现,再到周泊止的异常,系统的消失,他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每次系统一装死,就会出大事。
在周泊止坦白之前,他充其量觉得不过是周泊止恢复了一些记忆。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觉得有哪里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周泊止恢复记忆,怎么会和他有关系呢?
在这一条时间线,世界线以外,周泊止的世界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出现?
“所以……你现在所有东西都想起来了吗?”他咽了咽口水,仔仔细细地看着周泊止每一个微表情,生怕错过了一点。
“有点乱,但是应该……大差不差。”
他忽然拉过方最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方最没接话,只是下意识安抚性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周泊止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蹭。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遮住了,只有几缕漏网之鱼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一道道浅金色。空调安静地运转着,把屋子里的温度带下来,连带心底的那一点燥热都被榨得所剩无几。
过了很久,周泊止才平复好所有的情绪,继续开口。
“方最。”
“嗯?”
“你的妈妈叫林雅丽吗?”
方最一时之间没明白他突然问这句话的意义:“怎么了?”
周泊止突然执着起来:“是吗?”
“是。”
掌心里窝着的人好像突然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
方最更加摸不着头脑:“好什么?你认识我妈妈吗?”
“可能认识。”周泊止直起身,“搞不好还是我给你选的呢。”
“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双眼皮,棕色的头发,还会做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方最的手顿住了,听着周泊止一句一句说更多关于他妈妈的细节,外貌性格,甚至大概身高,以及最重要的那句:
“她怎么样?她爱你吗?”
他盯着周泊止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没有。那双眼睛此刻无比的认真,眼瞳一闪不闪地看着他,好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你给我选的?”方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什么意思?”
周泊止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握着方最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还没完全捋清楚所有事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依然能听出紧张,“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我要瞒着你吗?”
“我就是觉得,这些事有些太荒谬了。”
“最开始,我只是看到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一遍一遍地写什么东西。好像怎么写都不满意,所以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写到后来,笔都用空了好几只。”
“后来我发现那个人,是我。”
方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放慢,放轻了。
周泊止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带着他一起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
“从建州回来那天,我才终于看清楚‘我’在写什么。”
“我在写你。”
方最的呼吸滞住。
“不是那本书里你的故事,是你,是你这个人。”
“你的名字,你的生日,你应该有怎样的童年,怎样的母亲,写了好多好多,改了又改。最重要的好像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怎么遇见我。”
方最沉默了。
周泊止感受到他的僵硬,又握紧了手,相握的掌心温度互相传递。
“我能感受到,那个时候的我,只有一件事需要做——就是帮你,帮你拥有一个不会伤害你的母亲,帮你选择一个活得很开心的环境,帮你……比那本书里的幸福一点点。”
“可是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就好像只能从一堆破碎的玻璃碎片里努力拼凑出稍微完整的一块。”
方最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
周泊止说的这些话已经完全超出他的大脑容量。
“所以……”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是你写出来的?”
可周泊止却对这句话做了否认。
“不是。”
“我只是修改了你,只修改了一点。”
他忽然问:“改了很久吗?”
“我不太确定。”周泊止如实回答,“想起来的东西太多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你,我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这样啊……”方最点点头,又问,“我是人吗?”
这句有点荒谬又有些残忍的话问出口,莫名逗得两个人都想笑了。
“怎么不是?”周泊止又靠近一步,和他脑袋挨着脑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掌,“这不有血有肉还是热的吗?”
方最的思绪忽然被带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带到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的时候,他和周泊止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他看见周泊止,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
那感觉太奇妙了。
一个只存在于文字之间的人,竟然能长出血肉皮囊那样站在他面前。
简直不可思议。
第92章 傻狗
“不可思议。”方最也确实如想的那样开口了。
“什么不可思议?”周泊止还保持着那个脑袋挨着脑袋的姿势, 说这话时头稍偏过来一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掠过他脸上的绒毛,带起轻微的痒意。
方最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睁眼看着周泊止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看过很多次了,几乎已经熟悉到闭上眼都能临摹出他的样子。
可现在再看, 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又……有点奇妙。
“我在想,”方最开口, 语速很慢, 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要说的话, “我在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当时你站在操场上,我想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就是可惜了, 是个纸片人。”
周泊止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你又赖着加我好友,又赖着给我按摩。”
“当时我就想, 世界上哪里来的这么没脸没皮的直男啊。”
说着,他声音带上一点笑意。
“还大清早的把我喊出去,怎么说的来着,‘方最, 我刚刚把自己掰弯了!’”
周泊止小声嘟囔:“那那个时候我就是直的嘛……”
“你家直男会抓着一个男同学的脚不放吗?”
“你家直男会莫名其妙和兄弟说你好香吗?”
“你家直男……”
周泊止抬手打断他字字铿锵的排比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你知道的, 我第一次当同性恋, 这不是不熟练嘛……”
方最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底那点复杂极了的情绪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很奇怪。
这么天大的事情, 他居然感受不到愤怒。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头, 就像是有人把他一直以为的理所当然轻轻推了一下,让他们歪了一点角度而已。
“算了。”方最突然抬手捏了他一下,力道不重。
算了。
——
周泊止感觉很不可思议。
他原以为方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接受他所说的那些话, 可意想不到的是,方最几乎没有适应期。甚至可以说是,立马,立刻,瞬间接受了。
可是还没等他找方最细聊清楚,他就发现方最似乎又拐进了另一个思维怪圈。
譬如,他们和往常一样,一起上课,吃饭,约会,有的时候或多或少会遭受陈减的白眼以及中指,换做以前,方最只会笑笑就过,再不济说陈减两句。
可现在,他会趁着陈减扭头的间隙,拉周泊止的衣袖,用只有他们俩个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你当时把陈减塞给我做好朋友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泊止有点无辜,这点真不是他的杰作。
可方最不信,每每都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又譬如,在某次小测不太顺利的时候,他会突然埋在桌面上长叹一声,真诚又认真、埋怨又可惜地冲着周泊止发问:“你当时有把我的学习能力改高一点吗?”
周泊止:“……”
再到后来,方最对他“新记忆”的探索欲几乎已经到了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地步。
某次夜晚,他们在小公寓里吻得难舍难分。唇舌分离时他掐着方最的腰将人抵在沙发上,呼吸还没喘匀,那双眼睛里分明蒙着一层情、欲的水雾。可他张口,语气和刚才那个激烈无比的吻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周泊止?”
“嗯?”周泊止的声音还有点哑,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宝宝,再亲一下。”
方最却抬手抵住他的脸,阻止了他的动作。
“在你恢复的那些记忆里,有想过要这么和我接吻吗?”
周泊止愣了,转而无奈地开口:“宝宝,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吗?”
他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灼热的体温仿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大脑也被迫从情、欲模式切换到思考模式——也只是大脑。
方最则无辜地眨眨眼:“不可以问吗?是没想过,还是没亲过?”
周泊止有些无奈,只能一下一下地去亲吻他的鼻尖,讨好又如数家珍地一字一句。
“这里,想过。”
他吻到方最合上的眼皮。
“这里,也想过。”
到耳垂,他轻轻咬过。
“这里,也想过。”
再到方最敞开的衣领,鼓起的喉结。
“这里,也没少想。”
几句话下来,把便宜占尽了。
气温攀升。
方最被亲得呼吸都有些不稳,却还是能倔强的一脚踩在他的蠢蠢欲动上,义正言辞:“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我现在会这么做?”
周泊止彻底软了。
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能忍,直到五次六次,周泊止终于忍不住了。
“宝宝,”
彼时方最刚问完他又一个关于记忆的夺命问题,藏在眼尾的那颗痣因为眨眼的动作悄悄窥视他。
“嗯?”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对我的记忆的感兴趣程度已经要远远超出我这个人了。”
方最有些心虚地避开眼神:“我哪有……”
“非常有!”周泊止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委屈的控诉,“你到底现在是喜欢我的记忆还是喜欢我?”
方最被他这副陈年老醋自产自销的样子给逗笑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来:“不是,你这个醋有什么好捻的?”
“怎么没有?”他往前凑了凑,把人圈得更紧,“你自己看看,这是你第几次在我亲你的时候问这种问题了?”
方最想了想。
应该……没几次吧?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周泊止,周泊止恢复记忆又没把他捎上!
见他不说话,周泊止乘胜追击:“吃饭你要问陈减,考试你要问学习,现在这种时候—— ”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现在的状态。
天气热起来,方最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T,衣领此时此刻歪到一边,锁骨上还有他刚刚留下的一抹暧昧的红痕;而他自己,光着上半身,裤子的皮带扣都扣开一个了,两个人就这么肌肤相蹭着挤在一张沙发上,姿势暧昧得不像话。
“这种时候你问我,‘记忆里有没有和别人做过这种事’。”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冤枉极了的控诉,“我除了你哪里有别人?方最,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这个人已经没兴趣了?
“我就随便问问……”方最有些心虚。
陈减,学习,真是他随便问问。
可是今天,是他的心里话。
不管怎么样,周泊止原来的日子和人设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就算是两人这么多次的坦白局下来他也死咬着没松过口。可是等周泊止真的恢复了记忆,他又控制不住地想。
周泊止是谁?
这个世界的世界中心,男主角,最重要的——
这是种马文。
其实方最并没有什么情感洁癖精神洁癖,可是对于周泊止,他很在意。不仅仅是因为两人一步步走到现在,更因为,选择和他在一起的是那个被他掰弯的,没有记忆的周泊止。
可是如果他恢复的记忆里有他那些……红颜知己呢?
方最不敢细想。
有些东西,只要细想就会崩盘。
所以他只敢在这种时候把真心话当玩笑话和盘托出,祈祷一个答案,祈祷一个……让他不在忧思的答案。
“你又走神!”眼看方最明显涣散的眼睛,周泊止的眼神更委屈了,“你现在看我,简直就是看一本会动的回忆录!”
方最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什么会动的回忆录啊。”
“就是那种,”周泊止颇为认真地看着他,“你看着我,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在记忆里做了什么’、‘这个人在记忆里是什么样的’、‘这个人这个时候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方最,你怎么能这样。”
方最愣了一下:“不是,你这简直就是红口白牙地污蔑了啊。”
“怎么能是污蔑!”周泊止理直气壮,“我是你男朋友,我不能吃你的醋吗?”
方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泊止看了三秒,确认这个人眼下并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隐忍的,只是勾勾唇角的笑。而是实在忍不住,清晰地笑出声来,纯嘲笑。
周泊止被他笑得更委屈了:“你看你都不哄我了,你还笑!”
方最捧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倒进他怀里,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过去了好半天,他才笑够了,抬手在周泊止憋屈的脸上戳了一下。
周泊止几乎是下意识地勾起嘴角,又立刻被他故意压下来,嘴唇抿成一条严肃极了的直线:“你笑够了吧,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等我死了,我的墓碑上都会刻着你的名字。”
“是吗?要刻什么?”
周泊止清了清嗓子:“周泊止,史上最可怜痴情的男人,被无情无义薄情寡义方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男人。”
“不是,你这是什么墓志铭?”方最忍着笑,又去捏他的脸,“你真没觉得你现在像什么吗?”
周泊止没好气道:“我还能像什么?不过是一个怨夫。”
方最说:“你现在啊,就是一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汪汪叫的傻狗!”
第93章 谁不举
方最话音刚落, 周泊止的眼神就更幽怨了。
“你说谁是狗呢?又骂我。”
“这怎么能是骂你,这是教你找准定位。”方最憋着笑,“再说了, 你不是挺爱当的吗?”
周泊止扁了扁嘴,小声嘟囔:“那也不是这个时候喜欢当啊。”
“这还分时候?”
“当然分!”周泊止提高音量, “那是调情时候用的,你看看现在, 现在我们俩是调情吗?”
方最竟有些无言以对。
“那你说, 我得怎么哄你?”
周泊止就等这一句话呢, 眼珠子一转就是个歪主意:“什么都行?”
“……十八禁的我需要酌情考虑。”
果不其然周泊止的脸色立刻沉了几分,方最尽收眼底。
他就知道!
这人狗脑里想不出来个好屁!
狗人纠结了好半天,小心翼翼开口:“我给你买了个衣服……”
“你给我买什么衣服?”
直到周泊止把他连哄带骗地拐到主卧, 从床头柜里掏出来那件粉白粉白的、长度极其羞耻、胸口还开了个心形窗户的女仆装,方最终于明白过来:这他妈他是中了周泊止下的套了吧?
没等他说话,周泊止已经扁着嘴巴把衣服塞进了他手里:“宝宝, 你答应我的……”
“穿个衣服不算十八禁吧?”
方最:“……”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确实不算。
可是没说穿衣服以后的事儿不算啊?
方最捏着那件粉白的衣服,沉默了好几秒。这几秒里,他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从“现在把衣服撕了会怎么样”到“他怎么不知道周泊止还有这个癖好”再到“今晚周泊止不会是故意生气的吧?”
最后, 他抬起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前两天啊。”周泊止的眼神飘忽, “逛街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你一个人背着我去逛街?什么时候?”
“和室友。”周泊止连忙补充,“他非要拉我去, 我本来没想买的, 就是顺便……”
方最挑眉,显然不信。
撒谎也不找个好人选,说林姝的可信度都比宋端高。宋端会逛什么街?游戏时装商城街吗?
周泊止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心虚, 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本来真没想买的,这不是顺便吗?”
方最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周泊止。”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衣服吗?”
周泊止抿了抿唇,点头。
“知道你还买?”
周泊止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小狗为了几块冻干撒娇一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才几秒,方最就被刺激得赶紧转移了视线——不能看,这要是看了还得了。
简直是 ,美杜莎的诱惑之小狗版。
他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往后退了一步:“不穿。”
“方最……”
“不穿。”
“我都买了……”
“那你穿,我看着。”方最被气笑了,还跟他玩先斩后奏那一套呢?他多少年前装病请假就用过这招了,不好使!
周泊止不再接话了。
他伸手把被方最扔在床中央的女仆装捡过来,左拍拍,右拍拍,认认真真地叠好。最后,他把那件衣服抱在胸口,委屈得像是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媳妇。
方最全程目睹。
不是,谁教他用这种表情看人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周泊止也看过来,他的嘴还扁着,一双眼睛就那么无辜地看着他,眨一下,又眨一下。
“……”
方最深吸一口气。
“周泊止。”
“嗯?”
“出去。”
周泊止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回话。
“我换完了你再进来。”
周泊止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蹬鼻子上脸:“我能不出去吗?”
“我换衣服你在旁边看着算怎么回事?”
周泊止想说他就欣赏欣赏,但看着方最那副“你敢张嘴我就敢把衣服塞你嘴里”的表情,还是识趣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乖乖走出卧室,门板在他身后砰地一声拍上,他悄悄压了压门把手——锁了。
老婆防范意识太好怎么办?
没办法。
他只能贴着门板,竖起耳朵。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应该是方最在脱衣服和裤子,周泊止的心跳跟着加速。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接着是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周泊止立马老老实实地站直身体,屏住呼吸,以最高规格的期待姿势在门口等着。
门开了。
方最站在门口,耳根红得要滴血。
裙子他买的s码,裙子的长度的确很羞耻——只能将将盖过大腿根,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腿,附赠的腿环卡大腿中间,勒进去一块腿肉。胸口那个心形窗户位置正好,露出一点锁骨和胸膛的弧度,只是因为本身的设计是贴合女性身体线条,此刻有些空荡。
但对周泊止这个身高来说,那纯是惊天福利大放送。
这不一低头就看到自助餐了吗?
方最被他直勾勾、又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就要关门:“看、看够了吧?我脱了!”
“别!”周泊止这回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一只脚也挤进去卡着不让关,“宝宝,我再看看,好看的,特别好看。”
方最的耳朵更红了。
周泊止推开门,一步一步逼近。
方最下意识后退,退了没几步就撞到了床沿,一个重心不稳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周泊止顺势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侧,把人结结实实地圈在怀里。
“方最。”
方最抬眼看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我点什么?”
视线从他的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那个空荡的开窗,滑过那双白生生的腿。方最感觉到腿上的腿环被人勾住弹了一下,最后,视线落回到他脸上。
“你说什么呢……”
方最被逗得浑身发烫,抬手就想推他:“行了。看得差不多了,我要换回去了——”
话音未落,伸出去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唇也被人吻住。
这个吻来得很凶很重。
没亲一会儿,方最就被亲得呼吸不稳,上半身支撑不住地要往床上倒,只能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来维持平衡。
等到周泊止亲够了,亲满足了,方最已经晕晕乎乎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
方最感觉嘴唇被亲得火辣辣的,肯定肿了。偏偏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都是软绵绵的。
周泊止看着他这副样子,凑过去还想给那个吻续上。
这回他没成功,方最一扭头,吻只落在他的侧脸。
“周泊止?”
“嗯?”他的声音被情、欲渲染得哑得不成样子。
方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浸透了的眼睛,忽然很不爽。
“你现在在想什么?”
周泊止眨了眨眼:“想亲你。”
“还有呢?”
“宝宝,这个怎么能说出来?”他忍不住笑。
“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越这样,方最心里越是不满。
“你之前怎么没有哪次亲我上头这么快?我穿个裙子你就这么激动?”还不光是嘴上激动,另一个周泊止他看也挺激动。
周泊止愣了一下:“这怎么了吗?”
他不明白方最怎么突然不开心。
方最盯着他的眼睛:“亲一个男人不能让你这么有感觉是吗?穿上裙子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尖锐,扎得周泊止措不及防。
周泊止的脸色变了。
“方最,你说什么呢?”
方最没再接话,只是用一种带着一点受伤,一点自嘲,还有一点了然的扇形图眼神看着他。
周泊止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抓着方最的手,声音急躁起来:“方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同性恋啊。”
“可你之前不是。”方最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在较什么劲,半天了,也没把真实原因给说出来。
“可是我现在是呀。”周泊止哪里懂他在不高兴什么,就知道老婆不高兴了他得搂着哄,“你为什么突然在意这个,你以前都没有……”
说到这儿,他突然住嘴了。
之前宋端和他说什么来着?谈恋爱最忌讳翻旧账。
“我……!”方最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不好意思把话说出口。
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又变成了另外一句话:“算了,你出去吧,我把衣服换了,今天我去次卧睡。”
周泊止要被吓死了。
分房睡?!!方最居然要和他分房睡?!!
“方最,宝宝,你怎么了?你和我说,你不喜欢穿我以后肯定不让你穿了,别分房睡啊!”
周泊止急了,一把把人拉在怀里搂着,抱得死紧。方最被他抱着,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我发誓,我真得没想什么,我脑子里只有你。就是…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只能想着怎么亲你,怎么抱你怎么——”
“宝宝,我做错什么你得和我说,你别不说话呀。”
他说着声音,带上一点颤抖,显然慌得不行。
可方最还是不说话。
周泊止眼看着就从哄人进化到了发毒誓的阶段。
“宝宝,乖乖,老婆。我发誓,我刚刚要是在想别人,我一辈子不举一辈子早……”
“行了。”方最被他毫无章法的哄法弄得无奈。
“宝宝。”终于有了回应,周泊止心里的慌张这才消下去一会儿。
他低头,本意是想看看方最的表情。
可方最缩在他怀里,这个角度,从胸口的大开窗看下去,一路畅通。
方最还没出声呢,就感觉身体下的某个东西变化了。
“……你刚刚是发誓到底发的是不举还是马上举啊?”-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就这样吵架之……
第94章 恋爱脑
周泊止欲哭无泪。
他真的发的是不举!但是他也真的什么都没想。要是真不举了, 他和方最的下半辈子幸福生活怎么办?
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宝宝,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方最冷笑一声, “发着毒誓还能那么精神?”
周泊止难得的,自己都给自己找不到借口和理由。
方最趁他愣神的功夫, 从他怀里挣出来,往旁边挪了两步, 和他拉开了距离。
周泊止一下就急了:“方最, 你别躲我。”
方最没理他, 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被揉皱的裙摆。这条裙子本来就短,刚刚那么一折腾更是往上缩了一大截,随便一动都要露出底裤了。
周泊止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乱瞟。
一边瞟一边告诫自己。
周泊止你看什么呢?方最在生气呢!
不对, 这是你自己老婆,不看不是中国人!
他就这么在一正一反的言论里挣扎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 被恰好抬起头的方最抓包了。
“……周泊止。”
“嗯……嗯!”周泊止吓得收回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像个正经人。
“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啊。”
方最冷笑一声,一只手勾住大腿上有弹性的腿环一弹。
周泊止的眼睛都看直了。
“……”方最有点沉默。
他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周泊止。
会不会他反应这么大根本不是因为和女人发生这种关系让他更兴奋, 能不能就因为他纯好色呢?
察觉到事情不对的周泊止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连忙站起来又要把人圈怀里:“方最, 你别这样,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上次卧睡,那里又冷又孤单,你睡不好的。”
“今天二十五度, 我觉得一点都不冷。”
“……我冷,我冷得要死了。”周泊止现在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嘴巴一张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你坐好。”方最语气严肃,纵使周泊止千不愿意万不愿意,也不敢继续赖叽。
“坐着,我审审你。”
为了方便说话,周泊止自觉地跑到他面前的地板上单膝跪着。方最在床尾坐直了身子,两腿交叠,裙子因为动作滑上去一点,露出白生生的大腿根和一点底裤边。
周泊止的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穿着女仆装审人。
周泊止现在想都不能想,一想就浑身热热的。
“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周泊止纯猜:“我不该让你穿裙子。”
“不是这个。”
“那我不该买这个裙子。”
“也不是这个。”
周泊止这下真是一头雾水:“宝宝,我错哪儿了?”
换做别人说这话,方最一定觉得他在挑衅。但周泊止不一样,他是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不知道错哪儿了你道什么歉?”
周泊止满脸无辜:“你生气了我可不就道歉吗?”
有理有据,令人服气。
方最叹了口气。
“我问你,你恢复记忆里面有没有什么没和我说的花花历史?”
此话一出,周泊止反应极快。他盯着方最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发誓,这个绝对没有。”
方最一脸怀疑:“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从上到下二十多年,就只有你一个老婆。”
“贫嘴吧你。”方最脸无端热起来。
难道他真的冤枉周泊止了?可是……
系统给林姝的人物介绍,不像是假的。更何况他也真真切切看过这本书,如果周泊止恢复记忆了,怎么可能会没有那些记忆呢?
“没贫,我说的都是真真切切的心里话。”
说着,他把方最的一只脚捂进手里,轻车熟路地给他捏起来:“之前扭伤的地方还疼不疼?我再给你捏捏,别留后遗症。”
十分明显的讨好行为。
“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好了。”话是这么说,可方最却没急着把脚给收回来。
一直到周泊止都给他捏得掌心发热了,他才借着往下哼哼。
“你说,你恢复记忆里面有没有和其他人拍拖的记忆?”
这话一出,周泊止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怎么回事了:醋了。
方最吃他醋了!
周泊止心里美了,手里也就捏得更卖力:“宝宝,真没有,我从头到尾就你一个。那些我都还没来得及碰呢。”
方最瞪他:“听你这话你还挺可惜是不是?”
“哪能啊。”周泊止手上动作没停,生怕停了一秒就摸不着了,“我十八岁不到就看上你了,哪有空瞅别人去?”
这会轮到方最愣住了:“十七岁?”
可是他穿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周泊止已经二十岁了,哪儿多出来的三年?
周泊止浑然没察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依旧埋头苦干:“是啊,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十七岁零十个月。”
方最的脑子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转不过弯来。
十七岁零十个月?
那是什么时候?
周泊止的手还在动作。
其实如果不是方最提起,连他也要忘了。
忘了曾经,他是怎么遇见方最的。
——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现在的十七岁,而是曾经。
或者说,应该算做上辈子。
两段记忆总在他的脑子里打转,可只有扯到和方最有关的记忆时,才会老老实实地和谐在和方最有关系的那一段。
说来好笑,在那段新来的记忆里,他见到方最的第一面,只是一个有些可怜,不被命运所眷顾的小说人物。
起初,周泊止只当是翻开了一本普通的小说,毕竟他没见过哪个人那么倒霉的,简直到了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的程度。可看着看着,他莫名和书里的人物共情,甚至愤恨。
书的封面是一张主角的图片,黑发的少年撑着一把伞站在雨里,眉眼低垂,那把无用的伞没能替他遮住一点风雨。
在第一遍看完的时候,周泊止难得喘不过气,恶狠狠在书的扉页留下自己不满的批语:不好!
可后来,他控制不住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方最”这个人物被写出来似乎就是为了描写他不幸的人生,所以就连他眉眼里的神色都只能用淡漠描述,就好像一个悲情人物苦久了,就感受不到什么大悲大喜了。
他曾经试图在互联网上寻找过这本书的作者,希望出点钱能够让他重新编写一下这本书,哪怕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结局。
可一无所获。
不只是作者没找到,他甚至连同样看过这本书的读者同好都没遇见过,就连察觉不对劲以后试图回忆,他都想不起来这本书是从哪来的。
直到他二十二岁,最初的那本书已经被他涂鸦的面目全非,所以“方最”不幸的语句都被他批注,涂改掉。
然后,系统出现了。
系统说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可到现在,故事的剧情发展已经过了五年,他连第一个老婆都没泡上,它作为负责系统已经被罚了半年的工资,所以它来探查一下这个世界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我怎么没有老婆了?”周泊止的第一反应是反驳。
那串冰冷的电子音竟然听起来有些震惊:“你哪来的老婆??这一年是你唯一单身的一年啊,你怎么该谈的时候不谈,不该谈的时候乱谈啊???”
周泊止从书架的正中央翻出来一个相框,相框里放着的正是他从那本书上撕下来的人物绘图封面,兴致勃勃地拿给系统看。
“你看看,我老婆。”
系统:“……你他妈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纸做的老婆,怎么不算老婆了?”
系统:“……”
它有点想死。
发现自己该去谈恋爱的男主角不谈恋爱不可怕,男主角在背着它当男人梦男才可怕!
系统和周泊止纠缠了一年。
坏消息:不仅没给人掰直,反而越掰越弯。
好消息:至少是愿意和真人恋爱了。
临别前,系统特地开了录音和周泊止再三确认:“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件事办好了,你必须完成你的恋爱kpi。”
“拉钩。”周泊止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只说要恋爱kpi,又没说要谈几个,他谈一个不分手怎么不算恋爱kpi了?
后来,为了新的剧本能顺利发展,周泊止光改本就花了一年,许多次系统都等不及了催他上路,他宁死不肯。
“我人物背景都没写好谈什么谈?万一他还是不开心,我马上死了重来。”相处几年,他也摸清楚系统的弱点。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寻短见。
“……我帮你生成一个幸福人设不就行了吗,你何必这么麻烦?”系统不明白,它的数据库难道不比一个人脑强?还是个纸片人人脑。
“你不懂。”周泊止又写下几个字,“自己老婆还是自己捏比较有意思。”
“……还没谈上呢,就当上死恋爱脑了。”
那两年,周泊止几乎要将原来的那本书翻烂了。他要的是方最,可又不是方最,这太难了。他要方最幸福,又不能让他偏离原本的生活轨迹。
这比重新塑造一个人要难一百倍一万倍。
第95章 主人
在这个世界, 第一次接触到上辈子的记忆,就是因为那天,周泊止无意间碰到了白皮书。
那个时候他看见的就是当初, 自己俯在次卧的书桌上,一遍又一遍去修改方最的人生。
或许是因为当时改的太辛苦, 所以之后再重新想起时,他也那么痛苦。
换句话说, 他曾经拨开层层文字找到方最, 通过一笔一划读他的过去, 心疼他的不幸。最后,他用一撇一捺规划出属于方最的人生,将他从那些片面的纸张文字里拉出, 抓着他一步步远离那些痛苦的过去,最后,周泊止出现, 和幸福美满的方最相遇相知相爱。
在一切就绪之后,新世界重启之前,周泊止和系统提了最后一个要求:他要封存自己的记忆。
系统不明白:“封存记忆了你重启还有什么意思?”
周泊止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有这机会不得好好和老婆重新谈次恋爱大爽一把?没追求的家伙。”
系统:……
“你有病是不是?”
周泊止笑了一下:“和你们没老婆的真是。没话说”
————
“……所以, 那本白皮书真是你的。”方最有点沉默。
“确实是。”周泊止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脑袋, “只不过那个是我大刀阔斧以后的……”
“还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失忆?”
“对啊。”提到这个, 周泊止就有些得意洋洋。
多少人说恨不得把自己打失忆再看一遍xxx,可谁成功过?只有他周泊止!为了和老婆恋爱真给自己干失忆了。
没话说, 真男人!
[少装了, 背地里骂我多少回了?说什么失忆失过头了,以前的机会都没抓住。]系统适时吐槽。
“诶谁让你戳我轮胎了!”周泊止急了,伸手想揍, 可系统的字体消散得比他还快。
还贱。
[嘻嘻,打不着,气死你。]
方最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统幼稚的斗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到底也没能笑出声来。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还被周泊止捏在手里的那只脚踝,握着的那只大手还在下意识地揉捏过穴位,力道恰好。戴在指节末端的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扎人眼睛。
“周泊止。”
“嗯?”周泊止立马应声,眼睛却还瞪着虚空,一脸“你给我等着”的凶狠样。
方最抬起脚,在他的胸口上轻轻踹了一下。
周泊止没心理准备,这一下方最的力道不重,但他依旧差点没归稳,身形晃了晃,连忙握住他的脚踝:“怎么了宝宝?”
方最没躲,脚下加了点力气踢了踢他:“它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为了和我谈恋爱,主动失的忆?”
握着脚踝的那只手不老实,讨好又谄媚地向上攀,揉捏过他的小腿,指腹有力。周泊止一边给他按,一边承认:“是啊。”
“连系统都不记得了?”
周泊止想了想:“这个应该是系统的工作失误,你说我回来和你谈恋爱怎么能连金手指都不记得?要是记得,我们俩在娘胎里就该好上了!”
[你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污蔑!不要脸!]系统立刻跳出来拆他的台,[我哪知道你对自己那么狠,存记忆跟存银行定期似的,要是我知道你一存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肯定不同意!]
周泊止也急了:“我哪儿忘了我自己是谁了?!”
[你没忘?来来来,你大声告诉我,你第一次见方最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人方最和你搞暧昧的时候你又说了什么?!]
周泊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的什么,方最不知道,但是你要说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方最真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一把把在怀里、扭伤了脚的自己摔在地上,摔得他屁股确青。
说什么来着?
“这太他妈gay了!”
显然,周泊止也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蠢事,话没说呢,耳尖倒是慢慢的红了。
[你说啊,怎么不吱声了?]
系统不达目的不罢休,为了突出自己的咄咄逼人,他甚至还给自己配上了一个阴险邪笑的表情颜文字。
“方最,你看看它。”周泊止躲不过去,只能扭头向方最求助。
谁曾想后者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啊,你说啊,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周泊止朝方最露出的幽怨的眼神,手上动作报复似的重了两下。
“诶诶,疼。”
方最表情一变,他又不敢动手了,老老实实地完成一个按摩师傅的工作。
“说。”
“……”周泊止沉默了好几秒,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想的就是,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呢。”
方最挑眉,换了一只脚踩在他肩头任他捏。
[听见没有!]系统像是终于找到了证据,[你看看你看看,这人是记忆的问题吗?这人是整个大脑程序都出了问题!谁家直男看见陌生男人这么想?]
它言语激动,恨不得化身五彩斑斓的荧光字体在整个房间里飘荡证明自己。
可方最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一笑,周泊止也跟着傻乐起来。
等方最笑够了,系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草了,我真的草了,你俩他妈拿我调情呢?!]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永远!]
[你们两个臭情侣死情侣!]
系统的声音消失。
方最低头去看周泊止。
刚刚他跪得近了些,方最的一只脚被他架在怀里,一只脚踩在他肩上。周泊止的手指轻轻按过他的小腿,指腹带着薄茧,白生生的腿肉从指缝中溢出来,可那双眼睛却盯着他不放。
方最被他看得心尖发颤。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泊止和他“出柜”的那个清晨。那个时候他就想,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神经病的人。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周泊止确确实实是个神经病。
“你后悔过吗?”他忽然开口。
“后悔什么?”周泊止手上的动作没停,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就是,”方最莫名觉得自己嗓子里堵着一团沙,“就是,为了我,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搭上那么多年的日子。”
话一出口,房间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若不是小腿还在被人不紧不慢地按着,方最都得怀疑周泊止是不是跪着跪着睡过去了。
方最定定地看着他的发旋,一点灯光落在他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而后看着他抬头,四目相对,那双浓得似墨的眼眸里多得是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方最,你别不相信,”周泊止的手贴在他的小腿上,掌心贴紧皮肤,温度一点一点渡过来,几乎要将他给烫化了,“那几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让你幸福。我不想你只是简简单单活下去,所以你的一切都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每天都在想你的日子,太棒了。”
“那是我过得,最充实的那几年。”
那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说着,他好像真怕方最不信,空出一只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那堵墙:“那个次卧,在你来之前,只有一个书桌,什么都没有,一点人味儿都沾不上。”
“还有这个家,以前连我都很少来,总觉得这里冷冰冰的。”
“可是你来了。”
他重新看向方最,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方最,这间屋子,都是因为你才活过来的。”
“我也是。”
方最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面对真挚的情感他往往接不上话。
他只能低下头,认真地,用目光细细临摹过周泊止的脸,描绘过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他收回脚,抬起手,在周泊止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不是像平时那样随意地一拍,而是轻轻的、郑重地把手掌落在周泊止的发顶。
“傻子。”他小声说。
周泊止被拍了也不恼,反而顺从地在他掌心里蹭了蹭。方最感受到掌心里那颗脑袋的重量,莫名地感觉到一些安心。
片刻后,方最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不是眼泪。
是……
方最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是周泊止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似乎盛着这些年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
方最就那么和他对视了许久,忽然觉得嗓子里的那团沙,化了。
他伸出手,把周泊止拉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力道大得好像想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宝宝……”周泊止的拇指轻轻蹭过方最的唇角。
方最没说话,只是看他。
“你穿都穿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讨好,“别浪费,怎么样?”
方最忽然笑了:“周泊止,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就在等待方最回答的时间里,他突然伸出手,勾住周泊止的脖子,把人用力拉向自己。
所有的话,都被淹没在这一个吻里。
他听见唇齿交缠的空隙里,方最用气声说:“哪有‘主人’询问女仆意见的,是不是呢?”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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