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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夜袭府


    楚南澈从密道进入黎王府, 明显觉得府中的氛围不太对劲。


    走入偏殿院中,雪翎便长啸一声振翅飞了过来。楚南澈熟练伸出手臂让雪翎落下,神色却微微一变:“雪翎, 几日不见, 你…似乎丰腴了不少?”


    他这一句无心之言意外打破了院中沉默的氛围, 石桌旁的黎曜松忍不住嗤笑出声, 不慎牵动小腹间的痛处,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雪翎不满地“咕”了一声, 展翅扫过楚南澈面颊,转而飞回了秋千上, 把脑袋深深埋进那柔软的水墨宽袍中蹭着。楚思衡脸上的冰霜也随之融去几分, 修长的手指穿过白羽, 指尖在雪翎脑袋上轻轻打着旋儿。


    黎曜松捂着尚有些作痛的小腹, 扯了扯嘴角道:“南澈啊…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楚南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黎曜松窘迫的神色,秋千上别过脸紧绷着下颚线的楚思衡, 心中顿时了然。


    他撩起衣袍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灵昭姑娘不愿离京, 我便送她回了极云间。”


    楚思衡摸鹰头的动作一顿,垂眸道:“她是个倔姑娘。”


    “是啊。”楚南澈轻晃着茶杯道,“明知留下来只有一死,却依旧不愿离去。这样的好姑娘,不该一头扎进死胡同。”


    楚思衡沉默着,心中渐渐有了打算。


    “陛下后来是什么反应?”黎曜松问, “可还有怀疑?”


    “怀疑是肯定有的。”楚南澈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除非让他亲眼看到皇婶诞下孩子,否则他这辈子都会怀疑。”


    楚思衡冷哼一声,道:“那便结束他这辈子。”


    黎曜松呼吸一滞, 不顾腹间疼痛扭头劝道:“思衡,冷静,别冲动。”


    “楚公子稍安勿躁,如今的皇宫可没有那么容易闯了。”楚南澈也吓得站起了身,“何况现在京城防卫由曜松负责,若是再出什么乱子,第一个有麻烦的就是曜松。”


    “怎么?以三殿下如今在京中的权势,坐不上那个位置?”


    楚南澈广袖下的手微微蜷起,眸中流露出一丝无能为力:“我…出身低微,这么多年在京中积攒的权势虽能与楚西驰私下抗衡,可要光明正大坐上那个位置是远远不够的。”


    楚西驰乃中宫嫡出,继承大统无可指摘。而楚南澈的生母不过是极云间一个毫无背景的花魁,连封妃也是在他生母死后,楚文帝怕落人口舌草草追封了一个封号。


    这般云泥之别,他想不费一兵一卒、用最正式的手段站上那个位置,几乎不可能。


    楚思衡望向黎曜松,略有不解:“既如此,那动兵不就好了?三殿下有王爷这位北境杀神支持,应当是不缺兵用。”


    “用兵自然能解决眼下很多问题,可同样也会带来很多问题。”楚南澈叹气道,“楚公子生于西南连州,想必不知北境情况。北羌这么多年来从未停止过对大楚边境的骚扰,我们一直都是被动防守,大楚将士抵御外敌已是辛苦,若再为了那龙椅举兵造反,将士们心中会作何感想?到时北境兵力空虚,北羌若趁机来犯,那对整个大楚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所以能不见血,还是不要见血的好。”


    “呵…涉及到那个位置,哪有不见血的?”楚思衡苦涩一笑,“不过是多是少的区别罢了。”


    楚南澈没有否认。


    “但若殿下真的有心不愿见血……那楚某倒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楚南澈一怔,黎曜松也投来了错愕的目光。


    想起先前白憬的劝告,楚南澈不禁道:“楚公子…是愿拔剑……”


    “是楚思衡可以相助。”楚思衡轻声打断,“不是连州楚氏。从此刻开始,我所做的一切都与连州、与十四州没有任何关系。殿下日后…叫我思衡便好。”


    楚南澈瞬间了然,笑道:“好,思衡。”


    黎曜松眉头微蹙,开口加入话题:“思衡,你方才说今夜要去太子府,你……不会是想去炸楚西驰吧?”


    “若王爷舍得库房的火药,我倒是可以去炸他两下。”楚思衡莞尔,“不过太子府那地段太好,真炸了周围百姓今夜怕是都睡不好觉,还是换个安静点的策略好。”


    说着楚思衡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看着楚思衡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楚南澈不禁道:“不知楚…不知思衡你准备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楚思衡揉着雪翎的脑袋说,“不过避免之后狗乱叫咬人,今夜还要请殿下找个理由留于宫中,最好是呆在陛下身边。”


    楚南澈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头。


    “思衡,那我呢?”黎曜松眼巴巴问,“不如你也带我一块去吧,楚西驰那狗东西我早想扇他了。”


    楚思衡目光扫过黎曜松,最终落在那刚刚挨过自己一拳的小腹,轻笑道:“扇巴掌的事我来便好。王爷还是安心留在府里,好好怀着自己的‘孩子’吧。”


    “……”


    “噗嗤…”楚南澈没忍住笑出了声,万万没想到黎曜松挨打的理由竟是……


    “笑什么笑!”黎曜松怒斥道,“还不都是你!好好的叫那个姓白的干什么,他那张嘴就该灌点鹤顶红毒哑算了!你听听他在金銮殿上说的那些话,本王差点没接住戏!”


    “皇叔此言差矣,风险越高收获越大,以‘王妃有孕’为理由,日后便可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楚南澈说着,目光移向楚思衡,“何况皇婶都没说什么,皇叔又何必先急?”


    “殿下说笑,我能说什么?”楚思衡打开锦袋给雪翎喂了块肉干道,“王爷的孩子,自然是王爷自己怀,跟我有何关系?”


    楚南澈懵了片刻,随即笑意更甚。


    雪翎似乎也听懂了,边嚼肉干边发出嘲笑般的“咕咕”声。


    黎曜松猛地起身,从雪翎嘴里夺回那半块肉干,而后把雪翎整个抱起塞回楚南澈怀里,义正言辞道:“黎王府的肉干都快被这祖宗吃干净了,我瞧你最近闲得很,还是快把它带回去自己养吧。”


    “咕!”雪翎不满抗议,金色的眼眸直直落在楚思衡身上——只有这个两脚兽不会限制自己吃肉干。


    黎曜松却无情挡住雪翎视线,指着它教育道:“你瞧瞧你这圆滚滚的身子,都胖成什么样了?再吃下去还能飞的动吗?快回你主子身边规范饮食,先减了这身膘再说吧!”


    “唳!”坏人!


    楚南澈对此情形已经见怪不怪,一边任由雪翎在自己怀里扑腾翅膀一边品茶,楚思衡听着这一人一鹰语言不通但情感相通的“交流”,无奈扶额叹气。


    雪翎哪里胖了?明明比正常鹰还小一圈!


    …


    月过中天时,一辆马车徐徐停在了太子府偏门前。


    楚西驰挑帘而出径直下了马车,驾车的亲卫则粗暴地拖出一个纤细身影。灵昭腕间已被粗糙的麻绳勒出血痕,塞着棉布的口中却依然在溢出愤怒的呜咽。


    亲卫压着她跟在楚西驰身后进了太子府,行至主厅门前时,楚西驰倏地停下脚步,想到什么扭头对身后的亲卫说:“这个贱婢先带下去给弟兄们分了,但让他们注意着点,可别把人弄死了。”


    亲卫嘴角勾起一抹淫.笑,压着灵昭肩膀的手缓缓下移,道:“殿下放心,属下定嘱咐弟兄们‘温柔’待人。”


    灵昭疯狂挣扎着发出“呜呜”声,楚西驰却不再理会,径直推门入了主厅。


    脚步声戛然而止。


    月光顺着门缝落入主厅,映出了主厅中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那人一身水墨宽袍,乍眼看去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别无二致,可面上的玄纱却警示着来者绝非善类。


    楚西驰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后退踏出主厅,厉声道:“你是何人?”


    楚思衡缓步跨过门槛浸入月光之下,冷言道:“看不惯你的人。”


    “呵,好大的口气。”楚西驰不屑道,“那么希望你已经做好了留在这里的准备,来人!拿下他!”


    楚西驰一声令下,数十个暗卫便如鬼魅般现身院中,长剑出鞘的铮鸣声连成一片。不过眨眼功夫,楚思衡就被包围了。


    暗卫逐步缩小包围圈朝楚思衡靠近,待距离拉得足够近,楚思衡便足尖一点飞身绕到一个暗卫身后,广袖翻滚间寒光乍现,那暗卫还没反应过来,喉间便已多出一道血痕,无声倒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到了,楚思衡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又以同样的招式取了一人性命。


    剩下暗卫终于回过神,纷纷持剑朝楚思衡刺去。楚思衡凭借诡异的身法游走在刀光剑影间,每一次出手都是见血封喉,很快就解决了所有暗卫。


    解决完暗卫后,楚思衡将手中沾血的长剑“哐当”一扔,在楚西驰还没从暗卫被反杀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时拽上他的衣领,内力聚于掌心,狠狠打了上去!


    楚西驰顿时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蛛网般的裂痕从墙壁上蔓延开。


    楚西驰咳出两口血,面带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人,颤抖着声音再次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看不起,却一辈子都追不上的人。”楚思衡说着,上前薅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人从墙里拽出,然后扬起手臂——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院落,楚思衡抽完人,无比嫌弃地将楚西驰丢到一边,拍了拍手警告道:“这一巴掌,是替清霜讨的。记住这一巴掌,下一次,便是为她讨命了。”


    说完楚思衡便转身走到灵昭身边,用匕首小心翼翼替她割开绳索后扶她起身,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不见踪影。


    太子府离极云间并不远,楚思衡熟练绕到极云间后院,带灵昭翻过围墙直接进入了姑娘们的居所,随后在灵昭的注视下揭去了面纱。


    饶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真正看到楚思衡的男儿身,灵昭还是没忍住道:“你……”


    “抱歉,之前骗了姑娘,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灵昭没有接话,而是问出了一个足以让楚思衡趁着月色正好去西街医馆杀人的问题:“你是男子…那该如何生育?”


    “…………………”


    …-


    作者有话说:


    白大夫:危[眼镜]


    第23章 阁中谈


    楚思衡强忍着去西街砍了白憬的冲动, 解释道:“此事牵连甚广,实属无奈之举,还请姑娘莫要对外声张。”


    灵昭连连点头, 压低声音道:“当然。公子放心, 今夜我从未见过公子。”


    “多谢姑娘。”楚思衡对灵昭郑重行了一礼, 旋即严肃道, “经此一事,姑娘便算彻底得罪了楚西驰, 若是继续留在京城中,迟早会让他钻到空子, 姑娘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公子说的这些, 灵昭都明白。”灵昭强行撑出一个笑说, “可是灵昭早已无家可归, 是清霜姐姐和极云间的姐妹们给了灵昭一个家,哪怕此处是龙潭虎穴, 灵昭也不想离开。”


    听了灵昭这番话,楚思衡眼底罕见泛起涟漪:“姑娘此心, 令人钦佩……”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倏地翻墙而入落到院中,落地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灵昭下意识后退数步,楚思衡则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浅笑:“王爷果然还是来了。”


    黎曜松摘下斗篷,显然从楚思衡离府开始便一直跟着他。


    看见黎曜松,灵昭不由想起在黎王府时她对黎曜松的误解和那番伤人的话, 连忙屈膝行礼:“王爷,先前在王府是小女子无礼,不知王爷苦心,还请王爷恕罪。”


    黎曜松虚扶她一把, 摆手笑道:“姑娘哪里话?此事你本就不知情,何谈恕罪?真要说起来,还得是本王得感谢姑娘,今日姑娘在金銮殿上的话可是救了我与思衡一命。”


    “思衡?”灵昭扭头看楚思衡,眼底带着光,“这是公子的名字?那我…可以叫你思衡哥哥吗?”


    这个陌生的过于亲昵的称呼让楚思衡有些不适,他微微皱了下眉,却没有明言拒绝。


    灵昭便默认可以,立马眉眼微弯喊道:“思衡哥哥!”


    “咳…”楚思衡别过脸,耳尖在月光下泛起薄红,“姑娘,夜深,莫要太大声。”


    灵昭后知后觉立马捂嘴。


    黎曜松偷笑片刻,继而深吸口气问:“姑娘,清霜姑娘…现在在何处?”


    灵昭猛地抬头,又默默垂下眼帘,哽咽道:“清霜姐姐已经……入棺了,明日下葬。”


    黎曜松放缓声音问:“敢问姑娘准备将清霜姑娘葬在何处?”


    “城外永昌河。”灵昭抹去眼角溢出来的泪水道,“清霜姐姐原是平阳人,平阳城紧邻漓河,将清霜姐姐葬在漓河分支的永昌河,也算是有几分家的感觉吧。”


    黎曜松沉默半晌,道:“若姑娘信得过……可否将清霜姑娘交给我?”


    灵昭一怔,抬眸看他:“王爷?”


    “我会派人送她回家,好生将她安葬。”黎曜松顿了顿,“至于灵昭姑娘你,我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来为你赎身。楚西驰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姑娘你是万万不能再留在京城的。若是清霜姑娘还在,定不愿看姑娘你留下送死。”


    楚思衡也劝道:“灵昭姑娘,你不过及笄之年,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该白白成为权力的牺牲品。你既唤我一声‘哥哥’,那便听哥哥的话,离开京城,换个地方安身重新开始生活,好吗?”


    一番劝说下来,灵昭终于点了头。


    约定好明日一早派人来接她们城外汇合后,黎曜松与楚思衡便翻墙离去。两道身影如墨痕般掠过重重屋脊,最终落在了黎王府后门不远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路上,黎曜松时不时低笑出声。楚思衡第七次甩来眼刀无果后,终于没好气地开了口:“你再笑?”


    “思衡哥哥——”黎曜松俯身凑到楚思衡耳边,故意拉长语调问,“对姑娘那么温柔,怎么对我就这么凶?”


    “黎曜松。”楚思衡倏地驻足,袖中匕首蠢蠢欲动,“你若还想挨打,直说便是。”


    黎曜松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反而隔着衣料捏了捏他欲要拔刀的手,笑道:“当初本将军漓河边上被你坑得那么惨,还不准我报复一下吗?”


    “你——”


    不知是不是被气到了,楚思衡一开口便觉得胸闷气短,一口气半天没喘上来。他连忙攥住胸口间的衣料弯下腰,试图缓解那股窒息感。


    黎曜松注意到异样,二话不说搂过楚思衡的肩,声音发颤:“思衡?你怎么了?”


    楚思衡急促地喘着气,企图开口:“没…没……”


    “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还没事?!”黎曜松怒斥一声,不容拒绝将人打横抱起,加快脚步往黎王府走去。


    楚思衡靠在黎曜松怀中慢慢缓过一口气,恢复了些许血色。他微微仰首,月光勾勒出黎曜松紧绷的下颚线条,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微妙的暖意。


    黎曜松这是……在紧张自己?


    一路疾行回到王府,黎曜松立马将楚思衡安置于暖阁中,同时吩咐知初知善去请白憬,还特别强调要“温柔”。


    知初知善严格遵循“温柔”原则,没有再像楚思衡第一次毒发那夜一样暴力破门把白憬从温暖的被窝中拽出拖到王府,而是连人带被一块“请”到了暖阁。


    当白憬裹着那床绣着映山红的锦被坐到楚思衡床前时,他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与床榻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精气神还不错眼神能杀人的楚思衡对视片刻后,白憬果断扭头质问黎曜松:“王爷,您就是这么理解‘温柔’的?”


    黎曜松抱臂坐在床边,挑眉道:“不温柔吗?”


    白憬反问:“哪里温柔了?”


    “他们没破门。”


    “翻窗叫温柔?”


    “他们没绑人。”


    “是,没绑人,直接连人带被一块绑了!”白憬控诉道,“王爷,先不说你这三更半夜私闯民宅的行为有多过分,就说这个绑法,在下还得谢谢您是三更半夜绑的我,不然青天白日被您这么一绑,您让在下日后在京城怎么混?”


    黎曜松面露敷衍的歉意道:“本王见白大夫在金銮殿上不要脸地扯,还真以为白大夫真不要脸,抱歉啊,是本王欠考虑了。”


    “……”


    “噗…咳咳!”


    楚思衡忍不住失笑出声,带出胸腔一阵闷咳。黎曜松立马变了脸色,急声道:“思衡方才忽然面色发白喘不上气,可是那毒又……”


    白憬瞪了他一眼让他别乌鸦嘴,熟练伸手搭上楚思衡的脉搏,片刻后几乎不可见地放松了肩线。


    黎曜松紧张问:“如何?”


    “放心,不是余毒复发,只是内力一下子消耗太多,身体扛不住,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白憬收回手神色略有些复杂道,“话说回来,王爷,您这偌大一个王府,一点补品都没有?这位公子毒虽然解了,但气血亏空,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您以为在下白日在金銮殿上那句脉象乱是跟您开玩笑的?”


    白憬这么一说,黎曜松顿时起身往厨房走去。待脚步声远去,白憬才叹着气开口:“你的内功心法尚未大成,经脉被噬春散毒素几乎摧残殆尽,又何必强撑?你若死在这里,我可就真无颜回连州见你师父了。”


    楚思衡抿着唇,许久强撑出一丝笑说:“师叔这是哪里话,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师父他是不会……”


    “这些能有你的命重要?”白憬没好气打断他道,“你啊,跟你师父简直一模一样,又倔又疯!那漓河是你连州家门口的小溪流吗说跳就跳?你知不知道你跳河的消息传到十四州,各州州主差点没把房顶掀翻?”


    楚思衡默默攥紧锦被,哑声道:“是我自己引狼入室,我合该……嘶!”


    白憬伸手在楚思衡额间弹了一下,轻斥道:“什么引狼入室,别在京城这个肮脏的权力场随便学个词就乱用。洛明川那狗东西贱的很,官场上混了几十年,其计谋是你这还没及冠的小朋友能比的吗?你能把他逼到那种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楚思衡揉着脑袋,欲言又止:“可我还是…害了连州。”


    “百姓都无事,重修河坝的钱又能是什么大事?十四州这么大,还凑不出一个河坝吗?”白憬放缓声音安慰道,“思衡,你无错,无论是连州百姓还是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连州,从未怪罪过你。还有你师父,他若知道此事,只会提剑冲进阎王殿把那姓洛的狗东西拉出来再砍一顿。所以不要再因为此事折磨自己了,好吗?”


    沉默许久,楚思衡才几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望着楚思衡垂眸发愣的模样,白憬深知这声“嗯”不过是敷衍他用的,只有当他自己彻底说服放过自己,才能从他强加给自己“害了连州”的罪行中走出来。


    “好了,过去之事不提也罢,当务之急是你的身子。”白憬正了正神色道,“思衡,你务必要记住,噬春散并没有彻底解开,变异的毒素只是被针药和你的内力强行锁在了你的体内暂时安静。若是再过度动用内力导致毒复,以我的医术,是无力回天的。”


    “……我知道。”


    “不过也不必太悲观,秦州主已经在研究解药了,她的医术你清楚,可比我这三脚猫功夫厉害多了。”白憬语重心长道,“所以思衡,答应我们,在解药研制出来之前好好休养,不要再拼命了,好吗?”


    “……嗯。”


    白憬拍了拍楚思衡的肩,又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这回楚思衡没有敷衍说“没有”,而是沉思了好一会儿,道:“我想…换一种方式,给连州和我们十四州谋一条生路。”


    “换一种方式?”


    “这段时间,我亲身接触过了楚氏皇族,有些出乎意料,这个皇族……似乎还没有彻底烂透。”楚思衡指节轻叩着床沿,“或许不需要像百年前那样颠覆整个天下换一份安宁,只需要让那个位置换一个人即可。”


    “你想扶持三皇子登基?”白憬有些惊讶,“这可不像你啊,莫非……那个憨憨的凶王爷真融化了你的心?”


    楚思衡反驳速度惊人:“才不是!”


    …-


    作者有话说:


    白大夫:来都来了那就顺便嗑个cp吧[哈哈大笑]


    第24章 狼入室


    黎曜松端着新鲜出炉的补汤回到暖阁时, 白憬已经裹着被子自觉寻了个客房去补觉了。楚思衡倚在床头,眼神空洞,连床榻微陷都没发觉。


    “思衡?”黎曜松小心翼翼问,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楚思衡猛地回神, 摇头道:“没什么, 只是在想明日楚西驰会如何来为难你。”


    “为难?”黎曜松不以为然, “他都被你打成那样了,怕是都无颜出门了吧?就算他真敢来黎王府兴师问罪, 本王也有一百种法子让他无言以对。”


    楚思衡眉眼微挑,还想开口说什么, 微凉的手心便被塞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


    “外面的事有我, 你不必操心。”黎曜松笑着调侃, “何况爱妃如今身怀本王的血脉, 合该安心休养,万不能过度劳累伤了身子啊——”


    “行——”楚思衡学着他故意拉长语调说, “妾身什么也不想,只‘乖乖’在府中‘养胎’, 为王爷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说罢楚思衡便将补汤一饮而尽,黎曜松顺势接过空碗,趁机握住楚思衡的手往他掌心里塞了个东西,用欣慰又宠溺的语气道:“爱妃辛苦,早些休息, 莫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掌心的温热触感让楚思衡乱了心,他不再跟黎曜松胡闹,抽回手翻身躺下把自己埋入被中,闷声道:“嗯。”


    黎曜松也不再打扰, 起身放下帘帐,在床边的小桌上留下一盏琉璃灯后便悄声离去。


    关门声响起后,埋在锦被中的楚思衡缓缓探出头,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块带着温度的蜜饯。


    “此人虽然看着暴戾,却也是个粗中有细之人。”


    白憬的话不合时宜回荡在耳边,楚思衡抚上莫名跳的有些快的心,将那块蜜饯放到枕边,就着这股甜腻阖上了眼。


    翌日天光微熹,黎曜松便命知初知善去极云间接走清霜以及为灵昭赎身,堵好极云间众人的口后,两人秘密带灵昭和清霜的棺椁出城,在一条隐蔽的小道前与黎曜松和楚思衡汇合。


    楚思衡一身素白长袍,披着被黎曜松出门前强制要求的银狐裘,在载着清霜棺椁的马车前站了许久,才转身将一柄木梳交到灵昭手中。


    灵昭认出这是清霜的贴身之物,连忙将木梳反塞回去,道:“这是清霜姐姐留给思衡哥哥你的,我不能收。”


    楚思衡欲要再塞:“此物留在我手上也没用,还是你拿着吧。”


    “不行,这是清霜姐姐给你的,我若收了,清霜姐姐得不高兴了。”灵昭背过手灵巧地转了个身绕到楚思衡身后,“况且我能送清霜姐姐回家就已经很满足啦,有清霜姐姐在身边,我也不需要旁的东西做念想。”


    灵昭一番话让楚思衡无言反驳,只能将木梳留下,同时带着几分确定意味的语气问:“灵昭,你当真也要去平阳?”


    “嗯,清霜姐姐生在平阳,我要送她回家,然后…留在那里,陪着清霜姐姐。”灵昭看出楚思衡的纠结嬉笑道,“哥哥放心,去了平阳城,灵昭说什么也不会卖身了。我自小无父无母,能养活自己,被卖到极云间只是个意外而已。”


    闻言楚思衡稍微放下心,叮嘱道:“好吧,那你注意安全。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便传信告诉我。”


    黎曜松也趁机递上一枚黑纹玉佩,道:“若是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或是传信,便拿着此物去找驻扎在平阳城内的燕将军,她看到此物便会帮你。”


    灵昭接过玉佩,郑重向黎曜松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安顿好后便传信回来。”黎曜松看了眼楚思衡,替他把说不出口的说了出来,“好让我们安心。”


    灵昭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忽然眸色一亮,扑上前猛地抱住楚思衡,笑着保证道:“一到平阳灵昭便给哥哥传信,哥哥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楚思衡身形微僵,片刻后缓缓抬手轻拍了拍灵昭的肩,退后两步道:“启程吧,莫要耽搁了。”


    灵昭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上了马车,车辕碾过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远,很快马车也消失在晨间薄雾中不见踪影。楚思衡却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黎曜松陪他默默站了一会儿,眼见晨间的露水打湿狐裘上的白绒,才带着几分担忧的语气开口:“放心吧,护送灵昭姑娘和清霜姑娘的暗卫都是我在战场上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他们定会护送两位姑娘平安到平阳。晨间寒露重,站久了对身子不好,回府吧。”


    楚思衡默然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许是沾了晨间寒露,回到王府楚思衡便觉得有些头晕乏力,随便找了个理由支走黎曜松就闷头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以至于醒来看见黎曜松坐在床边时,脸上罕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


    看见楚思衡醒来,黎曜松紧皱的眉头松了些许,把手上搅得温度差不多的药递到楚思衡嘴边,沉声道:“醒了?快,把药喝了。”


    楚思衡还有些茫然:“药?”


    黎曜松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阴沉着脸道:“‘内力消耗过度,休息片刻便好’,怎么休息一晚后反倒还发了场高热呢?嗯?”


    “……”


    “楚思衡,你又在骗我。”黎曜松冷声道,“你的毒…你与白憬早就认识了对不对?”


    楚思衡眉眼微动,却无比自然地摇头否认:“王爷说笑。我若早认识白大夫,以他的性格,早就像对王爷您一样对我了。”


    黎曜松顿时无话可说。


    确实,按理说白憬那性子,若早与楚思衡相识,不说在他面前说话会有多么讨打,至少不会一口一个“公子”生疏地叫着。可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端倪。


    楚思衡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热,分明与雨夜回府后毒发时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热一模一样……


    “思衡……”


    黎曜松刚要开口,知善忽然急匆匆过来敲响了门,道:“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楚思衡下意识想动,被黎曜松一把摁住,对门外的知善吩咐道:“你先去回话,说本王马上就到。”


    “是。”


    楚思衡微微皱眉:“楚西驰……”


    “你给我乖乖躺好!”黎曜松厉声斥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本王允许,不准你再踏出暖阁一步!”


    说罢黎曜松便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赶紧把药喝了,若本王回来那药没有见底,就乖乖给本王等着喝翻倍的药!”


    楚思衡还没来得及开口回怼,黎曜松便关门离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十分不爽,更别说直接没打中了!


    粗中有细个鬼!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而默默生了半天闷气后,楚思衡还是将那碗苦涩的药一饮而尽,迅速掏出昨夜放在枕边的蜜饯含在嘴里,压下嘴中的苦涩后便回到被中再次陷入沉眠。


    黎曜松来到前厅,就见楚西驰戴着面具坐在殿中,看见他过来,楚西驰立马阴阳怪气开口:“黎王殿下还真是爱妻心切。”


    黎曜松熟练挂上假笑,道:“家妻怀孕辛苦,作为夫君,既无法分担这份辛苦,自是要多多陪伴。”


    楚西驰嘴角抽了抽,借机发难:“皇叔疼爱皇婶,此真心令侄儿仰慕,可若因此疏忽了自己的职责,可否有些不妥了?”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黎曜松装傻,“本王武夫出身,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还请殿下有话直说,莫要跟本王浪费时间兜圈子。”


    楚西驰顿时吃了个哑巴亏,他咬着牙,权衡利弊后还是就轻避重道:“皇叔在府中沉沦得子之喜,怕是还不知道京中昨夜的事吧?瑶华台刺杀父皇的刺客再现,而这次他的目标,便是我!”


    黎曜松假意一惊,担忧道:“那刺客竟又动手了?那殿下这面具……莫非殿下也像陛下那样被那贼人伤了脸?”


    “……”楚西驰紧握双拳,咬牙点了头,“不错…就是那个贱人!瑶华台太子府,他堂而皇之多次出现在京城重地,实在是要命的威胁。皇叔如今负责京城防务却任由此等事发生甚至毫不知情。若让父皇知道,他会怎么想?”


    黎曜松强忍笑意,面露无辜道:“殿下明鉴啊,陛下昨日才在金銮殿上才劝诫臣说王妃怀孕辛苦,让臣多陪陪王妃,另寻他人接替臣的职务,让臣做个甩手掌柜便好。陛下一番好意,臣也不能拒绝吧?”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楚西驰发难的道路,昨日金銮殿他也在场,总不可能说不知道。


    楚西驰越想越憋屈,他本以为能借那来历不明的花魁王妃给黎曜松使个绊子,却把自己能发难的最后哭子也堵死了!


    见楚西驰吃瘪的样子,黎曜松只觉心情大好,当即决定火上浇油,一本正经道:“殿下稍安勿躁。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也许情况并没有殿下想的那么严重。”


    楚西驰不明所以:“什么?”


    “殿下您看,当初那刺客到瑶华台刺杀陛下时用的是雷火弹,此等威胁,可见那刺客确实想杀陛下。可臣见殿下除了脸以外并无致命伤口,此般羞辱,倒不太符合瑶华台那个刺客的风格。殿下不妨想想,可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被蓄、意、报、复了?”


    …-


    作者有话说:


    小黎pua: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你,难道不是你有问题吗[哈哈大笑]


    第25章 金银链


    被黎曜松噎了一顿后, 楚西驰不再自讨苦吃,眸光一转打起了感情牌:“皇叔,昨日在金銮殿是侄儿不好, 没有查清楚便误会冲撞皇婶。昨日皇叔与皇婶走后, 父皇就将侄儿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侄儿倍感愧疚, 特带薄礼来向皇婶赔罪。”


    黎曜松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摆手笑道:“侄儿哪里话?那贼人敢做出炸瑶华台这种胆大妄为之事, 侄儿谨慎点也是应该的。此事也是本王不好,没有及时向陛下交底, 才引发了这场误会。”


    楚西驰附和着笑了笑, 抛出此次来王府的另一个真实目的:“侄儿昨日在金銮殿上说过若是错怪皇婶, 定会当面向皇婶赔礼道歉, 不知皇婶现在可方便?”


    黎曜松正要说不方便,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楚思衡披着黎曜松的玄色蟒袍踱步而入, 他没有束发,墨发随意散落在肩头, 将苍白的面容衬得愈发分明,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王爷,妾身一人在房中实在寂寞,您……”楚思衡带着几分慵懒开口,话音未落,余光蓦地瞥见殿中的楚西驰, 脸色霎时一白,“太…太子殿下?臣妾失礼,不知殿下怎么在此?”


    楚西驰望着眼前面色苍白柔弱不堪的美人,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咳…昨日在金銮殿上, 侄儿误会冲撞了皇婶。今日特来登门道歉,顺便来找皇叔问一些公事。”


    楚西驰说着,余光瞥过黎曜松的神情,注意到他眼里流露出真实的担忧后,心中原本岿然不动的疑心也开始动摇。


    他竟真如此在乎这个“王妃”?


    楚西驰不动声色收拾好眸中情绪,拱手道:“既然见到皇婶,那侄儿来此的目的便达到了。皇婶怀着身孕,侄儿便不过多叨扰了,告辞。”


    说罢楚西驰便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却突然回头,目光直直落到黎曜松身上。


    彼时黎曜松已经走到楚思衡身边搂上了他的肩,正欲开口质问。电光火石间,楚思衡将全身重量尽数落到黎曜松身上。


    黎曜松微微一怔,迅速会意换上宠溺的表情,慢了半拍才抬头看楚西驰:“殿下还有事?”


    猝不及防对上北境杀神宠溺的眼神,楚西驰只觉得全身一寒,恍若白日见鬼,用最后的耐力保持着勉强称得上平和的语气道:“侄儿与父皇备的贺礼尚在王府门口,皇婶有孕在身,侄儿便不让那些粗人进来叨扰了,还请皇叔派几个人来搬东西。”


    黎曜松笑着说好,当即命知初知善与几个侍卫前去搬运。


    不多时,院中梨树下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


    楚思衡披着大氅,懒懒拿起其中一个锦盒打开,里面的东西倒让他感到意外。


    “嚯,这么大一根人参,是想补死王爷的孩子吗?”楚思衡拎起那根足有他半个胳膊长的人参,对身旁整理锦盒的知善打趣道,“这么大一根人参可别浪费了,放到库房存好,日后说不准有用。”


    “是…是……”


    知善颤抖着接过锦盒马不停蹄往库房走,照理说楚思衡如此主动开口说笑,他应该感到欣喜。奈何身后自家王爷的冷气场太强,一度让人窒息。


    用最快的速度搬完东西后,知初也带着其他几个侍卫撤到了院外,生怕黎曜松的怒火烧到他们头上。


    虽然黎曜松平日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都是骂骂咧咧火冒三丈,可他真正生起气来却是一言不发的。楚思衡也意识到了这点,才反常地主动开口试图缓解气氛。


    奈何作用不大。


    但他也没有直面黎曜松的怒火,就这么在他的低气压笼罩下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最终还是黎曜松先败下阵来,大步走到秋千边,俯身单手抄起楚思衡的腰背,径直将他扛到自己肩头。


    楚思衡只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没有想到黎曜松会这么暴力直接上手!


    这个姿势令楚思衡感到格外不适应,他竭力扭动着身体,斥道:“黎曜松,你放我下来!”


    黎曜松充耳不闻,直接把人扛回暖阁扔回到了床榻上。


    身下足够厚实的锦被并未让楚思衡有多大感觉,倒是被黎曜松扣过的腰开始隐隐泛起酸意。


    将人安置回床榻上后,黎曜松便走到旁边的柜子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楚思衡预感不妙,当即起身下床准备逃离,却再一次被黎曜松以不容拒绝地力度扛回到床上。


    这次不等楚思衡反应,熟悉的机括声就在耳边响起。楚思衡定睛一看,只见自己脚踝上又多了一条赤金细链!


    “黎曜松,你……”


    不等楚思衡把话说完,又是一阵“咔嚓”声响起,一条比金链长一些的月银细链绑上了楚思衡另一只脚踝,与那根赤金细链一起绑在雕花床柱上。


    金银细链相互交织,再次将他困在了这华丽温暖的笼中。


    楚思衡不敢置信地望向黎曜松,忍不住加重了语气:“黎曜松,你发什么神经?”


    黎曜松眸色一沉,替楚思衡盖好被子掩去那两条细链,哑声道:“你实在太不守信用,太会骗人了……唯有将你锁住,才能让人安心。”


    “锁住?呵…”楚思衡冷哼出声,“黎曜松,你明知楚西驰想看什么,也明知该如何才能打发走他一绝后患,为何非要冒险与他周旋?他这种人,越是周旋便越是疑心深重,你不清楚吗?”


    “本王当然清楚!”黎曜松扬声道,“可这个配合的前提是你完好无损!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体,轻得还是个人吗?!抱你跟抱团棉花都没什么两样了!这样的身体顶着高压到楚西驰面前演戏,楚思衡,你真当自己天下第一无所不能?要不要本王现在拿面镜子来给你照照,看看你的脸色现在有多吓人,涂十层胭脂都遮不住了!”


    一番呵斥下来,楚思衡沉默了。


    黎曜松喘着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沉声道:“楚思衡,你给本王听好了,你这条命是本王救回来的。你没有死在漓河,没有死在极云间,本王更不可能让你死在黎王府!在你将身体养好之前,什么算计野心通通不准想。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躺在这张床上养身体!若是再让本王看见你乱跑——”


    黎曜松说着,掌心熨帖地抚过楚思衡腰身,俯身带着威胁和一丝说不出的暧昧在楚思衡耳边道:“就不要怪本王用最极端最龌龊的手段,‘强迫’你乖乖躺着了。”


    饶是知道这只是黎曜松的口头威胁,但从他口中听到这种混账话,楚思衡还是不由得心头剧颤,看向黎曜松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黎曜松不愿再看那能杀人的眼神,撑起身给楚思衡仔细掖好被角便沉默离开了。


    然而没过多久,黎曜松便去而复返,还带来了自己寝殿的被褥铺在离床不远的软榻上。


    就算把人锁住,黎曜松依然不放心。


    他不清楚楚思衡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手段,但只要有一种,那就是极大的威胁。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看着,才能让他真正放心。


    对于黎曜松的监视行为,楚思衡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翻身背过黎曜松,把锦被往上扯了扯,把自己彻底裹近那份温暖黑暗中。


    看着床上微微隆起的被褥,黎曜松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微微启唇,最终还是无声离去。


    这一次走后,整个白天黎曜松都没有再进过暖阁。


    或许是动怒消耗了心神加之高热刚退,楚思衡躺着躺着便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等再次醒来已是黄昏。暖阁里没有黎曜松的身影,却有个意外来客——雪翎。


    它正站在窗棂上细细梳理自己的羽毛,似乎是感受到床上有动静,雪翎忽地停下动作,抬起了头。


    看见雪翎,楚思衡不自觉嘴角微扬,伸手轻唤道:“雪翎。”


    雪翎“咕”地应了一声,立马振翅飞到楚思衡身边,用头顶柔软的羽毛亲昵地蹭着他的下颚。


    楚思衡熟练抚摸着雪翎的背羽,下意识往手边一探,居然真在枕边摸到了一个放满肉干的锦袋。


    楚思衡瞬间了然。


    他无奈笑了笑,用指尖不轻不重点了下雪翎的额头,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沙哑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好你个小没良心的,不管是谁,只要给吃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是吧?”


    雪翎不以为然,反而撒娇般地用鸟喙蹭了蹭他的脖颈,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楚思衡被它蹭痒了,终是败下阵来,打开锦袋取出肉干,掰成适口的大小喂给雪翎。


    屋里的雪翎欢快吃着肉干,屋外的黎曜松看见它飞进去没有再飞出来,总算松了口气。


    “多大个人了,吵架还得靠雪翎去哄。”一旁的楚南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雪翎都比你会哄人。”


    黎曜松拿起桌上的酒壶一口气灌了大半,才长叹一口气道:“我…不会……”


    楚南澈笑着打断他道:“别说你不会哄人。当初在军中,你哄那些无家可归小孩子可是轻车熟路。”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思衡亦未及冠,家……虽说有,但于现在的他而言也已是形同虚设,回不去了。无根浮萍,没有牵挂,自然不会在乎自己。”


    “可我在乎!”黎曜松把酒壶桌上重重一搁,“我变着花样劝他求他,就是不希望再看到他那副不要命的样子!你知道那夜,我在雨中看见他的情形吗?我明明搂着他,却感觉他下一刻就会消失……那样的感觉,太令人心惊,令人…心疼了。”


    …-


    作者有话说:


    给老妹写作业喜提工伤,本就糟糕的码字速度雪上加霜,明天再来捉虫[爆哭][爆哭]


    第26章 立字据


    黎曜松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楚思衡的感觉。


    当得知他就是敌军主帅时, 黎曜松简直难以置信——那单薄的身影看起来不堪一击,眸子却亮得吓人。每每交手,总能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这样的人, 本该意气风发, 而不是在京城的权力漩涡中孤注一掷地燃烧自己的生命……


    “唳——”


    雪翎不知何时飞了出来, 落在石桌上打断了黎曜松的思绪。它嘴里叼着装肉干的锦袋, “嗒”地往黎曜松面前一放,随即高傲仰起头求夸奖。


    楚南澈先摸了把雪翎的脑袋, 夸赞道:“雪翎,做得好。”


    “咕——”


    “咳…小家伙, 做得不错。”黎曜松别扭地夸了雪翎一句, 也想伸手摸它一把, 却被雪翎一翅膀拍开了。


    看在它帮自己哄人的份上, 黎曜松难得没跟它一般见识,把剩下半袋特制肉干都交给了楚南澈。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 楚南澈也准备离去,走之前他问了一个让黎曜松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曜松, 白大夫可在你的府中?”


    黎曜松懵了一瞬,摇头道:“思衡夜袭太子府那夜让知初知善把他请到王府后,他在王府过夜,翌日一早便连人带被不见了踪影。说来也奇怪,王府的守卫和暗卫竟无一人看到他离去。”


    楚南澈沉思片刻,说了句“知道了”后便起身带着雪翎离去。


    黎曜松觉得有些奇怪, 但也没有多想,而是起身往院外走。


    夜幕降临,楚思衡没有让人点烛灯,只是在床边留了一盏琉璃灯, 捧了本话本心不在焉看着。


    黎曜松不知何时悄然推门而入,楚思衡抬眸瞥了一眼,便继续看话本,但指尖已不受控开始摩挲书封。


    借着那盏微弱的琉璃灯,黎曜松走到软榻边坐下,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各自干着各自的事,互不侵犯。


    黎曜松脱下外衣,解开发冠,在榻边静坐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端着那碗煮得浓稠软烂的肉粥缓步走到床前,将碗放到桌上,而后默默拉过凳子坐下。


    “你……”


    “我……”


    两道声线猝然在昏暗的灯光中相撞,又同时沉默。


    终于,黎曜松率先开了口:“思衡,白日我……做得过分了。”


    楚思衡长睫微颤,半晌也轻声开口:“不全怪你,我…也有错。”


    话音落,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黎曜松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端起桌上温度正好的肉粥递给楚思衡,道:“先吃点东西吧,听知善说你今日都没吃过东西,身子可撑不住。”


    楚思衡接过碗,执起玉匙轻搅着肉粥,眸中闪过狡黠的光,道:“倒也不是一点没吃,雪翎的肉干味道还不错。”


    黎曜松一怔,旋即笑出了声。


    那笑意打破了暖阁的寂静,也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墙。


    楚思衡喝着浓稠软烂的肉粥,身体里逐渐泛起暖意。黎曜松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喝粥。


    喝到一半时,楚思衡倏地放下玉匙,道:“师父师娘离开后,我……便一直一个人住在连州。”


    黎曜松呼吸一滞,屏息听楚思衡往下说。


    “师父当年以身炸关,连州边境便多了一道天险,人称‘尘关’。当时我只有五六岁,十四州其他师叔师姨们不忍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连州,不止一次提出带我离开,但我都拒绝了,只是请诸位师叔师姨们帮我在尘关边上离师父最近的地方搭了一座茅草屋,然后独自一人住着。”


    尘关本是一道峡谷关口,关外是一片湖泊,湖水发源云衿雪山,与漓河同根同源。湖泊对岸便是连州与西蛮沙漠的交界处,蛮人曾多次借这道关口入侵连州。而楚望尘炸关后,此处便从峡谷成了悬崖峭壁,蛮人再难进犯连州内境,只能在湖泊周围活动。


    “你一个人?”黎曜松一惊,“那么小的年纪,便一个人住在战场边上?”


    “是啊,一个人住着,每日练练剑,剩下的时间除去吃饭睡觉,就在山顶上坐着发呆。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八九年吧,蛮人又来了。”


    楚望尘以身炸关后,一向嚣张的蛮人却忽然沉寂,没有再组织任何反击,如同消失在大漠一般不见踪迹。直到八九年后,才又开始在连州边境活动。


    从此楚思衡练剑发呆的日常便又多了一项:杀蛮人,护边境。


    “让你一个孩子去守边境?!”黎曜松勃然起身,“连州上上下下干什么吃的?让一个孩子守边境,像话吗?!”


    楚思衡瞥了眼这个又开始暴躁的王爷,无奈拉了下对方衣袖示意他先坐下别激动,解释道:“此事不能怪连州,连州那个时候,也才刚刚开始缓过劲。”


    黎曜松重新坐下逐渐冷静,确实,能把天下第一人逼到炸关,说明连州那个时候已是穷途末路。楚望尘身死,连州必然也千疮百孔,同样需要修养生息。


    “连州地处西南,依山傍水,美虽美,却也太过偏僻贫瘠,恢复民生非三五年之功。况且来犯的蛮人不过零星几人,以那个时候的我完全能够应付,实在没有必要再牵连旁人。”


    “所以……在你被洛明川请出连州之前,你都是一个人在守着连州?守着大楚西南的国门?”


    黎曜松越说越心惊,一个人守一方国门,这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北境大门数万将士齐心镇守尚且年年守得吃力,一个人……


    注意到黎曜松后怕的神情,楚思衡淡淡一笑,语气平静解释道:“西蛮与北羌不同。消失的那八九年,西蛮王庭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创,已无力大举进犯,只是每到夏季,偶尔会有人来湖泊周围取些水罢了,我也不是次次都与他们动手。”


    沙漠水源稀缺,而仅一界之隔的连州却河湖丰沛。楚思衡明白他们跨境取水不过是为生存,况且水源归连州,沙漠归西蛮本就不公平。因此只要蛮人不过湖心岛,他便不会拔剑。


    这么多年下来,除了最初和后面两三次有人生事外,楚思衡基本没有拔过剑。因为西蛮人清楚,湖泊对岸有一名剑客,立于昔年楚望尘给他们带来的噩梦之上,用着他的剑,传承着他的功法,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们。


    “我本以为,自己可以这么替师父一辈子守着连州……”楚思衡话音一顿,低笑着摇了摇头,“终究还是物是人非。”


    黎曜松沉默地望着楚思衡,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一切都太过突然,前十九年我独行惯了,确实……不太会与人配合,也不懂如何信任……”


    “我知道。”黎曜松轻声打断,“思衡,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是我不好,我只想让你按我的计划来,就像行军打仗那样,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若你还愿意信我……”


    话音未落,楚思衡忽然动了——


    他掀开被子,露出绑着细链的脚踝晃了晃,挑眉道:“漂亮话谁都会说,话已至此,还请黎大将军拿出点诚意来吧。”


    黎曜松瞥了眼那两道细链,起身离去,片刻后拿来一纸文书递给楚思衡。


    “何物?”


    楚思衡接过一看,顿时笑出了声:“黎曜松,你今年几岁?多大的人了,还立字据?”


    黎曜松在床边坐下,握住楚思衡纤细苍白的脚踝,替他解开了那道稍短一些的赤金细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没办法,某人前科太多,信誉实在低得可怕。本王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省得日后被你骗得无处说理。况且这是双向约定,你也不亏,不是吗?”


    这张以信任为钱财的“字据”内容其实很简单:楚思衡答应他不再骗人,在府中乖乖养伤,日后有什么计划无论有多危险都要提前相告。黎曜松则允诺不限制楚思衡除造雷火弹之外的一切自由,唯求彼此日后能坦诚相见。


    楚思衡看着这张有些幼稚的字据,面上嫌弃,心里却渐渐软了下来,终是当着黎曜松的面签字画押。


    “好了,字据也立了,押也画了,那么——”楚思衡晃了晃脚上另一道细链,“这个是不是也应该解了?”


    黎曜松指尖轻抚过那条月银细链,给楚思衡重新盖好被子,轻笑摇头:“这个还不行。”


    楚思衡眉头微皱:“王爷这是何意?才约定好坦诚便要违约吗?”


    “当然不是。”黎曜松连忙解释,“只是回首往事,你实在让本王放心不下。安全起见,还是再留两日,待本王亲自监督,确保没有问题后再解也不迟。”


    “……”


    楚思衡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继续拿起玉匙安静喝粥。


    而黎曜松竟真说到做到,接下来两日几乎全天都守在暖阁“监督”。虽然他不曾出言打扰,但整日被人一言不发注视着的感觉也不太好受。


    终于在第二日午后,楚思衡忍无可忍,蹙眉问:“你这王爷当得倒是清闲,好歹是领俸禄的,朝中就没有公务需要王爷您处理吗?”


    经楚思衡这么一说,黎曜松确实觉察出一丝异样。


    自楚西驰来访后,黎王府确实有些太安静了。金銮殿一事过去这么多日,楚文帝竟也没找他麻烦?


    这太不合理了。


    …-


    作者有话说:


    小楚的信誉放到现代是坐不了飞机高铁的,所以不能怪小黎一惊一乍,孩子前科实在是太太太多了[狗头]


    第27章 三进宫


    惊蛰时节, 京城大雨。


    雨幕模糊了京城的轮廓,楚思衡侧头趴在窗棂边假寐,忽觉肩头一沉。回头一看, 只见黎曜松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 正将一件银色狐裘轻轻往他身上披。


    楚思衡呼吸微滞:“你……”


    “雨大, 寒气重。”黎曜松仔细为他整理好狐裘问, “怎么不在床上歇着?”


    “躺累了,听到雨声, 便过来看看。”楚思衡转身移至软榻边坐下,“不是去找三殿下询问宫中近况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澈不在。”黎曜松撩起衣摆坐下倒茶说, “他府上的人说他这几日都宿在宫里, 未曾回过府。”


    楚思衡神色微变:“具体几日?”


    “四日。那日带雪翎来过之后, 我便没见过他了。”黎曜松摩挲着杯壁说, “这几日…确实太安静了,宫里没有任何风声传出, 偏偏我还没有正当理由进宫一探究竟。”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便穿过雨幕轻巧地落到窗棂前, 雪翎振翅抖掉羽毛上的水珠,朝屋内“咕”了一声。


    “雪翎?”楚思衡欣喜起身走到窗边,连忙拿出绢帕仔细为雪翎擦拭湿透的羽毛。


    雪翎任他擦了片刻,忽然抬起爪子,反常地朝黎曜松“咕咕”了两声。黎曜松起身来到窗边,熟练解下它腿间的铜管, 取出里面的密信。


    将信送到后,雪翎立马换回亲昵的模样,金色眼瞳湿漉漉地望着楚思衡。


    楚思衡轻轻抱起雪翎把它放到桌上,取来专门的软帕一边细细擦拭着羽毛上水痕, 一边问:“三殿下信上说了什么?”


    黎曜松放下密信,却是一脸见鬼的模样:“南澈说……陛下近来情绪低落,唯有他在身边陪着情况才稍有好转。”


    “?”楚思衡疑惑抬头,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包括黎曜松眼瞎不识字在内等数十种理由,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狗皇帝情绪低落?


    唯三皇子在身侧才稍有好转?


    骗鬼呢?


    直到黎曜松把那封密信递到眼前,楚思衡才不得不信。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唯有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满室寂静。


    良久,黎曜松半开玩笑地开口:“思衡,你说……南澈是被狗皇帝绑了还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怎么让雪翎送这么一封信来?”


    天鹰价值万金,珍贵无比,楚南澈平日更舍不得让雪翎奔波,多派暗卫或信鸽传信联络,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才会动用雪翎传信。而今他让雪翎冒雨送来了这么一封诡异的信,除了受人胁迫和被邪祟上身,黎曜松实在想不明白还有什么缘由。


    “咕!”


    雪翎倏地振翅扬起一串水珠,不偏不倚甩了黎曜松满脸,仿佛在抗议着他说主人坏话的行为。


    黎曜松抹了把脸欲要报复回去,却被楚思衡半路截胡:“好了,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进宫一探究竟。”


    “进宫?”黎曜松一惊,“可是贸然进宫……”


    “反正一直都在被怀疑,多那点疑心也不会致命,相反躲在这王府里什么消息都不清楚才是最危险的。”楚思衡解下狐裘,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至于入宫的理由——那就得请王爷破费一下了。”


    “?”


    一炷香后,黎王府的马车向着皇宫徐徐前进。


    当消息传到景和殿时,楚文帝和楚南澈皆是一惊。楚文帝明显不太愿意见他们,刚想让杜德清把他们打发走,楚南澈便道:“父皇,儿臣去看看吧。皇叔皇婶冒雨前来,万一有要事呢?”


    楚文帝揉着眉心,点头道:“行,你去吧。”


    楚南澈行礼退下疾步赶往偏殿,当看见他完好无损出现在眼前时,黎曜松明显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没让邪祟上身。”


    楚南澈面露疑惑:“我不是让雪翎传信告诉你们情况了吗?你们怎么特意冒险进宫?”


    黎曜松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提?你那份信每个字都透露着诡异,还是让雪翎加急送的,我跟思衡还以为你被宫里什么邪祟夺舍了,在王府坐立难安,怎么想都不对劲,这才决定赶过来一探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


    “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因为雪翎送了封信……”楚南澈不由失笑出声,“我在宫里能有什么事?让雪翎传信不过是因为我身在宫中眼线繁多,不方便遣暗卫送信,又因近几日阴雨不断,府上的普通信鸽难以将信送达,这才唤了雪翎传信,没想到竟让你们有了这般误会。”


    ……


    两人沉默。


    黎曜松略显尴尬,轻咳一声道:“这……这也不能怪我们啊,你平日那么宝贝你那只鹰,它少吃一口粮你都得追着饲养人问上半天,谁知道你会突然放心让它冒雨去王府送信,信上还写着那么诡异的话。”


    “这有什么?”楚南澈含笑望向楚思衡,“雪翎冒雨去了王府也会有人悉心安顿照料,我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番解释下来,总算弄清了这场乌龙。


    楚南澈的脸色却是逐渐凝重了起来:“倒是你们,如此贸然进宫……”


    “进宫的理由,殿下不必担忧。”楚思衡身着一袭淡粉衣裙,笑着拍了拍桌上的锦盒说,“绝对正当,且陛下不会起疑。只是还需要殿下与王爷配合,方可全身而退。”


    楚南澈沉思片刻,了然点头。


    片刻后,楚南澈带着黎曜松到主殿面见楚文帝。看见黎曜松,楚文帝眸色一暗,强压不悦道:“曜松?你怎么突然带弟媳进宫了?这样的雨天,弟媳不在府中静养安胎,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黎曜松轻叹一声,面露无奈倾诉道:“没办法啊皇兄,王妃自上次出宫后便一直在府里闷着,加之最近阴雨不断,王妃被吵得心绪不宁,一直吵着闹着要出府。可这般天气,臣弟哪敢带着他四处走?思来想去,还是只有皇兄这儿最为稳妥。”


    楚文帝不明所以:“此话怎讲?”


    楚南澈适时接话,温声道:“禀父皇,此番皇叔带皇婶进宫,是来找卿儿的。”


    楚文帝愈发困惑:“找卿儿?”


    “是啊皇兄,”黎曜松从容接话,“千秋宴那日,王妃结识了公主殿下,且答应殿下得空便进宫来陪她玩。臣弟左思右想,觉得下雨天公主殿下也应当无事,便自作主张带王妃进宫了,皇兄不会责怪吧?”


    楚文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脑中思考这番话的可信度。


    千秋宴那晚,确实有人来报说公主与黎王妃交谈甚欢,莫非……那王妃真是来找楚卿的?


    思及此处,楚文帝紧绷的神经稍缓,面露笑意道:“自然不会,卿儿在宫中确实没什么玩伴,弟媳能来陪陪她也好。你也别抱怨,弟媳怀着身孕,情绪起伏很正常,你平日还需多体谅包容。”


    这句话黎曜松听了进去,郑重点头:“皇兄此言,臣弟铭记在心。”


    两人在景和殿向楚文帝呈上了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楚思衡则负责将其坐实。在宫女的引路下,他执伞来到了皇后所居的凤仪宫。


    得知楚思衡要来,楚卿早早命人备好了各式各样她爱吃的糕点,托腮蹲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宫门,盼着那道身影出现。


    当那抹熟悉的粉色出现在视线里,楚卿立即起身,几乎要冲入雨中相迎,吓得一旁的宫女连忙侧身阻拦。


    “皇婶!”


    楚思衡迎笑走上台阶,将手中的锦盒交由一旁的宫女,躬身道:“见过公主殿下。”


    “皇婶快来!”楚卿丝毫不顾礼数,牵过楚思衡的手将他拉进屋,“不然点心都要凉啦!”


    楚思衡随她走入殿中,一眼便瞧见了那一桌子的精致茶点。楚卿迫不及待拿起她最喜欢吃的一种甜糕递到楚思衡面前,欢声道:“皇婶快尝尝!这个最甜最好吃啦!”


    “多谢殿下。”


    楚思衡接过糕点轻咬一口,甜意在舌尖蔓开,让他不禁弯起了眉眼。


    楚卿托腮看着他忽然展露的笑颜,忽然道:“卿儿就说皇婶不戴面纱一定极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这是卿儿见过最好看的笑容啦!”


    楚思衡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轻声道:“殿下谬赞…臣妾也给殿下带了些糕点和礼物,望殿下不要嫌弃。”


    楚卿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礼物?”


    楚思衡含笑点头,示意宫女将锦盒呈上。他亲手打开锦盒,第一层是几碟连州风味的糕点,在别处吃不到,是他凭记忆挥霍了黎王府半个厨房食材做出来的。第二层是一些毫无杀伤力的小玩意儿,因为养伤期间黎曜松严禁他制作带杀伤力的东西,他便只好随手刻些木雕打发时间。


    楚卿对这些小木雕爱不释手,尤其痴迷那只与她三哥爱宠雪翎极像的鹰形木雕,连连称赞楚思衡手艺精湛堪比宫里的老师傅,后者反被她夸得耳根微微发热。


    两人言笑正欢,忽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楚思衡下意识回头,只见殿门轻启,一道端庄华贵的身影走入殿中。


    是皇后。


    看见皇后,楚卿立马跑过去扑到她怀里,举起手中的木雕说:“母后母后你看,这是皇婶做的,好不好看?皇婶可厉害了!”


    皇后笑着替楚卿理了理额间的碎发,笑道:“好看,卿儿喜欢便好。”


    说罢她抬眸望去,楚思衡迅速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抬手示意免礼,继而步履从容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端详。


    楚思衡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他没戴面纱,仅靠妆容骗骗皇帝或许还行,但若要瞒过皇后……


    就在这时,皇后开口了:“黎王当真是好眼光,豪掷万金从极云间上娶回一个如此‘厉害’的王妃。”


    …-


    作者有话说:


    幕后大佬一号上线[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雨中谋


    听着皇后的夸赞, 楚思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在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不料皇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含笑问道:“听闻王妃已有身孕, 几个月了?”


    楚思衡下意识护住小腹, 脸上流露出恰好好处的微笑:“谢皇后娘娘关怀, 大夫说已满两月。”


    “两个月?”皇后垂眸扫过他平坦的小腹, 忽然面露担忧之色,“头三个月胎象不稳, 王妃又是初孕,更须多加注意。黎王为国征战多年,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子嗣, 王妃可得仔细着身子, 切莫因为任性……动了胎气。”


    看似关切的话语, 楚思衡却从中听出了杀意。他应和着点头,皇后一时找不出破绽, 寒暄两句后便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楚思衡目送皇后离去,悬着的心却并未因此放下。他心里很清楚, 皇后的试探绝不止如此。


    想到这儿,楚思衡蹲下身对楚卿道:“卿儿,你黎皇叔还在等皇婶,皇婶得走了,下次再带新的糕点和玩具来陪你玩好不好?”


    楚卿虽心有不舍,但刚才的对话她也听到了。皇婶腹中有了孩子, 黎皇叔很紧张皇婶和这个孩子,皇婶一个人离开太久皇叔会着急,想到这儿,楚卿乖巧地点了点头, 并执意送楚思衡到宫门口。


    与楚卿辞别后,楚思衡便独自一人执伞消失在雨幕中。绕过直通凤仪宫的宫道拐角,楚思衡并没有按约定去往楚南澈在宫中的住所轩辕殿,而是以轻功越过宫墙,隐蔽在了凤仪宫另一条宫道必经之路的角落。


    不多时,雨中传来两道脚步声和交谈声。楚思衡屏息凝神,听着她们的对话。


    “皇后娘娘,那黎王妃分明是个男子,怎可能怀胎二月?娘娘方才为何不戳穿他,定他与黎王一个欺君之罪,如此沈将军被黎王夺去的兵权便……”


    “你懂什么?”皇后轻笑打断婢女说,“黎王如今可是陛下的眼中钉,与其戳穿那男王妃的身份为陛下送上打压黎王的良机,不妨让陛下自己与他们慢慢斗。”


    婢女一惊:“可若他们真的将陛下……”


    “那样不是更好吗?若陛下赢,皇位自是驰儿的。若陛下输,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楚南澈上位,一个花魁之子,何谈继承大统?他若真想稳在那个位置上,最后必然得乖乖过来求本宫。只要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姓楚,本宫便是太后,又何愁拿不回哥哥的兵权?”


    “娘娘英明。”


    “好了,今日雨大,你且去冷宫看看,可千万别让雨水毁了那样东西。”


    “是,娘娘。”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最后被雨声吞没,楚思衡正欲跟上去弄清她们口中的东西是什么,却忽觉眼前一黑,踉跄一步扶住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脚步声瞬间惊动了皇后,她猛地停下脚步,回首厉声喝道:“何人在此!”


    楚思衡强忍着晕眩感,再次翻墙离去,皇后顺着声音追过来时,只隐约瞥见一抹粉色掠过墙头。


    “娘娘,要派影卫去追吗?”


    “不必,追不上的。”皇后凝视楚思衡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昔年一千影卫围追堵截楚望尘,都未能从他手中夺回楚弦,他的传人,又岂是两三个影卫能追上的?”


    婢女心有余悸道:“可是娘娘,他听到了方才的话,会不会对娘娘您的计划……”


    “兰儿,你要明白,天下第一再强,终究不过是一个人。想那楚弦和楚望尘,当年是何等惊才艳艳之辈,最后不依然逃至连州,被西蛮杂碎逼死在那偏僻荒凉之地吗?”皇后淡然转身,“世人皆被连州楚氏那‘天下第一’的名号所蒙蔽,其实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自以为能颠覆天下的短命鬼而已,不足挂齿。”


    宫墙另一侧,楚思衡默然伫立在雨中,他没有撑伞,伞柄已被他攥出裂痕。


    直到雨势渐大彻底模糊视线,楚思衡才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离去,消失在宫道转角。


    黎曜松在轩辕殿久等楚思衡不到,眼看雨势愈发急促,终是按耐不住,拿起伞准备强闯后宫接人。


    正当他急匆匆推门而出时,却见湿透的楚思衡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入院中,朝他走来。


    黎曜松一惊,连忙撑伞迎了上去,担忧道:“思衡,发生什么了?你…你怎么湿成这样?”


    楚思衡长睫轻颤,刚回魂似的茫然抬头,便直直迎上了黎曜松关切的神色。他愣愣看了片刻,唇齿微启:“黎……”


    仅仅逸出一个气音,便仿佛耗尽了楚思衡最后的力气。手中的纸伞倏然坠地,整个人也随之失去支撑,无力朝前跌去。


    黎曜松眼疾手快,立马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他来不及多想,立即抱起楚思衡返回屋中。


    他将楚思衡暂时安置在软榻上,将他身上湿透的衣服以最快速度换下,寻了身干燥的里衣为他换上,又取来布巾,运起内力仔细为他擦干头发。


    做完这一切,黎曜松才将楚思衡抱到床上,扯来厚实的被褥将他盖紧。


    在被褥和黎曜松胸膛的双重保暖下,楚思衡逐渐恢复知觉,他微微睁开眼,看到黎曜松后无意识放松了紧绷的肩线。


    见楚思衡清醒了过来,黎曜松悬着的心也总算稍微放下。


    “思衡,发生什么了?你怎么……”黎曜松竭力放缓声音问,“怎么淋着雨回来了?”


    楚思衡沉默垂眸,他没有将皇后最后那番诛心的话告诉黎曜松,只是挑了重点说。


    皇后已知晓他的身份。


    她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楚文帝,而是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黎曜松听完同样大受震撼,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道:“知道了,皇后那边…我会派人多加留意,放心吧。”


    楚思衡敷衍地“嗯”了一声。


    看着怀里失神的人,黎曜松不禁回忆起了千秋宴那个雨夜,楚思衡浑浑噩噩站在黎王府门口的样子,他连忙把人搂得更紧,同时小心翼翼灌入内力,驱散他体内因淋雨而积攒起来的寒气。


    楚思衡紧靠在黎曜松怀中,隔着衣料,他无比清晰地听见了黎曜松的心跳声。


    很急,很重。


    这清晰到无法忽略的心跳声逐渐唤回了楚思衡的神智,他眨了眨眼,无意识伸手抓住了黎曜松的衣袖。


    黎曜松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声音放到最轻:“思衡?”


    “……嗯。”


    听到这一声清晰的回应,黎曜松终于长舒了口气。他小心翼翼调整着姿势,令楚思衡和自己都能更舒服些,同时掖紧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寒气能侵入到被中。


    在黎曜松温热的怀抱中,楚思衡明显感觉到体内刺骨的寒意正逐渐减退,直到退回之前他可以忍受的水平。


    恢复些许力气后,楚思衡便强撑着从黎曜松怀中起身。黎曜松没有阻拦,只是给他调整好靠枕的角度,而后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热茶端给他。


    楚思衡接过茶抿了口,热茶入喉驱散了体内最后的寒气,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泛起血色。


    看到这一幕,黎曜松才算真正放下心来。他什么也没问,就默默坐在床边,直到楚南澈终于从景和殿脱身回来。


    看见殿内的情形,楚南澈懵了一瞬,走到床边后才回过神来,迟疑开口:“这…出了何事?”


    黎曜松扭头看了眼楚思衡,神色复杂道:“此事……说来话长。”


    “我来说吧。”楚思衡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将对黎曜松说的话一五一十重复给了楚南澈。


    楚南澈听完,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皇后居然连他登基的可能都想出了应对手段。


    “此事……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楚南澈皱眉道,“思衡身份已经暴露,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尽快出宫吧。”


    这与黎曜松的打算不谋而合。


    楚思衡却摇头道:“不行,现在还不能出宫。”


    两人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皇后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若不赶紧打压,日后定是个大麻烦。”楚思衡分析道,“如今的主动权已全然在皇后手上。她现在不拆穿我的身份选择静观其变,是想看我们与皇帝斗,她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若未来有朝一日她拆穿了我的身份,就能借皇帝之手直接将我们处理掉,到那时皇位传于楚西驰,她便能顺理成章成为太后。如今的局面,于我们已是进退两难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陷入沉默。


    皇后的威胁是很大,可要动她的风险同样很大。他二人一个皇子一个王爷,根本没有理由接近后宫,更别说接近皇后了。


    既然长期的拉锯战打不通,那就只能速战速决。


    此招虽然冒险,但也别无他法。楚南澈接受楚思衡的建议后,立马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今夜留宿宫中,查清皇后的‘底牌’。”


    楚思衡虽然不清楚皇后口中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但放在冷宫那样偏僻的地方,下雨天还要派贴身宫女去检查情况来看,冷宫中一定有一件对皇后而言很重要很特殊,甚至可能对她有致命威胁的东西。


    楚南澈沉思片刻,道:“冷宫在后宫深处,一路上守卫森严,纵然你轻功绝世,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进去。”


    楚思衡沉默片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气势道:“其实要深入后宫很简单,只需要趁夜视线不好……”


    话还没说完,黎曜松便强行打断:“不行,后宫守卫森严,你刚淋了雨身体虚弱,贸然夜闯太危险了,除非——你让本王跟你一起去!”


    楚思衡一怔,旋即笑问道:“哦?王爷要与我一起?当真?”


    黎曜松毫不犹豫点头:“当真。”


    楚思衡继续问,话语间的笑意已掩盖不住:“哪怕与我一同扮成宫女也愿意?”


    “当然愿……什么?!”


    黎曜松后知后觉,楚思衡要让他这个北境杀神……男扮女装?!


    …-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冷宫行


    一旦楚思衡决定的事, 便无人能劝动分毫。黎曜松几番劝阻无果,终是横下心决定与楚思衡一道女装入宫。


    楚南澈怀着复杂的心情暗中弄来了两身宫女服,又请轩辕殿的掌事宫女宁夜用最快速度改成适合两人的尺寸。


    夜过子时, 大雨稍歇, 两道绯色身影越过重重宫墙, 落到了距凤仪宫仅有一墙之隔的一条偏僻宫道上。


    楚思衡警惕着左右, 同时听着墙后的动静,片刻后低声道:“按宁夜姑娘所说, 夜间只有凤仪宫的宫女能持凤牌在凤仪宫以外的地方活动。我进去弄牌,你在外面接应。”


    “不行。”黎曜松拉住楚思衡反驳道, “这宫道上躲都没地方躲, 你这不是让本王等死吗?”


    楚思衡上下扫过黎曜松, 讥讽道:“王爷进去也是个死, 还是在外活命的概率大一些。”


    与楚思衡可伸可屈不一样,黎曜松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那身粉穿在他身上, 非但没有掩盖丝毫杀气,反而将他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压成了实质性的刀子, 连楚南澈第一眼看见都是先往后退了两步才开始憋笑。


    黎曜松强忍怒意,道:“那也不行。说好一起,你便不准有片刻离开本王的视线。”


    楚思衡拗不过他,说了句“随意”后便跃上宫墙,但在翻下去之前,他却忽然回头, 对着下方那高大的粉色身影一本正经道:“王爷,您知道您现在这幅样子称‘本王’看起来像撒娇吗?”


    说罢不等黎曜松反应,楚思衡便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凤仪宫内。


    墙外的黎曜松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毫无疑问,今夜将是他人生二十四年来最耻辱的一夜,没有之一!


    墙内,楚思衡正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行,忽然身体重心一歪,整个人毫无防备朝后跌进了黎曜松温热的胸膛。


    “楚思衡……”黎曜松扣着楚思衡的腰,嘴唇几乎要抵上他的耳根,声音低沉而危险,“今夜之事,你若敢往外透露半个字,你这张嘴就别想要了。”


    “哦?”楚思衡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可一张嘴换王爷一张脸,我也不亏啊。”


    “你……”


    “行了,”楚思衡在黎曜松发作前抬手一挥,截断他的话说,“三更半夜扮成宫女进后宫传出去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非要往外说?王爷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闻言,黎曜松神色稍霁,楚思衡趁机挣脱他的钳制继续往前走,黎曜松不再出声,只默默跟在楚思衡身后。


    根据白日的记忆,楚思衡很快领着黎曜松摸到宫女居所。四顾无人后,楚思衡悄然靠近窗户,准备翻窗进去偷凤牌,黎曜松则为他把风。


    怎料才刚推开一条缝隙,便有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后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错愕回头,只见一个中年女子从拐角处走出,正是凤仪宫中负责管理宫女的刘嬷嬷。她率先注意到楚思衡,后者立马垂首放轻声音:“回嬷嬷,奴…奴婢……”


    刘嬷嬷走上前,却没有任何呵斥与质问,而是熟练将一块特殊的金凤牌塞到楚思衡手中,打发道:“行了,无论冷宫有鬼还是有什么,这都是皇后娘娘交代的任务。若是完不成,皇后娘娘亲自送你们做鬼,你们才是真的该怕了。快去吧,否则过了交班的时辰,看皇后娘娘如何责罚你们。”


    她的一番话听得楚思衡和黎曜松一头雾水,楚思衡收好令牌,点头道:“是,多谢嬷嬷提点。”


    “快去吧,可别误了时辰。”


    “是。”


    楚思衡转身用眼神示意黎曜松东西到手快溜,黎曜松不动声色转身,然而刚走没两步就被刘嬷嬷喊住了。


    “等一下,你们两个是负责干什么的?”刘嬷嬷打量着两人的背影,“怎么感觉你二人眼生呢?凤仪宫何时有你们这么高,这么……壮的宫女?”


    两人顿时屏住呼吸,楚思衡强装淡定回头,解释道:“回嬷嬷的话,奴婢是今日兰儿姐姐新调过来,负责为皇后娘娘料理荷池的。”


    “新来的?”刘嬷嬷半信半疑,“自瑶华台被贼人毁后,宫中的荷池只剩乾元宫一处,既是负责为皇后娘娘料理荷池的,按规矩不是应该宿在乾元宫吗?兰儿怎会安排你们二人到凤仪宫?”


    “是…先前奴婢确实在乾元宫,因为皇后娘娘……所以安排我们二人到了凤仪宫。”


    提到皇后,刘嬷嬷不敢过多质疑,可面前二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可疑。凭借在宫中多年的直觉和经验,她指向了黎曜松,道:“你,抬起脸让我看看。”


    “……是。”


    黎曜松缓缓抬头,只一眼,刘嬷嬷便神色大变:“你是男……呃…”


    不给刘嬷嬷开口的机会,黎曜松直接一个闪身来到她身前,毫不犹豫抬手将人劈晕了过去。


    楚思衡连忙推开窗户,确保无人发现后与黎曜松一同将她弄进了宫女居所内,而后翻墙离去。


    有了凤牌,两人在宫中的行动顺畅了很多,他们不再避着巡逻的守卫,遇到来质问的便直接亮出皇后的金凤牌,侍卫们便不敢阻拦。


    又糊弄完一批巡逻侍卫后,黎曜松忍不住从楚思衡手中抽过凤牌,好奇打量道:“这小玩意儿还真是好使,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不太对劲……”楚思衡皱眉思索着,“我白日进宫,见皇后贴身婢女兰儿身上佩戴的也不过是玉质凤牌,而刘嬷嬷口中皇后交代的事却值得皇后动用金凤牌,想来那冷宫的东西于皇后而言至关重要,寻常手段不够,还得轮番派人值守。”


    “藏个东西还要藏到冷宫派人守着,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与不好,一探便知。”


    谈话间,两人正好走到一处分岔口,没等黎曜松把地图从脑子里调出来,就见楚思衡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左边。


    黎曜松连忙跟上,似乎发现了什么华点:“思衡,你对这后宫……貌似很熟悉啊,就好像以前来过似的。”


    楚思衡脚步微顿,笑了笑没有说话。


    黎曜松也没再继续追问,两人并肩继续往里走。到此处巡逻的侍卫明显变少了,终于一座破败的宫殿出现在两人眼前,那个刻着“浮尘宫”三字摇摇欲坠的牌匾率先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还不等两人细看,破败的宫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一名脸色惨白的宫女走了出来,看见两人犹如看见救星,连忙招呼另一个宫女出来。


    “我是芳怡,两位的凤牌可带了?”


    “带了。”楚思衡从黎曜松手中抽过凤牌递给芳怡,语气温和自然道,“我们二人是第一次到此,不清楚皇后娘娘所命究竟是何事,可否请芳怡姐姐解答一下?”


    芳怡接过金凤牌,仿佛握住了生的希望。她将凤牌紧紧攥在手中,严肃道:“娘娘的心思哪用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猜?你们只需守在此处到天亮便好。切记管住嘴,不要对外宣扬。”


    说完两个宫女就要离开,见什么话也问不出,黎曜松便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非要从她们嘴里套点什么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比她们高出两个头的“宫女”,另一个年龄更小的宫女忍不住道:“这位姐姐…看起来怎么……怎么像个男子?”


    小宫女这么一说,芳怡也反应了过来,看黎曜松的眼神带上了怀疑:“不知这位姐姐是哪位贵人宫里的?”


    黎曜松被她们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嘴角猛地抽搐,他用生平最大的忍耐力强压下怒火,尽全力放轻声道:“乾元宫。”


    “乾元宫?”又是那个年龄尚小的宫女开口,“可我在乾元宫并未见过两位姐姐呀。”


    “……”


    眼看黎曜松的忍耐已尽极限,楚思衡连忙将人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接话道:“咳…我们是今日才入宫的,兴许还没有什么印象吧。”


    “原来如此…两位姐姐身形瞧着与寻常女子不太一样,不知两位姐姐原是哪里人?”


    楚思衡刚想随口编个十四州的荒山野岭,就听黎曜松道:“关度山。”


    “关度山?”一听关度山,小宫女的眼睛瞬间亮了,“是北境璃平草原的关度山?”


    黎曜松点头:“嗯。”


    “听闻草原民风淳朴,女子自小便可骑马打猎,不受约束,我一直以为是骗人的,没想到今日一见原来是真的。”小宫女眼里流露着对自由的羡慕,“那么好的地方,不知两位姐姐怎么要到京城,还要入宫干这种苦差?”


    “行了,问那么多做什么。耽搁了时间,小心皇后娘娘治罪。”芳怡打断小宫女的话,拉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宫女依旧放心不下,扭头喊道:“两位姐姐守在院子里便好,莫要靠近屋子!”


    黎曜松朝她摆摆手表示知道了,随后拉着楚思衡走入院中。


    院中一片萧条,因刚下过雨不久,枯枝落叶都漂浮在水坑上,将水坑盖得严严实实,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两人绕过水坑来到门前,殿门上着锁,楚思衡拔下发簪熟练开锁,很快传来“咔嚓”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灰尘夹杂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黎曜松下意识将楚思衡护在身后,挡下了大部分灰尘。


    楚思衡面露嫌弃,挥手扇了扇扑到面前灰尘,继而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当火光亮起的那一刻,二人皆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殿里的布置竟是个灵堂!


    “这在宫里可是大忌。”黎曜松顺着火光四处打量,忽然注意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色彩。


    楚思衡跟着他的目光将火折子移过去,只见里间挂着白布的床榻上,放着一床格格不入的映山红棉被。


    …-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营造点恐怖氛围,结果从头笑到尾,小黎对不起()


    第30章 遇故人


    看着床榻上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红色棉被, 两人皆是大吃一惊。楚思衡伸手摸了把被褥,指上居然没有沾到多少灰尘。


    “这被褥应当是最近才出现在这里的。”楚思衡摩挲着指尖说,“莫非……”


    “莫非真如那老嬷嬷所说——”黎曜松凑到楚思衡耳边, 压低声音故作惊恐道, “这冷宫闹鬼?”


    楚思衡呼吸微顿, 给了他一记眼刀后便不在理会他, 转身往外间走。灵堂中央的桌案静静立着一块木碑,上面同样刻着“浮尘”二字。


    “浮尘……”楚思衡呢喃着, 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楚思衡正凝神思索着,黎曜松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忽然俯身在他耳边唤道:“思——衡——”


    那声调幽长又带着几分戏谑, 激得楚思衡全身汗毛耸立。他愤然回头,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黎曜松, 你发什么神经?”


    黎曜松嘴角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在楚思衡进一步发怒前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册递给楚思衡, 面露无辜道:“我这不是有所发现,赶紧过来告诉你吗?”


    “……”楚思衡懒得跟他争, 接过书册借着火光翻阅,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是…极云间的琵琶乐谱?”


    “极云间?”黎曜松眸光微动,猜测道,“莫非此处原本住着的妃子是来自极云间的姑娘?”


    提起极云间,楚思衡茅塞顿开:“浮尘…浮生有梦三千场, 散作人间十万尘……原来是她。”


    “谁?”


    “二十五年前极云间的头牌花魁,浮尘。”楚思衡顿了顿,“也就是三皇子的生母。”


    “南澈的生母?”黎曜松惊道,“可…传言不都说静贵妃死后便葬入了皇陵吗?她的牌位又怎么会出现在冷宫?”


    “葬入皇陵?呵, 那不过是一个用来骗骗像王爷您这种外人的话术罢了。”楚思衡合上书册道,“一个花魁,毫无家世背景,仅靠一时的宠爱,死后能葬入皇陵?就算狗皇帝愿意,前朝众臣后宫规制祖宗礼法又有哪一样愿意?追封一个贵妃称号,保留这所宫殿,怕是楚文帝看在浮尘姑娘为他诞下一子的份上能做到最大的面子功夫了。”


    黎曜松眉头紧蹙,半晌才道:“既是陛下为浮尘姑娘做的面子功夫,皇后又为何要派人在此轮番看守?”


    “好问题。”楚思衡拿起桌上落灰的烛台用火折子点燃递给黎曜松,“找到皇后在这里藏的东西,一切便可水落石出。我右你左,开始吧。”


    黎曜松接过烛台,不等他开口,楚思衡已转身走向右侧。黎曜松下意识朝左侧望去,那床诡异的映山红棉被正静静躺在白布阴影笼罩的床榻上,犹如一道凝固的血痕。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天不怕地不怕的楚思衡,莫非……怕鬼?


    这个念头一出,黎曜松唇角不由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他握紧烛台果断往左侧走去,管他是人是鬼,抓到揍一顿就是。


    然而一番搜查下来,除了那本破旧的书册,两人没再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宫殿主人存在的痕迹仿佛早已被彻底抹除,那本最初发现的书册,此时再看反倒像是有人刻意放在床头的。


    可这里门窗皆封且无其它破坏痕迹,照理说没有人能进来……


    “密道。”黎曜松灵光一闪,“这里会不会也有密道?”


    “深宫重地,又不是王爷您那四处漏风的王府,谁能将手伸到这里?”


    话虽如此,但楚思衡依旧俯身沿着墙角缝隙开始寻找起可能存在的密道机关。黎曜松顺势接过楚思衡手中的火折子,半蹲下身为他照明,方便他寻找机关。


    一番搜寻无果后,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床榻边。


    楚思衡站在床前犹豫片刻,终是带着豁出去般的架势掀开了那床映山红被,却依旧毫无所获。


    正当他要放弃密道这个猜想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楚思衡猛地僵住身体,身旁的黎曜松也同样察觉到了不妙。他小心翼翼吹灭火折子,将烛台放到床边积灰的桌子上,屏息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后,脚步声清晰了起来。


    嘟——


    嘟——


    脚步声逐渐朝两人逼近,最后停在了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几乎就在脚步声停下的瞬间,黎曜松倏地回头,拽过身后人就往床上摁。那人想要挣扎,却被黎曜松扯过映山红被死死盖住。


    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桌案上仅存的烛火,殿内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那人在被褥里疯狂挣扎,黎曜松毫不客气给了他一拳,一道闷哼瞬间从被中传来,底下的人似乎想开口,却被黎曜松死死摁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一旁的楚思衡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黎曜松朝他喊道:“快思衡!过来帮忙!这家伙有点身手,先揍了再审!”


    “唔!唔唔!!”


    被中人疯狂挣扎,楚思衡听着那人的呜咽声,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抄起一旁花盆里插着的落灰拂尘,隔着被褥狠狠敲了下去!


    “唔——!!”


    两人一个用拳一个用棍,一顿混合双打下来,被中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放弃了挣扎。


    黎曜松停止挥拳,重新吹起火折子掀开被子,冷哼道:“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


    火光亮起,映出了那人此刻的样子。


    只见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将乱成一团糊住脸的头发一点点理开,又艰难地从嘴里拔出几缕头发。随着他的真容逐渐显现,黎曜松脸上的审视逐渐化成了震惊。


    “亲娘嘞…最凶悍的厉鬼都没你俩打起人来凶……哎呦我的老腰啊——”


    这容貌…欠揍的声音……


    化成灰黎曜松都不可能认错!


    “白憬?”黎曜松不敢置信道,“怎么是你?”


    白憬艰难翻了个身,揉着腰控诉道:“喂,黎王爷,你要点脸好不好?这个问题不应该我来问吗?三更半夜出现在这偏僻荒凉的冷宫,你堂堂黎王……”


    白憬的话音戛然而止。


    借着火光,白憬终于彻底看清了此刻黎曜松和楚思衡的模样——


    两人一身标准的绯色宫女装,原本盘起来的头发因为方才的打斗有些松散,再配上各自的容貌……


    嗯,这顿打挨得很值。


    “噗!”白憬试着给两人留些脸面,奈何良心不允许,“哈哈哈哈哈——嘶…”


    白憬因笑得过头扯动了刚才新添的伤,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笑得愈发猖狂。


    黎曜松盯着他,却是一句呵斥的话都说不出来。


    或者说是没脸说。


    直到白憬笑累了,黎曜松才忍着把他摁被子里闷死的冲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憬刚抹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准备答话,结果一对上黎曜松的脸,眼泪又不争气地溢出来了。


    “王…王爷,您还是先转个身吧,不然…不然噗…不然在下可能一个晚上都解释不完哈哈哈哈哈……”


    “……”黎曜松忽然有了想杀人灭口的冲动。


    楚思衡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他从黎曜松手中顺过火折子,拎起那床映山红被,莞尔道:“白大夫,为了安全起见,您还是尽快解释清楚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吧,不然冷宫就要走水了——”


    眼看火折子要碰到映山红被,白憬脸色瞬变:“别别!我说!我马上说!”


    白憬用最快速度交代了所有事,原来自那天清晨从黎王府离开后,白憬便入了宫,这几日冷宫闹鬼的传言也都是白憬的“杰作”。


    当然白憬本人对此很无辜,他明明什么都没干,甚至怕吓着外面那些小姑娘还特意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没想到还是能传得那么邪乎。


    ……


    两人沉默。


    白憬揉腰直起身,望着两人道:“好了,我说完了,到你们了。黎王与黎王妃,三更半夜…噗…咳……三更半夜穿成这样来冷宫,所谓何事?”


    “那你又是来干什么的?”黎曜松不答反问,“你一个大夫三更半夜像鬼一样出现在已故妃子的冷宫中,有何企图?”


    白憬瞥了眼楚思衡,嘴角微扬:“王爷与王妃来此是什么目的,在下自然也就是什么目的喽。”


    黎曜松神色微变:“你也是为了皇后之事来的?外面那么多巡逻的侍卫,还有院中的宫女,你……”


    不等黎曜松将话问出口,白憬便笑着将两人领到了一面墙前。他掀起墙壁上的挂画,先是在墙上拍了两下,又敲了三下,最后一掌打上墙壁,墙壁轰然转动,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亲眼看到冷宫中有这么一条工程浩大精湛的密道,两人皆是心头一沉。


    楚思衡忍不住扭头望向白憬:“师…白大夫,这密道是你……”


    “害,我哪有那个本事?”白憬笑着摆手,神色随即黯淡了下去,“这条密道是当年陛下将这座浮尘宫赐给浮尘时,浮尘暗中造的。”


    “浮尘?”楚思衡越听越惊,“可她不是极云间的……”


    “她是极云间的头牌花魁不假,可同时她也是十四州青州州主座下最出色的弟子。若非后来西蛮来犯……”白憬眸色一暗,“她也不至于沦落京城。”


    楚思衡欲言又止,忽然门外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黎曜松掠至窗边一看,瞳孔骤缩:“皇后带人来了。”


    三人立即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白憬的带领下进入密道。


    密道关闭的瞬间,殿门被人猛地踹开!


    “给本宫搜!搜不出来那两个贼人,你们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


    作者有话说:


    白憬知道的事=半个天下都知道的事[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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