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第 17 章
◎许昭怎么了?◎
由于案件都涉及未成年人,只得等监护人到场才能正式受理,没想到第一个到场的居然是冯昆。
魁梧的身形让他一堵在门口,便成了全场焦点。那张凶脸加骇人气场,直接把混混们压得缩着脑袋,蔫得像瘟鸡,半句不敢吭。
冯昆进门时没看警察,也不看冯翊,扫了眼陈烬和边上的许昭。余光瞥过陈莉时,她本能地往许昭边上躲。
冯翊微垂着头,眼睛往上瞟,眼底溢出恐惧,轻喊了声:“爸。”
冯昆二话没说快步上前,逼近冯翊时突然抬腿,狠狠踹向他的肚子。力道之大,将始料未及的冯翊连人带椅倒飞出去,“轰隆” 撞翻了靠墙的铁架……
“啊!”
少年惊恐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谁也没敢上前搀扶。
周成厉声道:“冯昆!你在干什么?”
冯昆像没事人一样笑了笑:“周警官,我儿子犯了事儿,我在教育儿子呢。”
“有你这样教育儿子的吗?”周成给女警使了眼色:“小惠,你看看孩子伤着没?”
女警还未动身,冯昆快速走到冯翊面前,朝着他的肚子和脑袋又是狠狠两脚,每一脚都直击要害,踹得冯翊撞击铁架不断发出巨响。
冯翊抬头时整张脸都肿了,他缩着脑袋不断求饶道:“爸,我错了,爸,我错了。”
“冯昆!你再动一下,今天就别走了!”
周成挡在冯昆面前,试图阻止他继续施暴。
冯昆态度一转,陪笑道:“不打了不打了,周警官,这孩子不懂事,我也教育了,你们就别教育了。”
周成气得脸色发红:“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开什么玩笑呢!”
许昭从没见过如此暴力的场面,她和陈莉紧握的手早被汗水浸透,竟分不清是谁的汗。
陈烬一步跨到她身前,遮断视线。影子将她整个人裹住,许昭抬头看他的背影,莫名感到一种被棉被兜头盖住的安稳。
“多大的事儿是吧,小孩子打闹不小心撞到海里,人也捞起来。”冯昆边说,边悠哉悠哉地走到陈烬面前,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寒凉如冰:“陈烬,怎么又是你在找事?”
许昭刚要往前评理,陈烬忽然背手拽住她的胳膊没让她动。
他沉默了几秒,笑容很浅,不紧不慢地说:“昆叔,您弄错了,是您儿子故意把人推海里,怎么叫是我找事?总不能受了委屈还要一声不吭吧。”
他在‘故意’二字上加重了音量。又说:“再说了,你小儿子掉海里的时候,你可是在我家门口堵了一晚上,怎么轮到我,就怪我找事了?”
“不是这个理,对吧,昆叔。”
“陈烬,你!”
冯昆五大三粗哪里说得过他,气得牙痒痒,还想说什么,话又被周成截断:“你上他家干嘛去了?去敲诈?”
还真被他猜准了,陈烬极浅地哼笑一声说:“算不上敲诈,只是问我要了一笔小钱,是我欠他的,应该的。”
“那就是敲诈!什么事情不能在警察局商量?非要敲诈恐吓!”周成走到冯昆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告诉你冯昆,岛上的纷争只有警察能管,你下次要再敢私自上门,别怪我不留情面。”
冯昆狠狠地斜了陈烬一眼,咬字道:“行,我冯昆大老粗一个,你提醒了,我肯定改。”
他知道陈烬护着身后的人,于是往边上走了几步,冷笑着看向许昭:“小姑娘,满意了吗?”
他指了指地上动弹不得的冯翊:“你的仇我给你报了,你现在满意了吗?嗯?”
“你在干什么?恐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成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趁冯昆不备迅速铐住他的手。
“你今晚也别走了,你们父子就是欠教育!”
冯昆被带走后,其他家长陆续到场,纷纷认错,赔礼道歉。冯翊爬起来后就没再说话,时不时用阴鸷的眼神瞟向许昭。由于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且警察了解到几人跟许昭并不相识,因此谈不上蓄意而为,于是这场闹剧最终以冯昆被拘留的结果告终。
三个人,一头一尾坐在运送渔货的小船上,回想起刚刚冯昆歇斯底里的那几脚,和冯翊憎恨的眼神,这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结下了。
陈莉愁得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家在岛上本本分分待了几十年,从来不跟人结仇的。完蛋了,惹到冯昆家,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了。”
“表姐,你别怕,冯昆并不是无所不能。”许昭细眉轻皱,说话时底气稍显不足,说完,望了眼对面的陈烬,陈烬无言地看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得轻巧,你倒好,过两个礼拜拍拍屁股走人了,我家怎么办?”陈莉认为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许昭,要不是她小题大做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许昭咬了咬唇,脑袋低低地枕在膝盖上:“对不起,表姐,是我没考虑周到。”
陈烬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瞥了过来。
瞧她这副模样,陈莉又有些不忍心,毕竟许昭才是受害者,但她就是不吐不快,原本这件事就跟她没关系。要不是许昭非要来东岸玩,也不会出事。
她认命般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是许昭十七年来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好像做对的选择不一定会有对的结果。可是反抗真的有错吗?遇事选择息事宁人就真的能相安无事吗?如果今天就此不了了之,冯翊再见她时不会再戏弄她吗?
谁知道呢?
这件事像在三个人的头顶笼了一层阴霾,后半程,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不停地响着。激起的海水溅入许昭嘴里,腥咸又苦涩。
陈烬在三岔路口与两人分道扬镳,许昭问他今天一共欠他多少钱,他只说‘再说’说完自顾回家。
皓月悬在头顶,陈莉和许昭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没走几步,陈莉突然驻足,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许昭,没好气地说:“早提醒过你了,别跟陈烬走得太近,要不是你成天跟他混在一起,冯翊能推你下去吗?”
许昭愣了一瞬,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陈烬就是我们岛上的扫把星!谁跟他扯上关系都得倒霉!你倒霉就算了,别牵连到我,牵连到我家,我爸妈都是本分人,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不像你,有人罩着,你家有权有势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跟地痞流氓耗!”
陈莉激动地快哭出来了。
“我不行,我害怕!”
“如果连累到表姨,我很抱歉。”
许昭深呼吸,眼睛因着皓月清晖而格外清明:“但是你不能这样说陈烬,他不是扫把星,他是无辜的。”
陈有民今天夜班,家中没人,姐妹俩到家后各自洗澡上床,期间谁也没有再说话。许昭躺在床上,想起陈莉说的话。她说陈烬是‘扫把星’,许昭觉得无比难过,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扫把星’来形容陈烬。对他而言,这早已是常态,是这座岛屿给予他的标签,摘不掉,甩不开,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永远地黏在他身上。
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许昭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敲响陈莉的房门,喊了几声里头没有反应,她又轻轻敲了下,说:“表姐,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招惹冯翊了,我跟你保证这件事不会牵连到表姨他们的。”
她顿了顿,看着门缝里漏出来的微光又说:“你别害怕了。”
午夜时分,陈莉被梦吓醒,梦里冯昆暴怒的脸变得狰狞扭曲,就像索命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朝周玲和陈有民追赶。惊醒后,她连忙开灯,发现枕头和席子上竟然湿出‘人形’汗渍。
冷静下来,她有些后悔,虽然都是心里话,但说出来到底伤人。而且许昭已经诚恳道过歉,真是越想越惭愧。
不知道许昭睡了没?
陈莉悄悄走到许昭房前,贴着房门听动静,这么晚了,应该睡了吧?她不甘心,轻轻敲了敲门,门内寂静无声,又叩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不会是被自己骂跑了吧?
这还得了!
陈莉心口一提,不管不顾地开了门,屋内黑漆漆一片,唯有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她有些诧异,因为开门时动静不小,不应该一点反应没有。
她走到床前,推了把许昭:“许昭?”
许昭半梦半醒,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说话声也低低哑哑的。
“表姐?”
“你怎么啦?”
陈莉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无比,糟了!发烧了。
“你发烧怎么也不说一声?白天就不应该逞能穿那件湿哒哒的衣服,现在好了。”
她幽怨道:“你等等,我去找找退烧药。”
许昭侧了个身,无力地摇摇头:“没事,我体质好,很快就能退烧。”
陈莉不放心:“万一烧坏了,我明天怎么跟你妈和我妈交代,你等着。”
陈莉翻遍药箱也找不到退烧药,陈有民又不在,西岸这丁点地方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更别说药店了。思来想去只能问问附近谁家有药。但这个点整个西岸都沉浸在睡梦中,周遭静得可怕,又联想起刚才那个骇人的梦,她不敢走太远,只好去找陈烬!
陈莉站在陈烬家门口喊了几声,没动静,又抬手砸了门。
“陈烬?陈烬!”
两分钟后,大门微启,月光劈在陈烬的脸上,还未等她开口,只见他皱了皱眉看向她空荡荡的身侧,语气不重:“许昭怎么了?”
18 ? 第 18 章
◎徐文静是谁?◎
“她发烧了,很烫,你家有退烧药吗?”她口吻急切,语速飞快:“嗓子都哑了,估计是白天受的凉。”
陈烬家里只有冯春华治脚疼的常用药,平时自己感冒发烧挨一下也就过去了,不可能备着退烧药。
“现在没有。”
他朝着远处的海面看了眼,淡淡地说:“你给我留个门,我一会儿送来。”
“一会儿?”陈莉匪夷所思,岛上没有药店,难道他要一家家去敲门?而且他能要得到吗?
陈烬估摸了会儿时间说:“两三个小时吧,你在家等着,看好许昭。”
“那么久?”
“你有办法?”
“我没有。”
“那你就在家里等着。”
“行!”陈莉往回走了几步,走到一半又小跑回来,囫囵道:“陈烬,谢谢,对不起。”
陈莉走后,陈烬上楼取了点钱,到楼下找了几个厚实的塑料袋,他把钱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双手合拢捧起一袋空气,将裹好的钱放入袋中,袋口用细绳扎紧,再把绳子另一端牢牢系在腰间。
最后,关上门,走到岸边,此时码头的灯早已熄灭,他望着东岸群山的剪影,如蛰伏在夜里的巨兽,沉默而魁伟。
他脱下拖鞋,用细绳系在腰间,一步一步走向深处,海水漫至腰部。凉意瞬间浸透衣衫,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海里。
一个白色小点在海面上起起伏伏,挣扎前行。
两岸相距三四百米,不知游了多久,陈烬终于上岸,双手撑着膝盖咳了两声,又迅速直起腰背,甩了甩头发,朝码头附近的居民区走去。
走到一家漆黑的房子前,他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周伯?”
半晌,有人开门,门缝里露出一张褶皱的老脸,借着月光看清浑身湿透的陈烬:“小烬?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陈烬陪笑说:“无聊溜出来玩,能不能借您车用用,我给钱。”
“你奶奶出事儿了?”
周伯看着陈烬长大,自然知道他是什么秉性。
陈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我邻居家孩子发烧了,我去镇上买点药,问您借个车。”
“嗐!多大的事儿啊。”周伯边回屋边说:“提什么钱,你小子也没少帮我拉生意,拿去用就是了。”
“谢谢周伯。”
陈烬去接钥匙,周伯的手却往后一缩,问道:“哪个邻居啊?让你大半夜游过来买药,多危险知道吗?”
“知道。”陈烬伸手去捞钥匙:“人家给钱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赚白不赚。我也不白开您的车,回头分您一成。”
周伯乐了:“你这臭小子!”
岛上药店不少,但这个点还营业的,少之又少,陈烬开着三轮车一家一家跑,无一例外都关了门,他不死心,开着车直奔医院。好在医院药店还开着,他买了些退烧药,又买了点感冒药和咳嗽药,配齐后才开车回程。
闭塞的偏远小岛,夜半是没有路灯的,除了零星几家商铺透出点微弱昏黄的光,整座岛都沉浸在如墨的夜里。
所以陈烬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山顶小屋被烧了。
熊熊烈火如贪婪的食客将小屋一点点吞噬。
三轮车还在疾驰,警报声尖锐刺耳,由远及近,消防车擦身而过,又由近至远。陈烬最后望了眼那屋子,它在风火中渐渐坍塌。
他把三轮车的油加满归还给了周伯,把药塞进扎紧的塑料袋里原路返回。到了西岸,把衣服裤子脱了拧干后又重新穿上,到陈莉家时,时钟刚走过凌晨三点。
陈莉是个实心眼,说给陈烬留门,又怕进贼,就在门内铺了张凉席,起初只是坐着等,慢慢地,坐姿变躺姿,实在熬不住了才打算小憩一会儿。陈烬进门时,她早就睡得不省人事。
“陈莉?”
陈莉睡梦正酣,她翻了个身,梦呓两声,没醒。
陈烬站在门口,看了眼空荡的一楼大厅,又低头看向陈莉:“许昭在哪儿?”
陈莉闭着眼,眉头一皱,含糊道:“二楼。”
说完,又沉沉睡去。
许昭的房门大敞着,陈烬摸黑走进她的房间,借着洒落的月光将药放在床头柜上。他在床边站着,低头看许昭的脸,好半晌才用手背去触她的前额,手背离开她的额头后,又去贴自己的额头。
许昭感到周遭有个模糊的影子,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努力辨别后,声音瓮声瓮气的,不确定道:“陈烬?”
“嗯。”
“我在做梦?”
陈烬笑了笑,又‘嗯’了声。
“发烧烧糊涂了?”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表姐跟你说的?”
“她来问我借药。”
“那她人呢?”许昭眯着眼,视线下意识往他身边瞥去,没人。
“她等得有点久,睡着了。”
陈烬走到门口,伸手开灯,灯一亮,许昭本能地眯起了眼。
“起来吃药。”
等得有点久?
许昭靠坐在床头,脑袋还不太清醒,视线从陈烬潮湿的衣服和湿淋淋的头发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回到他的脸上。
陈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塑料袋里取出退烧药,按事先问清的剂量放在许昭手心,又把床头的水杯递过去。
许昭小脸红通通的,两颊像抹了厚厚的腮红,接过药,就着凉白开服下。吃完药,双肩沉得像压着千斤担,眼皮也越来越重,最终阖着眼,又躺了回去。
“太亮了,关灯。”
“嗯。”
陈烬把灯关上,又坐了会儿,许昭仍半梦半醒,脑袋里像住着两个打架的小人,一个说,睡吧,睡吧,睡醒就好了。另一个说,起来,陈烬在呢,你舍得睡吗?
“陈烬。”
“嗯?”
“你衣服怎么湿了?”
陈烬愣了下,试图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可惜太黑了,看不清,谎话张口就来:“外面在下雨。”
许昭皱了皱眉,眼睛仍闭着,声音带着点小幽怨:“我是发烧,不是烧坏了。”
“”陈烬觉得好笑,笑得双肩发颤,明明知道药效没那么快,但还是不自觉用手去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么烫,还没烧糊涂?”
陈烬的手掌并不柔软,许昭感受到他手心硬硬的茧子,她眯起眼,努力辨别他的表情,而他低着头,眼睛被垂下的几根额发半遮,只露出峭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陈烬。”
“嗯?”
“你去东岸了?”
周遭突然寂静无声。许昭盯着他那张脸,看着他抿直的唇线又问:“你游泳过去给我买的药?”
陈烬静了片刻,淡淡地笑了声:“想什么呢?我不要命了,游去对岸给你买药。”
许昭突然伸手捏了下他的衣服,又往下摸了把他的裤子,轻轻地说道:“是啊,你不要命了?”
暗中,有人沉了口气,说:“睡吧。”
许昭确实撑不住了,感觉眼睛一合就能睡到日上三竿,终究撑不过三秒,神志彻底缴械投降,就在意识尚未完全失去控制时,她闭着眼,皱起眉,带着点赌气地口吻问。
“徐文静是谁?”
“谁?”
“徐、文、静。”
“你很好奇?”
许昭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我初中同学。”陈烬盯着角落的薄被,顿了顿,边起身边漫不经心道:“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上学了。”
“漂亮吗?”
他把被子轻轻搭在她身上说:“忘了。”
“真忘了?”
“忘了。”
后来许昭又断断续续地嘟囔了些胡话,等她彻底退烧后,陈烬才回家。他站在小径上,抬头望向东岸的山顶,那里黑漆漆一片,甚至连余烬里的猩红火点都消失了。
一夜之间,小屋成了一片灰烬。
陈烬像往常一样冲了个凉,上楼换衣服,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冯春华的房门,似乎只有看一眼床上的人,心里才会踏实。
周玲是第二天下午到的,许昭被推下水的事情传到她耳朵后就迫不及待赶回来了。傅明徽因姑姑尚未苏醒,一时脱不开身,两个人商量了下就决定让周玲先回来照看两个孩子。
许昭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起床时浑身酥软像被人打了一顿。周玲给她煮了些清汤寡水的面条,许昭也知道现在要忌口,只得硬着头皮吃点。
周玲到家后,陈莉第一时间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顺带把自己的顾虑也吐出来:“妈,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周玲没怪许昭,反而是批评陈莉口无遮拦,对客人怎么能说这种话,退一万步讲,许昭才是受害者,怎么能怪她报警。
但从陈莉的话里也或多或少得到了些信息,许昭对陈烬的感情没那么简单,但周玲不好点破,一旦点破反而顺水推舟,到时候就麻烦了。再者,许昭过段时间就会离开,之后两个人更不会有任何交集。
19 ? 第 19 章
◎咱小姑娘能矜持点吗?◎
吃完饭,许昭正在看电视,电视台屏幕下方反复滚动着台风文字预警,第九号台风刚形成,路径尚未确定,新闻提醒各部门都要打好提前量。她没怎么在意,只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去找陈烬的心蠢蠢欲动。
她喝了口白开水,准备出门就被陈莉叫住。
“喂,太阳都要下山了,你干嘛去?”
“我出去散散步。”
陈莉都不好意思戳破她那点心思。
“去找陈烬吧。”她说:“咱小姑娘能矜持点吗?人家来找你了吗?你就那么上赶着往人家家里跑。”
许昭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眨了眨,言语中带着股执拗的笃定:“他昨晚不是给我送药了吗?”
陈莉唇角一勾,满脸玩味地说:“哎呀,你是女的,他是男的,再怎么,主动的也得是他。”
“谁规定的?”
她说话时没什么表情,不像在反驳而是真情实意地提问。
“啊?”
“我说谁规定非要男的找女的,就不能女的去找男的?”
“”陈莉哑口无言。
今天的晚霞格外美丽,火烧得云彩宛如游弋天际的锦鲤,尾摆绵延逶迤,初升的圆月隐在霞光之间,又如明眸不动声色地窥见一方天地。
许昭大老远就看到陈烬往家里赶,她先一步到达他家面前的平地上,从墙角拖来一个小椅子放在水龙头边上,又把墙角的皮管一并放在边上。
然后坐着,等他一步步走近。
陈烬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问:“好了?”
许昭笑笑,表情稍显得意:“嗯,很快吧。”
“快。”陈烬跟着她笑:“体质不错。”
许昭双手托着腮说:“是你买的药好。”
这句话更是把陈烬逗乐:“看看谁家产的,改天做个锦旗送去。”
陈烬把皮管插在水龙头上,没立即打开,扭头对许昭说:“躲远点,一会儿水溅着你。”
“嗯。”许昭连人带椅挪了几步,也没挪远。
陈烬没说她,自己退了两步,尽量把水压得很低。
许昭问:“你吃饭了吗?”
“没。”陈烬用水冲着自己的小腿:“你呢?”
“我吃了。”
“哦。”他了然地挑了下眉,又问:“饱了吗?”
这次,许昭口是心非地摇摇头:“没饱。”
“泡面吃吗?”
“吃。”
冲洗完,陈烬上楼换衣服,此时,冯春华正在厨房里发呆,小小的个子窝坐在灶头旁的凳子上,目光涣散,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念叨着什么。
许昭知道她应该是犯病,便拿着小椅子坐在她边上,轻声询问说:“阿奶,你的小烬回来了,想吃点什么?”
冯春华缓缓扭过头,眼神依旧呆滞,她忽然缩了缩脖子笑了。
“小烬是谁?”
“您乖孙。”
“那你是谁?”
“我是昭昭。”
“昭昭是谁?”
“昭昭是小烬的好朋友。”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也不知道在笑点什么。
陈烬走过来,瞥见这一幕,也不由地笑了下,浅浅的,淡淡的。他下了两包泡面,又奢侈地放了两根火腿肠和两个鸡蛋,料包没敢多放,只简单地放了一点粉包用来提味。
许昭说:“我只要半包就行,我怕我吃不下。”
陈烬嗯了声,把面盛到碗里,又在许昭的小碗底下铺满火腿肠,其余全部倒进大碗。他把面端上桌,重新回到厨房。
“你先吃,我给阿奶煮点粥。”
“我还不饿。”许昭想跟他一起吃,便说:“我等你。”
陈烬不勉强,煮了碗米粥,粥里放了一个鸡蛋和一些青菜。煮完,边吹边搅,试图让粥凉得快些。
他又一次提醒许昭:“你先吃,一会儿凉了。”
许昭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你问我饿不饿,难道不是想我陪着你吃吗?
陈烬不明所以地挑眉,回应她的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我想陪你一起吃。”
陈烬动作一滞,看着她,莫名有些失神,他平静地开口:“万一凉了呢?”
“凉了就凉了。”
闻言,陈烬低头,笑了笑,照旧是极其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等粥差不多凉下来,他把角落的折叠桌摆放在门口,又搬来三只凳子,把面和粥端上桌,嘱咐许昭把冯春华扶到外头吃饭。
夏日的晚风清爽舒畅。
陈烬一口一口不厌其烦地给冯春华喂粥,冯春华年纪大了脾气却固执得像个小孩,偶尔用舌头把粥顶出来,偶尔斜眼怒视面前这个并不温柔的投喂者。
许昭看着眉头发紧:“陈烬,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陈烬哼笑一声:“我要轻一点,一个晚上就只够给她喂点饭的。”
许昭无话可说。
期间,冯春华还是提起了小舟。
“小舟去哪儿了?”
陈烬动作不够轻柔,但语气很温和。
“小舟去上学了,一会儿就回来。”
冯春华突然泪眼蒙蒙,哽咽道:“你骗人,他们说小舟死了。”
说到这儿,许昭鼻腔不免发涩。
陈烬倒是习以为常,仍耐着性子说:“没死,别听他们胡说,小舟还在上学,放了学就回来。”
冯春华又不哭了。
“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回来?”
“等天完全黑的时候。”
“他怎么回来啊,他太小了,不认路。”
“不怕。”陈烬用冯春华的手帕给她擦擦嘴说:“一会儿我去接他回来。”
“他要不回来呢?”
“我买糖给他吃,他会回来的。”
“路太黑,他会害怕的。”
“不是有我吗?我会背他回来。”
她顿了顿,神志像是突然清醒,语气变得真挚而无奈:“小烬,我的小舟回不来了。”
往往这时,陈烬不会再说别的,而是重复那句:“不是有我吗?”
许昭怔怔地看着陈烬,这一刻,她觉得她要完了,她开始分不清对陈烬是什么感情,怜悯,崇拜,爱慕,或者其他,总之这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无可救药的感情。
可她,终究要离开,不是吗?
吃完饭,冯春华乖乖地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地望着渐蓝的天空,仿佛真的在等天黑一般。
许昭心里不是滋味,等陈烬把面全部囫囵下肚,她的面还纹丝未动。
陈烬懒懒地托着腮看她:“那么好的天气,整天胡思乱想,多可惜。”
许昭抬头看了眼天,天空幽蓝,尚存几抹绯红,夜幕未至,星星已依稀可见,上岛这段日子好像每天都是这种好天气,只是偶尔一阵暴雨适时给沸腾大地降降温。
经他一说,许昭就真的开始埋头吃面。
她嚼着面,眼神期待:“明天去东岸吗?”
陈烬不瞒她说:“我得干活。”
“没关系。”许昭说:“我去小屋呆着,晚上跟你一起回来。”
“行吗?”
陈烬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筷子,最后目光放远,淡淡地说:“小屋没了?”
许昭不可置信:“没了?”
“被烧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晚。”
许昭默了秒,又问:“你看到了?”
陈烬点头:“嗯。”
“给我买药的时候吗?”
他沉默了会儿,又‘嗯’了声。
许昭回想起昨晚冯翊那个恫吓的眼神,质疑道:“冯翊干的?”
陈烬无言。
“肯定是他。”
陈烬苦笑一声:“你有证据?”
“”许昭沉了口气:“没有。”
“再说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
是啊,是他又能怎么样呢?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就算被抓了无非是赔点钱,作为未成年人被教育一番,又能如何呢?再者,许昭并不想再与冯翊有任何瓜葛,为了陈烬也好,为了陈莉也罢。
“陈烬。”
“嗯?”
“对不起。”
许昭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斑驳掉漆的折叠桌面上。
“是我惹到冯翊了,牵连到你了。”
陈烬用筷子敲了敲她面前的碗,待她抬头,他问:“你为什么去惹冯翊?”
许昭抿了下唇问:“你在怪我吗?”
陈烬不置可否,只是重复了问话:“你为什么去惹冯翊?”
“是他推我下水。”
“他为什么推你下水?”
“因为他看我不爽。”
“平白无故,他为什么会看你不爽?”陈烬笑了声,自问自答:“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所以,是我牵连了你,你为什么要道歉?”
纵使他这么说,许昭还是愧疚难当:“可是,那里有阿姨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陈烬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妈不是还在吗,没必要用这些东西睹物思人。”
“那你爸留给你的东西呢?”
此时,陈烬的视线沉入碗底,他看着浑浊的面汤发了会儿呆,好半晌才平静地说:“我五岁的时候他就死了,没什么印象了,没了就没了。”
一阵风过,夜幕彻底来临。
冯春华对着彼岸的群山叫唤了两声,终究没看到小舟,最后失落地缩了缩脑袋,继续窝在角落。
天黑得陈烬快看不清许昭的表情,他只说:“吃饱了吗?”
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20 ? 第 20 章
◎你会找他算账吗?◎
九号台风行进速度缓慢,路线一直在变,预计会在东南沿海登陆,而沉鲸岛地处东海之滨,台风势必会经过这里。或许是因为暴风将至,许昭觉得这几天格外风平浪静。
周玲看着电视屏幕中台风预警的字眼犯愁:“青青的婚礼就在这几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台风影响,万一取消还得再找日子。”
青青是陈莉的堂姐。
陈有民倒是坦然:“帖子发出去了,人也请了,饭店酒席都订好了,就算是下刀子,这婚也得在这几天给办了。”
许昭默默听着,凑到陈莉耳边小声问:“我也去吗?”
“当然。”陈莉说:“难不成留你一个人在家里?我妈肯定不放心。”
许昭微微一笑:“谢谢。”
陈莉嗤笑一声:“你少给我惹点事就行了。”
许昭点了下头说:“我不惹事,我保证。”
“对了。”陈莉似是想到什么,意味深长觑她一眼:“陈烬也去。”
这确实挺意外的。
陈莉解释:“陈烬家算是我们家邻居,这种酒席酒宴,他肯定得代他父母来帮忙,到时候端盘子倒水少不了他的。”
许昭看着她眉眼飞扬,理所当然地说着,忽而笑容一僵,便不再搭话。
电视屏幕还在跳转,静了会儿,许昭突然扭头看向陈莉,依旧是平平的语气:“如果他不去帮忙呢?会怎么样?”
当时陈莉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她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想当然道:“他肯定会去的。”
为什么?
凭什么?
“首先,如果他不去,那年底她妈回来的时候肯定会被村里的人说三道四,之前又不是没发过,本来他家就欠着大家一屁股债,不还钱也得还点人情吧。”
“再者,他出去干活或读书的时候,疯奶奶是不是一个人在家?他要是真的对村里的事情不管不顾了,谁会帮他看着他奶奶。”
“人嘛,总是相互的。”
呵,好一个都是相互的。
陈莉余光瞥见许昭纹丝不动地坐着,似乎在恍神,便转过身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待她缓过神,又颇为老成地说道:“我劝你别对陈烬有什么想法。”
许昭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依旧沉默。
“怎么了?”
陈莉被她盯得心里发虚:“我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你跟着陈烬,冯翊那伙人能盯上你?”
“我若非要对他有想法呢?”
“什么?”
“我的意思是。”许昭声音平静无波,“你们村连这个都要管吗?”
“谁要管你啦!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陈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出刺耳声响,“你以为我喜欢管你?我是警告你别被他表象骗了!他发狠的时候你是没见过!不然大家怎么叫他疯狗?会咬人的才是疯狗?不会咬人的只配叫狗!”
她胸口起伏,甩下一句:“行!算我多管闲事!” 说完便气鼓鼓地冲上楼。
许昭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她独自坐着,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些天一共欠了陈烬不少钱,许昭上楼把身上零零总总的钱算了一遍,待会儿不管陈烬肯不肯收,都得找个借口把钱还上。
她把所有钱揣进兜里,关门时动作一滞,又把当初陈烬给她的五十块钱从中取了出来,叠好放进另一个口袋。
艳阳天,日头盛。
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许昭用手挡着眼睛,走在山道上。没成想,狭窄的山道竟能撞见冯翊这波人。
许昭从上往下走,冯翊从下往上走。狭路相逢,两人短暂顿足,又互相让出道。
“”
意料之外。
许昭原本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纠缠,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奈何对方一反常态,居然主动避让,许昭反而本能地看了他一眼。
刚好,冯翊也抬头了。
没有飞扬跋扈,没有横眉冷对,预想中的嚣张与敌意无处可寻。
相反,在他眼里还能察觉到一丝局促和惊慌。
身边的人小声提醒:“又是这个女的。”
另一个人催促:“快走,快走。”
冯翊不经意咬了下唇,对身后的人说:“走走走,晦气。”
一行人擦肩而过,许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好巧不巧,冯翊也回头了,视线刚触碰她的眼眸便慌忙移开了。
竟显出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冯翊骂了声‘妈的’,不轻不重,声音刚好能传入许昭耳中。
许昭懒得计较,但心中厌恶难免滋长蔓延,于是她也低低地来了句‘晦气’。
等她走到陈烬家门前,看着一地的碎玻璃,猛地抬头发现二楼的玻璃早已被砸出一个窟窿,这才惊觉冯翊这群人为何会一反常态:那分明是心虚了!
她回忆起二楼的格局。
糟了,是阿奶的卧室!
许昭用力地敲了敲门:“陈烬?”
这个点,陈烬显然没在家。
她随即转向窗户,连声呼喊:“阿奶?阿奶在家吗?我是许昭啊!”
周遭寂静无声,里头没有任何动静。许昭顶着烈日,原地思考,她的视线不断在门窗之间游移,最后想起什么,跑到墙角拿起角落的椅子,扔在大门口,然后踩着椅子在门楣上摸索。
她记得,陈烬从这里拿到过钥匙。
果不其然,钥匙就在上头!
她快速开门,小跑上楼,几乎是冲入冯春华的房间。当时冯春华正蹲在角落,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额头,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浸入衣袖,又断断续续地滴在地上。她见到许昭的一瞬,委屈地像个孩子,立刻呜咽起来。
许昭的心不由一紧,立刻上前查看伤势。
“阿奶,听话,给我看看。”
闻言,冯春华就真的乖乖地松开了手,涌出的鲜血模糊了伤口,许昭看不清,只看到血还在不断往外冒。她一刻不敢逗留,扶起阿奶就往下撤。
“走,阿奶,我们去医院。”
码头的船工见有伤员,也顾不上人齐没齐,当即开船驶向对岸。这一路处处是通融的好心人,约莫四十分钟后,许昭便带着冯春华顺利赶到了医院。
当时冯春华的神志已经不太清晰了,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急诊医生给她做了手术,头上连缝好几针。伤口本身并不严重,但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要留院观察几日。
许昭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交了住院押金。
可惜了,那五十块钱终究没留住。
期间,许昭用护士台的座机给周玲打去电话,交代了事情经过,并麻烦她在陈烬回来时,告知他一声。
电话那头周玲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说:“昭昭,别人家的事终归是别人家的,你早点回来,一会儿我去接你。”
许昭顿了顿说:“不用了,表姨,我”
话未完,周玲打断道:“听话,昭昭,别让你妈担心。”
“”许昭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好。”
绷紧的弦一旦松懈下来,疲惫感就接踵而至,许昭守在冯春华的床边,盯着缓慢滴落的盐水,第一袋盐水刚换上,一时半会儿滴不完,她有点犯困,便打了个哈欠,趴在床边小憩一会儿。
这一觉睡不踏实,这桩心事萦绕在心间,时不时要抬头看看盐水是否滴完,第二袋盐水挂上后,她稍稍松懈下来,自我安慰说,没关系,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这一觉就真的睡了过去,一闭一睁,许昭惊觉时间飞逝,立马抬头看盐水。而此时,入眼的是陈烬那张淡然的侧脸,他正站在对面,转动滚轮,调节输液管的流速,随即翻看起盐水标签上的字样。
他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醒了?”
许昭点点头,有些意外他如此冷静。
陈烬掩好冯春华的被子,对许昭说:“我去缴个费,你帮忙在这儿看着。”
许昭说:“好。”
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说:“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许昭微微蹙眉,还是说了声‘好’。
陈烬补了些押金,在缴费处的走廊上坐了会儿。他整个人松散地靠在冰冷的铁质座椅上,仰头,闭眸,深呼吸。
世界好似安静下来,周遭的人语逐渐模糊,他有点困了,避免自己真的睡着,他立刻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回到病房,走到许昭跟前,轻轻点了点她的肩头。
“你先回去,待会儿赶不上回程的船了。”
许昭虽然没有执意要留下来,但真到了分别时刻,她又有点舍不得走,可她好像找不到理由留下。
陈烬送她到门口,许昭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而陈烬总能在第一时间看穿她的心思。
“是冯翊,我知道了。”
许昭惊讶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他低声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吗?你很好猜。”
许昭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会找他算账吗?”
陈烬提了口气,此时,暗夜那场大火肆无忌惮地在他脑中燃烧,他想它迟早会顺着枯朽的枝蔓,烧到这里。他视线一转,又回到她身上,而这次,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许昭,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了。”
“你说什么?”
“我们本来也没多熟,不是吗?”
“你是怕冯翊报复我对吗?”许昭尝试去够他的视线,可他偏向一侧,并不看她:“我不怕。”
半晌,只听他说:“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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