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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个赤鸡的快穿游戏 90-100

90-100

    第91章


    你塞进嘴里的是——


    A.合欢宫最新研发C情双修丸。


    苟雪看到这个选项亮起的时候竟然内心绝望中毫不意外。反正读者和作者都是什么尿性他早已熟知, 而且对这个风溯君的行文人品不报有丝毫的期待。他的脸上逐渐露出呆滞且绝望的神色,怔怔地看着豹子:“就是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天你发现你跟男人XXOO了,你会怎么报复对方?”


    豹子神情复杂地看着苟雪, 顿了好一会儿, 问道:“你吃的什么?”


    苟雪心如死灰:“合欢宫的C情双修丸。”


    豹子陷入沉思。豹子很想把某本书拖出来打一遍。


    他盯着苟雪, 半晌说:“可以去找花福叠要解药。”


    苟雪的灵魂瞬间又复活了, 整个人立刻弹跳起来:“走!他在哪!”


    豹子盯着苟雪, 缓缓地说:“……为什么你默认我会报复?”


    苟雪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惊失色:“啊?你不会是基佬吧?!”


    豹子闭了闭眼睛,说道:“不是。”


    “哦。”苟雪瞬间放心, 但是放心里又不知为何多了一丝隐约的失落。他不是很想探究这种心情, 只是认定了双方互惠互利互为通关打本工具人的关系,又将话题撤回来:“快快我们快去找花福叠!”


    豹子于是握住苟雪的胳膊,只是才一握, 就发现他的体温身高了,咯吱窝都滚烫, 再一看他面孔, 双颊潮红,呼吸急促——是药效开始发作了。


    苟雪被豹子一握,只觉得酥酥麻麻的,怔怔地念了一声:“我怎么……”身体紧接着就往豹子身上瘫了一下。


    苟雪叫出一声“卧槽”, 那声“卧槽”也绵软无力,像是有人在他喉咙上抹了软筋散,他就没听过自己能叫得这么……销魂。


    苟雪的内心跑过了一万头三角马,他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姥姥家, 脚趾差不多可以在地下抠出个地下城了。


    在听到这声“卧槽”的时候,豹子也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僵在了那里。苟雪站着站着就站不住了,开始不断从豹子的身侧往下滑,豹子这时才忽然手一伸,揽住了苟雪的腰。


    那个该死的摄像头又发出了毫无感情的播报:“恭喜选手荣登最受欢迎选手榜单top 1,希望选手再接再厉,再创佳绩,永创辉……”


    苟雪:“……”


    好在豹子在摄像头出声的同时,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块布把它兜头罩上了。


    摄像头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但是那布挺大的,苟雪认出是豹子储物空间里的衣服。


    离开了摄像头的监视,豹子的行动似乎自然了一些。他揽紧住苟雪的腰,问道:“站得稳吗?”


    苟雪只觉得被豹子揽住的腰更没力气了。而且他觉得这个动作十分不妙,那种半拥抱的感觉让他有一种很想扑进豹子怀里死死抱住他的冲动。


    苟雪遏制自己的想法,声如蚊呐:“可……以吧……”


    这“可以”好像又不是正常的“可以”。豹子的身体又僵了一下,最后干脆地给人打横抱起来,说道:“走,现在就去找花福叠。”


    苟雪被豹子抱在怀里,只觉得胸口火烫,贴着豹子的身体就跟燃烧起来了一样。更可耻的是一些反应也毫不意外地开始了。苟雪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都跟理智一起被灼烧得摇摇欲坠。他抬头看着豹子,只能看到豹子鲜明的下颌线,长长的脖子,和突出的喉结。


    苟雪盯着豹子的喉结,脑子里不太正确的声音越来越响。


    管他的,啃了。


    苟雪搂紧豹子的脖子,伸头啃了一口豹子的喉结。


    飞在半空中的豹子猛地歪了一下,忍耐道:“别乱咬。”


    苟雪觉得有什么东西杵在自己后腰上,这么卡着还怪稳当的。只是他宕机的脑子五秒钟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是什么了,顿时瞳孔地震。


    啊不是,豹子也吃药了?豹子不是不是基佬吗?怎么会有反应?!但如果他是基佬,怎么还能带着自己去找花福叠?这他能忍得住?!


    苟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盯着豹子喃喃道:“……怎么忍住的……”


    豹子猛地低头看苟雪,眼神黑沉沉的:“想好了再说话。”


    苟雪被盯得一个激灵,精神也清明了几分,脸色更红了,用力地一锤豹子:“你起开!快带我去找解药啊啊啊!!”


    再找不到,他怕他犯下大错!


    豹子也依言加速,霸气无比的飞剑带着两人风驰电掣般驶向他们来的方向。


    没有多久,两人就见到了正坐在一棵柳树上悲伤春秋的花福叠。


    他甚至还在一腔深情地唱着悲伤的戏腔:“感时花溅泪,恨别鸟……”


    “花!福!叠!!——”苟雪鼓起了所有的力气,猛地在空中一声大喝。


    “……惊——哎哟妈呀!”花福叠被吓得一个哆嗦猛地跳起来,并且爆出了一种迷之东北口音。


    苟雪沉痛地喘着气说道:“大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花福叠听到他这中气不足的话时就觉得不对,定睛一看,只见苟雪脸色酡红,声音微颤,被豹子抱着,身体同对方相贴的地方也在微颤。再一看细节,好家伙,他懂了人都懂的!


    花福叠倒吸一口气,感动地说:“小师弟,没想到你终有一天做成了这件事!”


    苟雪和豹子:“……”


    豹子的额头上青筋凸起:“别瞎说,不是我下的药。”


    “难道是我宗门其他弟子?那倒也说得通,可是我宗门的其他弟子为何不在小师弟身上下药,反给这小兔崽子呢?”花福叠试图分析原因,而苟雪已经撑不住了。他只觉得浑身燥热,惹得他将领子都扯开了。


    花福叠又倒吸一口气,一边扯松自己的领口,一边指着苟雪道:“恬不知耻,恬不知耻啊!”


    苟雪:“……”你把你的领口捂好再说话啊!


    豹子的脑门又开始疼了。他此刻厉声道:“解药有吗?”


    花福叠眼珠子一转:“没有。”


    豹子面无表情:“到底有没有。”


    “没有,”花福叠伸出一根手指来,顶上豹子的胸口,“死鬼,难得主动找上门,却是为了别的男人。”


    哪怕是昏昏沉沉的苟雪都是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一遍。


    “那不然为了你?”谁料豹子脱口而出一句话,让苟雪和花福叠都愣住了。


    花福叠看出豹子的不耐,眼珠又转了转,手指还盯着豹子,却是绕着他转了一圈,笑嘻嘻地道:“既然小师弟找到了道侣,那师兄也只好含恨恭喜。只不过想要这解药嘛……”花福叠从豹子的身侧探出头来,将脑袋贴在豹子结实的胳膊上,“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豹子耐着性子问。苟雪的神志这会儿已经要烧化了,几乎是八爪鱼一般攀着豹子,还在不断扭动。


    花福叠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同师兄双修一回,我就将这解药给你。”


    “想……想屁吃!”苟雪在恍惚中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


    豹子和花福叠都一时之间看向了他。只见苟雪眼泪汪汪的,鼻尖脸颊和眼角都是一片湿红,发丝都黏在了脸颊上,迷茫的视线穿过水雾,瞪了一眼花福叠。


    花福叠身边的摄像头此时冒出了一声机械音:“恭喜选手的频道获得大幅关注,请选手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苟雪愣了一下,接着猛地意识到,原来跟着他们的那个摄像头被蒙蔽并且丢下了,但是花福叠身边还有一个啊!苟雪不禁想吐槽,你个大佬到底为什么要开这种新手保护装备,难道是为了获得收视率吗?


    苟雪还真猜对了。花福叠听到这声通报惊喜万分,高兴地呢喃道:“我难道终于要成为网红了吗!”他看看摄像头,再看看苟雪,仿佛悟了什么,大声深情地道:“我为了小师弟甘心忍了那么久不同别人双修,小师弟却看上了一介凡人!”


    “道友有所不知,此乃极品炉鼎,”一个声音不知道从哪儿插进来,顿时让众人都看了过去,竟然是之前那个被苟雪和豹子联手“打败”的言太多。


    言太多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他们的,见到几人,视线落在苟雪的身上,又顿了顿。


    “这鼎炉的确好绝色,也难怪道友钟情。”


    苟雪:“……”苟雪缓缓竖起了根中指。


    花福叠倒是没听过这个消息,闻言顿时瞳孔地震,看向苟雪的目光充满了垂涎。他看看豹子,再看看苟雪,最后道:“我知道了,那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苟雪:“……”苟雪缓缓闭上了眼睛。


    豹子的额头青筋凸起,再也没忍住,修长有力的豹尾从身后甩出,一尾鞭在花福叠脑袋上,尾巴卷起对方的脖颈:“解药交出来。”


    花福叠露出了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变态表情,一边喘息一边说:“你搜啊,小师弟……”


    苟雪现在真的很想揍他,非常想,想到捏紧了拳头,也就顺势捏紧了豹子的脖子。


    豹子也受不了了,将花福叠囫囵甩到树枝上,用尾巴把他腰间的储物袋扯了下来,在里头一通摸索,掏出了一个锦盒。这是合欢宗的解药盒,问豹子为什么知道,他设定就是合欢宗的,所以应当知道。


    苟雪也没试图去想明白这回事,已经开始急切地蹭着豹子,让他给自己解药。


    豹子沉默地看着盒子上的“非解药”三个字,一时之间陷入沉思。


    盒子是解药盒,但是上面的字又是非解药。豹子看向了挂在树上的花福叠。花福叠冲豹子露出一个笑容,半空中用手悬空托下巴,笑眯眯地说:“怎么样,需要考虑一下师兄的提议吗?”


    豹子沉默一会儿,将花福叠的储物袋都翻了个底朝天。但是其他的药更是常规合欢宗的药,根本不可相信。


    是不是总得试试,豹子也没管还挂着的花福叠和言太多,带着苟雪就要离开。言太多没想到自己才说了一句话,还没能继续,人就御剑跑没影了,登时跳脚道:“毫无体统,实在是毫无体统!”


    花福叠见自己的涨粉机器跑了,也十分心焦,在树杈上挣扎了好几下发现自己被挂住了,于是大喊言太多:“话太多!你给我扯下来!”


    言太多震惊地看着挂在树上的花福叠。别管是怎么挂的,反正就是给他挂住了。他愤怒道:“什么话太多?本少主行得正坐得直,名字堂堂正正言太多,你是不是瞧不起本少主!今日我非得跟你论个高下!”


    “论论论,你先给我搞下来再论!”


    “不行,先论个高下!”


    “先搞我下来!”


    “先论个高下……”


    两人论得难解难分,豹子怀揣着一种直觉式的担心又合理地找到了一个小山洞,苟雪塞了进去。只是苟雪八爪鱼并不肯松手,整个人抱在他身上,还在蹭。豹子的头上都冒出了细汗,看了看手里的解药盒,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以先试个药。要是他没事,那就说明上面的字多半是花福叠用以迷惑别人的,他要是有事,那直接给苟雪吃了就更完蛋。


    豹子合理推断,合理分析,从解药盒掏出C情双修丸的解药,口服入肚——


    第92章


    豹子的决定显然过于草率。


    毕竟这是一本晋江的小说, 而且他还高估了风溯君的人品,低估了风溯君和广大读者的开车水平。同样他也错估了花福叠的操守。


    花福叠视双修为占便宜,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因此满兜子的□□就是没有一颗解药。


    豹子在小腹开始热起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但是现在也不是做君子的时候。


    原本只是一个人被下了药, 现在好了, 两个人陷入一样的困境。


    豹子闭了闭眼睛, 喃喃道:“毁灭吧, 世界。”


    苟雪半梦半醒, 昏昏沉沉,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登西?”


    豹子看了一眼苟雪,又瞬间扭过了头, 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床被子给苟雪裹上, 并找出绳子连绕十圈。苟雪瞬间被五花大绑,仿佛一块待宰猪肉。


    豹子觉得这东西就是个耽美小说的bug,不管你有什么修为, 不管你的本事多高,不管里的人气多旺, 只要你帅, 你就能中□□。


    豹子一时之间脑子里想了很多,最后归咎于自己太帅,并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把苟雪放在洞穴里,自己走到外面的小溪里跳了进去自我冷静, 并且叫了一声:“出来。”


    黑色的小书慢慢出现。


    “下一次选项什么时候出现?”


    黑色的小书上出现几个字:


    【不知道。得等风溯君更新。】


    “它什么时候更新?”


    黑色小书又出现几个字:


    【有剧情推进的时候。】


    “什么叫有剧情推进?”


    【你跟苟雪XXOO就叫有剧情推进。】


    豹子:“……”豹子的额头上爆出了青筋,一巴掌抓向小书,却抓了个空,黑色小书瞬间消失了。


    豹子只觉得身下的水都快被他烧滚了, 仿佛煎熬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可等他一看时间,却只过去了五分钟——还算上了他绑起苟雪离开洞穴的时间。


    ——这到底什么破药,药效这么强,简直是应该用于医学研究。


    豹子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阵,却分毫不能让他转移注意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水面,在“日兄弟”和“日天日地”中间严肃谨慎地思考了很久。


    从人道主义和性同意的角度来看,他不应该日兄弟。但其实天地他也不是很想日,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其实也随时被一堆读者观看着,并且以一些所谓读者的变态本性,恐怕现在都激动得在咬被角了。他并不情愿让这些人得逞。


    但是——


    豹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面里的倒影。


    操,现在是真的很想日兄弟。


    尤其是有那么现成的借口,尤其是兄弟刚刚还啃了他。


    豹子反复思考柳下惠到底是怎么忍住的这个问题。柳下惠当然能忍住,毕竟他又没被下药,也没被姑娘咬一口喉结。


    豹子猛地冲出一拳,砸碎了水面,接着人长虹般跃起,湿漉漉地走到了山洞口。


    等到了山洞口看到了苟雪,他又强行扭头回去,泡进了水里。在水里泡了不到两分钟,他又腾得站了起来,走到了洞口。


    苟雪恍惚中看到豹子时隐时现,仿佛在丢无限火力里的闪现,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头晕眼花,眼睛信号不好,后来就麻木了。


    十分钟后,已经筋疲力尽地苟雪在豹子再一次闪现在洞口之际,疲惫地喊了一句:“别闪了。”


    豹子顿住了。


    苟雪的心态已经十分麻木,他觉得自己再不解决问题,可能会出生理问题。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清白这种小事了。


    他虚弱地看着豹子,说道:“你来吧。”


    豹子慢慢看向了苟雪。


    苟雪麻木地说:“说真的,我很清醒,这会儿都被折腾没感觉了,再不解决一下我就地爆炸得了。”


    豹子看着苟雪,顿了好一会儿,才走进了洞口。等他进来,苟雪才发现对方浑身都是湿的,也不知道浸了多少次水。


    豹子低头看着苟雪:“你说真的?”


    苟雪一脸痴呆:“大哥,我人快没了……就当被狗啃了。”


    豹子很想锤苟雪,但是苟雪看上去确实一副人快没了的样子,他一拳下去人可能真的会没,索性也没有锤他,干脆地在苟雪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说道:“我会负责的。”


    被裹成个蚕蛹一样的苟雪:“……你个NPC负你妈责。”


    豹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老一起拿沙子打枪的人吗?”


    苟雪的脑子这会儿没在转,喃喃道:“这会儿还搞什么回忆杀……演火影啊……”


    豹子闭了闭眼睛,压下自己突突乱跳的额头青筋,干脆地将苟雪一把拉了起来,解开了他的蚕蛹。


    苟雪已经被杯子捂得快冒烟了,被解开的瞬间顿时凉快,忍不住舒服得叹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更大的浪潮。


    豹子的眼神暗了暗,在苟雪的双手不自觉搂到他脖子上的时候,猛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了刚刚拆下来的被子上。


    苟雪的神志又有点不清晰了。他觉得这个姿势不是很合理。感觉按照理论上讲他作为一个男的应该在上面,但是面前这个人对象有点太魁梧了,搞得他的自我定位都有点不准确了。


    豹子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苟雪含含糊糊软软绵绵又充满叛逆精神地嘟囔了一句:“想你妈……不上不是真男人……”


    豹子:“……”


    豹子没再忍,低头吻了下去。


    苟雪只感觉到潮湿微凉的嘴唇贴着他火烫的嘴唇,脑子一时之间宕机了。他几乎是本能性地张开嘴,让一条湿滑的舌头钻了进来,同他的绞在了一起。


    苟雪觉得自己仿佛在吃一颗薄荷糖,清爽又刺激,让他的CPU又过热了。好半晌,飞到天外的魂才渐渐回来,才意识到他紧紧搂着一个谁,对方也紧紧搂着他。这个现实让他一时有点受到冲击。


    再接着,他看到了豹子的眼睛。


    潮湿的睫毛和泛红的鼻尖,浅茶色的虹膜盯着他,苟雪仿佛被敲了一记闷棍,又魂飞天外了。


    豹子的耳朵都是通红的,他粗鲁又细致地剥开了笋,紧紧搂着苟雪的一只手往下,搂着他的腿弯抬了起来。苟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豹子不知道对谁说了一句:“该打马赛克了吧?”


    一旁看入了迷的黑白小书猛地反应过来,页面上出现几个大字:


    【哦!哦哦!】


    苟雪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确实,这种不和谐的画面是不可能出现在——


    什么不和谐的画面!!


    一瞬间恢复理智的苟雪瞳孔地震,但是雄性尊严才刚升起一秒钟,就又被豹子的手攫取了注意力。豹子筋脉突出的大手抓在苟雪白皙修长的大腿上。他停在那里,蓄势待发,浅茶色的眼睛又强势地将他的注意力夺了回来:“改主意吗?”


    苟雪:“……”苟雪觉得自己完了。


    他觉得这一幕好他爷爷的涩。


    他觉得这个药丸可能改变了他的性取向,因为他此刻竟然觉得心跳两百迈,在这条高速上,豹子简直疾走荷尔蒙。


    苟雪咽了咽口水,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的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轻……轻点……”


    豹子闭了闭眼睛,一块床单凭空出现,从两人的上方盖了下去。


    苟雪脑子里一时之间闪过无数想法,比如豹子是不是把一整个从床上四件套塞进了储物空间,比如豹子为什么会选红色的被单和床单,再比如为什么出来野营带的床单四件套竟然是真丝的……


    总之红色覆盖了天穹,苟雪的一声叫声被捂在嗓子里,白色小书悬浮在那儿看着自己面前的马赛克,书页上冒出了六个点。


    【……】晋江真的很清纯,它这个作者都被马赛克了。


    但是豹子到底为什么会选红色床上四件套?小书自己都陷入了沉思-


    星星起来的时候苟雪一脸痴呆地坐在洞穴口。


    晋江男主真得很持久。


    他好歹也算半个晋江男主了,所以也是挺持久的——虽然是另一个方向的持久。


    苟雪的脑子里有一万个人生问题和哲学问题亟待思考,他又意识到自己现在陷入了传说中的贤者时间,难得体会到竟然让他觉得有一丝沧桑。


    看个小说他竟然能体验到这种贤者时间,也算是有失有得。


    苟雪就差来一根烟,沧桑地抽一抽,实名上演一下表情包。


    就是说,为什么这个小说什么剧情都是神转折,就这个剧情没转到太平洋呢?是这本小说里没有太平洋吗?


    苟雪吸了一口赛博烟,举着两根手指,悲伤地看着星空:“这个世界连太平洋都没有。”


    刚在河边洗完澡回来的豹子:“……”


    豹子解了药性,耐心回到了正常状态,问苟雪:“你不洗澡吗?”


    苟雪猛地跳了起来:“我不许你给我洗!”说着他拽着自己的衣服就冲向了小河。


    豹子:“……”豹子决定也坐在洞口贤者时间一会儿。


    正看着星星嚼着草,豹子忽然听到河水那传来了一声轰隆炸响,接着随着苟雪的一声惊叫,豹子猛地冲了出去,却在半路震惊都看向了上空。


    只见一道长长的金色阶梯从云层里慢慢往下落,而终于找到了豹子和苟雪两人的摄像头,也被极限的威压镇压在那里,一瞬之间播报的声音因为频繁出现的信息而不住卡顿:“恭恭恭喜喜喜喜选手……”


    那长长的楼梯仿佛一个巨无霸,让看到这一切的所有人都震惊地大喊出声:“登神梯?!——”


    还在河里的苟雪傻住了。他震惊地看着那金色梯子,忍不住大叫:“这什么登西?!我是不是要登神了?!”


    白色小书慢慢飘出一行字:


    【是的。】


    苟雪震惊:“我怎么登神的?”他这种咸鱼都能登神,这个世界的神也太水了吧?!


    白色小书缓慢地又冒出一行字:


    【你被带飞的。豹子跟你双修后突破大境界登神了,你被洗髓伐骨也登神了。】


    苟雪瞳孔地震:“这么随便的吗?!”


    白色小书出现了几丝不耐烦:


    【对,还因为我更新太慢了,觉得你差不多也该登神了。】


    苟雪:“。”不愧是你,风溯君。


    随着那登神梯出现在两人面前,苟雪迟疑而犹豫地看向了向他跑来的豹子。豹子也没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苟雪在那一瞬间哆嗦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不合时宜的黄色片段,全是豹子抓着他的手的画面。


    豹子心无旁骛,并不知道身边的人脑子里都是什么废料,对苟雪说:“走了。”


    苟雪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觉得自己跟打倒风溯君只有一线之遥,立刻就抬起了脚。可抬起之后他就顿住了,又慢慢地放了下来。


    豹子愣了一下,看向苟雪。


    苟雪的贤者时间显然还没有过去,还在以超乎寻常的智力思考哲学问题。如果他登神了,如果他真的有了掌控或者摆脱小书的能力,他会离开这个世界吗?豹子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吗?


    豹子只是个NPC。


    苟雪盯着豹子,好半天才说:“要是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伤心吗?”


    豹子愣了一下,接着反应了过来苟雪在说什么。他的脸上带上了一种浅淡的笑意:“我会去找你的。”


    苟雪猛地打了个哆嗦。他跺跺脚,说道:“算了这种话不适合你说,赶紧走他丫的。”


    他反抓紧豹子的手掌踏上了登神梯——


    画面在这一瞬定格了,苟雪知道熟悉的选项环节又来了,果不其然,白色小书出现在面前,上面显示出几行字:


    开启【游戏主线任务设定-CHAP5】


    A.末日逃亡


    B.无限逃生


    苟雪看来看去都觉得这两样个选项分明讲的是同一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风溯君:我摊牌了,我不装了


    第93章


    选项跳出来的时候, 苟雪竟然毫无惊喜,毫不意外,也毫不惊讶。


    无限逃生和末日逃亡看上去并没有本质区别, 总而言之都是逃。他甚至都有点儿觉得自己出去之后可以专门去带剧本杀,就搞那种逃亡本。毕竟他从监狱逃到现在了。


    但是无限这个东西苟雪还是没接触过, 确实没接触过, 毕竟他穿进书的时候无限的风头都还没火起来呢。


    他和豹子登上登神梯的同一时间, 金光大盛, 紧接着只听到一种古怪的机械女声在半空响起, 仿佛是什么坏了的人工智能在说话——“玩家请#¥*……注——意,本世、世——界即将崩&*¥#%……坏……”


    滋滋的电流声不断刺入人的耳膜,苟雪惊恐地一把抓住豹子的手, 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只见许久未见的新手保护摄像头又出现在苟雪面前, 浑身都在闪烁“滋啦滋啦”的花火。苟雪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那个球随时都会爆炸。


    豹子抓紧苟雪的手,却在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一空, 身体猛地坠落下去!


    在那一瞬间苟雪也被拽得往下蹲去,豹子凭借着本能, 立刻放开了苟雪的手。而苟雪一个踉跄, 手在空中胡乱的抓我了两下,就看到豹子仰面掉落进了下方地面裂开的一个巨大深渊之中——


    苟雪的瞳孔放大,才大喊出声,就破了音, 咳得他吞咽了一下。苟雪在这一瞬间大惊失色,惊惶地叫道:“书!风溯君!!”


    小书“咻”地一下就窜了出来。


    “你他妈不会给我的NPC这就弄下线了吧?!这不是你的真男主吗?!啊!?”苟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恐慌,他除了第一次掉进小书里的时候感受到了这种迫人的恐惧以外,之后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可以说神经过于大条。但是这一次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恐慌,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他被父母一个人丢在家,两天了没人回家,他独自出门想要去找找父母,却被锁在了门外。他只能一个人出去楼下玩沙子。沙子没有那么好玩,不能吃,也不能喝,两个手指甲缝隙里都是细细的小石子,还不好抠。


    他抠得口干舌燥。小孩子的世界,口渴就是世界毁灭,饿了就是天塌了。


    他坐在沙上哇哇大哭,引来了几个阿姨的围观,也没人上来,直到一个大孩子来到他的面前。


    “你哭什么?”那个大孩子问。


    苟雪满眼都是泪,又哭累了,抽噎着说:“我、我回不……不了家了哇——”


    那大孩子将手里的一瓶AD钙奶塞进他嘴里,把他一把拽了起来。


    苟雪趴在大孩子的背上,咬着吸管,喝着AD钙奶,问他去哪儿。


    “我家。”大孩子把他领进了家门。


    后来苟雪的父母终于回来了,但是很快又是频繁的出差。他们仿佛永远都在飞机上,永远都在出差的路上,仿佛世界没了他们无法运转。


    苟雪哭过几次之后就熟门熟路找去大孩子家。他们家有空调,有满冰箱的食物,还有大孩子妈妈。


    大孩子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但是他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还会给他们逛街买小衣服。


    苟雪对这个大孩子的记忆停留在十一岁,十二岁他被父母带去了另一个城市。父母继续无休止地出差,而苟雪已经十二岁了,习惯了自己带钥匙,习惯了自己上下学,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吃饭,洗衣服,做家务。


    上大学之后苟雪就彻底独立了。他一年就给父母打两次电话,自己租了房子,也彻底忘记了曾经占据他大半童年的大男孩。


    现在他忽然记起来了——“豹子——云豹!!”


    下方只传来冰冷的风吹声。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巨大的深渊开始吞噬周遭的一切,苟雪所能看到的因为登神梯而围聚起来的人惊恐地坠落下去,仿佛有一种可以抗衡一切法术的吸力。苟雪却随着登神梯越升越高。


    他摇了摇下唇,心想算了,反正自己现实世界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顶多就是自己十八个G的颜色资源给人发现,那时候他人都不在了还要什么脸。


    苟雪曲腿一跳,猛地从跃入空中,坠入了深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哭狼嚎随着苟雪像个炮弹一样投入深渊而响起,震得其他摔下去的人又加快了自由落体。


    下方的大地裂开,涌出了大片的水,水是黑漆漆的,仿佛墨一般,污染了下方的一切。


    苟雪头朝下猛地栽进了黑水中。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苟雪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他赶紧拍了拍脸,确认自己还活着。


    ——痛的,是活着。


    但是他到底在哪儿?!


    苟雪呼唤了几次小书,然而那本散发荧光的小书却没有出现。苟雪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是离开了小书?还是……


    苟雪试图去回想自己进入书之前在干什么。但是绞尽脑汁都觉得过去的记忆十分模糊了。他在现实中过去的十年都是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和波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甚至在骂娘中还有那么一丝的惊喜和激动——但也仅仅只有一丝而已。


    如果这不是离开小书,那又是什么呢?


    苟雪开始向四周摸索。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有硬得仿佛发霉的被褥,被褥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海咸气味——


    海味?


    苟雪整个人都在床上跳坐了一下。他再度往四周摸去,一个窄小的小床,墙壁是发潮的木头,木头有些腐烂,能摸到毛刺刺的木屑。


    苟雪试探性地从床上下来,地板发出了“嘎吱”一声。有人翻身的声音出现了。


    苟雪的浑身都僵住了。


    这里显然不是他的现实世界。因为在现实世界里他一个人住,不可能有另一个在同一房间里。那就是下一个小书中的世界了。但是这个世界是什么呢?


    小书留下的两个选项苟雪本来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之前那么凶险的一个个副本都过来了,他也没想到这个世界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之前的世界线转换,都是无缝衔接的,他的物理空间没有发生变化,人也没有变化,时间线更没有变化,导致所有的剧情都混合在一起,眼熟的人从头跟到尾,故事剧情在苟雪眼里简直一塌糊涂。


    现在时时会存在的小书消失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恐怖和不真实起来。


    苟雪没敢出声。他不知道那个翻身的人是谁,睡在这里的人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又或者是十几个。


    慢慢地伸手,往四周再摸去。他摸到了一扇门。


    门上有一个金属的把手,把手有些生锈了,显得古旧扎手。苟雪慢慢地拧开门把,为了不发出声音,拧得满身都是汗。


    门把拧开了。


    门却发出了“吱嘎”一声。


    苟雪给吓够呛,立刻停住自己的动作,好在翻身的人又只是翻了几个身。苟雪通过这翻身声听出了屋里不止有另外一个人。


    等声音平息后,他慢慢将门拉开了一道缝。


    外头的一点遥远而摇晃的微弱灯光洒进来,苟雪看到了一条黑黢黢的走廊。


    这时候苟雪听到了粗粝又含糊的梦话声。苟雪借着光回过头,发现他刚刚所处的是个只有三米乘三米的小房间。房间里两个墙边都堆放了两层的小床,看上去有点儿像他最初经历的监狱的样子。他刚刚躺着的地方是最接近门的一个床位。其他的床上果然都躺着人。而且是一个个魁梧高大的人。苟雪打开了房门闻到了一丝腥咸的海风之后回头才意识到这个封闭小房间里的味道将有多死亡。


    苟雪再看了看外面的小走廊。


    走廊里的灯一摇一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随着灯摆动的还有他脚下的地面。苟雪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老觉得头晕晕的站不稳——不是他的问题,是他现在在一艘船上!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顶上的吊灯为什么能够有规律地晃动,为什么他会感到头脑晕眩。苟雪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这个环境诡异得可怕,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迈出脚步,因为回到那个幽闭得透不进来一丝光的小房间里跟三个陌生人住在一起场景更加恐怖。


    苟雪慢慢将自己挤出房门,小心翼翼半合上了门,然后一步步挪向光亮的来处。


    等到了那盏摇晃的灯下,苟雪看到了一条向上的狭窄楼梯。湿咸的海的味道透过楼梯顶端的门缝透进来。苟雪咽了一下口水,回头看去,只见自己身后是一条非常长的走廊,看不见尽头,走廊的两边都是一扇扇紧闭的小门。


    苟雪实在是不敢再走回那条走廊。他又转回身来,向上走上了楼梯,打开了门。


    门没有上锁,但是轻轻碰在一起的锁扣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许久没有使用过。门一打开,苟雪就见到了甲板。


    他快走了两步来到甲板上,接着看到了船舷。猛烈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四面倒伏,海水混合着潮湿的空气让苟雪皮肤都变得黏腻,他跑到了船舷边缘,只能看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又是黑暗。


    这显然是深夜,船舷上只有几盏快灭了的灯。


    苟雪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到底是哪儿?!


    第94章


    苟雪觉得自己如果有朝一日能见到风溯君, 他可能会一榔头上去把人的脑袋砸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到底是脑子有多少坑的作者,才会写出这么有问题的小说,不——应该说这已经不是小说了, 毕竟没有哪本小说是让读者选选项来进行下去的。更离谱的是它好像连载了很久了,久到明明没有时间概念也不觉得自己有所变化的苟雪都隐约觉得自己卡在这本书里太长时间了。


    ——到底是哪些傻逼玩意儿还在支持这个狗日作者写书!


    苟雪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甲板, 一时之间无语的感情化成实质, 他默默伸出了一只手上一头一尾两根手指, 比了个“六”。


    反正世界观都已经崩塌了, 苟雪现在多多少少对于变化有些从容不迫。哪怕现在的场景十分恐怖, 黑暗十分可怕,如果小书能应声而出的话,对他来说就会是一种奇怪的保证, 仿佛有被读者们盯着就起码不会出什么事的感觉,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小书不见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在不在风溯君的书里。


    苟雪的心脏现在都快跳出嗓子眼,尖叫声只要一丁点小小的变故就能飞速窜出喉咙,扎破这浓重的迷雾。


    苟雪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关于船的恐怖电影。他觉得自己就是贱, 明明有那么多真善美的电影给他看,他硬是要看那些恐怖的, 而且越胆小越爱看, 俗称越菜越爱玩,


    好了吧,报应来了。


    苟雪忍着恐惧,慢慢走到了船舷边缘。


    浓雾仿佛形成了另一个空间, 根本无法透过它看到外面的任何东西。船头摇晃的煤油灯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四下除了这单调的生锈声就是海浪的声音。苟雪自我冷静了好一会儿,终于稍稍适应了一点儿恐慌感,心跳也在高频率的跳动下有些麻木了, 他稍稍挪动身体,在一旁的甲板上找到了一根腐烂的长条形木板——像是被替换下来的甲板。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木板,将它提起,再忍着一股奇怪的腐臭味将它握在了手中。他试探性地将木板伸出了船舷——


    毫无动静。


    就在苟雪松下一口气自我批斗自己太过谨慎的时候,迷雾之中突然一个巨物猛的靠近,随着一声巨响,尖锐的利齿咬碎木板,一头苟雪从未见过的巨大生物的狰狞的嘴从雾后隐现出来!苟雪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足足三秒,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的半截木板还在面前,上面除了木头碎屑,更多了粘稠的液体。那股腥臭的味道更加浓厚了。


    怪物的血盆大口没有越过船舷,在咬碎了木板时候就又慢慢退进了迷雾。就在这时,一阵敲响的钟声将吓懵了的苟雪唤回了神志。


    钟声是从船的另一头响起的,让苟雪想到了钟楼和灯塔,但是发出声音的不是钟楼也不是灯塔,而是船头的一个大铁钟。苟雪意识到自己是在船尾。他的视线可以穿过船侧的甲板看到船头那个铁钟,昏暗的灯光里,不知道是谁拉响了钟,那一瞬间,整个船舱仿佛都活了过来,船舱下方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苟雪吓得一个激灵,紧接着就看到他刚刚出来的门被打开,几个三大五粗的汉子身影钻出来,各个穿着纤夫的衣着。直到有人走进昏暗的月光里,苟雪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全没有五官!


    苟雪吓得瞬间失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看到了噩梦场景真实再现,san值瞬间掉到谷底,他差点直接关机熄火。


    接着更可怕的事发生了,一个无脸男人盯住了他。他向苟雪一步步走来,来到他的面前,猛地将瘫软在地的苟雪薅了起来,粗粝的嗓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得挺早,还不起来干活?”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凑近苟雪的时候,他几乎要窒息,他扶着甲板上的木头站稳,仿佛一根泥柱子。接着他注意到无脸男人的手指指根并得很紧,仿佛是被强力胶黏住一般,指缝之间还有血痂。


    只听到不远处的钟声再度响起,接着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左舵三十度!”


    船上的人各就各位,纷纷忙碌起来。苟雪依旧满头冷汗地站在那儿,直到被另一个无脸男人猛地一把薅到一根粗壮的船绳上,声音在苟雪的耳旁仿佛闷雷般炸响:“拉!”


    那声音吼得苟雪脑瓜子嗡嗡的,他几乎是本能地拉起了那根纤绳。


    扯动纤绳的瞬间,苟雪就感到自己的手掌火辣辣地疼。粗粝的纤绳上满是倒刺和黏糊糊又干结的东西,昏暗的灯光下苟雪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但是双手在放上纤绳的那一瞬间,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周围的号子仿佛成了震耳欲聋的命令,直接掌控了他的大脑,发送指令给身躯。他不由自主地握紧纤绳,脚掌往前,身体往后,随着全身力气使用出去的同时,双手传来尖锐的痛觉。


    所有的纤夫都在使劲,船帆开始移动,木头的吱嘎声伴随着海浪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苟雪的双手麻木,直到左舵三十度,他才停下来,可是手掌却仿佛黏在了纤绳上。苟雪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将手剥离开纤绳的时候巨大的痛楚传来,随着船头摇曳的油灯灯光,他看到自己的双手鲜血淋漓——


    原来那些黏在纤绳上的脏东西不是别的——是干涸的血液和□□。


    惊恐在胸腔里积攒,苟雪战战兢兢地四下望去,只见到那些将手放下的纤夫们手掌上都鲜血淋漓,血珠顺着手指滴落下来,砸在甲板上。他们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又被号子赶着下了船舱,不过是另一个通道。甲板上的一块木板被打开,无脸人们排队下行,苟雪被挤在中间,裹挟着往下走去,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热。


    接着苟雪看到了面前的一个个煤炉。


    苟雪突然从恐怖中感觉到了一丝风溯君存在的影子。


    尼玛汽轮船怎么可能还要船帆!


    苟雪的槽点一上来,整个人突然就活过来了,他突然就觉得他又能行了。只要证明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他的忍耐阈值一下子就拔高了。虽然现在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他之前拥有的技能也消失了,但是读者一定还在,也证明风溯君一定还在码字,只不过他目前的账号有一种清零的感觉。


    苟雪忍住了自己抒发想法的欲望,跟着人流走到了煤炉前。面前十分风溯君地摆着上百个炉口,炉口边上就是一个煤堆,煤堆边上还有一辆小车。苟雪看着周围的无脸人,复制粘贴他们的动作。他们将煤铲进炉子里,没有一会儿就烧得差不多了,接着就要去运煤。但是每次运的不多,也就一个小小的斗车。苟雪心想风溯君一定是对这种设定毫无逼数,这得是多大的汽轮游艇,才能吃那么多的煤,这一船的煤恐怕都不够烧的。等身边的无脸人开始扭头去添煤了,苟雪也跟着他去了。只是这中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脚和手都隐隐作痛。顾不上其他,苟雪也算是阅文无数了,在这种情景里他做点什么别的都很危险,毕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冒险小说主人公——黄文小说的倒是很可能。


    苟雪怀揣着自知之明,跟着走到了产煤区。


    产煤区分出了很多个小隔间,最外面的一间就是最大的煤堆,只要跟其他无脸人一样将煤堆里的煤铲进自己的斗车里运回去就好。


    苟雪机械地跟着无脸人将煤送到了锅炉边,烧煤,运煤,再铲煤。不知道多久之后,苟雪只觉得自己的手脚越来越痛,常年不干体力活的死宅身板逐渐显露出了不锻炼的劣势。


    苟雪的汗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是麻木地跟着动作,直到一声钟响再度响起。


    一个穿着上衣带着帽子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换班!”


    苟雪机械性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着惊悚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有脸!


    看多了卤蛋一样的无面人,苟雪几乎快要麻木了,现在乍一看到一个有了脸了,他的惊悚程度不亚于第一次初见无面人。


    苟雪又突然之间意识到一件事,他在别人的无面人眼里是什么样的呢?难道不会是个异类吗?


    苟雪颤颤巍巍,慢慢地将手摸到了自己的脸上——


    一片光滑。


    苟雪的心死了。


    惊恐一瞬间达到了巅峰,苟雪的尖叫闷在嗓子眼里。大脑的自我防卫机制升到了顶峰,强迫他不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他拼命告诉自己,风溯君之前也给他安排过别的身份,也让他拥有过别的能力,现在只是把他脸磨平了而已——


    而已个屁啊!!!


    苟雪一瞬间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本来这个动作应该很突兀的,但是无数无脸人正好转身走向门口有脸的男人——换班。


    苟雪的个头太小了,这一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无数的无脸人将他涌在一起推向另一边的船舱,苟雪这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己当初出现的那条船舱长廊。


    此刻黑压压的人群静谧地在长廊上挪动着,人群陆续走进自己的房间,逐渐只剩下了苟雪一个人。


    走廊上安安静静,苟雪一个人站在灯光底下。他的手和脚都痛得厉害,在摇晃的灯光下,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


    手掌上都是血,但是让他觉得自己眼花了的是——他的手指缝根部好像在逐渐粘合。


    苟雪强行掰开了自己的手指,只感到仿佛撕裂了血肉一般,疼得钻心。他强迫症似的将自己的十指打开,已是满头大汗。他又脱下了自己的鞋。鞋里面的脚趾同手指一样,逐渐粘合了起来。


    苟雪再度掰开了自己的脚趾。疼痛让他全身痉挛,手指和脚趾的神经都在一抽一抽的疼。他盯着唯一留下一道缝的房间,心中充满了恐惧。他要回去这个房间吗?他到底要怎么逃出去?!


    第95章


    苟雪觉得比起跟一堆无脸人睡在一个房间里坐以待毙, 他宁可出去探索一下地图。尤其是刚刚从一些设定bug里反应过来这还是风溯君的世界的时候。


    苟雪心里还有点隐隐的揣测和担心——风溯君的世界向来是沙雕而毫无逻辑的,画风突变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希望它人没事。


    苟雪给自己胸口比划了个十字,保佑自己的衣食父母不要受到什么不可抗力的制裁, 尤其是千万不能太监,让他被卡死在这里。


    祈祷完了, 苟雪便猫着腰开始向前了。人总是对未知充满恐惧, 这条走廊苟雪之前走过了, 他通往的是甲板, 另一头通往的是烧煤区, 苟雪现在走起来比之前快了许多。他想起了之前在甲板上看到过的景象。


    这艘船并不只有两层。


    甲板之上是另一层稍短一丁点儿的天花,而且天花不薄,也就是说上面还有至少一层。按照苟雪对船只有限的理解, 一般这种大型邮轮上面有好几层, 如果下面是烧煤工的区域,起码上面得有点儿货仓或者游客舱吧?


    苟雪虽然在看很多恐怖片的时候觉得好奇心害死人,但是真的等到自己沦落到这个境地, 他却觉得比起潜在的危险,巨大的未知更加容易杀死人。


    在明知道上面有更多空间的情况下, 苟雪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探索上方。


    但是上到甲板之后他就陷入了迷路的困境。


    甲板上依旧是刚刚他所见的样子, 没有楼梯和其他通道通往上层。


    甲板上此刻还有几个无脸人正在整理绳索,地面上到处残留着黏糊糊的液体,血腥带来的淡淡的铁锈味被海风腥咸的味道覆盖。哪怕从结构上讲,也没有一道门可以通往上层。看来这里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苟雪模仿着其他无脸人的动作, 僵直地转身,打开了门,将自己送回那条长长的通道。


    如果不是这个门,就是另一个出口。


    另一个出口通往的是烧煤区, 一人一个坑,苟雪当时没有时间探索别的地方,也就是说那里多半有别的出口。


    苟雪觉得此刻的自己仿佛名侦探附体,有一种智商被加权了的感觉,毕竟前面他都觉得自己非常智障,简直不太符合风溯君的小说男主配置——慢着,他怎么知道风溯君的其他小说男主都是什么风格?


    苟雪一时之间警觉起来,震惊的回顾自己的记忆——没有。他在此之前完全没看过任何一本由风溯君写出的小说。那这种印象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苟雪实在也想不到原因,只能甩头将这种莫名想法甩去。他穿过走廊,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微微拉开了一丁点的门。


    门后就是烧煤的世界。


    很明显船上的各个工作是轮换制的,现在是另一批无脸人在烧煤。


    烧完煤的无脸人会进入另一个铲煤区去收集煤,苟雪之前这两个区域都去过,但是他没有去过的是运来煤的车间。如非前面的两个车间都没有其他的门,苟雪也不会想去探索一个运来煤的车间,因为他觉得那地方更加底层。


    苟雪又狗狗祟祟地看了一会儿,意识到有脸的男人不在,决定冒险一试。让他冒险的并不只是强烈的好奇,现在还有求生的欲望。


    就在他探索的这阵子功夫,他那被自己强行扯开的十指又有了愈合融合的趋势。指缝之间粘稠的□□将两根手指无限拉近,只要贴在一起,就没有钻心的痛苦。苟雪忍受着这种痛苦,又在精神上竭力无视着这种苦,才能保持相对乐观的心态。他打开了门,抄起地上一辆废弃的小车,像是其他无脸人一样推着车走向了煤堆。铲上了煤之后他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趁着没人注意,向煤山中间钻了进去。


    接着他看到了一个大洞。


    源源不断的煤从洞里出来,不是他想象中的车间,也不是门,就是个大洞。


    苟雪对这个世界的设定感到了绝望。


    他甚至觉得风溯君有点儿没有下限了。


    但是深思熟虑之后,苟雪还是决定钻这个洞。煤的涌出不是一刻不停的,每隔一段时间它会停一下,停的时间长度不等。苟雪等了一波煤,在它刚停下的瞬间,一鼓作气扑了进去——


    黑色的煤堆将他的全身都染得黢黑,苟雪从煤海里起身,狼狈地看向眼前的空间。这好像是另一个巨大的煤炉,可以从通红的玻璃里看出里面极高的温度。苟雪在这个烧炉边上也感到燥热,汗水正在往外淌。


    让他感到古怪的是,这是一条很长的通道。只不过通道不是向前,而是向上的。


    烧炉的高度有足足两层楼那么高,也就是说煤的原料来自上方。


    苟雪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看到管壁上有爬行的把手,这种细节风溯君居然设计得很到位,让苟雪更加觉得这仿佛一个小游戏,从而减弱了他的一丝心里对未知的紧张和恐惧。


    人都到这儿了,不上去就不礼貌了。


    苟雪搓搓双手,开始往上爬。


    通道很长,长到苟雪甚至觉得自己稍不留神万一失足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的心率已经达到了历史新高,但是苟雪实在是承受不住掉下去的后果。手上撕裂的伤口开始滴滴答答滴下血来,苟雪终于在麻木中看到了上方的穹顶。上方的通道口赫然链接着一个扩大的喇叭口,喇叭口是平行与地面张开的,不知道包覆的是什么,它的旁边有个小门,门上带着一把让苟雪绝望的锁。但是除了锁,铁门上还有个小小的窗口,从窗口里透出一丝隐约的温暖的光亮来。


    苟雪慢慢地爬到门边,在那个挑空的只能容下一个人站立的小平台上站好,这才将眼睛慢慢贴了上去。


    接着下一幕差点让他直接从挑空平台上摔下去!


    ——一个有脸的男人正在窗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通道!


    苟雪的心脏骤停,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直到那人离开窗边,嘴里说出让苟雪隐约能听见的话:“破管子又要补了,有个老鼠工上来了。这拨肉扔完了等等吧。”


    苟雪心惊肉跳了一阵子才渐渐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再度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的,他现在也依旧没有五官,他是个无脸人,也是对方嘴里的“老鼠工”。


    对方说完话,之后,就将一根手指之间的烟斗往嘴里一叼,接着将一旁的一个斗车推到了那个直通烧炉的大管道的入口处,苟雪差点想要擦擦眼睛,因为他看到斗车边缘竟然挂着两条腿。


    草。


    风溯君真的失心疯了。


    苟雪瞳孔地震——如果他现在有的话。


    他僵直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塑像。


    倒进股管道的是人,产出管道的是煤——人就是烧锅炉的原料!


    苟雪整个脑袋嗡嗡的,一瞬间他很想直接闭眼干脆放弃,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了他的理智接受范围。整个画面没有一点儿打码,因为他看到的只是一双人的腿,以及斗车倾倒向大喇叭口的画面——甚至没有血。


    但是苟雪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投入了烧炉的管道,接下来就会被烧成煤炭,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化学反应,成为了这艘船的燃料。


    一个人会变成多少煤炭呢?


    苟雪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往外发散。


    他的三观受到了冲击,理智底线摇摇欲坠。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敲了敲门。


    里面叼烟斗的男人看了一眼铁门,站到了门边来张望。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他的身后,问道:“老鼠工带工具了?”


    “没,”烟斗男上下打量了一遍苟雪,“看上去是个傻的,脑子被绞出问题了吧。”他嗤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从背后的工具墙上拿工具。


    “把他踹下去得了,他补得了吗?”另一个男人说,“别到时候又搞砸了,给管子捅个洞。”


    “不然你补。”烟斗男白了他一眼。


    “滚,”另一个男人作势要走,“下面臭死人了,下去一次鼻子都得坏掉。”


    苟雪迟钝地想到,他并不觉得这里味道有多么异常啊。


    他看到烟斗男拿来了工具,用腰间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这里距离最下方的地面有三层楼的高度,一个正常人摔下去必死无疑。


    问题是,他都没有五官了,这个世界里有脸的还是正常人吗?


    面前的门打开了。烟斗男似乎屏着呼吸,将手里的工具丢在脚边的一个塑料盆里,踹给了苟雪。


    苟雪慢吞吞地弯下腰来,心跳越来越快。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塑料盆的瞬间,他整个人向前一扑,脑袋顶到了烟斗男的腰间,双手一推,烟斗男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整个翻过头顶向苟雪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隧道扑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惨叫和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响,苟雪猛地扑进了房间,手里握着塑料盆里的一柄榔头,盯着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几乎是瞬间就按响房间里的警报,船上的警报是一连串的钟声,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苟雪方寸大乱,求生的意志达到了巅峰。理性已经完全从他脑子里消失。他猛地一榔头砸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事实证明有脸人的脑袋并不比无脸人更硬。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苟雪的心脏狂跳,脑子里刚刚对方和烟斗男将人推下管道的场景徘徊不去。他只晕了两秒,又想起了从台阶上掉下去的豹子,心脏猛地一个收缩。


    苟雪振作起来,将男人身上的衣服全套都扒了下来,换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将人赤条条都丢进了斗车里。接着他闭上眼睛,推着斗车冲向喇叭口。


    男人的身体被投入喇叭口里,这时候管道上又响起了爬行的声音。苟雪猛地一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烟斗男竟然还能再爬上来?!


    苟雪满脑门都是汗,手里拿起刚刚的榔头,在门破开的瞬间,他举起了榔头——


    “十二号,你把那只臭老鼠丢进下水道了?”愤怒的烟斗男浑身都是黑漆漆的,难掩愤怒。


    苟雪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烟斗男走向喇叭口边,再看看浑身都充满了战斗痕迹的苟雪,说道:“还好你机灵。”


    苟雪怔住了。


    “发什么呆,把警报关了,一会儿我们少不得吃处分。”烟斗男又深吸一口烟,拍了一把苟雪的肩膀,看他还呆着,顺手关掉了警报。


    苟雪趁他背对自己去拿烟叶的时候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他眼睛睁大了——是的,他有眼睛了。不止有眼睛,还有了其他的五官,只是跟他自己本人所熟悉的并不一样。苟雪赶紧来到了门边,借着玻璃的反光快速看了自己一眼——是那个被他推进烟管里的男人的脸!


    第96章


    苟雪的心脏已经因为惊恐而麻木了。


    他被烟斗男推了一把, 这才转过身来,他于是接着就见到当时在楼下看到过的号令各无脸人的有脸男人出现了。


    对方脸色阴沉,来回看了看苟雪和烟斗男, 问道:“出什么事了?”


    烟斗男战战兢兢:“没事一号……”


    苟雪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这里的人都用编号来互相称呼, 这个发号施令的人是一号, 而自己或者自己顶替的人刚刚被称为十二号。苟雪低着头, 不聚焦的眼神慢慢看到了自己的胸前, 接着发现了胸口的一个牌子上正用潦草的笔画写了一个12。


    苟雪再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烟斗男, 发现他的胸口别着的小牌子是11。


    “你们要知道,在这里工作的机会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得到的。”一号脸色阴沉,冷酷地盯着两人, 视线扫过苟雪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苟雪浑身僵直, 直到对方再度接上话来:“把你们今天的活儿干完。”


    一号离开时苟雪发现十一号烟斗男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模仿对方的语气阴阳怪气道:“把你们今天的活儿干完!”


    接着他一拍苟雪的胳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运煤!”


    苟雪接着看到十一号走向一旁的小房间,打开房门, 又是一具肉|体掉了出来。


    苟雪心惊肉跳,但是他不得不跟着十一号一起将那个人抬了起来。一人拉手, 一人拉脚, 活像提肉猪。


    更让苟雪感到恐怖的是,那具身体还是热的。


    也就是说,那是个活人。


    苟雪整个人都不是很好。他现在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他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吗?


    苟雪不免多打量了那个人几眼。对方身穿白色麻布衣服,看上去像是只套了麻袋的大兔子。那麻袋上甚至印着编号。


    显然这麻袋是重复利用的, 将人装进斗车里的时候,麻袋会被剥下来,丢进一旁另一个储物车里。


    苟雪知道人体的去处是哪里。


    十一号看到苟雪在装完车之后一动不动,不耐烦地问道:“干嘛呢?不就是个老鼠工吗, 用得着吓成这样?”


    苟雪战战兢兢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有些狐疑,赶紧捂着肚子说道:“他刚撞疼我了……我、我想拉屎……”


    十一号抽了一口烟,踹了苟雪一脚:“我呸,赶紧滚吧!真他妈屎尿多……”


    苟雪赶紧冲仅剩的一个门那儿小跑着过去。


    “喂,”十一号在后头叫苟雪,“别去太久,你知道误工的下场的。”十一号看着苟雪的眼神有点儿深,苟雪胡乱点点头就跑了出去。出去之后是另一个长长的走道。但是这个走道明显比下船舱的通道看上去装饰得更好一些。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人体不是一车车运过来的,是由一条履带运送到这个房间的。他觉得自己在十一号面前已经露馅了,回去是万万不可能回去的,唯一的出路只有顺着履带的方向去找到那些人体的源头。


    而面前只有唯一的一条走廊,苟雪只能顺着走廊往他在室内看到的履带来的方向走去。没有多远,他就看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房门大敞着,里面也有两个胸口标着标号的人。苟雪只看到了一个人胸前写着10,他果断猜测另一个是9号。


    这两个人正在将一个人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套上苟雪刚刚见到的麻袋。


    苟雪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今天有好东西吗?”


    “别提了,都是些废物穷鬼,最值钱的也就是个金戒指,搞不懂这怎么还没当了。”


    苟雪偷眼看去,只看到9号正拿着一个金戒指在灯光下瞧。瞧了一会儿,还拿牙磕了一磕。


    他的手边就是一身从人身上剥下来的衣服,另一个10号正在掏其他的口袋。


    苟雪只觉得一阵恶寒,趁着两人看金戒指的功夫,猫着腰赶紧越过了房门。


    没有多久又是一个新的房间。房间的门有两道,一扇闭合,一扇打开,里面传来一种古怪的味道。


    苟雪悄悄探了探,却被蒸汽迷住了眼睛。


    他稍稍挥手,蒸汽淡了一些,他依稀看到两个人正在分别往两具无意识的人体嘴里灌什么液体。那液体是从一旁发出浓重蒸汽的油罐里取出来的,苟雪并不是非常想知道那些液体究竟是什么。


    他的心跳得飞快,猫着腰又往前冲去。


    下面的一个房间是闭合的。里面传来凄惨尖锐的叫声。


    这声声惨叫令苟雪毛骨悚然。他觉得风溯君一定是被人带坏了。


    曾经监狱里打架都能打马赛克的那个风溯君,现在竟然连这么恐怖的情节都写得出来了。苟雪心中一片凄凄,对自己能不能成功活下去胆战心惊。


    苟雪拒绝去想里面会是什么,当他看到下一扇门前,他先看到了厕所的标志。


    而就在厕所前面,走廊的中间,横亘着一扇铁门。


    这扇铁门是雕花的,工艺非常精湛,看上去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艘船上的感觉。而铁门的后方是紧跟着的下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房门敞开着,门的样式也精美非常,苟雪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一个小小的桌角。桌上铺着红色的绒布,看上去很是奢华。


    苟雪站在厕所的面前,心跳如鼓。


    想也知道,他没有钥匙是打不开那扇铁门的。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喂。”


    苟雪正在犹豫纠结的时候,面前传来了一个声音,吓得苟雪一个机灵。


    只见他刚刚盯着的房间的门边冒出了个脑袋来,是张白惨惨的拉长的马脸,脸颊凹陷,面部没有一丝血色,稀疏的头发被抹到脑后。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工具钳,是那种非常大的钢筋钳。


    苟雪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像是看到了异形里的怪物。


    马脸男敲了敲雕花铁门:“开门,我要上厕所。”


    苟雪的脑子一下子宕机了。他定定地看着马脸男。马脸男看他傻愣愣的样子,说道:“愣着干嘛?开门。”


    苟雪依旧被吓到说不出话来。马脸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脸回去了房间,过一会儿又拿着一串钥匙出来了,打开了雕花门。


    苟雪看着他走进门内,走进了厕所,还不忘回头问了一句:“你不上?”


    苟雪机械性地跟上他。这个厕所是一种很古老的船上的样式,小便槽上都是污垢,隔间里的马桶也脏兮兮的。昏黄的灯光照射下,墙上是各种黑漆漆的东西,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整个厕所散发着一种腐臭的气息,能让人的鼻子瞬间失灵。


    苟雪屏着呼吸,头晕晕的,只觉得跟一个“怪物”共处一室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人临终一幕的场景。这时候主角通常都在丝血反杀怪物,至于他——


    他可能死在这一集。


    昏暗的煤油灯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摇摆,对方阴森森地背对着苟雪——撒尿。


    苟雪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干什么——他应该上去直接给对方一下子,然后抢了钥匙就跑。但是苟雪却一动不动,半天也做不出他脑子里想的事。


    马脸男人这时候忽然开口了:“你不想尿吗?”


    苟雪浑身地血液都快僵住了。


    马脸男转了过来,面向苟雪:“你对你的工作厌倦了吗?”


    苟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脸男抖了抖马脸上的皮,说道:“你想跟我换换吗?”


    苟雪的大脑又宕机了。


    马脸男的脸凑近了苟雪,巨大的眼睛像是一条蟒蛇。苟雪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马脸男又问:“想换换吗?”


    苟雪颤抖着说:“……怎……怎么换……”


    马脸男满意地后退,接着开始脱衣服。苟雪一下子傻眼了。对方将自己脱得一件不剩,光溜溜得仿佛一只无毛猫。接着他将手插进自己的耳朵,突然抠住耳孔往外一拉。苟雪的惊呼声被堵在喉咙里。他看到马脸男将自己的皮直接揭了下来!


    皮揭下来后是苟雪曾经见过的各种无脸人们,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的背心都是汗水,接着他也将手指塞到了耳道里——


    皮仿佛一层盖在脸孔上的面具,直接被他揭了下来。苟雪的心终于死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一个噩梦,在这个噩梦里,他居然能把自己的脸皮揭下来。他恍恍惚惚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脸皮,恍恍惚惚的跟对方交换了,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换……”


    曾经的马脸男戴上了十二号的皮,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那张看上去比较圆润光滑的脸皮,还指了指苟雪的衣服。


    苟雪赶紧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他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那张马脸,整个人也变得又瘦又长,活像一具干尸。


    苟雪恍恍惚惚中,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这时候才听到对方慢慢地说了一句:“每天杀人,累了。”


    苟雪浑身的血液又凝固了。


    对方已经穿上了他的衣服,变成了苟雪先前的样子。他拍了拍苟雪的肩膀,带着嘴角的一丝满意的微笑离开之后,苟雪才猛然惊醒过来。


    一个人在昏暗肮脏的厕所里,赤身裸|体,模糊的镜子里还是一张不属于他的干尸般的脸。


    苟雪打了自己一巴掌,痛的。


    苟雪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口袋里还有对方留下来的钥匙。他来到走廊里,打开了那扇雕花铁门,走进了那个就在铁门边上的打开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办公台,台子上铺盖着红丝绒的桌布,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正在噼里啪啦敲着字。苟雪走进房间的时候她抬眼看了苟雪一眼,说道:“拉屎去了?这么久。”


    苟雪没说话。他还有些精神恍惚。


    戴眼镜的女人头也不抬,说道:“把你的扳手拿进去,脏死了。”


    苟雪这才看到门口刚刚他见过的那个仿佛是用来拧钢筋的扳手。


    他提起扳手,努力绷出马脸男的表情,视线落在房间里的另一个房间上。这里看上去装修不错的大厅像是人体运输的管道起点,没有巨大的管子横亘在房间中间,唯一可能链接人体管道的就是一旁的小房间。


    苟雪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开门的瞬间,他的心脏就是重重一跳。整个房间全是大面积被血泼的痕迹,墙上全是飞溅开的深红色,房间内一张铁质的架子,上面残留着各种可怕的不明组织。


    苟雪的心脏越跳越快,他看到了房间另一侧墙壁上的那个大管道。


    所以——他的角色就是杀人?


    第97章


    苟雪迟钝地往后看向女人。女人身穿猩红色的小香风套装, 鞋子和镶边皮毛是黑色的,眼镜是黑框的。那副眼镜是倒转的半月形,两个尾端向上翘起, 看上去有几分精明和斤斤计较。


    恰在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是个穿着华丽但是精神萎靡, 精神看上去濒临崩溃的男人。


    他垂着手和头走进房间, 手指之间夹着一张湿漉漉的、破破烂烂的纸条。


    苟雪仿佛惊弓之鸟, 几乎是迅疾地抬头看去, 就见到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抖了抖肩膀, 拉了拉袖子。那副倒半月形的眼镜被她用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往上推推,接着涂着浓烈口红的大红唇张开,她说道:“条子给我。”


    苟雪见到那个颓废的男人半天才向前一步, 仿佛丧尸似的, 将条子往女人面前的台子上一放。


    女人双手拿起纸条,仿佛在仔细核对什么,接着用公事公办的嗓音说道:“绿色旅客1582号, 欠款三亿五千六百万零五十三块。您已经抵扣六百四十万,还欠三亿五十万零五十三块。您的唯一付款方式相信一号柜台已经跟您核对确认过了。”


    男人一言不发, 两颊凹陷, 肤色是病态的白,仿佛整个神魂都不在他身上了。


    女人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她伸手在纸条上敲下一个红艳艳的章,然后转身将纸条插进了背后的文件柜里。接着她冲苟雪的方向伸了伸手:“请往这边走。”


    男人慢慢地向苟雪走来。


    对方走得越近, 苟雪越是能发现他的不正常,也就越惊恐。


    男人进来时面对苟雪的手是完好的,现在转过来,苟雪却发现他的另一只手不见了——完完整整, 齐腕消失。


    几乎成了深褐色的血迹染红了他的整个袖口和腿边,男人来到苟雪的面前,看着面前的台子。


    台子的边上有一块木板,上面全是泼溅的血迹,血迹下画着一个大大的箭头,指着台子上方。像是一种让人自己躺上去的指示。男人的脸色几乎是一种青灰色,眼球白色的部分几乎是浓重的血黑。


    他往前跨了一步,在僵直的苟雪面前,一头栽倒在了台子上。


    苟雪一动不敢动,吓得整个魂魄都没了,仿佛一台宕机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罢工了。


    女人远远地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说:“又让你偷懒了。”


    她伸手按下了桌面上的一个按钮,只见到台子的尾端墙上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推板,猛地冲台子上的尸体推去,将其推进了台子另一端的管道之中。


    那根管道苟雪知道会链接到哪儿——它会通往下一个、下下个……房间,那些房间里的“人”不会将这具尸体当做人的遗体,他会像一头肉猪被剥光、处理、屠宰……和再利用。


    苟雪一瞬间过完了这个人死后的一切。


    他的惊恐已经到了极限,浑身的汗毛都随着那巨大的管道吞没肉身而倒竖起来。他仿佛看到自己成了刽子手,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


    “四号。”女人忽然叫了一声。


    苟雪一动不动。


    女人的眼神眯了起来。


    “四号,你——”女人的手渐渐移向自己的椅边。那里有另一个红色扳手。


    苟雪的肌肉僵硬得不像话。他连自己的头都感觉不到了,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粘在地板上。


    女人的手握住了扳手的柄——


    “笃笃。”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响动。女人的扳手一顿,放回了身边,看向门外的来人。


    “二号柜台,是这儿吗?”


    声音一出,苟雪猛地肌肉仿佛被松绑了一般,他的脖子飞快扭向门口,只见到一个穿着晚礼服的男人粘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张条子,正用那只手的指关节敲门。他的衣着有些凌乱,领结也歪了,身上有点潮湿,一部分浸透了酒液,就连那湿漉漉的头发也是。在苟雪扭头的时候,对方也几乎是敏锐地向他看来,视线穿过了房间,一直落到了苟雪的面孔上。


    那张脸苟雪怎么都不会忘记——风溯君这本书里最靓的脸。


    此刻穿着晚礼服的他看上去虽然狼狈却依旧英俊,只是苟雪想到上一个带着条子来的人的下场,浑身的血液就冲到了头顶。豹子怎么会在这儿?!他送来条子就是送死,而他苟雪是杀人的那个角色,他要杀死豹子吗?!


    “请进。”女人的红唇裂开,比划了个优雅淑女的姿势。


    随着豹子走进来,苟雪才看到他的另一只手拖着一个男人,对方似乎已经昏迷了,身体躺在外头,苟雪才没见到对方。豹子拖着那个神志不清的男人进来的同时也带进来了一股子腥臊的气味。女人裂开的红唇微微合拢了。


    “我替一号柜来送一位我的朋友。”豹子笑眯眯地看着女人,视线仿佛不经意般扫向苟雪。


    女人显得很是失望,但是还是推了推半月形的眼镜粗浅地打量了一番地上的人,接着手一伸:“条子。”


    豹子来到柜台面前,手肘搁在了柜台上。近距离下,他的脸看上去更加英俊了,这让红色的女人面色都好了几分。


    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问道:“你看我值多少钱?”


    女人尖锐的眼神都带上了暧昧的审视,她上下打量豹子,拿起了豹子放在柜台上的手细细端详。她笑眯眯地说:“你这只手,就值五千万。”


    豹子的另一只手放下了那个男人,在女人面前举起自己的左手:“那这一只呢?”


    苟雪在豹子缓慢抬起左手的同时看到对方在女人看不见的角度冲他比划了一个门口的方向。


    苟雪也不知怎么的,灵光一闪,血液直冲天灵盖,在豹子抬起双手展示在女人面前时,他猛地冲向了门口!


    豹子的双手在女人面前才展示了一秒钟的时间,下一秒,他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豹子的双掌如铁钳一般,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却在下一刻听到“咔哒”一声。他的脑中产生了不妙的感觉,扭头一看,竟然见到苟雪没有利用这个时间逃跑——他锁上了门!!


    苟雪站在门边,血液翻腾,激动地说:“门锁好了!不会有人看到的!动手吧!”


    豹子:“……”豹子的脑袋上青筋爆了出来。


    苟雪血液冲到脑顶,一时之间激动、愤怒和恐惧混杂在一起,他冲掐着女人的豹子唾沫横飞地打气:“你掐!掐死她!”


    豹子的额头青筋凸起,只感到手下的脖子越来越粗,他的手越来越按不住对方。女人的脖子像是吹了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血管和青筋仿佛虬结的树根。她的身形也越来越大,撑破了她红色的得体的小香风礼服,撑开了面前的桌子。桌子上的一个红色杯子被打翻在地,淌出红色的液体来。


    苟雪惊恐地抬起脸,只见到“女人”已经变成了一头将近两米的人形怪物,怪物全身都是红色的,眼睛是半月形,浑身的肌肉像是大块头的奥尼尔重现人间。


    豹子的额头上满是汗珠,他已经钳制不住对方了。对方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玩儿把戏的小丑。他头也没回,冲苟雪大吼道:“跑啊!快跑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瞬间,豹子听到一声破风声,随着一声大喊:“头低下!”


    豹子几乎没有犹豫就低下了头,接着他透过地上红色酒液的反光,看到自己的背后那个手长高个的马脸男人猛地挥舞起了一个巨大的铁钳,横着向女人砸去!


    铁钳略过豹子头顶,力道奇大,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巨大的铁钳将那个怪物的脑袋囫囵捶了下来!


    头颅的影子从豹子的后方一闪而过,豹子惊愕地回头,正看到苟雪也呆愣在那里。他拿着那柄铁钳不知所措。就在头身分离的下一刻,血液从那具强装畸形的身体里喷溅四撒开来,血液仿佛从一个被打坏的消防栓里喷射出来,像是草地上的花洒一样将苟雪和豹子洒得全身都是。


    豹子看着那张马脸被逐渐染红,在沉默了两三秒之后,才用自己酸软的手臂将自己撑起来,说道:“没事的,别怕。”


    苟雪的整个视野都红了,心脏跳得飞快。他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直到他感到被豹子一把抱住。


    他的身形现在很瘦很长,豹子抱他不再是抱在怀里那样了,他得勾着苟雪的肩膀,看上去有点儿小鸟依人。但是苟雪还是感受到了温暖的体温,这让他的心脏终于从冻结的状态回来,他又能感受到那种高速跳动的紧迫感了。


    豹子感到苟雪的身体不再僵硬,这才放开苟雪。他听到马脸男人无措地问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豹子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把你之前的事儿都跟我说说。”-


    十分钟后,豹子对着苟雪陷入了沉思。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生存困境能激发出人那么强大的潜能。苟雪都有点不像是苟雪了。


    他沉默了几秒的时间,对心平气和地对苟雪说道:“我知道怎么办了。”


    苟雪忽然就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可以下线了。找到了豹子他就找到了主心骨,之前的害怕全都消失了。他之前害怕的并不只有自己的处境,还有当时眼睁睁看着豹子掉入深渊时产生的那种——豹子会消失的恐慌。


    现在见到对方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依旧活生生的,也依旧英俊潇洒,苟雪顿时就心安了。


    豹子说完之后就很快动手将地上的怪物头颅捡了起来,放到了苟雪之前呆过的小隔间里,放在了那块板子上。苟雪眉心一跳,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了。


    怪物的身体过于庞大和沉重,豹子让苟雪搭把手,两人一起怪物的身体放在了板子上。接着苟雪来到那张四分五裂的桌子面前,找到了那个孤零零的按钮,按了下去。那个按钮竟然还能运作,庞大的管道瞬间吞没了怪物的尸体,只留下了一地的血液。苟雪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这整个房间都是猩红色的内饰了,因为血哪怕流淌到地上,也会被黑沉沉的木板和猩红色的地毯吸收。就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地上大量的血迹已经快要消失了。


    豹子来到了墙边的衣柜旁,打开了衣柜,接着陷入了沉默。苟雪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凑过去一看,也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整个衣柜里都是红色的女装。


    苟雪突然就忍不住想对豹子说:你也有今天。


    他已经意识到豹子要干什么了。


    第98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个房间里只能有两个人,也必须有两个人,多出来的“人”只有一个去处, 那就是绞肉机。


    就在两人沉默的同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敲门声规律而有节制, 不像是走投无路的人。


    苟雪和豹子对视了一会儿, 视线凝固在一道。


    豹子视死如归地将柜子里的衣服抽了出来, 红色的衣服在手里沉甸甸的, 豹子对眼中透出一丝期待的苟雪说:“别愣着, 去开门。”


    苟雪不情不愿地走向门口,眼神还不时往后瞟。


    豹子趁他转身的一瞬间,将那套小香风裙装套到了身上。那身裙装像是什么生物一样, 一沾上豹子的身体就自动包覆住他, 豹子的外形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体格略微高大的强壮女人,他甚至有一双黑丝。


    而被包裹的豹子只感觉到有一层湿漉漉的皮包裹住了他,那层皮沉重又腥气, 穿上之后仿佛浸泡在了一桶血水里。


    豹子每走一步,都能感到鞋子在血水水洼里的声音。


    苟雪在那头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正是苟雪曾经在下层见过的那个人模狗样的巡视人。对方仿佛一个机器人, 一双眼睛无机质地扫描着房间,看到了苟雪身上,再落在了不远处的豹子身上。


    苟雪紧张得板着脸,看上去并无异样, 而里面的女人也板着脸,看上去却有几分违和。


    只不过没有多久,“女人”就微笑起来,大红唇和苟雪曾经见过的如出一辙。西装男人顿了顿, 说道:“行刑室的房门要保持打开,只有行刑的时候可以关闭。”


    “女人”微微笑道:“刚行刑完,怎么了?”


    西装男顿了顿,说道:“我们的客户量变少了。”


    “女人”的微笑没变,苟雪也因为紧张,拉长的一张马脸没变化。


    西装男说:“需要想办法。”


    两人还是没有动静。


    男人又憋出了几个字:“船沉了,对谁都没好处。”


    豹子强装的笑容终于坚持不住了。


    看到“女人”的笑容放下,男人终于满意,转身离开了。


    好一会儿苟雪才回头缓缓跟豹子对视,两个人同时做出了“船沉了”三个字的口型。


    船怎么会沉?为什么客户少了船就会沉?客户又是什么?


    苟雪的脑子里满是问号,但是他直觉这一切都与轮船的上层有关。而此刻他终于想起来要问豹子的来历。豹子是突然出现在门边的,苟雪走遍了整个邮轮下方都没有看到他,也就是说对方多半就是从轮船的上层下来的。


    两人至今为止尚未交换过过多对方的情况,于是趁此机会赶紧交流了一番。


    从豹子的口中可得,邮轮上面也有三层。这三层分别是一层交易大厅,一层赌场,一层客房。


    “所以这是一搜赌船?”


    苟雪的表情紧张:“你身上有多少钱?”


    豹子面带深意,说道:“很多。”


    苟雪一愣,高兴起来:“这么说你的人设是亿万富翁?”


    豹子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个血淋淋的行刑台:“这里的兑换货币的是人。”


    苟雪一开始还想问“人什么”,紧接着反应过来一瞬间寒毛倒竖。


    “你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身体部件,都代表一定的价值。”豹子慢吞吞地说,“手价值三千万,腿五千万……”


    苟雪一把堵住他的嘴:“别说了,怪反胃的。”


    豹子把苟雪的手拉了下来,问道:“楼下的情况说说?”


    苟雪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细节都讲了。豹子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疑惑无脸人,也没有觉得那些不同单间里的人怪异,反倒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你是说,那个被你替代的人,原本是想把你送进那个大管道,还被你反杀了?”


    苟雪顿了顿,恼羞成怒:“干嘛!我还不能反杀了?!”


    豹子对苟雪刮目相看。


    “你说管道的下方都是煤,而人会被投入管道,”豹子说,“这么说这里的燃料就是人。”


    苟雪之前一直拒绝去深想这件事,再次被豹子点出来,只感到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倒流了。


    豹子说:“如果人烧完了,船就跑不动了——”


    “所以船会沉——”


    两人异口同声,慢慢看向彼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苟雪问道:“所以这船会靠岸吗?”他想起了之前在甲板上看到的景象——


    外面一片黑雾,一切超出黑雾的东西就会被怪物夺走,这船的外面到底是什么?


    豹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上层接触到的天空是蓝色的,有海风和甲板。每天会有一场赌资清算,当日赢得筹码最多的人会获得贵宾级的待遇,连续七日获得最大赌资的人会获得登上顶层驾驶舱的机会。那里可能是我们的出路。”


    苟雪一阵激动,却想到什么,忍不住忧心忡忡:“我们手上有赌资吗?你不会是输完了才来的吧?”不然豹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豹子被苟雪的“我们”微微触动,眉间稍缓,说道:“有,有很多。”


    苟雪以为他还在自恋,翻了个白眼:“那我还有很多呢。”


    豹子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细微的笑意:“我是连续五日最大赌资人。”


    苟雪顿了一下,接着猛地一跳,差点没叫出声来,被豹子捂住了嘴。


    苟雪难掩激动,说道:“不会吧,真的吗?!你别驴我!”


    豹子轻轻点了点头。


    苟雪又愣了一下:“等下,那你不往上走,往下来干什么?”按照豹子的推测,向上对他来说明显是个更显眼也更好的选择,他为什么反而还要往下面这个危机四伏的方向走呢?


    豹子慢吞吞地看了苟雪一眼:“我怕你在下面,错过了。”


    越往下层非人感就越重,明知道下面的情况会逐渐超出一个正常人的认知,甚至可能会把人吓得精神失常,但是豹子还是找到了方式下来了。


    苟雪一时之间失语,大脑迟钝地想起了之前的所有惊恐。


    一个正常人,看到自己身处一群没有脸孔的人之间受到的惊恐是无限大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梦里,直到现在见到豹子。他看到豹子的脸时仿佛瞬间从噩梦回到了现实,而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麻痹的恐惧被封锁在了自我保护下。当时他摸到自己的脸时发现自己也没有五官的恐惧,发现有人要杀他时的恐惧,发现人会被炼成燃烧的煤渣的恐惧全都涌了上来。


    苟雪浑身都在冒汗,只觉得自己现在“穿着”的皮囊也让他惊恐非常。


    豹子此刻拉住了他的手:“别怕。”


    那双手是来自于一个之前变异的女人的,也不是豹子的手。但是苟雪在哆嗦中渐渐平静下来,控制住了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


    豹子的眼睛穿过那半月形的镜片,盯着苟雪说:“我找到你了,没事的。”


    苟雪镇定了下来。


    “等我们找到出去的路,我们就回家。”豹子握紧苟雪的手。苟雪又恍惚了起来。他看着豹子那双眼睛,只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豹子呢?豹子真的是个NPC吗?他说的回家,到底是回哪里呢?


    苟雪很想回家,也只想回自己书外的那个家。家里有不少过期的泡面,但是还能吃,房间里堆了三四摞动画书,都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几部。他的房间很小,小到连个客厅都没有,但是是他用拼搏了几年的积蓄买下来的,是他唯一能够藏身和安定的地方,就像乌龟的龟壳、蜗牛的螺。


    他恨不得一整天都不出家门,又是从哪儿认识的豹子呢?


    苟雪恍惚着感到豹子摇了摇他的手:“醒醒,我们走吧。”


    思绪被拉了回来,苟雪的紧张再次蔓延上来,他拉住豹子,问道:“怎么走?”


    这里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他俩走了,要谁来填呢?


    豹子很镇定地说:“我们换到1和2号。”


    苟雪亦步亦趋地跟着豹子走出了这间猩红的房间。他的手里还拖着那个巨大的铁钳,血淋淋的,他本来不想拿,但是豹子非让他带上。


    两人来到了一号和二号的房间外头。


    一号和二号的房间更加奢华。根据豹子的说法,如果三四号房间是“验资室”,这里就是“兑换室”,是兑换筹码的地方。


    苟雪没想明白,如果一个人是来兑换筹码的,而这里的货币又是人本身,他要怎么兑换?总不可能切一块血淋淋地就走吧?


    豹子没回答苟雪的问题。此刻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红衣女人”的状态。他带着那种眉尖上扬的笑,说道:“我们在隔壁办公室也坐得累了,不如来换换吧。”


    苟雪没明白豹子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吓了一跳,迟疑地看向他。


    一号与二号两个死人脸虎视眈眈地看着苟雪和豹子。


    苟雪只觉得慌得很,却看到豹子背在身后的手比成剪刀状,向他比划了一下。苟雪没明白豹子想干什么,就听那二号仿佛僵尸一般缓缓说道:“不换。”


    对比二号,一号就更像是个活人。他看上去胖胖的,脸上带着慈善亲和的笑容,但是笑容不达眼底,像是个笑面人偶。


    “快回去吧。”他说。


    豹子背后的手指又指了指苟雪手里的大铁钳。苟雪忽然领悟,猛地举起了手里血淋淋的大铁钳,高举过头顶——


    马脸的皮本就高大,举起铁钳之后声势更加骇人,一号二号瞬间颤颤巍巍,猛地一个屁股蹲往后坐去,二号甚至喘着粗气惊叫了一声。


    一号连忙喊:“慢慢慢慢……”


    苟雪没想到自己的铁钳用处那么大,跃跃欲试要将铁钳砸下去。一号顶着那张笑脸抹着汗说:“换、换换。”


    第99章


    就跟苟雪上一次与那长脸男人换皮一样, 过程非常令人不适。


    对面的两个男人将皮缓缓拔下来,整个脸都变成了无五官的状态。苟雪立刻就如法炮制将自己的皮脱了下来。跟那个笑脸胖子换了皮,紧接着就感到自己穿上的那身皮仿佛是将自己置身于与一个被脂肪填充的游泳圈之中。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脂肪海淹没了。整层皮穿上身, 他连移动都变得困难。而穿上马脸的男人也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他看上去严肃又新鲜,还拿起了地上的大钳子。苟雪心里一突, 紧张地看向对方。现在这大钳子是对方的了, 如果他将想要就此胁迫苟雪他们岂不是——


    显然二号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低沉冷酷的嗓音发出诡异的音调:“愚不可及……”


    他一抬手示意动手, 豹子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尖利的指甲立刻扣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双方剑拔弩张,却听到现在的“四号”说道:“消消气。”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原本做一号时的八面玲珑,他看着自己的手, 欣赏自己的长手长脚, 马脸上都多出了一丝笑意:“新衣裳挺好,你也试试,说不准喜欢呢?”


    一号觉得自己的视野变高了, 不再被包裹在厚重的让人气喘吁吁的脂肪里了,而且浑身充满了力量。虽然多了点儿血腥气, 但是这个地方谁不闻血腥味呢?


    二号的脸色铁青。一号喜欢他的新皮, 他可不喜欢那个女人的皮。女人的皮又臭又熏,声音还会变得尖利,他也不喜欢穿红色的。


    但是场上的三个人都看着他。他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一号不站在他这一边, 这两个人一定能强行将他的皮撕扯下来。这艘船上的规则弱肉强食,如果他没有把握同时干掉两个人,他就只能被迫换身份。


    二号只能伸手将自己的皮脱了。苟雪眼睁睁地看着他脱皮,扭头见到豹子也正要脱自己的皮,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惊了一下——豹子的皮下面可是他自己的那张脸,而不是一颗光溜溜的卤蛋。苟雪就是凭着豹子的脸认出的他,如果豹子的皮脱下来是一张人脸,岂不是瞬间就要露馅?!


    苟雪立刻拉住了豹子的手。


    在场的三人都看向了他。撕下皮的二号也顿在那里,手里举着他的皮,没有五官的脸上却仿佛能看出狐疑。


    苟雪的脸自带笑容,此刻的他突然仿佛突然影帝上身,带着那种虚伪的微笑做作地说:“给淑女一点儿换衣服的空间?”


    豹子愣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他也做作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二号的皮,拈着皮走进了房间后头。二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也显示出了对自己即将成为“淑女”的愤怒。


    此刻没有了豹子,苟雪惊觉自己和两人形成了二对一的局面。他忍不住浑身戒备,生怕对方想要对自己做什么。他也禁不住细细观察对方——没了人皮的无面人更令人毛骨悚然了。他没有脸,没有毛发,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形体轮廓。一切都是概括的,像是孩子随意捏的橡皮小人。苟雪想起自己之前在船舱加班下也感觉自己的手指在逐渐合拢。如果所有皮套人的最终宿命都是变成一个个人棍,那么是不是说,唯一的出路只有去楼上摆脱皮套人,成为“真正的人”?


    苟雪难得觉得自己的大脑灵光,甚至觉得这有可能是风溯君给他加上的buff。毕竟之前他智熄了整整四个副本,没道理突然就变成了推理鬼才。


    除了风溯君从中作梗很难别做他想。


    ——靠,这种词他都能想出来,真的很离谱。


    苟雪在心中震惊,脑瓜子转了一圈就听到豹子出来了。


    原来的二号人棍没有对苟雪做出任何动作,苟雪在看到一个崭新的“二号”出现在他面前的同时,意识到了对方为什么没有动作——所有的皮套人的技能和身份都由皮套给予,就像他变成了马脸男之后就身材魁梧,会使用那巨大的铁钳,而穿上了一号的衣服时,就变成了笑容憨态可掬的胖子,移动一下手都费劲。那么如果脱了皮套,作为人棍的他们也就不具备任何技能。


    苟雪又接着想到了在尾端车间十一号十二号里的情况。当时他反杀十二号的时候对方的脸色非常惊愕,并且称呼他为“老鼠工”,也就是说老鼠工本身不具备任何技能,他们的唯一作用就是烧煤,拉纤,和——用作燃料。


    苟雪当时穿上了十二号的皮,让对方变成了老鼠工,所以本质上,皮套人下面的和老鼠工们没有区别。只是穿上皮套之后,苟雪不再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合并,也就是说不再往一根人棍趋同了。


    想到这里,苟雪还稍稍感到心安。这身皮虽然满是肥油,但是保证了他不会继续异化下去,他清楚自己是无脸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其他的技能,既不能力大无穷到碎骨,也不能变身成怪物——等等,怪物?


    苟雪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红衣女人在他面前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那身体仿佛畸变的狼人……


    苟雪脑中出神,满头冷汗时,豹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衣服”的时间其实很快,不到五分钟,但是看上去脚步有些拖沓,不知道是这身“二号”的皮的作用,还是发生了什么。


    豹子将红色的皮面无表情地丢给那唯一的无面人,对方接了过去,没有找到一个房间去换,当即就穿上了身。


    苟雪只看到那身红色的衣服血淋淋的,还在不断往下渗血,甚至看上去比它原先还要诡异,看的苟雪不禁打了个寒噤。


    对方穿上了这一身衣服之后,抿紧的嘴唇反倒是松开了。仿佛对衣服很是满意。现在的“三号”看着豹子,微微推了推眼镜,说道:“那我们回头再见。”


    苟雪胆战心惊地看着两人离开,地上留下了一滩的血水。


    苟雪等人走了,忍不住一把拉住豹子的胳膊,问道:“你没事吧?!”


    豹子微微翘了翘嘴唇。但是这张皮似乎对他的笑容影响很大,他很难露出笑容,于是他说道:“没事,但是我们得想办法尽早离开这里。”


    苟雪禁不住将自己的担忧与发现说了。豹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此处不能久留。这些皮会吃人。”


    苟雪的心脏重重一跳。


    “吃、吃人?”


    豹子沉沉地看着苟雪,正要解释,就见到一个苟雪曾经见过的男人出现在门前。那男人戴着高脚礼帽,赫然是苟雪之前见过的那个巡视人。


    巡视人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地上的血迹。苟雪的心脏都缩了起来。地上的血迹是豹子换皮的时候留下来的,对方会看出蹊跷吗?


    巡视人走进了屋来,定定地凝视他们两人。苟雪一时之间紧张得无法吞咽。他的喉咙干涩,仿佛呼吸都成了累赘。巡视人来到了近前,蹲了下来,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抹了一把地上的血迹。他将沾着血的手指放在鼻子边嗅了嗅,又直接放进了嘴里。苟雪快吐了——恐惧得。


    豹子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但是从他紧绷的拳头上可以看出他心里同样的紧张。只见到巡视人仿佛某种吞食人血的野兽,细细地舔完了一整只手指,接着整个人都俯趴到地上,伸出又细又长的舌头,仿佛一只蜥蜴或是一条蛇,将地上的血舔舐得干干净净。


    苟雪心惊肉跳,一时之间肌肉都僵直了。


    男人将地面舔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冷声道:“房间要及时打扫干净,不要再让我看到下一次。”


    苟雪一动不动,豹子僵直地点了点头。


    男人的眼珠子转向了苟雪。苟雪疯狂催动自己的头颅动作,身体却始终不听使唤。男人的身体也转向了苟雪。苟雪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快跑,然而沉重的脚仿佛陷入油腻的旋涡,那些油脂有千斤重,他动弹不得分毫。


    男人又细又长的手指伸向了苟雪——


    “……欢迎光临。”


    苟雪身旁的豹子忽然发出了机械的声音。苟雪和男人都是一顿。男人往后看去,就见到门口站着一个一脸灰败的人,浑身酒气,看上去昏昏沉沉的。他摇摇晃晃走进房间,趴在柜台上,扭头对站着的豹子和苟雪说:“我——嗝……我要押——押一颗心脏——”


    豹子和苟雪依旧看着男人。


    男人这才放下了手,慢慢转身离开了房间。


    那醉醺醺的男人冲两人吼道:“干——干什么!听不见吗?我、我——要抵押心脏!”


    苟雪此刻终于解冻了,感到手脚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他六神无主地看向豹子,只见到豹子来到对方面前,带着一种颇为挑剔的目光看了看他,说道:“心脏?你能赌多大的牌?要什么心脏,把腿给我吧。”


    苟雪不知道这种抵押到底是如何进行的,只见那醉醺醺的男人只知道嘟嘟囔囔,浑浑噩噩地在一张豹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的纸上摁了手印,然后就见到豹子从柜台下面掏出了一杆奇怪的称。


    豹子将称杆往男人的右腿上轻轻一拍,紧接着苟雪就看到男人的右腿仿佛是卸下了一个零件一般被卸了下来,出现在了豹子的那杆称上。苟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却看到男人的右腿又好端端地长在他自己的身上。那称上分明又确实有一条右腿。


    豹子调整了秤砣,眼神从那刻薄的双眼里射向对方。他从抽屉里拿出对应的砝码放在了柜台上。


    男人把筹码一把扫进自己兜里,转身就离开了。


    苟雪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悄声问豹子:“你干嘛?!”


    “做交易。”豹子也低声回答。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苟雪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别急,等。”


    “等什么?!”苟雪实在不理解。他只觉得前有狼后有虎,那个巡视人随时会出现检查他俩的身份,后面的三号和四号现在拿到了非人的力量,也很有可能来找他们的麻烦,将他们两个剁成好几段——毕竟他们之前就是这么威胁这两幅皮囊的。


    豹子心里也很着急,但是他稳住了没慌,他说道:“等人。”


    第100章


    苟雪深刻觉得豹子就是风溯君的亲儿子。不然怎么解释他好像知道接下去的剧情该如何发展的事儿?


    他都已经提升智商了, 他至今还没看出来接下去他应该干什么,凭什么豹子知道呢?


    苟雪又在心里鞭尸了风溯君两遍,再度紧张兮兮地看向门口。


    豹子见状, 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胖手。苟雪的大脑瞬间就宕机了一下。不是,这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这么肥的手他是怎么捏得下去的?


    豹子是真的能吃啊?!


    苟雪脑子里的感慨主题瞬间拐了十万八千里, 接着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一阵脚步并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起码有三四个人。


    三四个人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换——换两个脑袋!”


    苟雪下意识地看向了豹子。


    豹子依旧没做声, 以之前的规矩换了换了两个人头。


    这两个人头依旧是以一种惊悚的方式放在了豹子的秤杆上, 被换成了筹码。苟雪又想问什么时候动手了, 但是豹子照旧捏了捏他的手指,意思是等。


    两人又等过了几个人。


    其中有一人的,有四五人的, 来人频率很高, 全是兑换筹码的,只有一次换不到足够的筹码,人被豹子架着去了三四号的房间。苟雪没跟去。


    等了几个小时, 苟雪终于等来了两个新人。


    这两个人看上去衣衫简陋,但是精气神很好, 根本不像苟雪他们之前见到的人, 来兑换时神态颇有些战战兢兢的。像是新手。


    苟雪看到豹子动了。这么多人来兑换筹码,只有这一次,豹子站了起来。


    苟雪几乎是瞬间get到了信号,他晃晃悠悠地起来, 顶着大肥肚子,看到豹子说:“请往里面走,你们需要签一份合同。”


    苟雪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合同要签,但是两人不疑有他, 随着豹子的指示走进了他们后方的小隔间。


    接着,苟雪听到豹子问:“两位是新上船吗?”


    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紧张,却点了点头。


    苟雪心里突然涌起了巨大的希望和恍然大悟。之前他一直在思考这艘船的“燃料”到底来自于哪里。每天消耗大量的“老鼠工”变成的煤,也即是消耗大量的“人”,那这些人又来自何处?


    ——这艘船必定需要补给。


    这是苟雪知道的的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如果需要补给,那就意味着船要“靠岸”,不管是现实意义上的靠岸还是离奇的,新来的补给都必须打开外面的迷雾,才能让新来的“人”进入。


    苟雪失神之间,豹子已经将一份合约放在了两人面前,并且让他们签字画押了。


    红红的手指印印在合同上,苟雪看到上面刺目的几个大字:生命贩卖合同。


    苟雪觉得能签字画押的这两个人脑壳大概不太灵光。


    豹子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僵硬的笑容,他将合同收起来,说道:“那么,享受你们接下来的时间吧。”


    说着,他手起手刀落,干脆利落地将两人劈晕了。


    苟雪又傻住了。他忍不住低声用气音尖叫:“你干嘛?!”


    豹子二话没说:“脱衣服!”


    苟雪:“啊?……啥?这里吗?!”


    豹子拍了苟雪的后脑勺一下:“想什么呢!”


    苟雪看到豹子从脑后将自己的“皮”血淋淋地撕了下来。他猛地反应了过来。虽然这场面血腥暴力,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跟豹子一起行动就一定会坏事。毕竟众所周知跟作者的亲儿子贴贴才有光明的未来。


    苟雪二话不说也将皮撕了下来。撕下来的过程虽然有痛苦,但是苟雪并不觉得过于难忍,他猜测多半是因为自己基本上已经是根人棍了,而豹子的“脱皮”进程就显得非常艰难。豹子将皮撕下来的时候仿佛是真正撕下了那层皮,血肉被一起从他的骨架上剥离,那张帅得本来能打马赛克的脸都变得血赤糊拉的,看得苟雪龇牙咧嘴。


    毕竟他在这以前的世界都是那么和谐友好,一点看不到任何十八叉的内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直面世界的十八叉。


    苟雪的心脏砰砰直跳,只觉得自己也看得浑身疼,好在豹子的手脚麻利,仿佛不怕疼似的猛地皮一把撕下来,就甩在了地上。


    苟雪战战兢兢地问豹子:“接……接下来呢……”


    豹子看着桌面上晕过去的两人,说道:“把他们扒了。”


    苟雪大为震惊。


    苟雪颤颤巍巍:“不是……我不敢扒人皮……扒别人的皮啊……”


    “不是让你扒皮,”豹子咬着牙,浑身是血,整一个血人。他随手用几份空白合同擦了擦手,然后将两个青年中的一个的衣服扒了下来。


    苟雪这才理解过来,赶忙手脚并用扒另一个人的。


    “全扒完,”豹子说,“一点都不要剩下。”


    苟雪:“……可我不想穿别人的内裤。”


    豹子:“……”


    豹子没说话,直接帮苟雪扒了他面前那人的底裤。


    “你就一根人棍,还在乎这个?”


    苟雪:“……”够了!你棍身攻击!


    苟雪飞速和豹子穿上衣服,又跟着豹子有样学样地将地上光溜溜的人塞进了他们之前脱下的皮里。


    当苟雪将皮给两个新鲜的人穿上时,他忍不住问:“他们会怎么样?”


    “从他们自愿签订了合同开始,一辈子只能在这艘船上了。”豹子顿了顿,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将一顶礼帽摁在苟雪光溜溜的人棍脑袋上,将他空白的没有五官的脸挡住。


    “好了,走。”


    两个新上任的“一号”“二号”坐在他们的座位上打瞌睡。浑身上下都是血。当苟雪转过头时,只看到他们身上的撕裂口渐渐合拢,看不出撕裂的痕迹。


    苟雪再一回头,迎面见到高脚帽男人站在走廊的入口,正盯着他们。


    豹子半站在苟雪的面前,脚步没有停留。他的嘴里骂骂咧咧,说道:“什么狗屁地方,抵押还要用人体器官,这什么见鬼的买卖……”


    高脚帽男人盯着两个人。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抵押五官你还能看吗?本来就够丑的了……”豹子还在大声说话,苟雪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光秃秃的脸。


    高脚帽男人的眼睛仿佛猎鹰的眼,死死盯着苟雪。直到两人错过他的身边。


    “等等。”高脚帽男人忽然开口。


    两人顿住了。


    苟雪惊恐地捏紧了豹子的手,豹子回捏了捏他的示意他放松。


    高脚帽男人转向苟雪,手往他的帽檐伸去。就在他那细长的、如同竹节虫般的手指即将碰到苟雪的瞬间,他的背后,那些小隔间的房间传来了电锯的声音。


    电锯轰鸣声和人类惨叫的声音响彻了整条走廊。苟雪心惊肉跳之间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刚担心的,被他们挟持换皮的现三四号,回来要对他们动手了!可现在在一二号皮子里的人并不是他们俩,而是刚刚被换进去的两个新人!


    这动静引得高脚帽都回了头,只见到一二号的房间里跌跌撞撞冲出一个血人,另一个还在扒第一个的脚后跟,苟雪能看到倒下的那个血人身材肥硕,浑身被黄白的脂肪和血肉覆盖。


    豹子大喊一声“卧槽什么动静”,接着就作势要跑。那高脚帽男人看了两人一眼,果真没有再理他们,径直朝厢房走去。


    苟雪在豹子捏他的时候心领神会,立刻跟着冲了出去,脚步声伴随着身后凄厉的惨叫和电锯的嗡嗡声,只让人心惊肉跳。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苟雪仿佛从蹦极上下来,心脏好久才能摆回位置。豹子仿佛熟知地形,走到了一部电梯里,按下了楼层。苟雪看到上面的楼层写着:-


    1,0,1,2,3。


    他们是从-1上去的,豹子没按别的,只按了0。


    苟雪跟豹子上到了0层。


    0层理应上是甲板层,但是苟雪记得自己上过甲板,那个甲板阴暗、潮湿、诡秘,并不像是人该待的地方。


    但是豹子这回拉住他去,苟雪却觉得安全得多,甚至连惧怕的情绪都削弱了一大半。


    电梯很快上到了0层。


    电梯的门打开,露出两人狼狈的形象。一个人血赤糊拉,一个人连面孔都没有。但是两人目之所及的大堂却很豪华。


    豪华的大堂里人来人往,众人看到他们俩,有人惊愕,有人见怪不怪。


    苟雪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正常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类了。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差点以为自己在下面经历的都是幻觉。豹子拉了拉苟雪的手,让他回过神来,接着走向了大堂的旋转门厅。苟雪的心脏砰砰直跳,随着他穿过门厅,面前是几十台赌桌。


    苟雪的心脏跳得更快了——难道他真的要在这本书里把黄、赌、毒全都体验个遍吗??风溯君人还好吗??他过了大半辈子连麻将都没敢打超过两块的,怎么,他现在要开始现场学习□□了?


    豹子接收到苟雪震撼绝望的眼神,却也没理会,他从兜里随手掏出一把筹码。


    “等下,你筹码哪儿来的?!”苟雪震惊二连。


    豹子随后道:“柜台顺的。”


    苟雪恍然大悟,苟雪瞬觉合理。


    豹子将自己的所有筹码都堆在了一个赌桌上,接着想了想,又抽回了几枚。虽然豹子顺手牵羊的不少,但是这里的筹码都跟小山一样,他那几十个币并不起眼。苟雪看了两眼,豹子压小。他看不懂,但是感觉豹子一身是血的站在那儿押注,莫名其妙有点帅。苟雪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染赌。


    大小很快开桌,荷官一指这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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