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豹子押的正是“小”。
苟雪的心脏这一瞬间跳得很快, 整颗心脏都在嗡嗡作响。他看向了豹子,忍不住想问,又不知道问什么。
豹子没看苟雪, 将筹码留在那里,赌的还是“小”。
苟雪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问道:“不换换吗?”
豹子说道:“不换。”
苟雪看着第二次开牌——又开到了“小”!
人群中有了些骚动。
很多人将自己的牌押到了“小”这方。
豹子在押注的最后一秒将自己的所有筹码挪到了“大”上。
苟雪:“?”
有人眼疾手快就想要跟着转移, 只听到荷官说完“停止押注”几个字, 还有一个人的手在桌上。
那声音落下的同时, 天花板里落下一把巨大的匝刀, 猛地坠下来,将那条手臂浑然切成两截!
血液四溅!
苟雪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而一旁的尖叫声淹没了他的那一声轻轻的惊叫。这一阵尖叫对比后场的欢呼与咒骂显得微不足道,仿佛场上没有一个人的手臂被斩断, 仿佛血液没有溅得周围的人一头。
苟雪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这个赌桌是深红色的了, 原来血液洒在上面,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来。
原来尖叫和惨叫声会混为一体,让惨叫声被掩埋。
苟雪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而桌边上的人包括豹子, 都一动不动,甚至那个被砍断了手的人都没有再继续惨叫,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盯着桌边, 等着冰冷阴郁的荷官叫出那个字——
“——大!”
所有人的视线都挪向了最后转移押注的豹子。
豹子看着众人,将分给他的筹码拢了拢,没有换地方。于是几乎所有人都再度来到他的身边,将自己的筹码押在了“大”上。而就在这时, 苟雪看到豹子拢了拢面前的筹码,在众人的蠢蠢欲动中将一大半的筹码搂回自己袋子里,只留下了十几个。
苟雪:“?”
这一次没人敢跟死神赛跑,豹子的手抽得够快, 随着一声“小”,豹子面前那几个筹码輸了出去。
豹子把怀里赢得的筹码塞进苟雪的裤兜,说道:“走。”
“这、这就走了?”苟雪觉得他们还能再赢两个来回。
“别恋战,这里不能一直赢。”豹子没多说,拉着苟雪又到了下一个赌桌前。赌桌上的赌盘轮转,比的是也是大小,但是是整副牌的大小。苟雪看不懂,就看到豹子伸手搭着他的肩,将他摁到了其中的一张椅子上。
这椅子十足豪华,看上去像是欧洲皇室的座位,两旁有扶手,后背靠背也有飞耳。苟雪坐下去之后却只感到一阵血腥气直扑大脑。
豹子握住苟雪在扶手上的手,说道:“冷静,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苟雪紧张得头都不会点了。
他的对面就坐着一个面前堆满了筹码的男人。男人满头是汗,脸色涨红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满是青筋,他一个个数着自己的筹码,显然在极度兴奋当中。
苟雪紧张得抽筋,只听得豹子在他耳边说:“他赢到现在了。”
苟雪这才留意到他面前那庞大的筹码堆。豹子继续说:“我每拍你一下,你就跟,我握你的手,你就放。”
苟雪紧张地点点头。
一张张牌发到每个坐在椅子里的人面前。苟雪正要拿起来,被豹子一把摁住。他低声说道:“不要翻牌。”
苟雪顿了一下,恐惧的脑中闪过问号。
豹子示意苟雪继续等发牌。
苟雪的好奇快要杀死他了。不翻牌怎么知道对方是什么牌、他又是什么牌?对面赢到了现在,豹子到底行不行啊?
如果豹子赌错了,坐在这里的可是他不是豹子,接受惩罚的也会是他……苟雪想想脑子就炸了,脑海中的画面全是刚刚那个被砍掉胳膊的人和砍下的胳膊。这么一想,他屁股底下的椅子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也更重了。苟雪觉得豹子不至于要害他,但是赌博这件事谁也说不好,任何一个正常人沾上赌就完了。豹子虽然平时看着英明神武的但是……
苟雪心里胡思乱想着,豹子的手忽然就从他的手上转为了腿上。那只大手突然就捏了一下苟雪的大腿根。
苟雪的大脑瞬间就是一个刹车,浑身血液往上下两端涌,苟雪整张脸红得跟刷了漆似的,差点就变成托马斯小火车。
豹子在他耳边不知道是说服还是威胁,低低说:“不信我?”
苟雪:“……”信!哪敢不信!?
这个狗男人上一次威胁他还是在上一次!
苟雪一边不敢置信,一边放空大脑。每发一张牌,就有人选择跟或者不跟,苟雪都在豹子的指示下选择跟下去。
跟到最后,牌桌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一个对面的男人,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还有就是苟雪。
苟雪能够感到那个女人的目光频频望向他,她的手上还有一枚红宝石戒指。
牌已经加到了最后一轮,赌桌上的筹码越来越多,女人的手指敲击在桌面。苟雪对面的男人喘着粗气,猛地将面前的筹码全部推了出来:“All in!”
苟雪吓得一个激灵。
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吼叫声,催促声,喘息声无限放大,像是一个疯狂的擂台。所有人都等待着他们孤注一掷,赌上性命。苟雪的心脏也在砰砰跳动,他能感受到周围无数眼睛看着他,对面的疯狂的对手也看着他,像是一头紧盯猎物的孤狼。
苟雪感到手被轻轻一拍。他下意识一个哆嗦,手一抖,面前的筹码全都被丢了出去!苟雪大惊失色,周围尖叫哄闹,豹子稳稳摁住苟雪试图收回的手。
在这关头,红衣女人却没有收到情绪上的诱导,轻轻将牌往前一推,示意她放弃了。牌桌上至此只剩下了苟雪和那个疯狂的男人。
双方都已经all in,牌必须开了。
苟雪心跳如擂鼓,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对面男人像是饿狼一般,嘴唇越裂越大,仿佛随时能扑上来咬住苟雪的咽喉。苟雪颤抖着,盯着对面的牌。
五张牌,同花色,顺子。苟雪哪怕不知道规则也知道这牌很大,非常大,他大概率是会直接输得粉身碎骨的那种。
那一刻苟雪明白了为什么赌博不能沾。赌博这东西,碰一下子人就完了。在这紧张刺激的环境里,自己全副身家甚至性命都在赌桌上的情况下,人的肾上腺激素疯狂飙升。兴奋与惊恐同时达到顶峰——
对方的赌本是他的起码十倍,如果他输了,他会失去所有的东西,甚至可能回到楼下成为那些光溜溜的尸体,被一个个工位上的人分尸处理。想到他曾经在甲板下看到的一切,苟雪就更加恐惧。
然而如果他赢了呢?如果他赢了,他将获得超过自己本金十几倍的赌资,他将一跃成为这个赌桌上最富有的人!
苟雪的鼻尖淌汗,脸颊通红。他感到豹子又捏了一把他的腿根。
苟雪:“……”草。瞬间给他捏清醒了。
“翻牌。”豹子的声音沉着冷静,透着股说不清的凌厉。苟雪左手控制右手,哆嗦着掀开了牌。掀开的同时他瞬间就缩回了手去,生怕一柄硕大的匝刀砸下,将他的手剁下来……
牌面被翻开得太快,翻开的同时,周围的喧嚣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就那么一秒的时间,对面的男人的笑容还定格在脸上,浑身还充满了胜利的戾气,就那么一瞬间,他看清了桌面上的牌,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同花顺几乎已经是顶格的牌了,除非——
苟雪面前的牌一字排开,全是黑桃,从A到10——皇家同花顺!
——全场最大的牌。
苟雪也不知道为什么全场寂静,但是匝刀没有对他落下,他恍惚中意识到自己赢了。
但是紧接着面前的男人瞬间暴起,将面前的筹码疯狂往自己怀里揽去,拒绝交出他刚刚豪掷在桌上的一切。
就在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铁钟砸了下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血花四溅——
苟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红色椅子。猩红色的椅子里斜撞一只大钟,钟下的身体被压折变形,仿佛一只被石头砸死的蚂蚱。
带血的筹码散落一地,却也没有人敢抢,所有人都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一幕,哪怕是见惯了赌场的恐怖和凶残,此刻见到这一幕众人还是心底里发凉。
苟雪心脏狂跳,被豹子一把捂住眼睛,顿时感觉自己的脸贴在了两块结实的胸肌上。苟雪一瞬间又回魂了。
豹子也不自己回收筹码,只对兔女郎冷冷说:“拿保险箱来。”
所有的筹码被一个个码好塞进保险箱,兔女郎的动作很快,足足四个保险箱塞满,豹子这才放开苟雪,接过了沉甸甸的保险箱。
苟雪跟着豹子忙不迭地站起来,他紧攥豹子的衣袖,生怕自己一个没抓紧跟豹子挤散了。
豹子又到一台只有两个人的赌桌前跟苟雪对赌,输了半个保险箱的钱给庄家,让两个人手里的筹码平衡,这才带着人来到了大厅中央的巨大台阶前。
台阶下站着几个黑衣人,保安模样。他们检验了两人手里的筹码,侧身让开,说道:“请两位上楼。”
苟雪对这一切都很茫然,只是站在台阶上时,他终于从刚刚的震慑中缓过了劲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第102章
“到底怎么回事?”
话从苟雪的嘴里问出来, 充满了疑惑和茫然。苟雪又一次感觉到豹子是作者亲儿子,毕竟他什么都不清楚,但是豹子好像莫名其妙就知道所有事。
更离谱的是他不止知道, 他还能成功做成,得到他想要的。
豹子的头微微扬起, 看着他们上行的楼梯, 说道:“就是我刚刚说的, 他赢到现在了, 而这里不能一直赢。”
苟雪缓慢而迟钝地反应过来。
豹子使用的是阳谋。一个人不能一直赢, 因此当他赢了太多次,之后的每一次赌局,输的机会都将越来越大, 他不是在同对方赌手里的牌, 赌的是对方和自己之间,规则会让谁输。
很显然,豹子和苟雪对比刚刚的男人, 不过是赢了几把的小鱼。
“所以,如果赢了太久, 想要输掉的话, 就最好找比自己赢得更多的人?”狗血突然就觉得自己抓住了要点,有一种上课的时候因为抓住知识点而豁然开朗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比较少见,所以苟雪异常兴奋。
豹子点点头,露出了一种“孺子可教”的欠扁眼神。让苟雪的拳头痒痒的。他忍不住问:“可你怎么知道应该在哪个点叫人来?”
“我不知道。”豹子给了苟雪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那、那你怎么——”苟雪又有些惊恐了。
豹子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了一眼苟雪:“所以我让你上了。”
“啊?”苟雪愣了一下。
“之前一直赢的人是我,”豹子说,“如果我和他赌,他的输率在60%, 那么你和他赌,他输的概率就上升到了起码90%——”
“因为我一场也没有赌过!”苟雪顿时醒悟过来。
“是你一场也没有赢过,”豹子指正他,“你的手上没有一个筹码,所以他对上你,他就一定会输。”
苟雪带着一种震惊、恍然大悟和后怕看着豹子:“原来你早就算好了!”
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苟雪的后脑勺上,豹子不咸不淡地说:“说得我好像幕后黑手一样。”
“那你努力一下,我可以当你的打手。”苟雪胡说八道着,跟着豹子走上楼梯,来到了船舱的二层。
二层和一层的面积相同,但是格局相当不一样。恢弘的大厅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包间有个侍者站在楼梯的尽头对他们微微鞠躬,脸上带着僵硬的微笑。
豹子又拉住了苟雪的手,对侍者说:“先带我们上三楼休息。”
苟雪听到“休息”两个字的时候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猛地看向豹子:“还能休息?!”
“但凡到了二层的就可以拥有自己的休息间,”豹子将一个小小的筹码交给侍者做小费,“先养足精神。”
这话让苟雪不敢置信。苟雪瞪大着一双眼睛被豹子拽着走向三楼,接着侍者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房间跟前。那无数个房间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像是苟雪先前在甲板底下“住”过的宿舍的排布。
只不过眼下的门一个个精致无比,这让那看上去几乎没有尽头的长廊也多了几分和蔼可亲。
侍者来到“1300”的门前,将两把钥匙分别交给苟雪和豹子:“你们要的双人间。”
接着他示意他们自己打开房门。待豹子用钥匙打开门锁,他在门前鞠了一躬,说道:“如果还有什么服务,可以尽情摁向床头铃。”
豹子二话不说推开门,让苟雪走进屋里。苟雪一踏进房间,顿时目瞪口呆,惊叹出声。
房间里面金碧辉煌,装饰豪华奢侈,所有的东西都是白金两色。房间不大不小,比苟雪难得住过的星级酒店的标间要大一些,又比这个室内装潢理应匹配的空间要小一些。
“这里……不会有什么突然出现的怪物吧?”
“不会,”豹子说,“这里算是个安全屋……”他的话没有说完,豹子只看到苟雪欢呼一声冲向床,整个人埋在了其中一张床上。
苟雪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担惊受怕,被恐怖和血腥覆盖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松。豹子在身边,给出了最好的安全牌。他几乎是瞬间感觉自己紧张的肩背都卸软了。
豹子看了一遍房间的四周,把外套脱下,对苟雪道:“先洗个澡……”他一回头,只听到微微的鼾声——苟雪睡着了。
豹子愣了一下,放下血淋淋的、充满了汗臭的外套,来到苟雪的身边,听着那绵长的呼吸,他蹲了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苟雪那张被埋得只剩下一半的空白的脸。
那张本应该非常恐怖的脸在豹子眼里却并不十分恐怖,甚至还透着一丝傻气。他抿了抿唇,凑上去,轻轻用嘴唇碰了一下苟雪的“额头”,然后顾自走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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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雪只觉得睡了一个异常美妙的觉。他什么梦都没做,睡眠香甜。他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筋骨都稣了。如果这是风溯君的读者干的,他必须要感谢提议这个情节的读者,只不过他现在都不清楚这本小说是不是还在更新,是不是还在由风溯君更新了。
苟雪刚醒来,脑子里转过的基本都是直觉性的想法,很难理出个思绪来,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渐渐意识到自己看的是什么——是豹子。
豹子睡在另外一张床上,穿着他见惯了的白衬衫,睡颜俊美,吊打一整条gai。
苟雪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角,哦草,把枕头搞湿了。
他极其缓慢地坐起来,嗅觉渐渐恢复,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恶臭。他又觉得豹子的那张帅脸欠扁了。想到他在地下船舱里生死一线,而豹子之前就躺在这样的房间里休息,苟雪很难不产生那种穷人见到土豪的仇富心理。
鼻子受不了了,苟雪立刻连脱带扒地将自己撕了个干净,冲进了浴室。等冲进浴室,苟雪看着镜子时,他突然尖叫了一声:“啊!!——”
豹子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来,冲到浴室门口拉开门,只见到苟雪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两手扶着脸,震惊道:“我脸回来了!”
只见到他缓缓地转过脸来,脸上出现了浅浅的阴影。那些阴影隐约勾勒出了他面部的轮廓,让那张没有五官的鸡蛋脸变得有了起伏。鼻子是最突出的,像是大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丘。
豹子松了一口气,视线随即游到下方——
苟雪本想等他的反应,没在他脸上看到强烈的喜悦,反而看到了一丝隐约的古怪,于是低头看去,怔然意识到自己脱个精光在豹子面前遛鸟。苟雪的手瞬间捂住了要害,红色蔓延了脖子、面颊和耳朵。眼看着整个人都即将被蒸熟,豹子大发慈悲移开了眼,转身离开:“快洗,洗完了出来吃饭。”
苟雪看着他用手带上了门,这才把自己硬了的拳头松开。他快速洗了个澡,觉得自己又活了一遍,水流流过他光秃秃的脑袋,不太有起伏的面颊……
苟雪突然顿住,下一秒,他冲出浴室,身上勉强裹了一条浴巾。他问正在叫餐的豹子:“水……水哪儿来的?!”
豹子有点儿茫然。
苟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船舱底只有蒸汽锅炉……那些是烧煤用的,烧煤是为了船航行,可我没有见到淡水箱……”
苟雪觉得风溯君一定没有跟读者提过,他是机械系的,曾经在大学里的时候,他上过船只设计,其他的都记不太清楚了,但是十九世纪的蒸汽邮轮记得却非常清楚,因为他上那门课的那个学期,因为发现班上的一个代课老师很像自己小时候的熟人,对方上了一节课就走了,但是蒸汽邮轮的内容却让他记住了。“如果这是一艘行驶在海上的船,这么大的型号,它的热水应当由起码有至少两千多吨的淡水储备——”苟雪顿住了,因为门被敲响了。豹子走过去开门,门外的侍者推着一个小推车进来,餐车上放着精致的银盘和刀叉,明晃晃的刀叉晃得人眼晕。侍者的动作在苟雪的眼中形成了一种慢放。侍者走过苟雪时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几乎都没有变一下。苟雪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窒息感。他几乎无法控制地操起餐车上的小刀,猛地刺向侍者的面孔——
对面抬手的动作也成了慢放,但是他伸手挡住了苟雪的银色小餐刀,长长的刀刃穿过对方的指缝,在对方脸上扎出了一个小孔,而紧接着,苟雪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几乎是瞬间用另一只手将那掀开的脸皮一角猛地撕了开来!
一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孔出现在他们面前。
豹子上前一步,苟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刀刃,顶在他的喉咙上,让豹子的眼瞳也是一缩。
苟雪的嗓音微微颤抖:“你的这张脸……是真还是假?”
刀尖闪过寒芒,豹子举起双手,一只手缓慢伸向苟雪,握住他的手腕,当他摸向自己的面孔:“你可以检查。”
苟雪的刀尖抵住他的下颌,微微挑开了一点皮肉,血瞬间淌了下来——是正常人类的肌理。
苟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听到豹子微微笑了:“蒸汽邮轮的热动学得不错,怎么那门课还是挂了呢?”
第103章
苟雪一瞬间呆住了。
他的记忆被瞬间带回到了当年。那节课他学得是最认真的, 当时的代课老师长得一表人才,整节课到课的女生比平时多了整整三分之一。他那天还难得的没有迟到,被室友拎在第一排, 说是今天来的代课老师大有来头。
当时对方进教室的那一瞬间,苟雪听到那些女学生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惊叫。他莫名其妙地抬头, 当时就傻了一样盯着那个人看。
对方戴了一副眼镜, 那副眼镜并没有屏蔽他的魅力, 反倒让女学生们更加兴奋了, 但也让苟雪感到了犹豫和疑惑。
他跟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大孩子很像, 但是又有些不同。当时的苟雪没敢认。对方看到苟雪的时候也没有过长地注视他。苟雪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船,他不记得对方说了多少, 只记得自己记了整整十页的课堂笔记。
这个代课老师代了一节课就走了, 苟雪找遍了全校都没找到对方,不想看老光头讲课,于是热动学直接挂科。
现在豹子说出这句话, 苟雪直接就大脑宕机了,好半天, 他才缓缓道:“真的……是你……”
“感情你当年根本就没认出我。”豹子调侃道。
苟雪一时之间感觉非常复杂。他觉得自己又激动又埋怨又感动还带一点愤怒。他思绪又回到当下, 只觉得面对一个没有脸的侍者,他现在也不是跟豹子叙旧的时候。他的餐刀刀口又转向了侍者,被豹子一把抓住了手腕:“别,我来。”
苟雪还在思考“我来”什么, 就见到豹子抽出他手里的刀子,忽然就把面前的侍者抹了脖子。
苟雪的意识还停留在上一刻,下一刻就见到侍者脑袋掉下来的同时摁向了胸前的一个按钮。那个按钮被摁下的那一刻,整个楼道都响起了嘹亮的警报声。
血液随着拧下的头颅一起喷洒出来, 在警报声里无声尖叫。
豹子将床上的裤子往苟雪身上一扔,抄起筹码箱,将侍者一分为二的身体踹到房内,再一手抄起苟雪咯吱窝,猛地就往外冲。
苟雪攥着自己腰间的浴巾和裤子,一时之间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憋出一句:“我鞋子都没穿!”
于此同时,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竟然冒出许多白衣服的侍者。
苟雪的恐惧升到极致,尖叫声即将涌出喉口,慢动作一般的狂奔中,豹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玩意儿,往后一抛,一阵巨大的声响和热浪从背后随之爆发,苟雪往前一扑,伴随着大叫:“你他妈哪来的手——榴——弹——!!?”
豹子低头躲过后方飞来的一把银色餐刀,摁着苟雪的头说:“别问了!”
苟雪跟着豹子扭身拐进一侧另一条走廊,却又是看不到尽头。已经晕头转向的苟雪瞬间觉得自己进入了异次元,四面八方都是无限路,好像那种恐怖片里的迷宫。
——不对,他不就在恐怖片里吗?!
苟雪和豹子跑着跑着就发现两头的走廊都被白色制服的侍者堵住了。两人不能再冲,豹子对苟雪道:“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苟雪边说边将自己的裤子往腿上套,维护自己作为文明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豹子突然身体扭动,腰部带动腿部,一个十分用力的回旋踢,一旁的房门被猛地踹开!
苟雪目瞪口呆,被豹子一把拦进房间。
房间里正有一个人躺在床上,跟苟雪一样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对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腰间的浴巾。苟雪甚至来不及与对方同病相怜,便被豹子猛地扔到了床边,接着豹子猛地举起一旁的茶几,向窗户砸去。
苟雪之前一直以为,窗户的外面应当是船舱外,是天空,是灰蒙蒙的雾气,可当豹子砸破了窗户之后,苟雪才发现外面一片白茫,豹子将他拽到窗边,说道:“来!”
苟雪手忙脚乱地跟豹子爬过窗口,一回头,正见到无数白衣侍者冲进房间,像是涌入房门的白色潮水,将床上的男人吓得猛地弹了起来。
苟雪来不及多看,他一边爬过窗口,一边整理裤子,勉强将自己的裤头扣上,抬头便发现自己站在跟刚刚毫无二致的走廊里,两侧又是一样的门,他们砸破的那扇窗,竟然是门边的气扇。
豹子拽着苟雪又在围追堵截中转了两个弯,苟雪忍不住大喊着问道:“我们要跑到哪里去!”
“出口,”豹子边跑边说,“回到楼下的出口……只有回到赌场,他们才不会追了。”
苟雪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休息这么短暂,才睡了一晚上就又要回到赌场,他惊恐地问:“你知道路吗?!”
豹子没说话,用行动表达——他又掏出了一个手榴弹。
苟雪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风溯君写得毫无逻辑,豹子更是bug之王。
他甚至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是真人还是这一切只是他的臆想,如果豹子是那个他臆想出来的人,那一切又都合理了。
——不对,合理才是最不合理的。
他觉得自己做梦都想不到这么离谱的剧情。
一个手榴弹丢出去之后,豹子拽着苟雪穿过两堵炸毁的墙,再次回到了他们曾经上来的楼梯。两个人衣衫褴褛,气喘吁吁,背后跟着白花花的浪潮。
豹子拽着送出一口气的苟雪冲向楼下,闯入另一个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只不过这个走廊是猩红色的。
苟雪现在对无限走廊非常应激,只觉得这层楼闹不好又会有红色的侍者跟海浪一样涌出来。豹子平复呼吸,松开他刚刚紧紧握住的苟雪的胳膊,改为牵住他的手。来到前方一个穿着红色衣着的侍者面前:“登记。”
红衣侍者抬眼看了他们两眼,举起一个印章,在苟雪的手背上敲了一下。
黑红色的字迹出现在他的手背上——1277。
苟雪想问豹子为什么不用敲章,就看到他将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背露出来,放在对方面前,对方掏出一个荧光手电筒照了一下,上面也出现了一个数字——0001。
苟雪突然一个哆嗦。
他怔怔地看着豹子。
豹子为什么会是001?
他难道是第一个进入这个世界的人?
苟雪还没想通,就看到自己手背上的数字渐渐隐去消失。他跟着豹子走进走廊,忍不住问道:“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是第一个上第二层的。”豹子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看到苟雪的表情,还是多解释了几句:“我到的时候这里一个正常的活人都没有,全是这些……披着人皮的东西。他们一开始也没有皮,是进入这里的人多了,才获得了人皮。”
苟雪顿时就是一个哆嗦。
“只要赢得够多,就能上来。”豹子说。
苟雪顿时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看着豹子。豹子的人皮是真的,他刚刚检查过了,他怎么存活下来的,苟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弄不懂。
“那些侍者,就是这里被扒了脸的人。”豹子说,“这里输掉的人有两种去处,一种是输掉全部身家,送到下层,也就是你来的地方,另一种就是被扒掉脸皮,成为一个没有身份的无脸人,一定时间之后,他们会忘记自己是谁,接着被安上另一张脸,成为这里的服务人员。”
豹子的语气毫无起伏,却还是让苟雪吓得浑身鸡皮疙瘩爬了一遍。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等等,那我的脸呢?不会现在被安在别人身上了吧?”
豹子的面色古怪,看了他勉强显露出鼻尖的鸡蛋脸一眼,没有说话。
苟雪想问什么,但是豹子已经带他走进了一个赌房。
明显赌房里的人都高段位了一些。每个人的情绪都相当稳定,但也有一种苟雪形容不出来的张力。
他看了看豹子,发现他已经恢复镇定,整理了一下自己一片狼藉的衣服,在赌桌边坐下来了,就也知道闭嘴,跟着一起装作镇定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上半身披着的浴巾。
桌上的人都看了一眼新加入的豹子,接着扫了一眼苟雪。
有人嗤笑了一声。
苟雪没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就听到有人说:“你下去就是为了劫富济贫?”
“还是这小玩意儿有什么特别的?”另一个人说。
苟雪慢慢反应过来这些人竟然都认识豹子。
豹子笑了笑,说:“特殊爱好。”
苟雪:“……”去你妹的特殊爱好。
桌上在玩德扑。
苟雪刚刚才见识过这个游戏,没有那么快忘掉,忍不住就看了起来。新的一轮牌局开始,众人的下注都跟楼下的风格不一样,很是保守。
苟雪甚至在这里感觉到了一丝安逸。
如果不是豹子突然将自己的筹码箱往前一推,他都要睡着了——“All in.”
桌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豹子。
“云豹,这可不是楼下。”坐在豹子身边的人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调侃他,想知道豹子是认真的还只是在玩乐。
豹子的脸上也带着笑容:“我知道。”
众人的脸色都凝住了。笑容从他们的脸上慢慢撤下。豹子催促:“有人跟吗?”
豹子那一箱筹码不小,哪怕有人跟得起也不想冒这个风险。众人脸色奇差,三个还在牌桌上的人陆续撤牌。
“得了,第一把让让你。”坐在豹子对面的人看似轻松地说着,将面前的筹码随手飞给他。
然而第二把,豹子又甩出了同样的东西:“All in.”
“还来这招?”
牌桌上的人再次陆续弃牌。
苟雪看着豹子手上的246一言难尽,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豹子这大尾巴狼的欺诈技术。
只不过当第三次“All in”被喊出时,终于是有人坐不住了。
“牌不是这么玩的,”豹子对面的眯眯眼男人终于把自己的眼睛睁开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牌。”眯眯眼推出了自己的筹码——“跟。”
牌局上的气氛紧张起来,其他的人陆续撤了自己的筹码,一个女人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视线不断落在豹子和苟雪的脸上。
苟雪差点都以为自己的脸长出来了。
“开牌。”
豹子大大咧咧摊开了自己的牌。
3、2、6。
而对方三个5。
苟雪差点昏过去。
对面的男人露出笑脸,说道:“我Four of a kind(四张),你不过一个顺子——”
他的话卡在了那里。豹子把叠在一起的两张牌推开,说道:“同花顺。”
男人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苟雪有一瞬间觉得豹子赌神附体,让他想起了那部经典的港剧。他眼睁睁看着豹子面前的筹码从别人的面前运到自己面前,逐渐堆起小山,眼睛都看直了。
男人的拳头握紧,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操!”
豹子还是微笑着,说:“输不起啊?”
苟雪觉得对方已经快要暴走了,这让他有点儿害怕,毕竟这里的人看上去都是人,但是皮下到底是什么很不好说。好在对方只是满脸涨红,最终也没有爆发出来。豹子和苟雪看着他慢慢坐下,再次发起了新一轮的牌。
豹子继续All in了两把,都没有人跟,于是白白送了两轮的钱给豹子。苟雪看着豹子又要了两个筹码箱才装下新赢的筹码,赶紧殷勤地跟上去帮他拎箱子,大摇大摆地跟着豹子走出这间赌房。
第104章
赢了钱的苟雪非常嚣张, 甚至有点六亲不认了。他提着一个筹码箱大摇大摆走过一个这层楼的一个侍者,顿时退避三尺。他发现这层楼内部的侍者穿得都是黑衣,但是脸倒是跟楼上的大同小异, 基本都属于看不出表情的那一类大众脸。苟雪心想如果风溯君还对这篇文有掌控力,那八成证明了这人是个脸盲。
苟雪盯着那个侍者一会儿, 小心翼翼, 仿佛绕开危险动物。而对方的目光始终追踪着他, 仿佛猎手追踪猎物。
苟雪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时候吓了一跳。刚刚在楼上被白衣侍者追的惊险还历历在目, 人化为潮水的场景还让他想到《闪灵》, 现在他并没有那么想接近这里的任何一个侍者,毕竟他知道了这帮侍者都是些不太像人的玩意儿,很可能也会变成人潮的一份子。
“给他拿一身衣服。”豹子这时候突然指指苟雪, 神态自然地对着那人说。苟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穿着一路上勉强套上的裤子, 而上身不过一条浴巾。
甚至他的头发都还是湿的。
苟雪这才迟缓地意识到刚刚包间里的人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一把捂紧浴巾,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对、对对……快给我拿件衣服!”
豹子看向苟雪, 略显无语。苟雪更加不自在了,伸手将他的脑袋扭过去。手还在豹子脸上, 被豹子握住了。豹子大手包紧苟雪的手, 接过侍者也不知道从哪里递过来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披。
苟雪有一种偶像剧里女主的感受,眼睛都瞪大了。
豹子揉了他的头发一把:“看什么看,赶紧穿。你那点我哪里没看过?”
苟雪:“????”
苟雪:“!!!!”
苟雪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毕竟在这个地方他真的没资格跟自己的大腿闹。他从小到大一个理财产品都没买过, 只知道钱往哪儿去不知道钱从哪儿来,让他在赌场里生存他最多能做到个保本——保护住自己的筹码箱本身。
豹子看苟雪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笑了出来,想从他怀里抽出筹码箱, 却发现苟雪抱得死紧,一副抱救命稻草的样子了,他愣了一下,笑出了声:“我又不会抢你的。我给你拎着,你把衣服穿上,跟我走。”
苟雪这才放开筹码箱,手忙脚乱地将衬衫穿上身,一边扣扣子一边跟着豹子往前。豹子的脚步不快,但是他腿长,他走两步,苟雪能走三步。豹子带着手忙脚乱的苟雪来到一扇比之前的房门都更大一些的房门跟前,将三个筹码箱用一只手拎着、夹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整理头发的苟雪,问道:“准备好了?”
苟雪下意识回道:“准备什——”
下一秒,他看到豹子拧开了门把。
苟雪的视线下意识地就移了过去。下一秒,一张眼熟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十三号?!”苟雪的瞳孔放大一瞬,难以压抑惊愕,喜悦随之升了上来,却又覆盖上了浓重的疑惑——
因为十三号在苟雪的概念里,是个戴厚重眼睛的矮小的少年,而不是面前这个——威武雄壮的汉子。
苟雪上前了一步,镇定地拉着豹子的手关上了门。顿了两秒,他再拉着豹子的手推开门。
没错,还是那个壮汉。
十三号的鸡仔脸,壮汉的身体。
——哪里不对。
苟雪顿住的时间太久了,豹子一把就把门打开了,引来了里面的人的目光。这些人陆陆续续将脑袋转过来,像是一只只鹧鸪。苟雪的面色越看越凝重——
这里的大部分人他竟然都认识,应该说,这些脸他都认识,但是他们都不是苟雪曾经认识的人。
二十三号变成了姑娘,五十六号成了小孩,只有花福叠那张妖冶的脸,嵌在一个正常青年的身体上,看上去还算和谐。
苟雪面色沉重,问道:“这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豹子面无表情地将门在身后合上,“他们也一起跟着进来了,但是他们的脸落在了这里,身体在别的地方。”
“你说的别的地方不会是……”苟雪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来处——船舱下打黑工的地方。
豹子说道:“我在上面找了挺久的人了,也没找到他们的身体,所以我只能往下方走,没想到最先找到的竟然是你。”
苟雪非常感动,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那我脸呢?!”
豹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没有见过。”
苟雪:“??!!!”
“我一直在找,但是至今也没有找到。”豹子带着苟雪在房间里的桌子边上坐下。苟雪被一群熟悉又陌生的人围绕,竟然有一点儿毛骨悚然。
他别扭地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人脸,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
“我带的,”豹子一脸平静,“放在一起比较放心,没几个有脑子的,都不输不赢,出不去。”
苟雪:“?”
“只有输太多或者赢太多的人才会出包间,否则大部分的玩家都会呆在一个包间里,”豹子说着打开筹码箱,看向桌子上的荷官。
这个房间的赌盘也很简单,就是宾果游戏。
每个人都会发到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荷官手里有个手摇舱,里面有许多球,摇出哪一个数字,每个人就要在自己的纸上圈出这个数字,率先将数字连出五条线的就是赢家。正常情况来说,这个游戏全凭运气,没有什么必胜的说法,这也是这里的人可以一直呆着也不出去的原因,苟雪跟着他们玩了一圈,发现不输不赢,基本没什么突破点,便看向了豹子,用眼神问他他们两个在这儿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毕竟按照苟雪理解里的豹子,几乎是不打无准备的仗,从来都是有的放矢的。
豹子摸了一把苟雪的头,说道:“你在这里继续玩,我出去一趟。”
苟雪大惊:“你去哪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豹子的手。
在找到豹子之前,苟雪一个人凭借着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毅力和智商走了上来,那会儿他没有功夫害怕,可现在找到了豹子,抱到了大腿之后,他的后怕就升上来了。对豹子产生的巨大的依赖感让苟雪不敢想象豹子不在身边。
豹子握住苟雪的手,忽然亲了亲他的头顶:“乖。”
苟雪:“……”
苟雪瞳孔地震。这是什么训狗姿势。
“记住,不要一直赢,也不要一直输。”
“不要放超过你三分之一的筹码,也不要放小于十分之一的筹码。”
“不能休息超过三轮,也不要持续赌超过四轮。”
“不要出这个房间。”
豹子在苟雪的头顶轻轻说完,拎起一箱筹码就走了,留下了两箱筹码给他。
苟雪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豹子握握他的手,掰开了他的手掌:“等我。”
苟雪心里没由来地产生了恐慌。一丝心悸随着恐慌蔓延上来,他忍不住就要站起来,双脚却又仿佛被钉死在了座位上。豹子给他叮嘱过了,只要他听豹子的,肯定不会出事。苟雪这才发现他对豹子的信任度竟然如此强烈。
豹子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一走,这个本来还算熟悉感满满的房间忽然变得阴森诡异起来。周围的每张脸苟雪他都认识,在过去的不知道多久的时光里,他跟他们一直相处,因此知道他们每个人的面部表情、神态和张嘴会说的话、话里的语气。但是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显得有些呆愣,形容沉默,看上去像是一尊尊木偶,只会机械性地玩桌上的游戏。
苟雪甚至对时间都产生了一种错乱的怪异感。他觉得自己明明也没有在这本书里待很久,但是他的体感却非常久,久到好像过了几年。他很少有机会看镜子,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成长。
如果他回去的点不是原点呢?
——他还回得去吗?
风溯君都已经消失了,小书也叫不出来了,那群读者还看着他吗?他还在自己之前以为的世界里待着吗?
如果一个读者都没有了,如果这本书失去价值了,如果风溯君断更了,他会不会一直被困锁在这本书里?!
苟雪的手指尖一痛,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指甲掐自己的指尖,掐得都出血了。他反应过来,看着新发给自己的数字卡,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的第五轮了!
豹子刚刚说了,不要持续赌超过四轮。
苟雪猛地站了起来,将卡片推到他身边“十三号”面前。他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他看。苟雪那一瞬间毛骨悚然。
那一双双眼睛的眼神呆板、僵硬,看着苟雪的时候仿佛是无数个分裂体。
苟雪满头冷汗,掌心微颤,说道:“……p……pass……”
“十三号”低下头,默默接过了他的卡片。
眼睛们再度转了回去。苟雪微微后退一步,也没有人再看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背心都是冷汗。他不敢想象,如果他玩了第五轮会发生什么。如果豹子在他犯错之前还没有回来……
第105章
苟雪浑身僵硬, 只觉得自己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周围的人他仿佛认识又都不认识。但是仔细想来,哪怕那些他觉得自己认识的十三号、伍势柳之类,事实上也并非他真正现实意义上认识的人。他们跟之前的豹子一样, 无非是书里的NPC,只不过因为他突然发现豹子是他现实生活中的人, 才让其他人显得更加真实, 让他更加具有连接感。但是仔细想来, 十三号、二十三号等人, 怎么可能在现实中存在呢?他们不过是剧情产生时被塑造出来的角色, 是风溯君当时的颅内狂想产品,除了他和豹子,这些全不过是虚无的, 在这样的世界里, 他唯一能够分辨的也只有自己和豹子。如果豹子也不在,他的自我也就摇摇欲坠。
苟雪几近恐慌地意识到这些,又接着回想起来豹子已经出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苟雪对这个世界的唯一实感就来自于豹子, 现在豹子消失,他的实感也逐渐弱化。休息了两轮, 苟雪颤颤巍巍来到台边, 占据了让开座位的“二十三号”的位置。
宾果游戏并不十分有乐趣,技术性也非常低,苟雪看着数字表放在自己的面前,心脏的跳动重新响亮起来。
他不喜欢这样。
赌博、刺激、不稳定的生活从来不是他追求的, 他对于脱轨的生活的所有想象仅限于小说,在日常生活中他每天踩着准时的钟点,在家和公司之间两点一线。后来他工作也改在家远程了,他几乎不太离开家门了。
脱离房间是需要社交的, 社交是需要耗费精力的,耗费精力是令人疲惫的。
断掉跟人的联系比建立起新的联系要轻松得多,他不需要去反思别人对他的指责,不需要去迎合别人的爱好,不需要被别人的喜怒哀乐所左右。
苟雪觉得这样很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能够那样大限度地忍受这本小说突如其来的各种神展开呢?他又是为什么可以接受这个世界一次又一次带给他的各种刺激和出人意料呢?
苟雪忽然意识到,他刚刚进入这本书,还没有产生太多对这本书的实感的时候,豹子就出现了。他是自己的锚点。他身上的那让苟雪熟悉的特质让他的精神世界稳定,甚至带着好奇来探索这个世界。
“快点回来吧……”苟雪禁不住说出了声。
他的话音落下,门开了。
彼时他刚刚练出第五条线,即将赢得这场游戏。
门开的同时苟雪几乎敏感地扭过了头,接着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进来了两个人,第一个人的身形跟他差不多,第二个人的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这第二个人正是苟雪念了许久的豹子,而这第一个人——
那人转过了脸来。
苟雪整个人都不动了。
那张脸是他的。
——那是苟雪的脸!
豹子在这一刻,视线对上了苟雪,豹子在那人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那人不情不愿地走进房间,让苟雪几乎幻视自己最初进入这个房间的场景。现在他看着这个场景,仿佛在以第三视角看当时他进来的回放。这件事的恐怖程度超过了苟雪的想象。
他已经在惊悸中接受了自己没有脸这件事,又接受了风溯君消失,再接受了船的种种古怪。可现在,看到了自己的脸在另一个人身上,这件事让苟雪再一次陷入了仿佛噩梦的惊恐里。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瞪着来人,仿佛一根僵直的木头,跟在座的其他NPC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那长着苟雪的脸的人看着豹子,不服气地说。
“我带的,”豹子一脸平静,“放在一起比较放心,没几个有脑子的,都不输不赢,出不去。”
让苟雪无比熟悉的话再次出现了。仿佛情景回放。
苟雪几乎能感觉到放映机倒带,再度播放了他进入的镜头。那青年也对豹子报以疑问的眼神,被豹子拽着来到了桌边:
“只有输太多或者赢太多的人才会出包间,否则大部分的玩家都会呆在一个包间里,”豹子说着打开筹码箱。
荷官又开始发牌了,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纸,包括有着苟雪的脸的人。纸上面写满了数字。每个人就要在自己的纸上圈出荷官摇出的数字。
苟雪几乎是机械性地圈自己的数字。一轮完了,苟雪输出去了自己一半的筹码。
那长着苟雪脸的青年四下看了看,又看向了豹子。
豹子的手放在对方的椅背,说道:“你在这里继续玩,我出去一趟。”
那青年叫道:“你去哪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豹子的手。
苟雪盯着他们,整个人的血液凝固到了极点。
他是谁?他在哪儿?
这两个问题不带有任何让人发笑的意味,当这两个问题由苟雪内心问出时,前所未有的惊恐几乎填满了他的胸腔。
他到底是谁?
他又是谁?!
就在这时豹子似乎抬头看了苟雪一眼。他仿佛隐隐做了一个歪头的动作。苟雪不知道那是他太过敏感还是他在惊恐之中产生的幻觉。
眼看着豹子即将走出房间,苟雪忍不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追着豹子冲出去,仿佛追向一个幻象。
在幻象即将消失时,苟雪一把抓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门外的豹子隔着一扇门跟苟雪对视上了。
豹子垂下眼,放开了门把。苟雪于是跟着他走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苟雪一句话都还问出来,就被豹子一把握住了手腕。他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豹子的声音很低:“不要打草惊蛇。”
他近乎冷酷地拽着苟雪的手腕,带着他穿过仿佛没有止尽的走廊。可这么用力的拽反倒让苟雪近乎停摆的心跳重新恢复了跳动。他看着豹子的后脑勺,结结巴巴地问:“他……他、那是个什么……什么东西……”
豹子回头看了苟雪一眼。他忽然站住了,他问道:“你还记得,你有个双胞胎兄弟吗?”
苟雪:“?”
什么东西?
苟雪宕机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这一分钟内,豹子重新拽起他走到了另一个包间前。苟雪在对方打开门的同时,猛地发出了一声:“卧槽!”
在很遥远的过去,读者给了他一个设定,那就是他是双胞胎中的一个。随后他就进神山副本了,也没想起来这个事。他怀疑风溯君也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并且打算烂尾。苟雪实在是没想到,这种设定会在这种情形下杀出一个回马枪。
“难道——”
他的下一句话堵在了嗓子里。这个包间里的也都是熟人,跟上一个包间一样,都是脸和身材对不上的熟人。有楚佩绝,鲍雷……还有豹子那一个加强连的情人。自然,苟雪也看到了自己的“情人”。
这些人要不是他这会儿见到了,差点都没想起来。
这个场景无比诡异,因为这些之前苟雪还见过的人现在都跟他们本来的样子不同。就仿佛这本小说的世界乱了套,被揉皱翻着,又被颠来倒去,完全变成了一套乱码。
好消息是,他还在风溯君的世界里,坏消息是,这本书好像崩坏了。
再一个好消息是,豹子起码还在。
苟雪现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违背了风溯君的意愿撤回了一个登神让这个作者气急败坏直接撕毁小说,但是想想现在大家都是电脑打字的,看上去水洒键盘里的这个猜测可能更加可信。
但是都这么久了,风溯君这电脑也该修好了吧?到底为什么世界线还是如此诡异?!
豹子带着苟雪走进房间,镇定地对他道:“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我需要你镇定。”
苟雪觉得没有什么能让他再惊讶了。毕竟他现在是见识过自己五官消失、杀人剥皮、变异怪人的人了。
豹子忽然抬手,他的手上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浮空的东西。这东西苟雪十分眼熟,赫然是他见过无数次的小白书的改色版——小黑书!
苟雪的眼睛差点掉下来——如果他有的话。
豹子几乎从苟雪那个鸭蛋脸上看到了他的惊愕。豹子将小书翻开,转过来,让苟雪读上面的字——
【找到主角的脸】任务完成1/1
苟雪震惊之中忍不住问:“我的脸?我的脸在哪里?!不是你怎么会有书?你的书怎么回事?!我们到底在哪里?你到底是谁!”
苟雪再次疑问N连,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惊恐。他意识到一件事——豹子果然是男主。
所以他也有一本书,因为他也进入了这本书的世界,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共同编织这个故事,只不过书对于两个人的剧情安排各有不同。
这又佐证了豹子是苟雪现实生活中认识的真实的人!
苟雪心情激动,差点要跳起来。豹子摁住他,说道:“你冷静,先赌两把,我再跟你说。”
卧槽都这个时候了还赌什么?!
苟雪差点想要吐槽,好在想起来自己还在被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奇行种盯着,难耐地顺着豹子走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里的游戏更加简单,房间里直接就摆着十几台老虎|机,没轮到的人坐在旁边,空出来的机位马上就会有人填上。
苟雪被豹子摁在一台机器前,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全是豹子即将要告诉他的话,对这个游戏的玩法、赚取的钱直接毫无概念。
两轮玩完,苟雪下场,看着豹子坐下来玩了两把。
豹子说两把就是真的两把。他站起来,带着苟雪找到房间里一个等候位,盯着房间里轮流赌博的奇行种们,再一次召唤出了小书。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106章
黑色的小书漂浮在空中, 让苟雪觉得自己仿佛在梦里。他颤抖着伸出手,试探着想要去触碰那本浮空的小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碰到还是不碰到,但是当手指触碰到那本小书的同时, 苟雪禁不住摒住了呼吸。他不敢置信地将小书转过来面对他自己,看着上面空白的书页, 吞了口唾沫。
等待了很久, 又好像很快, 苟雪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跟他之前脑子里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他想问的无数个问题中的任
何一个。他问道:
“风溯君去哪儿了。”
黑色小书动了动,却没有翻出任何答案。苟雪等了很久,不死心地又喊道:“风溯君去哪儿了?!”
这喊声惊动了周围的人, 那些奇行种扭过头来看了看他们, 看的豹子立刻捂住了苟雪的嘴,搂住他的肩膀。他能感觉到苟雪在激动地喘气,浑身都在颤抖。豹子紧紧摁住苟雪, 低声说:“别问了。”
苟雪渐渐在他手下冷静了下来。
他示意豹子放下书,问他:“找到我的脸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豹子微微松开他说, “我找到了你的双胞胎兄弟,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他的脸就是你的脸。”
苟雪刚刚的高兴一下子就不知怎的下去了,他又想起了在前一间赌房里的场景, 想起了那让他几乎感到高估悚然的一幕——豹子和对方几乎复刻他和豹子之前的场景。
如果他们还是在之前的那个世界线,苟雪可能顶多就会觉得风溯君逗比,可能会对自己多出现的这个复制品感到新奇,但是现在这个世界里的苟雪却觉得这个场景过于恐怖了。
甚至他觉得豹子的描述都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脸是我的脸……那我的脸又在哪里?!”
豹子看着苟雪略显崩溃的状态, 说道:“这里的每个人脸都不在自己身上。”
这句话让苟雪突然之间愣住了。
“你觉得你会因为脸而将他们认成原本的人吗?”豹子说。
苟雪怔怔地看着豹子。
豹子的脸还是他的脸,还是那样的英俊帅气。但是苟雪知道,如果豹子的脸也不在他身上了,苟雪也绝对不会认错。
那问题来了——
“那我双胞胎兄弟为什么这么亲近你?”苟雪感到狐疑,苟雪感到焦虑,并且感到莫名其妙。
豹子翻开了小说,随手翻到一页,只见到上面写着:
【寻找你曾经的青梅竹马、鲍雪(原名王雪)的双胞胎兄弟——王金】任务完成。
苟雪:“……”干,这剧情阴魂不散的,怎么还能提醒他之前化名鲍雪的事儿?而且难怪那个什么王金这么依赖豹子,感情人家是他的青梅竹马,等下不对——这个剧情和关系也是抄袭的他和豹子的现实关系,明明他和豹子才是青梅——呸!什么青梅竹马,明明是发小!
苟雪有一种诡异的安定感,大概是发现剧情并没有完全跑偏,虽然他的那个风溯君没了,但是好像还有个盗版风溯君在那里,还在指挥那个大概率是真男主的人在跑剧情。而且虽然有莫名其妙自己的克隆人出来,但是他相信盗版始终是无法打败正版的。
苟雪一下子就安定了不少。他问豹子:“你还有什么是没有告诉我的?”
豹子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苟雪本来是没有什么的,豹子的沉默引起了苟雪的怀疑,他猛地揪起豹子的衣领,质问道:“说!”
豹子安抚他坐下来,哄着他又赌了两把,才说:“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苟雪对豹子的这几个字感到过敏。
他很怕自己的三观又被震碎了。虽然每次他都觉得自己已经碎了,但是总能被震得更加碎。
豹子拉着苟雪在又赌三轮之后走出了房间。彼时他们的手上已经有七个筹码箱,豹子让侍者给他们换了一个更大也更沉的,并且提出需要人帮他们提筹码。立刻就有一个侍者出现上前来跟着他们。苟雪本来就很怵这些侍者,没想到豹子还专门找了一个过来,这跟找摄像头来监视自己有什么区别?
一如既往的,豹子没有解释,他让人拎着行李箱,跟苟雪走向了走廊。他们这一次没有在一扇扇门前停留或者走进任何一个房间,他们左弯右拐,走过好几扇房门,几乎让苟雪头晕。豹子在苟雪的身边说道:“看好了,记住路。”
苟雪:“……这谁记得住?”
“所有的这些路都是走到尽头即刻拐弯,”豹子说,“看到重复的数字就立刻回头,走回到这个数字上一次看见的位置,再重新走一遍。”
苟雪终于知道他们之前来来回回的是在干什么了。当豹子把这个规则说出来的时候他有点儿感到毛骨悚然。他隐约觉得这种规则听上去有点儿耳熟,豹子随即说道:“以后碰到鬼打墙,也可以这么做。”
苟雪:“……”草,一种植物。
来回经历了三四次“鬼打墙”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转过一个弯后,苟雪看到面前的走廊尽头,竟然是黑色的。
这种黑色让他感到不安,仿佛是一片虚空。走廊被断在一半,切口并不整齐,像是一片被编制到一半的围巾,尾部还缀着线头。那条走廊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往外延伸,苟雪可以看到它的地板在一块一块地成型,并且将墙面也一起编制进去。
“风溯君还在继续写,”豹子说,“这艘船还没有完全被编织完全,之前整个二层我只需要转两个弯,就能看到这些,现在要转十个弯。”
豹子拉着不情不愿的苟雪来到黑洞的边缘:“你看看。”
苟雪来到黑洞的边缘,才发现外面并非全黑,里面隐约闪烁星星,仔细看进去,像是一条涵盖了无数恒星的星河。
“这里是风溯君思想的边界,也许也是你看到的包裹船舱的迷雾外的世界,”豹子说,“这里也许也是我们突破的关键。”
苟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星河,又看向了豹子:“……什么意思?”
豹子说:“只有踏出祂的思想边界,我们才能够脱离这本书。”
苟雪滚了滚喉结:“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我跳出去吧?”
人类本能地对高空和深海感到畏惧,其本质其实是对未知感到畏惧。
豹子深深地看着苟雪:“……你的思想很危险。”
苟雪:“……不然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的星星多半都是风溯君的脑洞,你跳进任何一个都可能让我们进入下一个副本,”豹子说,“其实上个世界我们就差点跳出去了。”
苟雪的心跳漏一拍,问道:“上个世界?”
“你登神的世界,世界撕裂的时候,”豹子说,“我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黑暗,是无光的、彻底的黑暗。”
豹子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但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你在这里,所以我没有离开。”
苟雪:“。”
苟雪觉得这个时候煽情真的很不合适,但是在这个巨大巨危险的背景里,他又觉得豹子的煽情巨他妈浪漫,让他差点都没能憋住自己的猫尿。
苟雪带着鼻音嗡嗡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把你的脸找回来,陪祂走完祂的剧情,然后再撕裂这个世界一次。”豹子摸了摸苟雪的脸,笑了笑。
第107章
苟雪突然之间就不害怕了。豹子的说法让这艘船、这个恐怖的世界都显得温馨了起来。甚至于自己没脸这回事都显得很虚浮。不就是找张脸嘛, 有什么困难的。风溯君写的小说本来就没有逻辑性,说不定风溯君断更太久了之后,突然就不耐烦了, 给他个很抽象的条件就完成任务了。
上个世界不就这么走出来的吗?
而且一想到豹子跟他一起在这本书里,苟雪就更不担心了, 甚至觉得这本书像是个他的小家, 豹子和他都被隔离在这里面, 不用面对现实的困难。现实中他有无数想要逃避的问题, 但是这里面却没有——
苟雪突然怔怔地看着走回走廊的豹子的背影。如果他们两个回到了现实, 他会在哪儿、豹子又会在哪儿呢?豹子从小就长得好看,品学兼优,很会社交也很有领导能力, 而他只是个社恐。豹子能够无缝衔接回去自己的世界, 他可能拥有很好的工作,拥有大把喜欢他的人,而他苟雪呢?他只能回到那个封闭滞涩的小家——一无所有。
他还能……还有资格——喜欢豹子吗?
苟雪呆呆地看着豹子的背影越走越远, 脚步也越来越慢。如果他现在扭头回去跳进那黑色的星空,跳进风溯君的任何一个脑洞里, 豹子也会跟着他来, 他们可能就能一辈子生活在这些虚幻的世界中——
豹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苟雪。
苟雪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回过神来。他不能剥夺豹子回去的权利和资格。他只是个小人物,但是豹子的人生还很光明长远,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将他绑在这里。
想着苟雪的脚步又抬了起来, 跟着豹子积极地说:“走走,那赶紧去找我的脸。”
豹子却停下了。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苟雪装莫名其妙。
“不想回去了?”豹子一句话堵得苟雪张了张嘴,脑子都卡住了。
两人对视沉默了许久,豹子说:“那就不回去了。”
苟雪惊慌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别啊!你不回去你继承的家业和迷妹迷弟们怎么办?!”
豹子看着他一言难尽:“我哪来的家业和迷妹迷弟?”
“你长这么帅不可能没有迷妹迷弟, ”苟雪用看透一切的眼神说,“而且你家条件我回想起来挺好的,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快搬家。”
豹子:“……我无业游民来的。”
苟雪:“……”苟雪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你驴我。
豹子说:“你小说看多了,不是哪个男主都是霸道总裁身份的,我来找你之前普普通通在一个宠物店上班,还有三只猫两只狗没洗。”
苟雪:“。”等下,怎么突然这么接地气。
“不对,你不是成绩很好吗?怎么会沦落到给宠物洗澡?”苟雪百思不得其解。
“喜欢动物,就干了。”豹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学的动物医学。”
苟雪还是没想通,豹子明明演起霸道总裁来这么一板一眼的,怎么会在现实中混成了这样。
豹子说:“人生不过也就短短几十年,总得干点自己想干的,做点自己喜欢的。碰到不如意的事儿也难免,你在这个游戏里难道就所有的事都如意吗?”
“放——”苟雪差点喊出那个“屁”字。在这个游戏里他做啥都是读者选的,未来是没有定数的,结局是乱打的,生命是受到威胁的,脸都可以是没有的。
可他却留恋这个世界。
苟雪忽然之间恍然。
在这儿都可以活下去,他在现实生活中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呢?有什么好纠结工作的好坏、人生的成功与否呢?有什么好焦虑自己的未来呢?
“等回去,你可以去我宠物店玩儿,”豹子说,“每天需要遛狗的人还挺多的,可以帮我遛狗。”
苟雪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画面,瞬间就又感受到了那种现实世界的温馨感。
“好。”苟雪说着主动拉住了豹子的手,“说好了,你让我遛。”
豹子脑袋上凸起青筋:“是狗让你遛。”
“哦。”苟雪感受着豹子抓紧他的手,嘴角压都压不住-
两人掐着时间回到房间,那些眼熟的脸还在不对应的身体上晃着,但是此刻苟雪没有了害怕的感觉。他问豹子:“怎么拿回我的脸?”
目前苟雪看到自己的脸的唯一一次就是他的那个“双胞胎”兄弟。对方顶着他的脸太真实了,让苟雪忍不住怀疑对方的脸就是自己的。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没错,”豹子半肯定了苟雪的想法,“但是失去脸的人会随机获得另一张脸,你没有获得新的脸,很可能是因为之前你被剥夺了获得脸的资格。现在你有筹码、有身份,你的五官在逐渐长回,很可能即将随机获得一张别人的脸。”豹子说出了让苟雪毛骨悚然的话。
苟雪也不是很想要别人的脸。于是他问:“那怎么办?”
豹子说道:“在你完全获得新脸之前,找到你的脸就行了。这里有两条路。”
豹子给苟雪详细讲解:“设定上你的双胞胎兄弟跟你的脸完全一样,也就是说最简单的路子是你剥夺他的脸。”
“剥夺?”苟雪愣了一下。
豹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让他输掉自己,成为老鼠工。”
苟雪的面部抽搐了一下。虽然他不是很看好自己的复制品,但是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去送死,苟雪也很难做到。
“另一条是我们找到第二张你的脸,你和你的兄弟都安全。只是这样——”豹子停顿了一下,“可能需要我们走遍所有的赌博包厢。”
毕竟豹子之前在楼下没有发现苟雪的脸,如果另一张脸在,就只能在他们未曾去过的那些包厢里了。
两条路哪条都让苟雪觉得艰难至极。
“先找吧,”苟雪沉默了好半晌说道,“把他带上。”
豹子微微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他冲苟雪的盗版王金喊了一声,对方立刻黏黏糊糊地上来了。苟雪看得龇牙咧嘴,默默松开了豹子的手。
豹子没多说,三人拿着筹码箱直接进入了深处包厢区里。走得多了苟雪才发现,走廊上包厢的数字虽然没有规律,还会鬼打墙,但是总体数字还是有变大变小的规律。他们走的数字逐渐变大,已经成了9开头的三位数。
王金深度扮演了一个豹子的青梅竹马的形象,全程贴着豹子,让苟雪都有点儿看不下去,有一种看到古早耽美文里那种极品受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形象的形容词了,但是现在他真的觉得风溯君脑袋有坑。
而且苟雪看到自己的脸冲着豹子摆出那些表情,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眼疼,决定视而不见。
豹子此间已经杀进杀出,成功又多了七个筹码箱。三个人手里都有点拿不下了,于是三人身后又多了一个提筹码箱木着脸的侍者。
苟雪经过之前的心理状态的转变,已经诡异地接受了这个世界,甚至觉得背后的两个侍者也不算什么了。
毕竟看惯了只要不多想,这也就是两个面瘫选手罢了。
苟雪现在的心情相当平和,但是每次进入一个新的包厢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毛骨悚然起来。包间越高级,氛围就越沉闷。里面的人从之前的几十个变成了十几个,现在的这一间里,房间里只有五个人。
五个人坐在桌子的周围,面前是一个骰盅,每个人脸色凝重,缄默不语。
荷官的手边有一个闹钟,秒针的转动声清晰可闻。当秒针即将转到“12”时,所有的人几乎都肉眼可见得紧张起来,有人满头都是汗,滴在了桌上。
闹钟猛地发出了刺耳尖利的尖叫声,将苟雪吓得几乎双脚离地跳了起来。只见到那个满头大汗的人忽然喊出了一声尖利的“开”,每个人都将自己的骰盅打开了。
众人还是无声的沉默。那满头都是冷汗的男人开骰盅的速度异常慢,他看着一个个开启的骰盅,冷汗淌下来,拿着骰盅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荷官那双无机的双眼挪到他的手上,伸出一根长长的细杆,推开了男人的手和他手里的骰盅。满屋寂静中,突然之间那根细杆长长地扬起来——
男人几乎是瞬间从地下掏出自己的筹码箱,说道:“我有!我有!”
细杆停在了半空中。
男人将筹码箱里的所有筹码都甩在了桌上,又翻遍了自己的所有口袋。眼看着身无分文了,那细杆又要落下,男人猛地抬起手说道:“等等!我抵押!我抵押我的手!”
苟雪这才突然发现,这男人的眼眶里少了一颗眼球,双手也各只有两根手指。男人得到了一张抵押券。
苟雪看着眼熟,知道他即将走到下层,去那个他当初逃出来的地方抵押自己的身体器官或者部位。
男人带着抵押券屁滚尿流地跑了,跑的时候还推了挡住路的苟雪一把。对方满头都是汗,浑身虚脱,跑得跌跌撞撞。他一出去就有一个侍者跟上他,追得不快不慢,游刃有余。
苟雪打了一个寒噤。他默默看向豹子。豹子的神情还是镇定自若,仿佛一根定海神针。苟雪立刻就镇定下来,跟着豹子来到了桌边。
第108章
王金突然腻腻乎乎地叫道:“哥哥我好怕。”
苟雪瞬间面无表情。
老子来这本书里不是为了体验这个的。风溯君你要是敢露面我一定给你揍个半死。
豹子明显也很吃不了这一套, 苟雪能看到他胳膊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仿佛毫不刻意实则生硬地将自己的手从王金的胳膊上抽离出来,径自坐下了。只是他刚坐下,下意识就感到一种不对劲。
椅子上的血腥味很重, 他的椅子偏低,坐下后显得比别人低了一头, 也就是豹子本身人高, 才显得同别人齐平。这个位置上, 向上看去, 高高在上的荷官显得压迫力十足, 他手里的细杆在这个角度才能看清,是铁铸的,相当坚硬也相当沉重。荷官的背后还有一个钟表, 那个表上现在正显示着4:44的字样。这个时间在每个房间里都不一样, 苟雪之前都没怎么注意过,只是现在,这个格外不祥的数字出现在眼前, 才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苟雪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只觉得毛骨悚然。他跟着豹子来回进出了不知道多少轮了,也渐渐知道了游戏的边界和惩罚机制在哪里。就像豹子之前说的, 他们不能赢得过于频繁, 也不能过于轻松。长时间的胜利一定会带来惩罚,可如果不赢得筹码,按照豹子的说法,又无法进入更深的赌房。他们现在至今为止还没见到另一张苟雪的脸, 可苟雪的五官又更凝实了一些,如果不在他获得别人的脸之前找到自己的脸,到时候苟雪就要顶着另一个陌生人的脸了。这是苟雪万万不想看到的。
每次即将获得惩罚的时候,其实并非毫无预兆。譬如现在。苟雪和豹子都嗅到了一种不妙的气息。苟雪忍不住对豹子低声说:“要不这轮我来吧……”
他们三人都在采用一种轮流交替的方式来规避风险, 毕竟豹子不能一直赢,只要在一些小局里故意输掉,就不会成为刽子手下的头颅。但是这个方式并不保险。
所有的赌博都带有运气的成分,有运气获胜,也就有运气输掉。百分之一百的输也是不存在的。豹子上一轮本打算输的,但是却惊险赌赢了,这一轮他本想上来赌输一回,可坐下来之后,他已经意识到这一轮不会好过了。
豹子看了一眼苟雪惨白的脸色,将一个筹码箱放在桌上,摇了摇头,说:“我先试试。”
荷官背后有一个电子屏,像是个计分板,上面写着当前的筹码。筹码已经是一个箱子的价值了。
这个赌房里的是酒桌上常见的叫骰游戏,玩家轮流喊出投资的数量和点数,下一个人喊出的数必须高于上一个,要么是更高的数量,要么是相同数量但是更高点数,直到有人喊错或者开骰。
整个赌桌上加上豹子有五个玩家,数量以七个开始叫。所有人面前的骰盅长得一模一样,全是深红色,像是红木做的,又像是黑色的骰盅渗了血。
豹子握住骰盅的时候只觉得手上腻乎乎的,仿佛骰盅表面上糊着什么。但是骰子在里头发出声音的时候又很清脆。所有人都摇了骰子。荷官也摇了骰子。荷官摇出了一个3,一个2,加合之后是5,正好是豹子落座的椅子编号。
这点倒霉豹子已经有所预料了。看上去他是最安全的玩家,但只要在他之前没有叫骰,他再次轮到时,他前一个人的点数一定是当时场上最大的。他要么冒险叫出更大的点数,要么叫骰,赌场上所有的点。
豹子的手离开骰盅,说道:“二十个五。”
苟雪:“?”
苟雪:“!!!!???”
不是,这东西是可以这么叫的吗?啊?!
苟雪知道豹子是为了输,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每个人的骰盅里都有五个骰子,总共场上二十五个骰子,他叫出了二十个五,摆明了是想要让人开他。可是下一秒,豹子右侧的人冷冰冰地说道:“二十个六。”
苟雪:“????”
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时,荷官身后侧的电子屏的筹码数量翻倍了——这赌注竟然是以人次增加的,而不是以轮次!
“二十二个六。”
“二十三个六。”
“二十四个六。”坐在豹子左边的人眼皮都没抬,开口说道。
苟雪目瞪口呆。
留给豹子的只剩下一个选项,那就是报出“二十五个六”,也就是这个场上容许的最大点数。而这个场上的赌局的筹码,随着每一个人报出数字,都翻一倍。他们之前还觉得自己手里的筹码相当多了,现在看来,只要这一场豹子输了,他们除了丧失自己的所有赌注以外,还将欠债!
苟雪几乎要以为,这在场的四个人就是坐在这儿给他们专门设局来的。他们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豹子身上,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看对方如何落入这个再显眼不过的陷阱。
每个人的视线就僵硬呆板,就那么盯着豹子,像是要看到他的死亡。
豹子抿了抿唇,坐在那个略显矮的椅子里,承受着恐怖的压力。他忽然哼笑了一下。接着他握了握苟雪的手又松开,几乎是潇洒地说:“二十五个六。”
“开。”坐在豹子右边的男人几乎是瞬间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将自己的骰盅打开,里面的骰子点数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很显然,不管豹子的骰子怎么样,都不可能达到他喊的点数了。
电子屏上的数字已经翻倍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哪怕是将他们所有的筹码交出去都不够用了。
苟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筹码箱被没收清点,并且被平分到桌上的其他每个人手里。屏幕上依旧显示着负数。荷官的细杆就像之前一样抬了起来,高高举起——
豹子就在那一刹那猛地向后一倒。细杆猛地挥过他的头顶,砸在隔壁男人的椅子上,将那厚实仿佛刑具的椅子砸得木屑四溅!
难以想象如果这根密度贼大的细杆砸到了豹子脑袋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豹子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而那被波及的男人也是脖子一缩,面孔上的眼镜都歪斜了下来。
苟雪慌张地拉住豹子的手,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有把这荷官打倒逃跑的,有把侍者打倒中途逃跑的,甚至想到了再不济到底层去再次重新换一次身份——
苟雪是从老鼠工爬上来的,最坏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如果他们两人不可避免的故地重游,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苟雪甚至愿意再经历一次那些困境。
可就在此时,豹子从自己的裤兜里抽出手高举到空中,说道:“我抵押——”
豹子在苟雪慌乱的眼神里说道:“抵押我的手——”
屏幕上的数字变化,但仍然是一个负数。
“和我的腿——”
屏幕上的数字归零,但是他们知道,要加入这个游戏,还需要起码一个筹码箱的底金。
“以及,”豹子说,“我的心脏。”
苟雪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屏幕上的数字一瞬间飙升,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金额。以这个金额作为底金,每过一个人,数字都将翻倍,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将被迫陷入无法控制的死亡局面。
豹子笑坐在那里,说道:“我将把我的所有抵押金转让给他——”
豹子指向苟雪,接着起身,摁着呆立的苟雪的肩膀坐下,陷入那张厚实腥臭的椅子里。
“我呢,现在去抵押我的身体。”豹子含笑看着苟雪,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苟雪下意识地抓紧豹子的手,却被豹子一点点掰开了手指。他说:“靠你了,赌神。”
妈的都什么时候了!!
苟雪心里尖声狂叫,控制不住地想要挽留豹子,然而豹子毅然决然地掉头离去,就跟之前一样——
接着苟雪看到王金也带着同样强烈的不舍仿佛一个爬爬虫一样黏在了豹子的胳膊上。
苟雪:“……”
够了。
他不是胆小鬼,也不是扛不起责任的挂件,他是豹子可以依赖的男人!
苟雪坚定眼神,抹掉自己的鼻涕泡,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脏减缓跳动的速度。
豹子已经出去了。他们下楼的速度会很快,他必须在豹子真正抵押出他的心脏之前将其赎回。
赌局再开。这一次,桌上的人不再表情麻木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出一种紧张感。
苟雪的手心里都是汗。他的手只是象征性地摇了摇骰盅,便将手松开了。
荷官再摇骰子,一个2一个5,苟雪右手第二个人成了首位,而他成为第四顺位-
豹子在侍从的押送下来到了电梯口。电梯很快上来。这台电梯的门有两道,一道是正常的门,一道是铁制的伸缩闸门,这伸缩闸门将电梯包成了一个仿佛关押囚犯的铁笼。
豹子几乎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楼下。
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三号”和“四号”回来找“一号”和“二号”复仇,他和苟雪直接溜了,没有看到结局,也不知道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豹子手里捏着自己的抵押券,走向了一号和二号的房间。猩红的走廊一如既往,散发着霉烂、陈腐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水晶吊灯发出昏暗的光芒,照射着腐朽的墙纸和阴暗的地毯。一号和二号的房间是头两个,平时都是打开着的,但现在只是半掩着,里面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个空间比豹子上次来更加恐怖阴森了——也不知道风溯君这段时间看了什么。
豹子看了两眼身后面无表情的侍者。那侍者呆板的表情在这样的环境灯光里也显出了几分诡异。
王金心惊肉跳地抱着豹子的胳膊,哆哆嗦嗦地说:“豹……豹子……”
豹子定了定神,推开了半掩的门,走进了一号的房间-
倒计时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倒计时即将到底——“九个三。”女人叫得很保守。很显然,筹码的数值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产生了危机感,每个人的脑门上都冒出了汗珠。倒计时重新开始,炸||弹被扔给了下一个人-
一号的房间里昏暗而闷热,扑面而来的一股腥臭让豹子都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来到柜台前,敲了敲柜台上的铜铃。
铜铃发出了生锈般的声响。黑暗里有什么动了动,看不清晰。豹子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接着就听到布料的簌簌摩擦声,一张几乎不能称之为人脸的脸出现在了豹子的面前。
那张脸肥硕巨大,面孔上坑坑洼洼全是孔洞,仿佛是被腐蚀出的血洞。他浑身几乎胖得挂不住肉,油脂顺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孔洞漏出来。
这一幕差点没让豹子背过气去。
豹子心底骂了一声娘,还没说什么,就听对方说:“抵押呀,顾客?”
第109章
“十个三。”下一个依旧相当保守。
“十二个五。”苟雪左手的男人相对激进, 但是这个点数并非没有可能。
顺序轮到了苟雪。苟雪右边的人在看着他,左边的人也在看着他;荷官在看着他,桌子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能留在这里完全依赖的是豹子身体部分的抵押金, 而且他只见到过身体部件被抵押出去,没有见到赎回的。如果他不能在豹子真正抵押出自己的身体之前赎回到对应的钱, 豹子就要失去自己的一部分了。
苟雪不想看到这一切。但是如果只是保守行事, 他每一轮赚的都将非常有限, 很难赚取到足以赎回豹子心脏的赌金, 他必须要冒险。
苟雪的脑门上都是汗珠,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骰盅微微出神,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热,浑身都在出汗, 以至于身上细微的风吹过时, 只感到凉飕飕的。
墙上的时钟进入了倒计时。苟雪定了定神,说道:“十五个一。”
场上突然出现一片骚动。
这个游戏有个默认的规则,“一”可以当做任意数字, 但是当有人叫出“一”时,全场的一都不再能代替任何其他数字了。苟雪的这个数字一叫出来, 瞬间刚刚安全的数字也不安全了。因为这就意味着, 全场的人手里平均要有三个一。
苟雪右边的人额头青筋凸起,手死死地握在骰盅上,看上去如果身边有把刀,他就要举起来杀人了。
但是很显然在荷官的关注下, 谁也不能动手。那个男人盯着苟雪,似乎想要透过他的面孔上的表情看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似乎想要从他的骰盅表面看到里面的骰子。
苟雪的手指发白,视线落在自己的骰盅上,没有移动到对方身上一秒。
如果男人选择了不信, 所有人就得打开骰盅,如果数量确有那么多,男人就会受到惩罚。反之则是“撒谎”的苟雪。但是如果男人选择相信苟雪,就得再报出一个比十五个一大的数字,但是在“一”不能再代替成为任何数字的前提下,十五个以上的任何数字都会很有风险。
这是一把完全赌运气的游戏。
男人盯着苟雪,似乎想要责怪对方为什么明明没有被为难,却对他使出了阴招。
苟雪当然也不喜欢冒险,但是他
在狂跳的心脏声中又十分明白,他必须赢得这次的赌局,而且要赢得大。只有这样,他才能赎回豹子的心脏和四肢。而且只要赢了,他非但能赢回豹子的筹码,还会获得额外的一倍筹码,那笔筹码足以让他们进入下一个房间。
苟雪盯着手里的骰盅,听到男人咬牙切齿地说:“开!”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豹子压上了自己的整个心脏,那个金额高得吓人,如果苟雪赢了,除了苟雪右边的人,其他所有人也会需要支付大量的赌注,但是如果苟雪输了——
终于,一只只骰盅被打开——
两个一,三个一,两个一……
苟雪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骰盅。骰盅里赫然躺着五个一。
男人的手瞬间捏紧了。房间里一时之间落针可闻。他在那一瞬间仿佛想要毁掉自己的骰盅,但是荷官的杆子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缓慢而不甘愿地打开了骰盅的盖子。
三个一。
十五个一,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众人面前的筹码被推到苟雪的面前,男人除了面前的筹码,还需要支付额外的筹码,他满头是汗地看着自己的一个个筹码箱被退到苟雪面前,直到所有的筹码都给了对方,屏幕上的数字还显示出了一个负数。男人没有等荷官动手就满头是汗地叫道:“我抵押!我抵押——我的手!”
男人之前积攒的筹码已经足够多,眼下他只要抵押自己的一只手就能够平衡这笔交易,这才是他最终没有暴起的原因。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苟雪,说道:“我现在就去抵押我的手。”
苟雪忙不迭地起身,带着几箱筹码拽着帮他提着另外几箱筹码的侍者说:“走,现在跟我走!”
他心里只想快点到达地下,快点来到豹子跟前,将他的心脏赎回来。他不想晚到一步,只能看到豹子血淋淋的尸体。
苟雪跑得飞快,几乎将双腿抡出了最快的速度。他觉得自己小时候短跑比赛都没有那么快过。
他又想起了小时候。他跟豹子还在一个院子里玩的时候,其他小孩都在玩儿警察小偷的游戏,他抽中了“小偷”,在心惊肉跳中躲避那些“小警察”的追捕。豹子抽中的是“警察”。苟雪在其他小朋友的追赶下跑得别提有多快了,直到他被一个高个子的男孩拦住。男孩把他一把拽进楼梯底下,说:“你被捕了。”
苟雪在惊慌失措中发现对方是豹子。
豹子笑着说:“但你是我的小伙伴,我不会把你抓捕归案。我们可以躲在这里直到游戏结束。”
于是“小偷”在“警察”的包庇下安心地躲到时间结束。
后来他再也不怕抽中“小偷”了,因为如果豹子抽中的“小偷”,他会带着苟雪躲藏起来,而豹子抽中了“警察”,他会成为那个第一个“抓住”苟雪却绝对不会将他供出去的“警察”。
他曾经对玩儿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现在豹子成为“小偷”了。
他必须要成为第一个“抓住”他的人。
苟雪的两条腿几乎酸软,他在楼梯上绊了一跤,整个人滚下了楼梯,但是他的怀里紧紧抱着筹码箱。他避开了想要扶他的侍者,冲进了电梯里。
电梯像是个巨大的坟墓将他吞入其中,那几个侍者紧随苟雪挤进了电梯。苟雪看着电梯上逐渐减少的楼层,额头上急得沁出汗珠。他从来没有觉得这电梯这么慢过,仿佛每一层都要下降十秒似的。等到地下一层的“叮”声响起,苟雪猛地挤出电梯门,冲向抵押间。
抵押间里没有人。
苟雪的心脏跳漏一拍,手里的筹码箱“当”得一下掉落在地。他整个人扑向柜台,几乎将柜台撞翻。柜台后方有人发出了一声呻|吟,对苟雪说道:“有何贵干?”
“豹子……刚刚有没有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过来?”苟雪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男的,这么高,特别帅——”苟雪急得直笔划。柜台背后的人转了过来,男的,高个,特别帅。
苟雪一瞬间都不会说话了,整个人像是被击中了似的,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还是来晚了——”
豹子看着苟雪的面孔,再看向他手里的和他身后的侍者,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能行个屁——啊! ”苟雪的眼泪瞬间决堤了。他和豹子废了那么大的功夫才从这个破地方走到楼上去,现在豹子又成了柜台后的人,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一个人了——苟雪想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困惑地看向豹子。
不是,豹子为什么还是他现在真人的模样,没有穿上一号或者二号的皮囊。
豹子见苟雪慢慢反应了过来,用手抱着他的头说:“我没事。”
苟雪的眼睛又要尿尿了。
豹子拍拍他的肩膀:“我说真的,多谢你将我的筹码赢回来了,赌神。”
豹子随后拉开身后的帘子。苟雪看到帘子后那个本来用于签署合同的小隔间里,一个巨大的肥胖的男人正在里头埋头写着什么。预期说是个人,不如说是一坨肥肉。起码有三百斤的躯体在那里费劲地书写着,笔都被埋进了他的手掌当中。
豹子问道:“合同写好了吗?”
巨大的肥肉面目狰狞,抬头看了一眼,正巧见到苟雪。豹子指了指苟雪,说道:“真不巧,我的男朋友带来了赎回我的手、腿和心脏的赎金,麻烦您核销。”
苟雪几乎感觉到对方要出离愤怒了。但是他整个人都被豹子的一句“男朋友”击中,像是一块冰雕一样动不了了。
他看着豹子将筹码交给对方,而那一大坨的肥肉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在那几乎肿得像是要爆炸一般的肉脸上苟雪看到了极端的愤怒。对方猛地一把将自己手里写的东西撕碎,喘着粗气接过了那些筹码。
苟雪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愣神,问豹子:“这是怎么回事?一号二号怎么变成这样了?”
豹子盯着对方撕毁纸张、清点筹码,悄悄掩唇对苟雪说:“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吗?”
苟雪自然是记得的,当时三号和四号似乎想要复制苟雪和豹子之前的操作找一二号的麻烦,他们逃得很快,没有看到结局。
“二号——那个超级大胖子,”豹子用气声说,“把他们都吞了。”
苟雪对豹子的用词震撼到不敢置信:“你说吞——”
“对,”豹子说,“吃了,全吃了。现在没有一号、三号和四号,只有二号。”
苟雪盯着对方那庞大的身躯,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恶心还是恐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迫自己不去细思,又指了指面前还在清点筹码的胖子问:“你怎么拖延时间的?”
“我说,”豹子的嘴角微微翘起一边的弧度,“我不识字,我需要所有的合同都用拼音写,这样我才好签名。很不巧,他们的打字机打不出拼音,只能手写。”
苟雪的眼角一抽,看向豹子,觉得二号没有杀掉他真的相当努力:“……”
第110章
豹子赎回了他的四肢和心脏, 好端端地、全须全尾地回去了。回去的路上这回王金倒是没有紧贴着豹子,默默站在苟雪的身后,跟他们稍微保持了一些距离。他似乎还在惊愕苟雪一个无脸人竟然能掏出那么多的筹码赢回豹子输掉抵押的东西。
而且不止如此, 现在的他们手里的筹码比豹子输掉之前更多了,恭敬的侍者礼貌地将他们请上了二楼。苟雪一路跟着眼见着房间的数字越来越大, 他知道他们即将走向终局。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看到了1000号房间的字样。
那是一扇很大的门, 门上镶金线条, 门边矗立两个大石狮子。哪怕是已经体会过了风溯君的不羁的莫白风, 看到这么一扇欧式的门边站两个带胸球的大石狮子也还是感到无语惊恐中生出一丝无语。
豹子看看苟雪, 握住他的手:“准备好了?”
苟雪点了点头。
一旁的侍者在豹子的示意下,将筹码箱丢进了石狮子口中。石狮子突然张大嘴吞食筹码让苟雪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豹子。豹子说道:“看来这就是进入这扇门的基础了。”
苟雪觉得这地方应该至今没人能胜过豹子, 也就应当没人进入过这扇门内。
但是人对于未知的空间总是感到恐惧, 苟雪和豹子也不例外。
门在两人的面前缓缓打开。
这扇门光是打开就需要吃掉他们所有的筹码,苟雪不敢想象进去之后他们会花掉多少钱。而他又已经没有钱了,接下去的筹码又会是什么呢?
豹子率先走进了门内。
门看着小, 走进去的空间却很大。仿佛进入了一个艺术展馆。高高的穹顶是圆形的,灯光照射下来, 将地面照亮。垂直的光柱射下来, 落在房间中央一个高高的圆柱上。圆柱上摆着什么,被一块红色的绢布蒙住,看形状依稀是个人的雕像。
苟雪和豹子缓步上前,身后还跟着王金。王金怯怯地抓着豹子的衣角, 哆哆嗦嗦地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感觉好奇怪……”
苟雪本来也想抓着豹子的,看到王金的举动瞬间就站直了。决定当个男人。他干脆径自走向那个由诡异的红布包裹覆盖着的雕像,将手举了起来。越是靠近那块红布,他就越是紧张, 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将出来。
他的手指抓住了红布的下方一角,猛地往下一扯——
红布下方的东西在三人的眼前展露出来。
那不是什么雕塑,那是一个金属的圆台,圆台上是一个金属人的半身像,机械的脊椎、机械的肋骨、电路形成的血管、金属组成的心脏。而在这个金属人坚硬的铁脑壳上,覆盖的是——苟雪的脸。
苟雪一瞬间寒毛倒竖,整个人往后走了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那张脸皮让苟雪既熟悉又陌生,他被身后上前来的豹子搀扶起来,没等说出什么话,就听到一到声音出现在空旷的穹顶下,在大厅里发出一阵阵的回响:
“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苟雪一瞬间鸡皮疙瘩又耸立了一遍。
他很清楚这声音是谁,也很震惊风溯君居然真的将这个人拉了进来。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到一辆同样庞大的机械轮椅从暗处驶入光亮下,一个身穿斗篷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头上戴着兜帽。他仿佛坐在一个高高的王座上,嘴角带着残留的笑容。
苟雪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只见他似乎依旧在等待自己的答案,半晌,他不情不愿地说道:“搞半天原来你也看男同小说。”
对面的笑容一瞬间就收起来了。
兜帽后的人气急败坏地摘下兜帽,怒道:“让你老豆难得当下反派不好吗!”
“得了吧,您在我这儿就没当过正派人士。”苟雪摆了摆手,径自从地上起来,看向了豹子。豹子也认出了对方——那正是苟雪年少时天天出差在外不着家的父亲——苟切。
苟切看看两人,说道:“别废话,我是老早就在作者伏笔里的人物,出现并不算突然。”
苟雪:“……风溯君还有伏笔的?”
想了想,他又憋不住:“你管这叫不突然?”
苟切“哼”了一声,说道:“咱俩之前还有过合照的,你不是见过嘛。在上个世界观剧情里,你愣是一点都没想着找我,让我在剧情外过了好一阵流浪生活。”
苟雪是真没想到还有这茬。他想起来自己当时在看到自己和真正老爹在一起的照片时确实震惊了一瞬,但是那是对自己现实生活中出现的人出现在这个虚构世界里的震惊。后来剧情应接不暇让他很快就将这件事撇到了脑后。更何况苟切在他的世界里确实存在感不强,他实在不擅长分太多心神到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身上。
他摆摆手说道:“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对,风溯君到底给你安排什么任务了?”
苟切搓了搓手,一副对当大反派十分期待的模样。他盯着苟雪说道:“你都赌到现在了,不得总结一下这个小说的思想,贯通一下故事情节的始末,推理一下故事结局的发展,再推测一下——”
“可以了,你先闭嘴一下。”苟雪抬手打住对方,扭头严肃地看向豹子:“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跳一下风溯君的那个脑洞宇宙。”
豹子还没说什么,苟切先低低笑了起来,竟然真的有一点大反派的架势。
“你是想要找这个吗?”他的手指向上一指,苟雪顺着他的手指向上看去,穹顶上方的灯光逐渐变暗之后,他们看到了一整个正在渐渐弥合的黑洞,洞后正是他曾经见过的仿佛宇宙星河的空间。
“这个宇宙已经成型了,”苟切兴奋地说,“这是最后一块没有拼上的拼图。你如果走不出这个故事,一辈子也别想离开这个世界了——注意,我说的是这个世界。”
苟切拍了拍他的轮椅扶手:“你会在这艘无限邮轮上游荡下去——永远——”
苟雪一瞬间心脏跳漏了一拍。他的确曾经想过不如就留在风溯君的世界里再也别出去了,但是豹子坚定地说服了他。苟切的话也让苟雪产生了更加不妙的联想——他说的是这个世界,也就是说他不会再有下一个副本了。当前的这个副本是个无限流的副本,他会反复在三种身份中切换——老鼠工,地下处理员工,赌场游客。
而赌场的服务生,很明显也是地下处理员工的某种变体。他和豹子将没有人生,没有未来,一辈子被关在这艘无法靠岸的赌船上,船外有海怪……等等,靠岸?
豹子之前推理跟他说过,他们有登上顶层驾驶舱的机会,现在他们走进的难道就是驾驶舱?
那么这个地方有可能可以控制船靠岸?
苟雪看了这偌大的空旷的空间,实在没有发现任何仪表盘和可以操作的东西,唯一可能可以操纵的机械设备就是——面前苟切屁股底下的机械轮椅。
苟切见苟雪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坐骑”上,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你也猜到了,我坐着的,就是操纵台。”
苟雪和豹子对视了一眼,瞬间两人意念互通,他们凝神沉气,微微屈膝,仿佛离弦的两支箭一般猛地蹿向了苟切!
只不过一支箭仿佛光速,一支箭就仿佛拖拉机。
豹子在那瞬间几乎是化成了残影,他被提醒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还是可以利用自己之前的身份——豹妖。豹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他行动的瞬间,苟雪就看到那机械轮椅也同时动了。苟切似乎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屁股下的轮椅疯狂后退,当场遛了两圈豹子。
苟雪追不上,喘得跟狗一样,怒道:“你有病啊!”
苟切猖狂地发出了反派的笑声:“那不然你以为我在这儿干嘛的?”
“你就是见不得你儿子好过!”苟雪怒吼。
“我只是难得在你的世界里扮演一下重要角色嘛,这不得好好发挥发挥。” 苟切颇为不屑,“让你知道老父亲的这一关不是这么好过的。”
苟雪:“。”
苟雪想砸了他的轮椅。
眼见着一人一豹都气喘吁吁没个人样了,苟切终于停了下来。豹子喘着气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豹子的速度跟苟雪可不一样,他一个念头之间就能转向,速度提起来可达三百码,寻常的汽车都追不上别说一架轮椅。但是他追的过程中也发现了问题,那就是苟切仿佛知道他要往什么方向似的,总能提前变向,就是这几微秒的提前,让豹子感到震惊且蹊跷。
苟切哈哈大笑几声,又露出了反派的表情,忽然伸手摊开。就在那一瞬间,苟雪和豹子的眼睛都瞪大了。只见到他们曾经一直跟在身边的黑白两本小书分别出现在苟切的左右手掌之上。
苟雪好些时候没有见到自己的小白书了,甫一见到还有些亲切,但紧接着,他就见到苟切将豹子的黑书和他的白书猛地拍在了一起!
小书变成了黑白兼色。
“因为我——现在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苟切发出了愉快的怪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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