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苟雪不寒而栗。
苟雪怒不可遏。
苟雪叫道:“不要学我笑!”
苟切的笑声戛然而止。
苟切看看豹子, 再看看苟雪,说道:“好了,我给你一个选择。”
苟雪看着苟切的欠扁脸, 忍耐了一会儿,问道:“什么选择?”
“既然这是个赌博邮轮, 你们将要在我这里赌最后一把游戏。”苟切的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甚至周围的灯光都有点儿暗了下来, 营造出一种相当诡异的光感。
“什……什么游戏……”苟雪滚了一滚喉结, 看了一眼苟切身边的小书。
“石头——”苟切说到一半黑白小书开始打开, 并且飞快定到了某一页。苟切的话头打住,立刻说道:“俄——俄罗斯轮盘!”
苟雪:“……你刚刚是不是想说石头剪刀布!是不是!”
“石头什么石头,你以为小孩子过家家啊!”苟切大声说着, 不知道打哪儿摸出了一把光亮崭新, 充满了机械美感的左轮手枪。
接着他推了推眼镜,一边凑近看小书,仿佛在看那个说明书, 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三枚子弹,装进了弹夹。
苟雪有些紧张, 捅了捅豹子:“这不会就是那个电影里特别常见的那个东西吧?”
“对。”豹子紧咬牙关, “……太俗了。”
这是苟雪第一次听到豹子吐槽风溯君,通常他都觉得风溯君的那些诡计是小打小闹,哪怕风溯君把他变得不是人了都无所谓,甚至还能利用当下的优势。可这是唯一一次豹子失去了他的从容。
苟雪的心颤抖了一下, 忍不住问道:“这个游戏……很危险吗?”
接下去他就知道危不危险了。
苟切将枪管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脑袋,笑着说:“游戏规则你知道的,一人一次,我们三个人, 轮流来。谁活下来,谁就是赢家。”
苟切的表情在苟雪的眼里突然诡异了起来,眼睛突出,笑容嘴角裂开到最大,整个人都跟苟雪印象里的人不同了。
他惊恐地看着那把左轮,后退了一步,干干地问:“我们……可以换个游戏吗?”
“不能。”苟切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你不想尽早离开这个世界吗?不想……离开这个邮轮吗?”
苟雪的喉头吞咽了一下。
“谁活到了最后,就有权力做任何事。离开这个邮轮,还是让这艘邮轮永久行驶下去,都由你决定——”
苟切的手指在轮上一转,弹匣滚动,苟切将枪摆在空中,笑道:“谁想先来?”
汗从额头留下来,滴落到地上。
苟雪看看豹子,豹子看看苟雪。
两人都看向了苟切。苟切的嘴角微微翘起,说道:“那我先给你们个机会吧,毕竟我也算是个长辈不是。”苟切直接拿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一瞬间一切都如慢动作一般,他手指扳动扳机的速度那样缓慢,手指关节泛白,手指碾压扳机,接着弹匣滚动一圈——
“咔哒。”手枪发出了轻轻的一声。没有射出子弹。
苟雪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他猛地缓下一口气,情绪里不知掺杂着的是后怕还是庆幸,又或是对一颗空膛过去的惊恐。
手枪被递到了苟雪的面前,苟雪和豹子对视了一眼。
苟雪几乎是颤巍巍地伸出手,还没伸出来,就被豹子果断干脆地抢过了手去,接下了那把枪。
苟雪又赶紧凑过去看,想研究枪的结构里能不能从缝隙里看出下一颗是不是子弹,又想干脆掰开弹匣看看。
苟切的脑门上顿时突出青筋,打断道:“干什么干什么!不准作弊——不准出老千!”
苟雪发现根本掰不开枪膛,那枪膛仿佛焊死了一般,只得作罢。
“规矩就是规矩,枪膛里面总共两颗子弹,四位空膛,现在,轮到你们了——”苟切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贱,还带着一种想要把所有人都干翻的大反派气场。
苟雪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跟厉害了。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腔。豹子从他手里接过枪,突然猛地调转枪头指向苟切!
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豹子的手仿佛不受控制地扭动,将枪口转向了他自己。
豹子额头上淌下汗珠,盯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他几乎在瞬间明白了这个游戏已经开始,并且是强制性的让他们必须玩下去。他以最快的语速告诉苟雪:“不要反抗!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咔哒。”枪管里再次响起干涩的一声。不是子弹。
豹子全身虚脱,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他手上,枪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他整个人也随之滑坐下去。
苟雪整个人都如坠梦中。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梦里,而且是一场噩梦。这场噩梦太不真实了,几乎要将他拽下去。
两枚空匣。
他看着地上的左轮,猛地大喊了一声:“风溯君!”
黑白小书在空中莹莹发光,像是回应他的召唤。苟雪盯着那本小书,捏紧了拳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书没有回应,只是漂浮在空中,曾经那个贱兮兮的风溯君好像已经消失了。
苟雪喉咙干涩,再次问道:“如果被击中了……我们真的会死吗——”
小书这时候翻开了。书本翻了很多很多页,终于固定在一页上,上面只有一个字:会。
苟雪又看向脚边的枪,死活都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一切是真的。
苟切的嘴角裂开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轮椅,只见到他的轮椅下方镶嵌着一个不太显眼的钟表,那钟表上有一个倒计时。
总共六十秒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秒。
“每一轮决策的时间四十秒,”苟切说,“快到时间了。”
“逾时会怎么样?”豹子立刻说。
“你们不会想知道的,”苟切笑嘻嘻地,“当然也可以告诉你们,这把枪会自动取消一格空膛,也就是说——你们吃子弹的机会会更大。”
回答的时间指针又过去了几秒。眼看着一秒一秒过去,豹子握住了苟雪的手。
苟雪忽然一下子猛地从地上捡起那把枪,以相当快的速度猛地对准自己的脑袋射了一枪。
那一下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将豹子都吓呆了。一声空弹响起,苟雪在鬼门边上走了一遭。
苟雪那一瞬间才汗如雨下,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气喘吁吁。他迟迟捏着那把枪,不敢将枪交到下一个人手上。
三枚都是空弹匣。也就是说,剩下的只有一个空弹匣了。
三个人里两个会死。
一个是豹子,一个是他老爹,还有一个,是他自己。
“下一位!”苟切仿佛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情绪高昂地挥舞双手,示意苟雪将枪丢给他。苟雪知道他在拿到枪的瞬间就会对自己的脑门来一下子,因此迟迟不愿意将枪丢给对方。
“赶着投胎啊你!”苟雪在忍无可忍的催促中,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终于将枪丢还给了苟切。
苟切果然不负他所望,直接将枪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三分之一的概率——
苟雪的心脏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里。
任何一种可能性,任何一种猜测,都让苟雪感到极致的惊恐。
“咔哒。”
这个声音仿佛一道丧钟。苟切的表情愈发夸张,在开完枪的瞬间,他几乎是止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苟雪和豹子的脸同时变得苍白,像是被灰抹了似的。
苟雪很缓慢地看向了豹子。
豹子在那一瞬间发力,猛地冲向苟切,想要再一次将他从那台机械轮椅上赶下来。然而对方早已用自己的实力证实过豹子无法轻易靠近被苟切操纵的这台机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苟切发出大笑:“逾时惩罚,如果手枪里已没有空弹匣余额,剩下的子弹会自动发射——”
他的话音刚落,秒针指向最后的五秒。
五,四,三——
二——
一——
每一秒都相当漫长,每一秒都几乎让豹子把速度拉到了极限。可就在那一刹那,枪膛里的子弹出膛了。子弹在那转瞬之间,埋入豹子的后脑勺,豹子往前一扑,彻底失去生机。
苟雪大喊一声“不”,向前飞扑过去,只抓到了豹子的衣摆一角。接着豹子掉落在地上,像是个破布娃娃。
苟雪尖刻地大叫起来:“风溯君!苟切!——!!!!!”
苟切在那瞬间顿了一下。他将手里的枪远远抛到苟雪面前。苟雪没接,左轮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苟切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吧。”
苟雪的眼角通红,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他。
“你看那里不是有一个你的替身吗?你可以让他代替你,只有一颗子弹了,你不想试试吗?”
苟雪这时候才恍然想起,他们之中还有一个王金。
王金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是个无助的鸡仔。他惊恐地看向了苟雪。
苟雪一言不发。
他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我们的游戏,干什么牵连别人。”
“砰!”一道剧烈的枪响。
阵阵回响声在穹顶下激荡。
苟雪只觉得自己受到一种剧烈的撞击,将他整个人撞得穿过了一道狭小的时空回廊,被压缩成很小的一块,又天旋地转地展开。下一秒,他惊魂未定地感到自己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眼前有一个身影正倒在地上。那身影是个光头,没有面孔,看上去像是所有他见过的无面人当中的一员。
苟雪猛地晃了晃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看了看面前的人和不远处豹子的尸体,他猛地意识到——刚刚那具倒下去的人体是他的——不如说是之前的他的。
而他现在,就在王金的身体里!
第112章
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也射完, 理论上应当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人,但是现在死去的只有一个人。苟雪重新出现在了王金的身体里,仿佛自己从未失去过脸。这个身体, 这张脸,这一切都让他无比熟悉, 仿佛从未成为那个光鸡蛋一般的老鼠工。
苟雪惊恐又迅速地摸遍了全身, 怔怔地透过面前金属反射出的倒影看着自己的脸。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金, 其实就是他自己。
从头到尾, 王金都是他本人。
王金的脸也即是他的脸。
如果但是他让王金替代他吃了枪子, 他很可能就会一辈子留在老鼠工的那具身体里!
他猛地看向了苟切。苟切桀桀笑了起来。
“看来你也意识到了。”苟切说,“你做了个好选择。”
苟雪震惊地看到那摆在高台上的自己的那张脸开始仿佛蜡受热一般融化——亦或者那本来就只是一张蜡做的脸。
苟雪心里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沉住气, 说道:“我活下来了, 我也是幸存者,我也有驾驶这艘船的权利。”
这是苟雪第一次大声地、坚定地讨要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这一刻他仿佛冲破了什么桎梏, 明确地将他心里想要的、渴求的表达了出来。他突然觉得这事儿也没有那么难。豹子死了,他得扛起这份责任, 他不能让豹子白死。
苟切定定地、沉沉地看着苟雪。
“我们有两个人。”苟切说, “我们再来赌一把吧。”
苟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石头剪刀布。”苟切说,“谁赢了谁就成为这艘船的掌舵人——一局定胜负。”
苟雪怔怔地看着苟切。他忽然想起了很小时候的事。
石头剪刀布是苟切小时候最爱跟他玩的游戏。那个游戏几乎有八成的几率是苟切输,因为他总是习惯性地在第一把的时候出剪刀。
苟雪小时候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后来苟切工作太忙了,长时间不在家, 回到家就是在烟雾缭绕中伏案工作,这点跟父亲的最后的乐趣也消失了。
苟雪从来没从苟切的口中听到过他老婆——自己妈。
他爷俩将生活过得仿佛鲁滨逊漂流记。苟切在漂,苟雪也在漂。苟切不知道自己儿子上小学还是初中了,苟雪也不知道自己学的是三角函数还是勾股定理——反正都是天书。
后来有天苟切就不在了。苟雪隔了很久之后回想, 可能苟切走的时候随便跟他说过一句,说自己要出差,让他找隔壁那家蹭饭。
隔壁那家其实也不是隔壁,就是豹子家。苟切老以为是自己邻居,其实不是。
而且苟雪要面子,他听隔壁的说苟切把自己的麻烦丢给别人,老占人家便宜,他就不乐意去豹子家了。
后来豹子就搬走了。
苟雪回想起来,记忆逐渐开始模糊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本来生活中就没那么多事,也就某几刻会清晰一些,像是他第一次开火把自己的头发烧掉了一半之类的。
豹子不在了,他也没处玩儿,就只能呆在家里看看书。生活中处处要花钱,苟切房子里各个角落里藏的钱都被他挖了出来,还是不够用。他就去帮人看店,看了几年。后来怎么上的大学他也不太清楚,反正学校发了奖学金。他不用花钱,就去学校住着了。
再后来他发现租房子贵,就找家附近的工作。哪怕工作实在不怎么样,也不妨碍。他就住在那栋老房子里,房子三十多年了,家具烂的烂塌的塌,有一种陈腐的味道,但是被生活痕迹所覆盖,还有几分人气。
再后来他班也不太想上了。
在家里一个人待着看看小说还有意思些,出门就觉得耗费心力。他早就忘了,小时候跟豹子满地跑的时候,也早就忘了跟苟切乐此不疲地玩石头剪刀布的场景。那些场景对比他之后的记忆,都显得鲜活浓艳一些,像是彩色电视和黑白电视的区别。
面前的苟切正看着苟雪。他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握成拳,是石头剪刀布的预备动作。
苟雪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向苟切的眼睛。
苟切知不知道小时候苟雪总是以石头对剪刀的方式赢他呢?他会故意改变自己出的手势吗?
看着苟切的眼睛时,苟雪才发现对方看上去跟自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是年轻的苟切。现在他这么大了,苟切现在多半是个糟老头子了。
如果是曾经年轻的苟切——
苟雪举起了拳。
“石头剪刀——布!”
苟切伸出两个手指,是剪刀。
苟雪的拳头没有变。
苟雪赢了。
苟切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他忽然从轮椅上跳了下来,说道:“愿赌服输。”
苟雪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苟切的脑门上爆出青筋,说道:“看个屁,你不上我坐回去了。”
苟雪连忙爬上去。
等上去了,他才发现这个轮椅的视野有多高。刚刚那个高大的穹顶仿佛都矮了。苟切在下方显得也更加矮小了。
他问下方的苟切:“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你瞎按不得了。”苟切双手叉腰在下方高喊。
苟雪再看了一眼下方。苟切站在那里,身边就是豹子的尸体。而面前就是那本黑白相间的小书。
小书没有跟着苟切走,看来是跟着这台轮椅。
苟雪沉了沉气,还是没忍住,说道:“风溯君,你真他妈有病——”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小书打开,上面出现一行字:“永远留在这艘船上摁S,靠岸摁B。”
苟雪一低头,面前操作盘上两个按键亮了起来。苟雪脑门青筋凸起:“你他妈才SB。”
要是现在手里有枪,他都想给小书来两枪。但是此刻靠岸的想法超越了一切,他猛地一拳砸在B上。
船身忽然一震。头顶的金属穹顶逐渐打开,露出上方黑漆漆的天空,再往远处看,他能看到一片广阔的甲板,甲板上面有一群正在拉纤的老鼠工。
老鼠工正在争先恐后地忙着拉纤,巨大的船帆微微偏移,船只开始改变方向。
笼罩在船边的黑雾翻滚游动,仿佛有猛兽即将扑出,而就在下一秒,黑雾里蹦出个巨大的影子,竟是一只猛兽的利爪!
尖锐的爪尖撕开黑幕,猛地扣住甲板,苟雪看到自己曾经在地下室见过的黑色高脚帽男人跑了出来,接着也开始惊慌失措地逃窜。
只是他在转过脸来的时候,苟雪惊恐地发现对方的面孔模糊像是……他的脸!接着他的脸出现得越来越多,肥胖的一二三四号像是个肉球一样滚出来,脸孔上又是苟雪变形的脸!
接下来的一幕幕仿佛4D电影。苟雪在轮椅上疯狂震颤摇摆,巨大的兽爪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船只撕得粉碎。甲板断裂,木屑四溅,船上的赌客尖叫声响彻了大厅,所有人都在四散奔逃,仿佛世界末日。
苟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砰砰狂跳,血液都在往头顶倒流。
他胡乱地摆动操纵杆,但是黑雾外的巨爪却将靠岸的船仿佛玩具一般颠来倒去地摆弄。苟雪的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被人捶了一拳。他看到地上豹子的尸体也在摇来滚去,身体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猛地握紧了操纵杆。
——他要离开这里。他要离开这个世界,带着豹子一起。
他双手握紧了难以控制的操纵杆。
接着他突然就从迷雾之中看到了一丝浅薄的陆地的影子。苟雪血液冲到头顶,双手握紧操纵杆,猛地向那个方向推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屁股下方的座椅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苟雪只感到自己仿佛被抽水马桶抽走,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失重感狂涌而来,所有色彩在面前花成光怪陆离的视觉影像,接着他猛地撞进了一头沉沉的黑暗里——-
几秒之后,苟雪极其缓慢地睁开眼睛。
视野的上方是雪白的天花板,旁边是一个盐水瓶,在旁边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调整盐水瓶。
更加模糊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这点盐水都快吊完了护士怎么还没来……”
“……人还没醒呢不是让你别说话吗……”
接着苟雪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被眼屎糊住了。他想要伸手去揉,手才一抬,就听到有人尖叫一声:“醒了!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模糊的视野里有好几个人影在摇晃。
苟雪看着面前的一切只觉得晕眩,他的肚子里翻江倒海,胃里涌起的一股子燥意让他一个抬胸猛地坐了起来!
似乎有一个小动物立刻就从他的肚子上跳蹿了下去。
苟雪胃里的酸水立刻就下去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这才定睛看清楚面前的人影。
一个是他刚刚才见过的老爸苟切,演反派演得入木三分,一个是戴眼镜的老太,是苟雪的奶奶,还有一个就坐在他脚边,头上带个黑纱,脸上带着面具,几乎就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苟雪看到这身装束,倒吸一口凉气——结果他还是穿到了风溯君的下一个世界是吗?!
那黑衣人慢慢站了起来,从地上抱起什么,苟雪又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只黑色小猫。那小猫在黑衣人怀里舔着爪子,吨位看上去有点大,已经不能叫小猫,应当叫小卡车。
——原来就是这家伙一直在他的肚子上蛄蛹,让他胃里翻江倒海,梦里也翻江倒海……
等下。
苟雪眯起眼睛看向黑猫。黑猫正在洗脸。爪子挠过黑衣人的衣服——挂丝了。
但是这黑爪,怎么跟梦里的巨大兽爪一模一样——
“怎么一句话不说,”老太忍不住仔细看看苟雪,“不会傻了吧?”
苟雪这才回头看向他奶,顺带着就看到了苟切。苟切正在点烟,好像在医院里抽烟不是件什么大事。刚把烟点上,就被路过门口的小护士逮了个正着:“喂!医院里不能抽烟!”
苟切立马眼疾手快地把烟掐了藏到背后。
苟雪:“……”妈的,很难想象这是他梦里的反派大boss。
黑衣人这时候突然掏出一本笔记本,展示在苟切和苟雪他奶面前,对方没说话,空白的笔记本页面上写着:
【既然人醒了,我就走了。 】
苟雪再一次认出,那黑白封面不正是他梦里的小说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衣人再次刷刷刷在纸上书写,又刷地一下竖到苟雪跟前:
【今年是2026年了。】
苟雪:“你放屁。”
嗓音发出的时候他惊觉自己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
黑衣人站起身,没有再写,径自就要走。苟雪心头一跳,仿佛猛地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风溯君!”
黑衣人站住了。
第113章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在哪,豹子呢?我——”苟雪卡住了。他忽然想起风溯君刚刚说的话,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袭上心头, 他抬起手,接着注意到了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指。
再接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喉咙。
脸颊瘦得凹陷下去, 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 但是似乎刚被修剪过, 他从脖子里摸出了几根碎发。
他的手臂酸软无力, 身体也因为刚刚猛地坐起酸疼得要命。他忍不住惊恐地说:“我……手机呢……”
“臭小子一醒来就知道玩手机。”苟切立刻跳了起来。苟雪奶奶瞪了他一眼,对苟雪说:“小雪,你手机好些时候没充电了, 就在这儿呢。”
苟雪奶奶打开苟雪身边的抽屉, 只见到抽屉里面躺着眼熟的手机,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的透明手机壳已经变成了黄色。
苟雪想要伸手去拿, 结果手使不上劲,还是奶奶眼疾手快帮他拿了起来。
待手机充上电, 苟雪怔愣了一会儿, 看向还站在那的黑衣人,问道:“豹子呢?”
黑衣人又低头要摸笔记本。但是苟雪实在不想等对方写出答案。他想到自己离开前豹子的尸体,他想到豹子将枪举到自己的太阳穴边上扣动扳机,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他想要掀开自己的被子下床, 却只看到了一双细得仿佛只剩下骨头了的双腿。
黑衣人这会儿终于写完了,将笔记本往前一凑,苟雪迫不及待地看过去,只看到三个字:【问你奶。】
苟雪:“……”他想给风溯君一记社会主义铁拳!
眼见着黑衣人又要走, 苟雪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袖子,结果发现对方甚至还带着黑色手套,没有露出半点皮肤。如果把他身上的黑色换成绿色,他几乎可以直接在电影里被抠掉。
苟雪低哑地喊道:“你——这又是你的新的世界吗——还是……我真的回——回来了?”
苟雪的嗓音低哑颤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更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很怕回到没有豹子的世界,却也很怕豹子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却什么都没有达到——他苟雪依旧留在风溯君的世界里。
黑衣人仿佛在看苟雪的眼睛,但是苟雪看不到对方的面孔,因此很难分辨。接着他看到风溯君点了点头。
苟雪愣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的手指一松,风溯君的袖子就落了下去。风溯君这时候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苟雪头,像是摸一只大型犬,又像是摸小孩子。
接着黑衣人扭头离开了房间。
苟雪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又有巨大的心慌。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了“噔”的一声。是自动开机的声音。
苟雪缓缓回过头,点开手机的启动界面,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时间——
19:11 1 月27日周一
他松了一口气。风溯君果然是骗人的。他怎么可能——
就在下一刻,运营商启动,雪片一般的信息飞进来,无数的未接来电涌入手机,夹杂着运营商和信息和手机的更新提示,一条条的提示塞满了界面,仿佛一个被塞爆了的邮箱。
苟雪赶紧眼不见心不烦地按灭了手机,就像以往一样。可在他按掉手机的下一刻,他的视线凝固住了。
手机黑屏后,因为识别出他的脸,界面再度点亮,出现了新的时间和日期——
10:13 2月27日周五
不对,他刚刚看到的是1月,难道他昏睡了一个月?苟雪赶紧又打开了手机。然后他整个人都仿佛木头一样僵在了那里。
不是2019年的2月27日,是2026年的2月27日。
一声巨大的吼叫从病房里传出:“我他妈睡了七年?!!!!???——????”-
苟雪感到震惊,苟雪感到不敢置信,苟雪觉得自己他妈在做梦。
他怀疑自己还没醒过来,还没离开风溯君的小说,但是他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苟切在苟雪的面前谨慎地挥了挥手,被苟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突然觉得自己儿子长大了,还真有点自我主见和气势了。
抹了一把脸,苟雪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苟切看了一眼自己老娘。苟雪奶瞪了他一眼。苟切只能开口:“简单点说就是你煤气中毒,送医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植物人了好几年都是你老爹我付的医药费给你撑着——”苟雪奶捅了苟切一下,给苟切疼得龇牙咧嘴。
他揉了揉自己的腰,说道:“反正医生觉得你状态不错,还有得救,就给你移到这个加护病房里。这几年呢,你老爹我事业也稳定了,有点小钱,搬回来住了,还给你请了个护工,厉害吧?”
苟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家里那个灶台太旧了,我这回呢全部都给重新装修过了一遍,全换了,直接搞成电磁炉,嘿,还要什么煤气!”苟切颇为自得,“房子装修好都好些年了,甲醛啥的老子都给你吸干净了,你可享受去吧啊。”
苟雪没吱声。
“哦对了,护工也给你请了好几个,你这回醒过来全靠他们和你奶。你奶可真是临危受命,老大年纪了还来照顾你……”
苟切说到一半,外头路过的人影突然停住,接着一声大叫响起来:“醒了……病人醒了!苟雪他醒了!!”
苟雪还在想着声儿有点儿眼熟,突然之间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形从门外冲进来,整个将他抱在了怀里。苟雪都快窒息了,只觉得被男妈妈的爱包裹,无力挣脱。
“放开放开,人刚醒就要给你送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苟雪下意识地就叫道:“伍势柳……”
“哟,不会吧,真认得我?难道你睡梦里真有意识?”青年男人从大汉身后出现,盯着苟雪,稀奇地上下打量。
苟雪再抬头,看清抱住他的魁梧男人。
他的胸前别着一个名牌,上面的数字写着23,不是二十三号又是谁?
苟雪震惊地看着两人,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你——也是我的护工?”
他总觉得整个世界充满了一种荒诞,又让他开始怀疑这里不是现实了。
“我不是,”伍势柳说,“但是我算是你的律师,保护你人生自由自主权的。简单来说就是不随便让别人拔你的管。”
苟雪面无表情:“我谢谢你。”
“当然,还有你这次治疗的合同起草人。”伍势柳推了推眼镜。
苟雪愣了一下:“治疗?”
“小雪啊,”苟雪奶这时候越过苟切上前来,握住了苟雪的手,温暖的手掌包裹住苟雪瘦骨嶙峋的双手。
她说道:“看你一直醒不过来,咱们心里也难受,你爸这些年肺都快给抽烟抽黑了。后来我们多方打听,给你找着个人。”
苟雪心里有不祥的预感:“——风溯君?”
“哎,不着急啊,咱们慢慢说。”苟雪奶眼见着一大堆医护从门口蜂拥而入,来看这个昏迷了七年又苏醒的“植物人”。连忙让开了道。
苟雪一打眼就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医生,那医生看着年纪颇轻,还有点儿学生的味道,结果上前来苟雪一眼就认出:“十三——号?!”
十三号的脸上泛上红云,激动地看着苟雪,磕磕巴巴地说:“你……你真的醒了!”
苟雪奶介绍道:“小雪啊,这是你主治医生,石老师,别看他年纪轻,人中科院的,天才呢。你这个病本来都没希望了,他把你当做自己的研究论文,这才给你申请下来的医疗费用减免,不然你爸那点钱哪够啊……”
苟雪:“……”很合理,瞬间不科幻了,显得挺现实的。
原来十三号在梦里看他的那种激动憧憬的眼神不是看梦中情人的眼神,是看研究论文的眼神。
苟雪了悟了。
石医生开始给苟雪检查身体。
一通检查下来苟雪觉得自己差不多快把医院的各大检查仪器测试遍了。石医生总算放过他,说了一通苟雪左耳进右耳出的医学术语。他让石医生简单中翻中了一下,就是在医院里身体营养肯定是补充着的,但是长期卧床导致身体素质不高,体能需要恢复,并且消化系统衰退得厉害,需要从流食开始,辅以辅助性的肢体恢复训练。
“总的来说,你还年轻,完全恢复的希望非常大。”
苟雪被提及年龄,猛地又想了起来:他一觉醒来直接大了七岁!他活生生少了七年!
难怪苟切乍一眼他没认出来,因为苟切跟他梦里的形象相比一下子显得老了许多,难怪奶奶拄起了拐杖,头发全白了……
他怔怔地看着窗户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好半晌,终于轻轻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苟切在旁边抽出了一根烟,想点,又忍住了,塞了回去。
“你这臭小子老不开窗,煤气泄露,你中毒了,还是你领导发现你没去上班电话也打不通才报的警。”苟切说,“警察来看了,说是煤气管道老化破损。好在你那会儿人在卧室,跟厨房还隔了一段距离,中毒情况不严重,就是不知道怎么的一睡不醒了。”
苟雪怔怔的。
“那……风溯君又是——”
“警察找到你的时候你电脑开着,就在看这个什么风溯君的小说,当时没人留意。后来那你昏迷时间太久了,石医生也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效果,后来觉得是你不想醒来,死马当活马医,决定采用一种精神疗法。”
“什么精神疗法?”苟雪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小说,编得不是很用心的那种,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溯君后遗症。
苟切瞥了苟雪一眼,一边对二十三号使了个眼神,让他帮忙把苟雪运回病房,一边说道:“就是利用你出事前接触的最后一样事物,从‘梦里’唤醒你,让你的大脑产生活动,避免脑死。”
苟雪仿佛在听天书。
苟切和二十三号将他带回了病房。石医生就站在他的床脚。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激动魔幻的神采,脸颊上都浮起了红云:“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苟雪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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