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直男第三十一天
梁沂肖:“……”
贺秋始终秉持着要一来一回的准则, 觉得不能光让梁沂肖帮他,这样对单方面付出的梁沂肖不公平。
顶着贺秋伟光正的眼神,梁沂肖一阵头疼。
他沉思良久, 信口胡诌了个借口:“我得一个小时起步,主要是怕累着你。”
其实这理由不光没头没脑的, 还显得特荒唐, 一点也不符合梁沂肖一贯的沉稳性格。
但好在贺秋确实如他所料的那般傻眼了,不可思议:“这么久?”
他以为顶多十分钟就结束了。
梁沂肖眼也不眨地嗯了声,目的是只是想哄着贺秋把这事揭过去,怎么揭过去的他不管。
清楚贺秋不是容易善罢甘休的性子, 梁沂肖还在心里犹豫要不要再添一剂猛药。
然而下一刻,梁沂肖就见贺秋倾身靠了过来, 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处, 灼热的呼吸也吹拂了过来,急不可耐地嚷嚷道:“那你帮我!”
自从梁沂肖说了那句要帮他的话,即便再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贺秋就感觉自己浑身的都血液齐齐往大脑奔涌。
身体的反应也变得不受控制, 不由自主地发烫,毛细血管也眨眼睛发胀起来,身体内像塞了一团火一样。
贺秋靠在梁沂肖胸膛, 温度太高,穿着的衣服都变透明了,薄薄的一层不起任何作用, 只剩下肉贴肉紧实又火热的触感。
他眉尖蹙着,佯装抱怨道:“你太累人了,我不想动了。”
他翻脸比翻书快,梁沂肖却没觉得有什么落差, 反倒还如释重负。
摸清贺秋的心理路程后,梁沂肖心情波动就很少大起大落,对于贺秋的行为举止好接受不少。
这才符合直男的思维。
贺秋主打的就是一个享受,只是被想得到舒服的渴望冲昏了头脑,也不在乎由谁给予。
见梁沂肖迟迟没有动作,贺秋等不及地催促说:“梁沂肖你怎么回事啊?这可是你先说好的。”
他不满地看着和他不过只差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的人,把毕生所学的成语都调动了出来,正准备长篇大论的去指责梁沂肖的言而无信。
梁沂肖睫毛颤了一下,率先有了动作。
他克制了一下粗重的喘息,也不让自己盯着贺秋的视线太露骨,眸光顺着半垂的眼皮,隐晦着落在了贺秋小巧的鼻尖上,自上而下地看着那处,没再继续往下。
他看见随着自己的动作,贺秋鼻尖冒出了细微的汗。
似乎是因为刚开始有点受不住,贺秋喉间含糊地冒出咕哝一声,脸颊不由自主地上移,找到梁沂肖的脖颈蹭了蹭,撒娇似的。
像是刚被清洗过毛发的小动物,鬓角的碎发挠得梁沂肖有点痒。
或许是因为平时懒得弄,贺秋面对他时格外敏感,上次也是,时间并不算漫长。
不多时,梁沂肖就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顺便帮贺秋清理干净。
梁沂肖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贺秋。
贺秋脸埋进在他身上,露在外面的半边脸际和脖颈都烧得厉害,一片绯红,也不知道是被他身上越来越滚烫的体温给烘的,还是单纯感到不好意思。
梁沂肖体贴的给了他缓冲的时间,结果贺秋出其不意地抬起了头,手还毫无防备的伸了过来。
梁沂肖完全没料到他趁着自己没注意,来偷袭这么一套,下意识弓起腰背,用手臂去侧挡的时候已经晚了。
“骗你的。”贺秋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我怎么会嫌累呢,只要和你沾边,不管什么事情,时间再长我也乐意。”
鉴于上次他先从浴室出来,等了半天梁沂肖才回来,贺秋早有预料,帮兄弟灭火义不容辞,付出点精力和时间算得了什么。
何况,他想起日常生活中梁沂肖对自己的耐心程度,将心比心地说:“而且你平时对我多好啊,到了这份上,我累点也是应该的。”
梁沂肖呼吸不稳。
这都能答应。
……贺秋对朋友还真是够深情厚意的。
如果是冷静的状态下,梁沂肖还能尚有余力地跟贺秋对峙几秒,但这种时候就只有处于下风的份儿。
贺秋听着他一瞬间变沉的鼻息和呼吸,脖颈处的青筋也猛然间凸起,感觉十分有成就感。
梁沂肖一旦产生那种沉溺的表情,贺秋就异常的满足。
他喜欢梁沂肖和自己坦诚相见。
梁沂肖漆黑的瞳孔自始至终看着他,狭长的眼尾此刻微微扬起,眸光里的情绪难以名状,黏稠又深邃。
他瞳孔深不见底,连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晕都照不进去。
贺秋被他眼神看的后背出了一层汗,整个人都快要蒸发了,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果然梁沂肖跟他的感受一致。
贺秋刚才在梁沂肖覆上来的一瞬间,伴随着身体条件反射的一激灵,精神也达到了无与比伦的层面。
梁沂肖五指深深地没入贺秋的头发间,连喉结都是红的,既克制又混乱。
他眉心轻轻蹙着,抓着贺秋头发的指尖松松合合,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这种表情让贺秋无比激动,也感到自己在梁沂肖面前是与众不同的。
反正梁沂肖这样的一面,只有他能看见。
贺秋眼睛都亢奋地睁大了些许。
……
……
良久后,梁沂肖呼吸起伏,眸光很沉,视线定定地看着贺秋。
平时向来动几分钟就叫嚣哼唧着累的人,此刻表情却全然不见疲累。
贺秋手心有点打滑,但他神情却没有丁点黏有不属于自己东西的异样,反而还隐隐有点兴奋。
原来帮梁沂肖的感觉这么好!
怪不得好兄弟间都喜欢这么干呢。
贺秋眉开眼笑,嘴角的笑容挡都挡不住,精神一直处于飘升的状态,梁沂肖则跟他相反,一直都很沉默。
半晌后,梁沂肖才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当然了。”贺秋一脸坦荡,满不在乎地说:“为了庆祝我们都不找对象,又能缠缠绵绵好久了。”
“……”梁沂肖对此表示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不要新学一个词就胡乱套用。”
“哪儿是乱用啊。”贺秋说得头头是道:“我这叫有文化好不好?”
梁沂肖无视他这个问题,目光静静看着他,开口说:“要庆祝你可以直接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当然有必要。”贺秋下意识反驳,语气肯定道。
这事他都期待已久了,好不容易才实现,怎么可能没必要。
而且这可是意味着关系的一□□。
不更说明他俩之间插不进去任何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
锁章重修[托腮][托腮]
第32章 疑似男同第一天
贺秋一边振振有词, 一边还不忘梁沂肖身上贴,两人挤在一个小小角落,空气都变得发酵, 有点黏稠。
梁沂肖没再多说什么,抽了几张纸巾, 把两人都清理干净, 然后两手托着贺秋,手臂的肌肉线条绷紧,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沙发上。
贺秋勾着他的脖子,像被点了穴的兔子, 满足过后就变得消停下来,表现得很顺从。
被梁沂肖抱着平放在沙发上, 也不想着去反抗, 就眨巴眨巴着眼睛看他。
梁沂肖弓着腰撑在他脸侧,温声问:“想吃什么?我去做。”
一回来贺秋就着急忙慌地拉着梁沂肖禁锢在客厅里,不让他走,以至于他们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这会儿贺秋亢奋劲儿褪去, 热量也消耗的七七八八了,根据梁沂肖对他的了解,下一步不出意外就该叫唤着饿了。
梁沂肖确实把他摸得清清楚楚, 贺秋还真感觉饿了,他姿态慵懒地靠着背垫,闻言歪了一下脑袋, 笑眯眯的说:“哥哥做什么我都喜欢。”
“还是做你最喜欢吃的土豆吧。”梁沂肖笑了一声。
贺秋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这话没有丝毫的信服度,要是真出现了在他挑食范围内的食物,肯定又该闹着不吃了。
“那好吧。”贺秋被拆穿了也不恼怒, 从善如流道:“还是哥哥你了解我。”
“在这呆着吧。”
梁沂肖进了厨房,关上门,却没直奔橱柜前,而是后背抵着门板,慢慢垂下眼。
他用手背贴了一下发烫的脖颈,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来,意识一直浮浮沉沉的,脑海不停放映着贺秋突然凑过来的场面。
其实……如果真要说起来,这并不是第一次。
当时是在高考毕业的晚会,几个班一齐举行的,都是朝夕相伴了三年的熟人,因为即将毕业太兴奋,大多数人基本上都喝了酒,贺秋突发奇也想试试。
这家伙的酒量梁沂肖再清楚不过,怕他喝醉,还特地拿了度数低的果酒,没想到几口果酒下去,贺秋依然能喝的神志不清。
喝醉的贺秋格外难缠,当着众人的面,在现场就不停磨梁沂肖。
怕他在聚会上说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梁沂肖朝贺秋班的班长示意,在他醉的更深一步前,很有先见之明地把他带走了。
梁沂肖也喝了几杯,但他酒量好,除了鼻息发沉,呼吸间带了轻微的酒精味,模样显得跟平时无异,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然沉着冷静。
夜晚的风一吹,他暴露在外面的肌肤,脖颈、脸颊和小臂都有点发凉。
这点温度上的反差,对正无比渴求靠着凉意,来缓解身体发热的贺秋来说,简直就像是夏天的甘霖。
喝酒后的贺秋也失去了以往的平衡,走的晃晃悠悠,显得笨拙,梁沂肖一路半搂半抱着他。
路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难受,还是酒精放大了一切的感官,贺秋浑身发烫,身体已然本能地往梁沂肖身上蹭。
回到酒店的卧室后贺秋更是变本加厉。
他整个人恨不得都挂梁沂肖身上,贺秋身体温度高的像是发了高烧,火炉一样,蹭的梁沂肖也起了一身火。
不止如此,最让梁沂肖受不了的还是贺秋的嘴唇。
他唇一直抵着梁沂肖的脖颈,顺着往上到了下巴,若有似无的擦来擦去,泛着点潮湿,将一路经过的地方染上了贺秋的气息。
喝了酒后的贺秋没什么羞耻心,控制力一再下降,而且梁沂肖的气息本就对我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意识一迷离下只会更甚。
他一直很委屈的说自己难受,让梁沂肖帮帮他,大有一副梁沂肖不帮他就不让他离开的架势。
梁沂肖别无他法,只能让后面的事态按照他的意愿发展。
好在效果立竿见影,立马不闹了。
见状,满身狼狈的梁沂肖勉强稳住自己,帮他脱了衣服塞到床上,掖好被角,刚想离开,贺秋却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全凭着一股本能,还记得要帮梁沂肖。
带着莽撞的冲劲,手法青涩无比,毫无技巧可言,但还是让梁沂肖当天晚上清醒着做了一宿的梦。
梦中也是他们两个,满室的狼藉都被模糊了。
唯一清晰的就是,贺秋半靠在床上,双颊发红,嘴巴微张着,模样既难受又舒服,呼吸也很乱。
眼尾泛着潮红,眼睫不停颤动。
像是振翅的蝴蝶。
这个场景梁沂肖自始至终记到现在。
也一度成了他梦魇般的存在-
贺秋浑然不觉梁沂肖在厨房里的心理活动,他把自己蜷缩成了一个团子,抱着抱枕滚来滚去,还险些腰身一闪,摔倒地毯上。
他现在舒服的不行,身上起的战栗感还没褪去。
像是刚做完刺激的过山车,精神高涨,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梁沂肖出来,收到了一条意外来信。
是梁沂肖的高中同桌周平,他大学在隔壁市上,这周来这里旅游,想着好久不见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约他们吃顿饭。
“周平你还记得吗?”梁沂肖收到后没先回复,先问了贺秋:“他约我们出去见面,你想去吗?”
贺秋不但有印象,对他的印象还挺好,对方为人很不错。
每次他去隔壁班找梁沂肖时,周平大老远瞄见他,就特有眼力劲儿地胡乱捞起两本书溜了,让出自己的位置,同时给他们腾两人空间。
甚至知道贺秋会来,零食还会特意多买一份,要么由梁沂肖转交给他,要么放桌洞里让贺秋自己拿。
贺秋欣然同意:“行啊。”
周平到的时候是隔日的中午,大老远赶来,没有让对方请客的道理,梁沂肖提前就订好了餐厅。
贺秋就坐在梁沂肖旁边,没骨头似的懒洋洋靠在他身上,梁沂肖点餐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冒出点声,说自己想吃什么。
门被推开,见周平来了,贺秋自来熟的打招呼,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看见贺秋,周平眼里划过一抹了然,视线掠过他们坐着的姿势,笑得很有深意。
他拉开两人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解释说:“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梁沂肖冲桌前的二维码抬抬下巴:“你看看你还想加什么。”
“这话的意思是贺秋喜欢吃什么你熟悉,所以点好了,”周平打趣,“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起码尊重我的口味,还知道让我自己加?”
话虽如此,周平没真打算计较,高中的时候他也跟这两人一块吃过饭,知道他们关系好又不是第一天了。
餐桌上,大多数时间都是贺秋和周平聊天,但梁沂肖也没闲着,一直忙着给贺秋夹菜盛汤。
贺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平说着话,还不忘吩咐梁沂肖,他自己懒得动,就嘴巴一张朝梁沂肖撒娇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梁沂肖也好脾气,全程情绪稳定,伺候某人伺候得得心应手。
周平看的想笑,借着喝水的动作,挡了一下上扬的嘴角。
贺秋对他这个笑容十分熟悉,也很早就想吐槽了,顿时放下筷子:“不是我说,你这个笑到底什么意思啊?”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贺秋再去梁沂肖班里等他,周平一看见自己就会露出这种笑。
如果是别人,或许贺秋还能来一句好磕吗。
但周平这个笑,怎么说呢,很有贼兮兮的促狭感觉,还带着一股八卦的气息。
周平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他总不能说,之前梁沂肖想亲贺秋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撞见了吧。
周平投过来的眼神,梁沂肖纯当没看见,全心全意先管贺秋吃饭。
后半段,贺秋被舍友一个电话叫走了,梁沂肖这才停下没歇过的筷子,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
周平啧啧感叹:“你俩怎么还没在一起?”
梁沂肖看了他一眼,刚想说话,放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下。
贺秋从这里出去,到坐上回去的地铁,拢共不过十分钟,就已经给梁沂肖发了十多条消息了。
饶是见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周平依然有点咋舌:“你俩到底谁才是gay?”
他跟他女朋友谈恋爱都没那么黏人。
“你确定这不是向男朋友报备?”
梁沂肖一条一条回复过去,等收到贺秋发来的到学校的消息才放下手机。
他眉毛都没动一下,淡声纠正周平:“是我让他实时汇报到哪儿了的。”
不然地铁上太多人,贺秋一个人回去他不放心。
周平:“……”
“你说,”周平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斟酌着用词开口,“有没有可能……贺秋是喜欢你而不自知呢?”
梁沂肖:“如果你是想说我喜欢他,那的确是事实。我们两个人都知道。”
周平有口难言:“不是,我主语没用错,我真觉得贺秋喜欢……”你。
“贺秋是直男,你又不是不知道。”梁沂肖打断他。
周平话音戛然而止。
说起来他发现这事也是个意外,当时上楼去叫梁沂肖,谁知就正巧碰见了梁沂肖想亲贺秋的场景。
周平当时真切地惊讶了好久,然后回想他们平时的相处,一度以为他俩那时候就在一起了。还觉得自己偶然得知真相,每次看见贺秋就忍不住。
没想到不但没有,中间还横亘了一个巨大的现实问题。
但他真觉得……贺秋不像直男!起码对梁沂肖的双标很明显。
所以周平老是忍不住撺掇:“你就没想过表白吗?”
他委婉道:“就算失败了,以贺秋对你的看重程度,你们也能继续当朋友,他肯定不忍心失去你。”
要是成功了!那明天直接就能上二垒了!
多划算。
梁沂肖用尾指摩挲着杯身:“他太依赖我了,分不清心动还是习惯。”
“而且这对贺秋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不能仗着贺秋重情义,知道他不忍心失去这段友情,就不把对方的感受当回事。
这样下去,怕是后面每次来见他,贺秋都会觉得是一种负担。
本来就恐同,还要分出心思来考量他的心情。
这就本末倒置了。
梁沂肖并不确定贺秋一定会选择忍受,虽然贺秋的做法很大概率是和他绝交,但即便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想让贺秋感到不开心。
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忍心看见对方挣扎的。
虽然他说的句句在理,但周平还是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哥们你是这个。”
忍者神龟都没你能忍-
把贺秋一通电话叫回来的是尹俊。
一看见他,贺秋就表情无奈道:“我不是说过,我和梁沂肖在一块的时候,千万不要给我发消息吗。”
“这次真的有正事。”尹俊举起三根手指指着天:“我发誓。”
贺秋不信:“你上次不也这套说辞?”
口口声声说着正事,结果就是毫无意义的聚餐。
“不关我事。”尹俊大呼冤枉,“那次是部长让我必须喊你的。”
贺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快说,到底什么事。”
他还记挂着要是时间来得及,就赶回去找梁沂肖呢。
尹俊神色焦急:“你还记得之前我给你的资料表放哪儿了吗?就A4大小,一小沓,按照学号顺序排的。”
贺秋一懵:“你什么时候给我了?”
尹俊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你不会忘了吧?”
“……”
顶着舍友指责的眼神,贺秋面不改色,镇定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思考。
他从头到尾捋了下这几天的记忆,抛开占了大多半的和梁沂肖的相处,终于想起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有次尹俊下课后有事,听见贺秋要回宿舍,就把表格一股脑都交给了他,让他帮忙捎回宿舍。
结果贺秋一出教室看见梁沂肖,就把尹俊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全给忘干净了。
后面的记忆就像是断了线,他愣是想不起来放哪儿了。
贺秋摸了摸鼻尖,自觉理亏,声音歉意:“你等等,我帮你找找。”
“秋哥,你真重色轻友。”他这话一出尹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眼神幽怨:“当时脑子里肯定光想着梁哥了是吧,还能稍微听得进去我们说的话吗?”
贺秋也不反驳,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他甚至连那天回没回宿舍都不记得了,光记得梁沂肖了。
贺秋沿着宿舍找了一圈,无果,那八成就是直接跟梁沂肖回公寓了,表格压根没往宿舍带。
“我回公寓一趟。”贺秋想了想,安慰说:“肯定给你带回来的,放心。”
然而脑容量是有限的,贺秋大半边都分给了梁沂肖,剩余的容量压根不足以去记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贺秋在书房扒拉了半天,还将角落很遥远之前的一个大箱子拖了出来,依然没头没尾。
正当他咬着指甲纠结,要不要等梁沂肖回来再找时,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找什么?”
梁沂肖一回来,就听见书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由得走近。
“这么快就回来了。”贺秋眼睛一亮:“周平走了?”
“嗯。”梁沂肖询问:“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贺秋所有的东西都是梁沂肖帮忙保管的,梁沂肖记性好,而且还会将琐碎的东西分门别类,有条有理地记在脑子里。
一看见他,贺秋就立马心安了,“我之前带回来一沓表格,你还有印象吗?”
书房被贺秋折腾的很乱,见他脚边还堆着一个大箱子,上面布着一层灰尘,梁沂肖下意识蹙眉,说:“脏,你别动了。”
贺秋闻言立马选择当甩手掌柜了,全权交给他,完全不担心梁沂肖找不到会这么样,在贺秋认知里,就没有梁沂肖办不到的事情。
箱子里面的东西很杂,贺秋每次带回来的东西,哪怕是用过的草纸,梁沂肖都没舍得扔,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所以显得格外累赘。
梁沂肖弯腰在收纳箱里翻来覆去地翻找时,贺秋就蹲在一旁,托着脑袋,专注地盯着他。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细小的灰尘飞扬在空气的各个角落,还是会有被溅到的可能性。
梁沂肖怕贺秋被呛到,本来他鼻腔就敏感,温声劝贺秋出去等,让他交给自己。
贺秋不听。
要不是尹俊催的紧,他恨不得先抱住梁沂肖温存一会儿,再让梁沂肖去找呢。
贺秋想到什么,又问:“梁沂肖,我走后你和周平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梁沂肖神色不变:“就普通叙旧。”
贺秋眯了眯眼,不太信:“那他怎么一副那样的表情看着我?”
梁沂肖头也不抬:“太久没见熟人了,高兴的脑子坏了。”
贺秋瞪圆眼:“你当我这么好糊弄的吗!”
“……”梁沂肖费劲地翻了大半个箱子,才终于在角落抽了出来,他弹干净上面的灰,才递给贺秋,“是这个吗?”
“你转移话题有点明显哦!”贺秋不接,用半是控诉半是高深莫测的眼神打量着梁沂肖。
本是软萌的语气词,结果贺秋却是一副充满幽怨的口吻,梁沂肖被他的怪腔怪调逗得笑了一声。
“真没说什么。”梁沂肖亲手将那一沓塞到他手里,宽慰道:“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周平。”
贺秋不愿意去问别人,他手心攥紧,认真地看着梁沂肖:“你别忘了,你可是和我约法三章过的,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和我报备。”
贺秋最大的心事就是怕梁沂肖有事瞒着自己,这会让他感到恐慌和不安。
看着贺秋郑重的表情,梁沂肖沉默半晌,才嗯了一声。
确实是梁沂肖找的这个。
贺秋抱着一沓纸去了外面客厅,一一摆在桌子上,给尹俊拍了个照,后者确认完毕,让他明天去上课的时候带上。
梁沂肖行动效率一贯高,贺秋去客厅拍照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书房就被他收拾得焕然一新,翻腾出来的杂物,也都被齐刷刷地又装回了收纳箱里。
然而放到角落时,梁沂肖手肘不小心蹭到了窗台,藏在窗帘后面的光碟直直地掉了下来,毫无预兆。
他落眼过去,看清封面的那一刻,瞳孔一缩,第一反应就是后怕。
幸好贺秋没有看见。
那是被掩埋在最下面,他和贺秋都不愿意、也无法回首的过去。
也是贺秋恐同的根源。
当时他们上学的那层楼有个混合班,班里男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突发奇想搞了个光碟,不知怎么混进去了同性的。
一帮男生不约而同秉着一股执念,像是只有看过了,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成年了似的。
里面的内容怎么猎奇怎么来,与其说一部片子,不如说是重口味合集,各种血腥暴力的play应有尽有,三观正常的人都受不了。
哪怕是接受度还算可以的梁沂肖,后来看时,都看得直皱眉,脸色难看至极。
何况当时脑子里一点对于同性恋的概念都没有的贺秋。
乍一上来就接触这么大尺度的内容,生理不适,心理上当然更接受不了。
贺秋当晚就发起了高烧,病情来势汹汹,后面还连接做了三天的噩梦。
这给贺秋当时的心灵造成了重重的打击,一度患上ptsd,所以梁沂肖才不会去逼他。
周平问他想没想过表白。
梁沂肖怎么可能没想过。
这份感情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就变了质,一点一滴的相处都成了催化剂,使得梁沂肖的感情越来越满。
直至最后的覆水难收。
尤其是毕业典礼当晚,梁沂肖因为和贺秋有了亲密接触,做了一晚上的梦。
第二天其实准备去表白的,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隔壁家。
那天只有贺秋一个人在,脸色苍白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梁沂肖后来才知道,彼时贺秋刚看完那部片子,正处于恶心反胃的状态,生理不适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梁沂肖进去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贺秋先开了口——
他说,他看到两个男的在一起会极度不舒服。
那一刻,梁沂肖如坠冰窖。
打的满肚子草稿也一瞬间烟消云散,再无派上用场的时刻。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贺秋家的了。
只记得来时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回去时却变了天,乌云阴沉沉的,远处只剩下了一缕刺眼的阳光。
梁沂肖脚步也同天气一样,变得无比沉重。
他摊开掌心。
手心是空的,没有任何影子,蝴蝶早就飞走了。
他……没抓住-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昨天没赶上。
开启第二卷啦[星星眼][星星眼]
第33章 疑似男同第二天
时至今日, 梁沂肖依然记得贺秋的那句话,以及说每一个字时的语气。
如果说一开始,梁沂肖还不切实际地期待过, 毕业典礼当晚贺秋对自己起反应,或许也是因为对自己有一丝的喜欢, 所以情难自禁流露出的生理现象。
甚至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没睡觉, 还想好了如果贺秋答应他了,他要怎么向双方父母坦白。
那么那一刻贺秋白着脸,用毫无血色的嘴唇说出的话,可谓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也让梁沂肖明白了, 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贺秋那晚仅仅是喝醉了上头,欲望驱使而已, 很可能酒精上头, 大脑被麻痹了神志不清。
或许还因为梁沂肖先帮了他,所以带了几分投桃报李。
单纯是直男对于朋友间的礼尚往来。
所以梁沂肖也不再去奢求贺秋会对他有什么莫须有的感情-
贺秋翘着腿在客厅给尹俊商量好了,又漫无目的地玩了半天手机,才注意梁沂肖迟迟没有出来, 也不知道躲在书房干什么呢。
不应该啊?
以梁沂肖收拾东西的速度不应该这么慢才对。
抱着满肚子的疑问,贺秋慢腾腾地拖着步子,又转回了书房。
贺秋走近, 就见梁沂肖正立在窗台边,手里拿着一部类似cd的东西,眸光定在上面, 模样似乎有些出神。
公寓采光位置最好的就是卧室,书房的方位最次,偏偏窗帘还严丝合缝地掩着。乍一眼看去,窗台边的角落昏暗又狭小。
梁沂肖神情隐匿在模糊的光线中, 昏昧不清。
听见门口的动静,梁沂肖迅速回神,快速朝门外瞥来一眼。
注意到贺秋进来,他手指不由自主蜷了一下,随后匆匆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收纳箱里,像是本能动作一样,似乎不想让贺秋看见。
贺秋倒是没被他欲盖弥彰的动作吸引视线,眼前只关心梁沂肖:“你在这愣着干嘛呢,怎么不出来啊?”
贺秋一边发出疑问,一边走近,走到梁沂肖身边的时候,条件反射就想去勾他的脖子。
结果也不知道梁沂肖哪根筋搭错了,下意识躲了一下。
贺秋的手臂一顿,不上不下地卡在空中,他顿时皱起眉头。
没等到他将“好啊,你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的话控诉出声,梁沂肖先示意了一番沾着点灰尘的两只手,解释了一句:“刚翻箱倒柜了,身上脏。”
“这有什么,我又不嫌弃你。”贺秋脸上的不满消散,一句话被哄好了,满不在乎道:“而且我不也找了?按你这么说,身上跟你一样脏。”
话落,贺秋就又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梁沂肖,手臂从他的后背穿了过去,胸膛贴着梁沂肖的后背,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
贺秋的动作很严实,力道和体温都带了过来。
这下远比单纯勾着脖子的姿势亲密多了,像是同生同根的花,本该就生长在一起似的。
梁沂肖被压的腰身弯了弯,但又不敢贸然直起身子,毕竟以贺秋的胆大,和对他的信任程度,真的会心大到不顾一切都相信他。
之前就有一次,梁沂肖走着走着,突然毫无防备地被贺秋从身后扑了个满怀,他以为是被从天而降的猫袭击了,下意识侧身,条件反射直起了肩膀。
贺秋当即被带的身子往下滑了大半,要不是梁沂肖反应快,下一秒转身又拥住了他,贺秋真就会被甩到地上了。
就着贺秋环自己脖颈的姿势,梁沂肖反手勾了勾,先是逗弄似的反手摸了摸贺秋的脸颊,指腹顺着细腻的皮肤一路划过去,明显能感受到有一块凹陷的地方。
大概是他唇边的笑弧,梁沂肖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扩散到了眼尾。
梁沂肖掌心向下,搂住贺秋纤细的腰身,半扶半抱地把他带了出去。
贺秋对他的拥抱和铺天盖地的气息无比熟悉,甚至梁沂肖用抱小孩的姿势一路把他抱出去,他也不会感到一丝的不对劲。
只不过想到梁沂肖在里面呆了那么长时间,贺秋依旧困惑无比。
思维不由又开始发散了,贺秋怀疑:“该不是我在外面的这几分钟,周平给你打电话了吧?”不然梁沂肖怎么一直没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性,贺秋微微睁大眼:“那他是不是又趁我不在和你说悄悄话了!”
他眼里透着执拗,意思是非要拐弯抹角问出点什么不可。
怎么又绕回去了?
梁沂肖无奈。
贺秋有时候的警觉确实超脱梁沂肖的想象,但就是没用对地方……
“能说什么悄悄话?”他镇定道。
梁沂肖先前不可能把自己的和周平饭桌上的谈话内容,原封不动地告诉贺秋。如今看到了那个碟片,更是不可能去承认了。
这跟往贺秋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反而还会是因为更亲近的人,导致伤口疼的更厉害了。
梁沂肖试图用四两拨千斤的轻松口吻揭过:“有什么还是你不知道的?”
贺秋审视地看着梁沂肖,他其实就是故意激梁沂肖的。
贺秋有自信永占正宫之位,深知梁沂肖身边的朋友都不如他关系亲密,但梁沂肖每天在想什么,他却始终不能琢磨透彻。
在书房的时候,梁沂肖周身就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就像是毕业典礼后,梁沂肖突然开始没头没尾地疏远他一样。
这种感觉十分久违,尽管不明显,但贺秋对梁沂肖可是了如指掌,后者有任何的情绪变化,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想,梁沂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是这个反应。
但梁沂肖性格太闷了,还什么都不说。
“我不知道的多着呢。”
贺秋本来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坦然,这下子又做不到大方了。
他因为从小被宠到大,什么都不缺,性格也有大手大脚的一面,但唯独对于梁沂肖罕见的小气。
恨不得将梁沂肖的方方面面都收入囊中,死死地抓在手里,一点一寸都不放过,连同梁沂肖这个人。
但见梁沂肖这个守口如瓶的模样,怕是不可能问出来了。
贺秋有自知之明,他对梁沂肖一向无理取闹偏多,既然套不出话,那总得要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贺秋哼了一声,趁着梁沂肖的精神放松的间隙,瞄准梁沂肖,冷不丁地扑了上去,想去挠梁沂肖的痒痒。
跟贺秋被碰一下就不由自主想笑不同,梁沂肖身上哪哪都硬,自然不会被他瞎摸一通抓瞎的攻击给吓到。
反倒被他像个海豚似的,乍一看气呼呼杀伤力十足,实际上没造成任何伤害的一番攻击给逗笑了。
“你还笑!”贺秋煞有介事地眯了眯眼,手灵活地摸到梁沂肖衣服的下摆,一半是确实因为心里疏解不开的那种烦闷,一半是想打心底的想跟梁沂肖亲近。
刚想探进去,就被梁沂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梁沂肖的肩膀比贺秋宽了一截,他体温一直都很热,像个火炉一样,小时候的冬天,贺秋就喜欢靠着梁沂肖用各种方式来取暖,进而无视掉暖宝宝等物理方式。
贺秋的手被挤压在他的掌心和腰腹之间,能摸出明显清晰有力的肌肉线条的轮廓。
“怎么了?哥哥,”贺秋动作顿了一下,故意阴阳怪气道:“我们可是早就已经成年了啊,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怎么还这么保守啊?”
梁沂肖了解他,知道贺秋十有八九是在借题发挥,他整个生活都是贺秋,身边也只有他,这点两人都心照不宣,不至于也不可能沦为闹别扭的理由。
但梁沂肖想去纠正贺秋脑子里,友情不等于感情的观念,所以抓着他的手没松,还扣的更紧了,提醒他:“都是男生,不太合适。”
“?”
贺秋皱眉,上下打量着他。
第一句过于奇怪,贺秋直接无视掉他后半句,疑惑道:“梁沂肖你什么也学会说废话了?”
这不就是打从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的事实吗?
梁沂肖:“……”
贺秋的尾指还在颇有存在感地挠着他,梁沂肖索性包裹住贺秋贴着自己腰腹的手,然后慢慢给拿了下来,因为怕对方挣扎,干脆紧紧攥着没松。
梁沂肖冲外面白晃晃的景象示意,淡声道:“我的意思是,大白天的,你也不怕闹出反应?”
隐晦的提示已经对贺秋不起作用了,只能直白地都拿到明面上来。
“那不好办吗?”贺秋不甚在意的口吻:“我负责帮你灭啊。”
距离上次他俩互相帮助也不过才几天而已,微小的细节贺秋都还能历历在目,而且他寻思着梁沂肖上次的反应也是跟自己一样是喜欢的,不像是无动于衷。
如果梁沂肖有需求,他很乐意代劳。
可梁沂肖不太想继续下去了,他不想在明知贺秋是个直男的情况下,还假装无辜地利用对方。
梁沂肖说:“不用。”
贺秋无所谓地说,“不用就不用呗。”
他只当梁沂肖脸皮薄,不好意思去承认自己的欲念。
见他对自己的话一副不走心的模样,梁沂肖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
贺秋突然仰着下颌抵上了他肩膀的一角。
两人面对面站着,贺秋比梁沂肖差不多矮了半个头,因为下巴太尖老是往下滑,他还踮着脚尖借着力往里挪了挪,用对方的肩膀作为支撑,自下而上看着梁沂肖的面庞。
贺秋弯了弯眼,话说的十分好听,“你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强求,我可是事事以你为先啊。”
他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仿佛之前一不如意就开始撒泼,无理取闹的都不是自己一样。
两人对视着,梁沂肖从他浅色的眼珠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贺秋的眼睛很圆,仰着脑袋看人的时候眼角的弧度又撑得更圆了,平添几分纯真的可爱。
显得眼睛亮晶晶的。
梁沂肖:“……”
梁沂肖喉结滚了滚,心里倏然动了一下。
他没拆穿贺秋这明显装乖的话,反倒还把自己组织好来引导贺秋的长篇大论,也有些给忘了。
梁沂肖垂眸盯着贺秋,彼此的目光都毫无阻隔地盯在对方脸上。
纵然亲密的身体接触也会致使理智控制不了的反应,但都不如贺秋的一个眼神,给梁沂肖带来的冲击力明显。
他们再近的距离都有过,贺秋也对梁沂肖不设防,从不避讳。
可外在的肢体接触带来的触动,梁沂肖还能竭力通过克制不让自己露馅,但有时候引起战栗感的最大来源是细小入微的一刻,比如只装满你一个人的眼神,避无可避。
梁沂肖眸光颤了颤,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这一转开视线,让一直盯着他看的贺秋回了神:“梁沂肖,我发现你睫毛挺长的诶。”
贺秋笑眯眯的,他很喜欢去观察梁沂肖。
梁沂肖的眼睛、鼻子、嘴唇,每一个地方都不偏不倚地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每次看上几分钟,就会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
刚刚他还有点生气呢,这会儿盯了一会儿梁沂肖又消气了。
贺秋想,梁沂肖大多数时候都是说的比做的多,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梁沂肖人注定是他的。
贺秋笑眼笑唇全部弯起来,梁沂肖看着看着,目光也不由得柔和下来。
梁沂肖莞尔道:“你多照照镜子,就会发现别人都不过如此了。”
“那不一样。”听他提到别人,贺秋嘴巴下意识回话:“别人怎么能比的过你。”
话落,他突然睁大眼,脑子转过来弯了,意识到梁沂肖说的别人也包括了他自己,所以潜意思就是——
贺秋眼睛亮了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夸我好看呢?”
梁沂肖勾唇笑了一声,算是默认。
梁沂肖不常认真地说心里话,所以每次一夸人,更显得珍贵了,起码贺秋每次被夸,都肉眼可见的开心,也可以说梁沂肖说什么他都喜欢。
贺秋往前倾了倾身子,笑嘻嘻地抱住他,比刚才的距离还要近。
梁沂肖手指蜷缩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贺秋眉眼弯弯的脸上。
其实在那次表白无果后,梁沂肖有试着去有意识地疏远贺秋,空闲的时间也尝试刻意地不去想他。
一方面怕和贺秋距离太近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另一方面,也担心意外伤害到对方。
令人难堪的话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因为可以慢慢消化。
贺秋有分离焦虑症,梁沂肖同样。
症状还丝毫不比他轻。
贺秋不在的时候,他就像是没了动力、找不到方向的陀螺,运转不了几分钟就停歇了。
分离对于他来说意味着痛苦,每次只是尝试着起一点点头,心间就像是被人拿着刀子,狠狠割了一刀,心脏血淋淋地被分成两半,每一半都血肉模糊。
他当时真的下定决心去远离,可是贺秋却对他这个同性恋人士不退反近,依旧又搂又抱的,甚至相较以前更加变本加厉。
甚至将还对于他的刻意疏远十分不以为意,每次都能帮他找到合理的解释。
尤其是上了大学,身边的同学对于性向的接受度显然高了不少,碰上同性恋的概率也大大地提高了。
贺秋鉴于心理阴影,每次碰见,都会不舒服一阵。
像是在时刻提醒着梁沂肖,他们永远没有结果。
但每次,贺秋不加掩饰地亲近他时。
他心底又会生出一种隐秘又无法述说的高兴。
梁沂肖一开始只有对自己这份喜欢的压抑,但这时候却忍不住生出一丝对贺秋的指责。
就像是类似于恨。
恨对方不喜欢他又一天天地撩他。
恨他恐同却又不知道远离。
梁沂肖有时候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告诉他: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男生。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那些真正想对你做的事情,还有恶劣的想法都是很可怕的……
但也只是偶尔的一瞬间而已。
毕竟贺秋只是不喜欢他而已,又没做错什么-
作者有话说:
哥压抑的都快成男鬼了[可怜][可怜]
恨来恨去只是恨他不喜欢你
晚会儿可能会有二更(不要抱希望,因为今天这章修了好久
第34章 疑似男同第三天
清早的天空湛蓝无比, 阳光明媚,让人感到一丝清爽。
贺秋去教室前,先忙不迭回了趟宿舍, 将尹俊要的表格一张不落地给了他。
他们下节有专业课,室友两人不到最后一分钟誓死不提前出门, 见贺秋这时候来, 还以为他下节课要翘。
“你不去上课了?”刘业兴惊讶地看着他,想同流合污的意图演都不演了:“你要不去我也不去了。”
“我什么时候翘过课?”贺秋没好气地说:“你不想去就别去,别拉上我一起。”
这话听着倒像是品行端正的好学生似的。
尹俊默然半刻,随后就泄露了大实话:“你上周晚上的课都没去, 还是我帮你签到的。”
“……”
贺秋从善如流:“那可不叫逃课,顶多是为了梁沂肖提前放学。”
他只不过是想见梁沂肖的心迫切, 贺秋在心里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
“行了, 不说了啊,梁沂肖还在下面等我呢。”
梁沂肖上午没课,是专门来陪贺秋的。
教室被安排在了高楼层,大学生一贯疏于锻炼, 身体脆生的不行,爬一层喘两声,累死累活地爬到六楼的时候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学生们背着书包陆陆续续上楼, 耳边到处遍布哀叹。
贺秋平时一副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劲的模样,跟着室友来上课的时候,上楼也会感到有气无力, 到了中间势必会停一下缓缓。
但梁沂肖陪在身边的时候,他不但不会觉得疲累,脸上洋溢着挥散不去的笑容,还有点神采奕奕的, 像个刚出笼的鸟儿一样。
上个楼也不老实,迈一步就小幅度蹦跶一步,要不是都是阶梯式的台阶,他俨然会跟走在平地一样蹦来蹦去。
他一身轻松,以梁沂肖为中心,围绕着后者四周的地儿小仓鼠似的转来转去。
反倒是梁沂肖走的步子很稳,肩膀上还背着贺秋沉甸甸的书包。
贺秋一贯的作风就是从简,有专业书就只带专业书,扉页夹上一支黑笔,绝不带任何多余的,主打的就是不累着自己。
要是专业没有课本,更是两袖清风了,草纸和笔都懒得带,他直接揣个手机就来上课了。
但梁沂肖可见不到他这样,拿过贺秋几天都没有用过的书包,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拉开拉链,亲力亲为帮他装东西。
不止专业书和红蓝黑三色笔,保3杯也雷打不动的要带,哪怕不喝一口,又想到早上贺秋说不饿,没吃多少,还又往里塞了一个三明治。
眼睁睁看着梁沂肖不到几分钟功夫,就把半个书包都装满了,除了在最开始怕他累到,发出了一声抗议,其余的梁沂肖说什么是什么,贺秋也不想着反驳。
他很多东西都是梁沂肖帮忙收拾的,甚至都可以说比他自己还清楚上什么课该带什么课本。
梁沂肖已经浸入了贺秋生活的每个角落,他也早就习惯了听梁沂肖的话。
梁沂肖神色自如,背着书包连着上了好几层楼,呼吸都没变急促一秒。
他喘息声很微弱,混在嘈杂的楼梯间不甚明显,但贺秋却听的一清二楚。
贺秋手指凌空一伸,摸到梁沂肖的鼻尖来回感受着,像是要去试探他呼吸的触感。
眼前毫无防备地覆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梁沂肖视线瞬间被挡了大半。
他入眼就是贺秋的手背,因为刚洗漱过,指节还带着干净的清新味道。
“挡路了。”梁沂肖眯了眯眼,捉住贺秋的手,想给移走。
“我感叹一下不行吗?”贺秋一本正经地说:“你体力怎么这么好啊,都不带累的。”
指腹下拂过的气流平稳又均匀,代表着梁沂肖身体是真强壮,精力旺盛。
梁沂肖笑了一声,拇指勾着包带颠了颠,然后说:“你今天也挺厉害的。”
来的路上包括现在上楼梯的时候都没喊累,也没借着机会让梁沂肖哄他。
贺秋眼睛眨了眨,感觉梁沂肖那个动作似乎在暗示以往每次自己走不了几分钟,都要吵着让他背。
贺秋心里哼了一声,沿着梁沂肖的鼻尖往下摸到他上唇。
梁沂肖的嘴唇看起来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冷淡和锋利,但手感还挺软的,贺秋露出一副新奇的模样,好奇地摸了摸。
贺秋指尖上带来的那股味道,一直若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配上因为好奇轻飘飘的抚摸,刺激得梁沂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险些招架不住,一把拉下来罪魁祸首的手攥住,指腹无意识地抚摸着对方的虎口。
眼前的视野这才完全清晰了,外在反应那都是其次的,主要是怕他们两个在楼梯上摔了。
梁沂肖隔开人流,冲前面抬了抬下巴,侧头对和自己并肩的贺秋道:“你走前面。”
还在楼梯上,贺秋就敢噔噔噔地蹦跶,他不在意,梁沂肖却听的提心吊胆,得确保贺秋时时刻刻都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贺秋紧紧握着他的手心,不让梁沂肖松开牵着他的那只手,梁沂肖看了一眼,也随他去,只专心地走在贺秋身后,盯着他的背影。
现在有了梁沂肖的看管,贺秋已经连普通的感冒都很少了。
小时候才是真正易受伤体质,还冒冒失失的,一秒钟看不见就会磕到碰到,身上不经意间就会出现一抹受伤。
痛觉神经又敏感,每次都会哭,但架不住又菜又爱玩,搞得梁沂肖后来必须像是他的小尾巴一样,贺秋走哪他跟哪。
得时时刻刻都盯紧点,才能杜绝他有一丝一毫受伤的可能。
幸好梁沂肖大部分时候都能看住他。
贺秋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还空着,晃悠在半空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
忽然回头递来一个展颜舒眉的笑,食指和拇指交叠着错开几分,突发奇想朝梁沂肖比了个爱心。
配上他眯起的一只眼,简直就是一个精简版的wink。
梁沂肖:……
还在出神的梁沂肖一瞬间回神了,上楼的脚步也直接停了,说不出是因为被贺秋比的一颗一点也不标准的爱心,还是他递来的笑。
两人来的挺早,正巧撞上了上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几个班级的学生哗啦啦一阵外出,和上楼找教室的迎面,楼梯间陡然间人流如织。
梁沂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收了视线,说:“好好看路。”
他平淡的反应显然不能让贺秋满意,贺秋撇了下唇,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晃悠了一下,不满道:“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这可是我专门在网上学来的,你居然还嫌弃?!”
这句是假话,比心闭着眼睛都会,哪有专门学的一说,他纯粹是心血来潮做的,但贺秋却说的真情实感,眼睛都微微瞪大,像是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没有嫌弃。”梁沂肖认真回复。
梁沂肖拉了一下贺秋,用宽大的身躯护住他,如潮的人流不断地把他们挤到了角落。
他面不改色,“我主要是怕你摔倒。”
“这不是手还牵着的吗?”贺秋晃了晃和他拉着的手,嘟囔了一句。
随后指尖勾了勾,不由分说地插进他的指缝,将普通的相握,变成了十指相扣。
“而且你会让我摔吗?”贺秋又问他。
梁沂肖没回答,却攥紧了十指相扣的手。
答案显而易见。
贺秋也心知肚明,得意地在心里哼哼,勉强好受了。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
除了老师提问的那几分钟,贺秋端正了态度,拿出好学的品质实打实地学了十来分钟,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拿来看梁沂肖了。
不过也是好笑,贺秋来时爬楼都没嫌累,这会儿神经倒是慢半拍地叫嚣起来了累。
出了教学楼,周围的学生肉眼可见少了,不远处矗立着两个圆形的石墩,尚且不足半个人高,至多到膝盖。
贺秋一屁股坐下,什么也没干但还是气喘吁吁的,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梁沂肖抽了一张纸巾,把他额角渗出的汗仔细地擦干净了。
见贺秋面色有些苍白,梁沂肖皱了一下眉:“头晕吗?胃疼吗?”
梁沂肖神情凝重,贺秋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轻快地解释说:“没什么事啊哥哥,不是低血糖,单纯累。”
像是为了缓解气氛,贺秋拍了拍手,故意去逗他:“你要不要坐到我腿上歇歇?”
梁沂肖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笑着不说话。
贺秋见他好歹是笑了,也不由得扬起一个笑容。
他想到来的时候一直没抱怨累,梁沂肖还夸他厉害,贺秋心想自己真是被梁沂肖惯坏了。
谁能想到,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活力少年。
夏天经常出去玩,和梁沂肖追逐打闹的途中,也会碰见或是这样石墩,或是不高不矮的跨栏。
两个男生速度不减,一前一后腾空而跃,T恤衣摆随风扬起,轻而易举就能跨过。
彼时贺秋总是冲在最前面,回头时飞扬一笑,画面被捕捉,定格在梁沂肖的瞳孔中。
少年人总有着使不完的劲儿,哪怕顶着大烈阳跑了半天,依然精力过剩。
他性子本就闹腾,就算画地为牢地立在梁沂肖面前,两手也得颇有存在感地一直比划着什么,嘴巴叽叽喳喳的,同样闲不下来。
梁沂肖则是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半弓着身子,双手放在膝盖撑着,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梁沂肖就这么看着他笑。
发梢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浮动,眼角眉梢的神情都是软的,衬得整个人十分柔和。
第35章 疑似男同第四天
但无论是之前, 还是现在,贺秋都是喜欢的。
哪怕过了十年或者二十年,相处模式再度变化, 他和梁沂肖都变老了,白发苍苍体力不支, 也能够牵手并肩走好久。
因为始终都会是他们。
磨蹭了大半天, 教学楼前人都走光了,陆陆续续都集中到食堂去吃饭了,周遭的声音也也随之少了许多。
贺秋歇够了,动作悠长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掌心摊开, 朝梁沂肖张开手。
凌厉的指尖轻弹, 划破空中,带起轻盈的一声摩擦。
因为正巧迎着阳光,他眼睛睁不太开,只能慵懒地眯着, 像是倚靠着角落打盹的猫。
梁沂肖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见状笑了下,十分配合地伸出手,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两人掌心交叠,然后梁沂肖小臂绷紧,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他的肩膀撞上梁沂肖的, 后者的气息无孔不入地挤进了鼻腔,混着阳光的味道,格外好闻。
贺秋捋了一把额发,露出干净带笑的眉眼。
因为学生都走了, 原本拥堵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两个男生走在路上完全绰绰有余,还留有不少的空旷地带。
然而贺秋走着走着,愣是要挤到梁沂肖身边,走个路也不安分,一条腿跨越了自己该呆的位置,大剌剌地戳到了了梁沂肖身上。
后者瞥了一眼,移开目光,没吭声。
好在梁沂肖的平衡力不错,被他这么拌着走,也依旧稳稳当当的。
贺秋还觉得挺新鲜,像是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小学生,必须要借着其他人的力才能蜿蜒前进。
要不是梁沂肖手机突然响了,贺秋简直能就着这个不伦不类的姿势,走到地老天荒。
手机响了几秒,梁沂肖接通了,贺秋听见他淡声问对方怎么了。
听筒里的背景音挺吵,约莫着最少三四个男声,贺秋听出其中有个是建模社团的一员,他先前去找梁沂肖时和对方打过交道。
那头闹哄哄的,几个男生七嘴八舌,闲扯了半天有的没的才扯到重点,大致意思是这几天有个项目迟迟没有搞定,要让梁沂肖现在过去一趟。
贺秋抓着梁沂肖的手下意识一紧。
因为无意识的举动,他力气没轻没重的,梁沂肖外套连着手臂都被他抓出了一个豁口。
但梁沂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第一反应是先安抚贺秋,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拇指抵着他的虎口蹭了蹭。
这种亲昵的小举动最能安抚人心,贺秋立马被顺毛成功了,心都安定极了。
他反握住梁沂肖的手,然后脑袋也凑到了后者手机旁,鼻息颇有存在感的彰显着,试图用这种微小的方式让对面知道梁沂肖现在不是一个人。
那头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梁沂肖听都没听完,就直截了当拒绝:“我没空,你找其他人吧。”
“不会吧?”对面声音迟疑了一瞬间,似乎不太相信:“几分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哥你忙啥呢?”
贺秋自顾自大口地喘了半天,可对面愣是牛头不对马嘴,一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心里嫌弃地啧了一声,心想这帮人肯定都是单身狗,一点眼色都没有的。
贺秋别无他法,干脆用手掩着下巴,超绝不经意地轻咳,喊了梁沂肖一声。
好在视觉虽盲,但听觉正常,对面一下子沉默了,随后爆发一阵起哄:“我靠!梁哥你身边有人不早说?早知道就不打扰你了。”
这个称心如意的场面差点让贺秋绷不住笑出声。
他得意得不行,这下子知道梁沂肖身边有人了吧?
有他在,谁都别想去干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时间。
“陪对象吗?什么时候谈的啊?”
平时这帮人忙于搞项目,对桃色新闻都漠不关心,但既然当事人是身边朋友,那这个热闹就非凑不可了。
梁沂肖本想视而不见,可贺秋尤嫌不够,耳朵比梁沂肖这个接电话的人离听筒都近,恨不得将对面起哄的每一个字都收入耳中。
还一直拿明亮的眼睛扫着他,仿佛在催促说:你快点回答呀。
梁沂肖好笑地扬了扬眉,冲对面说:“我祖宗。一直都有。”
贺秋摸了一下鼻子,努力绷着唇角,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得太厉害。
闻言,听筒里瞬间炸开锅,彷佛误入类人猿森林。
有个上道的男生咂摸着“一直都有”这四个字,反应了一会儿,恍然道:“你那个竹马啊?”
是呀是呀,就是我。
贺秋竖着耳朵听,跟着在心里点头。
他这下满意了,松开了抓着梁梁沂肖的手,也不想着去听手机里的话了,跟方才急不可耐的模样相反。
贺秋双手插兜,视线改为望向周围的风景,眼睛亮晶晶的,脚尖磨蹭着地面晃来晃去。
梁沂肖不是喜欢聊家常的人,贺秋一不在意了,他也懒得掰扯太多,言简意赅道:“我没空,你们找其他人吧。实在不行,就发我微信,我回头有空了会看的。”
听见电话挂断了,贺秋也没率先开口。
他脸上装的云淡风轻,但小动作却一点儿没停,嘴角扬着,好端端地走着,就要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撞一下梁沂肖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贺秋才又像是矜持又像羞涩地提起:“你刚刚叫我祖宗。”
梁沂肖失笑:“不能叫吗?”
很少见他脸上情绪这么鲜活,他故意逗贺秋。
本想故作平静,但听见梁沂肖的话,贺秋还是忍不住笑开了,破功:“能啊能啊能啊。”
美名其曰二人世界,不过也就是些家长里短,然而只要和梁沂肖在一起,贺秋觉得干什么都充斥着满足。
他们午饭顺路在食堂解决的,但贺秋回来后,又闹着晚上要吃梁沂肖做的冰糖葫芦。
贺秋吃个甜品也吹毛求疵,要求多得离谱,梁沂肖打算先提前做好,放冰箱里保存着,生怕晚上这人再开始挑剔。
贺秋就像是乍一回到熟悉环境的小鸟,有着发泄不完的精力一样,也不知道是因为归属感作祟,还是来时路上梁沂肖的那句称呼。
一会儿绕着梁沂肖转两圈,从后面抱住他不撒手,一会儿又把手探出去,冷不丁摸摸梁沂肖。
有他在,就算贺秋什么都不做,梁沂肖的视线也不可能转到旁的地方,沉浸其他事情。
一开始还试图手动暂停某人,最后实在被贺秋闹得招架不住。
最后梁沂肖一指门外:“出去。”
出去就出去,贺少爷今天心情好,大不了跑下楼跟狗玩。
贺秋松开抱着梁沂肖的手,学着电视里的画面有模有样地比了个军礼:“yes,sir!”
贺秋心里都盘算好了,先装模做样地下去,给梁沂肖几分钟的消停时间,他再跑上楼来碍对方的眼,找存在感。
然而刚一打开门,梁沂肖又叫住他:“等会儿。”
贺秋嘴上嘟囔着“又怎么了”,但身体却很实诚,听话地停了下来,站在门口乖乖不动了。
梁沂肖看了眼他的穿着,皱了一下眉。
因为在室内,贺秋只穿了件薄薄的浅色毛衣,站着不动的时候堪堪遮住劲瘦的上身。
然而碍于短款的版型,他又向来坐不住,好动,胡乱走几步就露出藏不住的腰腹,几块清瘦流畅的脖肌线条,生机勃勃的。
浅色更是衬得他肤色胜雪。
在厨房的那几分钟,梁沂肖就被贺秋晃得眼花。
再让他呆下去怕是要出意外。
梁沂肖视线在贺秋露出来的那截纤细的腰肢上停了一会儿,眸光渐渐加深,心想还是这么瘦,养不胖。
外面阳光高照,明媚是真,但就这么放贺秋出去跑几圈,再回窝的时候肯定染一身凉。
这家伙一贯不会照顾自己。
梁沂肖轻轻勾了勾手:“过来。”
“干什么啊。”贺秋叼着衣襟的一角,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过去。
梁沂肖拿起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二话不说就要给他披上。
贺秋努了一下嘴,模样不太乐意。
他完全是要风度不要温度,想法也很简单,觉得穿的清爽显得更帅气,否则裹得跟个粽子一样,未免太累赘,又不好施展手脚。
要是没跑几分钟就红温了,上气不接下气的,那多没面儿?
到时候小黑该嘲笑他了。
他自诩自己这个帅哥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贺秋抖了抖肩膀上刚罩过来的宽大外套,摁住梁沂肖要继续的手。
刚想抗议,但梁沂肖抬了一下眼,他又闭上了嘴巴。
梁沂肖无视他眼里的不满,半弯下腰,径直强硬地拉上了拉链,然后又把被他叼了半天的衣襟给救了出来。
毛衣妥帖地勾勒着他的身体,最顶上的毛边因为被贺秋含过,变得软趴趴的,在灯下明显可以看见泛着点濡湿的透亮。
梁沂肖目光凝了片刻,用指腹缓慢揉着那块布料,浅浅的透亮于是转移到了他的指腹上。
“别咬,脏。”
梁沂肖侧过身,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哑。
贺秋哦了一声。
诚如他的想象,贺秋确实被梁沂肖的一件外套裹得像个粽子。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瘦了怎么着,明明身高都一米八几,差不了多少,但梁沂肖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大了好几个型号。
贺秋看着比自己手腕长出一大截的袖口,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出来唱戏的,梁沂肖就是那个出钱的看客。
“现在可以了吧?”贺秋晃了一下长长的袖子,掐着嗓音拖腔带调说:“能出去了吗?长官。”
梁沂肖摩挲着指尖,一边用纸巾慢条斯理地吸着指腹的湿润,一边上下打量他几眼。
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轻嗯一声,冲外面一扬下巴:“去吧。”-
作者有话说:
某些人嫂子瘾犯了^-^
ps:不觉得帮穿衣服年上味很足吗
第36章 疑似男同第五天
梁沂肖一向是靠谱的, 对贺秋龟毛的挑剔要求全盘接收,还能回之一份完美的答卷。
贺秋裹着一身寒风回来时,就见他心心念念好几天的冰糖葫芦已经做好了, 还被梁沂肖在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了一盘。
贺秋三步并两步飞奔过来,惊喜地看着一颗颗红彤彤的糖葫芦, 从头到尾撒了一层糖霜, 看起来卖相极佳。
不等梁沂肖提醒,贺秋已经马不停蹄地跑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然后飞快地挑了一个,张口含住咬了一小口。
他牙齿磕碰上去,边吃边含含糊糊地夸赞:“梁沂肖你太厉害了, 糖葫芦都做的这么好吃,我以后一定要天天和你在一起, 把你禁锢在家里。让你成为我的专属厨师。”
梁沂肖:“……”
短短几分钟, 贺秋的思绪信马由缰,从当前的生活畅想到了以后。
梁沂肖听着他一句句语焉不详的表达,心情有些微妙。
贺秋喝水不忘挖井人,兀自仓鼠似的吃了半晌, 还不忘给梁沂肖分享:“喏。”
他十分上道地送到了梁沂肖的唇边,俨然一副送佛送到西的善良模样。
梁沂肖嘴唇险些直直地碰上去,他后撤开毫厘的距离, 垂眸看了一眼。
糖霜被白花花的口水晕染开,遍布得到处都是,和贺秋的嘴唇一样亮晶晶的, 像涂了一层透亮的唇釉。
梁沂肖眸光定了定,陷入凝滞状态。
一方面是他不大喜甜,另一方面,他开始思考着要是乍一含上去的时候神情不太对, 会不会显得他像个变态一样。
结果他犹豫的这一瞬间,贺秋瞪大眼,不可置信问:“你居然嫌弃我?”
梁沂肖:“……”
贺秋手里的那一颗糖葫芦还剩三分之二,梁沂肖低下头,也没多余的功夫去思考要不要全部叼走了,直接就着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块。
眼睁睁看着梁沂肖咬合肌发力,徐徐咀嚼了三两下,而后喉结一滚,吞咽了下去,贺秋才满意地把落在他喉结的目光收回来。
梁沂肖含了一口:“太甜了。”
或许是满满的糖霜过于齁了,又或许是脑子里自动回放贺秋碰过的嘴唇,所以口水不自觉地分泌,满的咽不下去,梁沂肖总感觉喉咙像被堵了棉花似的。
他拧开矿泉水大口灌了几口,才有所好转。
“还好吧。”贺秋倒是吃着很开心,时不时还会投喂梁沂肖,强硬地非让对方遵从他的意愿吃不下不可。
等贺秋吃完,梁沂肖将剩下的又储存到冰箱里,抽了一张湿巾帮他擦手。
梁沂肖耐心格外充足,好像天生用不完似的,动作认真中透着细致,一根一根的缓慢擦拭过去。
远比贺秋自己洗手时仔细多了,他看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被擦的干干净净,像是被舔舐般一样。
贺秋目光无意瞥见脱下来的外套:“梁沂肖,我把你外□□脏了。”
浅灰色的外套背后赫然映着两个脏兮兮的爪印。
他一句“不怪我”都到嘴边了,就听梁沂肖头也没回,浑不在意道:“放那吧,我来洗。”
贺秋满肚子的解释没了用武之地,却全然不见沮丧的神色。
这几天他们晚上虽然都是一块睡,但却正经的不像话。
睡觉单纯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睡觉,不带一丝情色的暗示意味。
梁沂肖任由贺秋躺在自己身边,也任由他可以把一条腿伸过来,大剌剌地搭在自己腰身上。
就像是给无处安放的长腿找了个搁置的台阶,但再多余的动作就不让他做了。
贺秋也不知道他在顾忌着什么,本来就因为食髓知味,有些蠢蠢欲动的。
但梁沂肖却整日清心寡欲,跟他截然相反,贺秋也只好收起了试图作妖的一双手。
再这么素下去,他感觉再过几天梁沂肖三八线就要掏出来了。
或许是夜有所思,日有所梦,贺秋当晚就陷入了一场梦境。
梦的内容也没什么,就是他和身边的梁沂肖在床上你来我往、友好互助的场景。
这次的背景似乎是在酒店。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梦里爽到了,梁沂肖现实中老干部、退避三舍没关系,他自有他法。
贺秋完全没有不该做朋友春梦的想法,反而还美滋滋地想和梁沂肖待在一起的感觉就是好。
睁眼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劳,贺秋感觉自己身体有点僵硬,某处还有点硌。
他掀开被子一看,“……”
贺秋突然有了点心虚的感觉。
随后又觉得正常。
他之前对这种事嗤之以鼻,那是之前,放到梁沂肖身上就自动变异了。
梁沂肖可不是别人。
想清楚后,贺秋光速下床,润去了洗手间。
路过阳台时,他无意间扫了一眼。
梁沂肖是个只睡几小时就能充满电的高精力,贺秋下床时身边的位置早凉透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的。
昨日他们换下来的衣物全都洗好了,贺秋看见了自己昨天穿过的那件外套,还有一些他这几天穿过的毛衣等等,整齐有序地挂在晾衣架上。
他们住在一起,贺秋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由梁沂肖全权负责。
贺秋从没操心过。
他不太在意,刚想继续走,突然看见角落里还挂着一条黑色的内裤,是梁沂肖的,随风轻轻摇晃。
贺秋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移开。
隔了会儿,又瞟过去一眼。
贴身的衣物都是手洗,虽然他们没明确提及过这个话题,但都是各洗各的。
贺秋眼神飘忽,不知道怎么突然拐到这个层面去了。
鬼使神差地,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睡裤,忍不住想。
那……如果是内裤弄脏了的话,梁沂肖会帮他洗吗?
……
贺秋将自己清理干净,该洗的洗掉,一出洗手间正巧看见梁沂肖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他懒散地走过去,鉴于梁沂肖的讳莫如深程度,现阶段肯定不会回答他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箱子装满了不该出现的东西,看见贺秋的时候,梁沂肖胡乱地往柜底一塞,因为里面有那个惹人烦的光碟,他怕贺秋不小心看见。
贺秋关注点素来和寻常人不在一个脑回路上,他完全没注意到梁沂肖在什么,浑然不知对方的用心良苦。
倒是有了另外一个好奇的问题。
梁沂肖第一次帮他的时候,他当晚也做了类似的梦。
这次晚上又做了,接连几次下来,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贺秋琢磨着:“梁沂肖。”
梁沂肖散漫地应:“嗯?”
与梁沂肖的事事顾忌不同,贺秋堪称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什么说什么,因而问的格外直白,“我们之前也做过吗?”
梁沂肖:“……”
他眼里划过一丝惊愕,目光转移到贺秋脸上,要不是有些不合时宜,梁沂肖真的很想教教贺秋某些词语的使用。
这个问题……怕是永远都跟他们的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他一顿,回答:“没有。”
贺秋不信,真情实感地问:“不然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他脑子都被那个荒唐的小小布料给冲没了,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他目的很单纯,就跟解数学题似的,非要弄懂这个问题的答案。
梁沂肖还是回答:“没有。”
梁沂肖透过现象看本质,能猜出贺秋实际要问的重点是什么,毕竟以他这个清澈的眼神和脑袋瓜,平时瞎琢磨的也没别的了。
但是贺秋那晚喝多了,酒后断片忘了精光,既然过去了,也没必要再提起来。
他再三否定,贺秋还是一副狐疑的表情,要真是没有,那怎么可能反复做相关的梦,但梁沂肖又不至于骗他。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用不着纠结。
毕竟亲身实验的感觉比幻想的美好多了。
贺秋这样一想又开心了,那当前的任务就是聚焦于如何搞定梁沂肖。
梁沂肖知道贺秋从不会去留意家里的物品摆放位置,因而也没多废功夫,绞尽脑汁把箱子藏到了除了他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角落,随便找了个地儿一塞。
他塞好后回头一看,也不知道贺秋在想什么,叫了对方几声都不见他搭理,索性就出去了,还体贴地关上门,徒留贺秋一个人陷入思索。
贺秋差不多琢磨透了。
估计是因为第一次太难忘,所以大脑皮层不停回味不说,还直接控制了他的梦境。
想明白后,他脚步轻快,正要出去追梁沂肖,却冷不丁被角落掉落的本子绊了一下。
应该是梁沂肖刚才收拾东西的过程中,不小心把这个落下了。
贺秋心说梁沂肖什么时候也这么轻率了,刚想扬声把他叫回来,这时却无意扫见,本子扉页上并不是梁沂肖的名字,而是他的。
贺秋愣了一下。
他蹲身捡起,翻了几页,目露了然。
这个就是当时在家里时他看到的素描本,当时他去问梁沂肖这是什么,对方还调侃他是不是要进军美术行业。
梁沂肖什么时候给拿回来了?
他漫不经心地往后翻了几页,见还是自己熟悉的分辨不出的昆虫类动物,摇了摇头。
不过心里却隐隐有些奇怪,梁沂肖怎么扉页写的是他的名字?
这时风溜过窗台呼啸而过,书页簌簌翻动。
本子被风吹开,一页一页放过去,前面都只是寥寥几笔,只有徒有其表的骨架,没有一丝血肉。
直至最后一页,骨骸一点点被填充完毕,血肉连同羽翼日渐丰满。
绘成了一只盛大的蝴蝶。
有一瞬间,贺秋心脏像是也随之颤了一下。
第37章 疑似男同第六天
看到画像的那一刻, 贺秋先是一怔,随后才回神。
没想到居然不是心血来潮画的蜻蜓等等,而是栩栩如生的蝴蝶。
心脏那一瞬间的悸动依然留有余韵, 胸腔不停颤动着,缓慢但不停歇。
他慢慢伸出手, 来回翻看了几遍, 自言自语地喃喃。
梁沂肖才是要进军美术行业吧?
画的这么逼真,像是要活过来,下一秒就沿着掌心振翅飞走一样。
打从出生有记忆起,贺秋就开始跟梁沂肖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当然知晓他先前并没有接触过素描。
没记错的话,就是高考后的没几天, 贺秋某次去找梁沂肖的时候, 就见他正对着本子描描画画。
当时梁沂肖给他的回答十分轻描淡写:突然对美术感兴趣了,所以决定自学玩玩。
贺秋不疑有他,毕竟梁沂肖是个名副其实的六边形战士,学习技能拉满了, 培养一个额外的兴趣爱好,再简单不过。
突然对画画感兴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如今看来这个就是他自学的成果。
如果梁沂肖是考生,贺秋是那严厉的老师, 那他绝对会大方给满分。
只是这么一个大本子就专门拿来练习一个形物,未免太浪费了吧?
贺秋搞不明白。
他刚出杂物间,一只手就伸过来, 敲了一下贺秋的脑袋,梁沂肖问:“怎么这么久?”
见他对着自己出神,梁沂肖无奈:“怎么还是跟之前似的?”
“怎么了?”这回贺秋触发到关键词,下意识追问, “还跟之前一样帅?”
“一样笨。”梁沂肖笑:“整天傻乎乎的。”
“我哪有?!”
贺秋有时候敏感的令人出奇,有时候又迟钝的让人咂舌。
梁沂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又想去摸贺秋的脑袋了:“别瞎琢磨了。”
贺秋确实不瞎琢磨了,反倒把问题聚焦于梁沂肖的那句话上面去了。
“你完了!”他立马朝梁沂肖扑了过去,“你居然敢怀疑我的智商?!”
两人滚到地毯上闹了一通。
下午,梁沂肖带贺秋去了公寓对面的健身馆。
鉴于上次的体验感不大美妙,近期梁沂肖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近期清晨也是沿着楼下跑几圈,权当锻炼了。
但是由于前两天贺秋刚展现过一波“绝佳”的体力,让梁沂肖思索再三,还是觉得这健身房怕是不得不去了。
他提议的时候,贺秋肉眼可见犯懒,朝梁沂肖伸出手,后者心神领会地托住他的后腰,将他抱了起来。
他温声劝:“哪怕运动几分钟,也总比没课了一直窝在家里强。”
贺秋其实还是不大愿意,但架不住梁沂肖连哄带劝,好说歹说,总算被说服了。
确实不负众望,好不容易去了,跟着教练拉伸五分钟,就要休息二十分钟。
不过倒是没大张旗鼓的叫苦连迭,累了就自觉地去了休息室。
梁沂肖早在来的第一天就办了卡,拥有一间单独的休息室。
这里的镜面是玻璃的,还是单向,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正在干什么。
梁沂肖的腹肌很漂亮,隐隐在衣服布料下现出流畅的轮廓,此刻正在跑步机慢跑,脖颈上搭了一条白色毛巾,动作散漫又游刃有余。
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心理,贺秋对着某人挥汗如雨的身影,拍了一张模糊的剪影,发了条朋友圈。
大多数人不明就里,纷纷问贺秋谁啊,他们对梁沂肖的熟悉程度还没到能够只凭一张剪影就认出来,但谜底的答案,却瞒不过他妈的火眼金睛。
冯心菱:【几天不见,沂肖又帅了。】
冯心菱夸完梁沂肖,才惊讶地问他:【稀奇啊,你也去了?】
贺秋:【那当然,我可是当代武松转世。】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又将摄像头对准自己。
贺秋微微屈膝,摆出一副扎马步的姿态,同时绷起大臂,将另一条胳膊弯成了半边拱形,以免效果不明显,他还特意找了一个灯光充足的方位。
手臂上那点细密的汗被放大了数百倍,看上去布满星星点点的汗水,渲染成了他好似在这里已经锻炼了许久的模样。
拍完后,贺秋先是欣赏了半天自己的杰作,从角度到构图到光线,各方各面都越看越满意。
随后才将图片发给了他妈,作为辅佐自己话的证据。
贺秋:【看我的肌肉。】
他还配了一个同动作的黄色表情包:【肌肉.jpg】
冯心菱:【行行行。】
冯心菱敷衍地回了个大拇指点赞的表情:【你也挺帅气。】
她一针见血:【老实承认吧,是沂肖逼你的吧,不然你会主动去?】
冯心菱毫不留情的吐槽:【一天90%的时间都和床度过,什么时候突然这么勤快了。】
贺秋睁大眼,刚想敲字,就见有人先他一步解释了。
是梁沂肖。
【Lamb】:不是我逼的,是贺秋主动要来的。
贺秋立马抬头,从门缝望出去,穿过一溜儿的人群,和靠着沙发椅的梁沂肖对上视线。
梁沂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见贺秋看过来,冲他抬了抬眉。
他目光收回的太快,看不出来笑没笑。
但从他低头时勾起的一抹转瞬即逝的嘴角,贺秋判断出来应该是笑了。
甭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他瞬间有底气了:【你看!梁沂肖都发话了,说我主动来的><】
他又一板一眼地纠正:【还有,和我一天相处90%时间以上的不是床,是梁沂肖^-^】
冯心菱无语凝噎:……
贺秋看着让他心情好起来的这六个点,这一幕有些幻视小时候,每次他闯祸了,梁沂肖也是这样挡在他面前维护他,将父母半真半假的指责通通抵在外面。
悉数替他承担下来。
那时候,他就心安理得地躲在梁沂肖撑起的保护伞下。
贺秋目光无意识移向梁沂肖的网名,进而想到,他曾经用过Butterfly。
蝴蝶?
随后又想到今天意外看见画本的最后一页。
两者会有联系吗?
贺秋本来想问的,结果一出去被梁沂肖三言两语给打断了。
想了想,贺秋还是摸不着头脑。
索性懒得去纠结梁沂肖素描本扉页上为什么写自己的名字了。
毕竟他写梁沂肖名字的次数也不少。
何况私底下写不更能说明关系好吗?-
贺秋为人处世颇有大少爷的风范,花钱格外大手笔,买东西都是一式两份,给他和梁沂肖两个人用。
偶尔也不忘自己远在学校的室友。
平常他自个地址填的都是梁沂肖公寓,但给室友买的地址则是学校。
堆了将近半个月,保守估计得十多个了,这天中午放了学,贺秋顺道去了一趟快递站。
他根据取件码领完,梁沂肖越俎代庖当搬运工,抱着一大堆零零散散的包裹,里面不乏一些华而不实的巨大件。
贺少爷购物时全凭心情,从不担心实不实用,买了就是如意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一双手。
突发奇想也该贡献一波力气,不能让梁沂肖一个人累。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面前这时路过一男一女,姿态很亲密,看样子是情侣,刚逛街回来,女生怀里抱着一束花,男生则是替她拿着玩偶,两人甜甜蜜蜜。
贺秋眼前一亮,想起来了。
男友力。
对!
他要展现男友力!
贺秋撸起袖子,气沉丹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转身想捞过来一个试试重量——
梁沂肖一闪身。
贺秋捞了个空:“?”
梁沂肖挑了下眉,同样不解:“好好走着路回什么头?”
贺秋眨了眨眼:“我帮你啊。”
梁沂肖稳稳当当抱着:“不用,你走好自己的路,别摔就行了。”
贺秋不敢置信:“你对我要求就这么低?”
贺秋刚才手伸过来的方向,对准的是最重的一个箱子,梁沂肖不可能让他搬,所以条件反射躲了下。
贺秋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我要和你一起。”
他这话说的好像不是干的是苦力活,而是要和梁沂肖漫步云边。
见他非要分摊一份力,梁沂肖索性从中抽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件,转而递给他:“实在想要,就拿这个吧。”
“……那好吧。”
贺秋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梁沂肖一句话哄好了,男友力也不展示了,安心当个半闲不闲的人。
他抱着比梁沂肖轻了好几倍的包裹,欢天喜地的跟在后者身边,一路上蹦蹦跳跳。
贺秋给室友送去后,两人去了餐厅。
身边坐着梁沂肖的情况下,贺秋基本都会把全部心神放到他身上,然而今天却频频走神。
实在是隔壁那哥们太明目张胆了,他正在跟女朋友打电话,两人应该是刚谈了没多久,还处于热恋期状态,男方三口离不开一句宝宝。
贺秋啧了一声,简直不忍直视。
梁沂肖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那样,依旧神色自若,见贺秋停筷,还以为不合胃口,这几天贺秋吃的都是他做的菜。
贺秋摇摇头。
偷听别人通话的内容属实是不太道德,他也不愿意,一开始还能勉强面不改色,但架不住对方嗓门太大,次数又太多。
几个亲昵的称谓变着法钻进耳膜,贺秋逐渐有点不满。
他和梁沂肖都没这么腻歪!
贺秋撇了撇唇,当着对方的面故意喊了一声哥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确保对方能听见。
那人果然朝他看过来。
贺秋看向梁沂肖,眼里有了点笑意:“你喂我吧。”
第38章 疑似男同第七天
次数多了, 哥哥这两个字眼贺秋都能叫惯了,眼也不眨张口就来。
其实他也想叫些不同寻常的,最好是更进一步的, 一喊出来就能让别人瞬间了明他们关系。
尤其是隔壁那桌称呼像是用不完似的,来回变换, 不仅仅只是宝宝, 还对象老婆,各种暧昧的称谓都源源不断往外冒。
贺秋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大脑不由开始头脑风暴。
除了哥哥他还能喊什么呢?
一时之间想不到更上乘的。
只好退而求其次。
好在哥哥常见,但后半句“喂我”威力绝佳, 话音一出,像是开了静音咒语, 方圆几里都陷入了死寂。
男生之间互道声哥不足为奇, 但喂人吃饭这种罕见又亲密的动作,非一般人做不出来。
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会引人瞩目,以及让人咂舌的。
隔壁那哥们长着一张方长脸,穿着格子衫, 显然也知道自己扰了其他人清净似的,但餐厅不就是说话的地儿吗?
因此他不但毫无收敛,还状似炫耀就他有对象似的故意特大声。
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比他还嚣张。
格子衫呆若木鸡地望过来, 却只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对方眼皮很薄,眼里的情绪很淡, 一双眼睛直白锋利地看着他。
靠!
为虎作伥!
他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梁沂肖收回视线,垂下眼,又恢复了一贯面对贺秋温和且宠溺的模样。
他只当贺秋是因为对方扰民搞出来的恶作剧,不由有些好笑。
贺秋单手支着下巴, 歪着脑袋,眼睛盯着梁沂肖,另一只手不停用木筷敲击着餐盘的动作。
梁沂肖见状,制止他的动作,好脾气地将筷子端端正正摆好,“别敲。”
贺秋坐姿也不上规矩,脚尖不停磨着地板,如果不是餐厅椅子的靠背过于结实,他现在绝对就开始四摇八晃地平地荡秋千了。
梁沂肖瞥了一眼,只说:“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么?”
他声音依旧很平静,像是在应对到了规定时间该写作业时,却非要吵着去游乐园的顽皮小学生一样,无底线地等着对方闹够。
贺秋没等到他对于自己先前那句话的回答,瞪大眼:“你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是一方面,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目的还是想和梁沂肖亲近。
要不是餐厅人流纷杂,还在公共场合,他恨不得立马寄生到梁沂肖身上,直接从源头解放双手,凡事都由梁沂肖代劳。
梁沂肖不置可否。
见他还真以为是自己不走心的一句玩笑,贺秋目露谴责,手肘跟捣蒜似的嗒嗒嗒一点点凑近梁沂肖。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还佯装威胁的微微眯了眯。
两人的距离在贺秋的努力下越来越近,近到梁沂肖一低头,视线里全都是他,周遭的环境通通消失了。
贺秋的嘴唇很红,唇形肉嘟嘟的,上面还覆着刚才吃饭时沾到的一层水光,弧线被衬得更为饱满,变得艳丽无比。
梁沂肖喉结很缓慢地动了动。
餐厅过于封闭了,空气也闷热的人心猿意马,让人喘不上气,彼此的喘息有点粘腻得缠在一起。
看出他想退缩,贺秋又穷追不舍地前进了点,不给他留一点可以后退的空间。
贺秋嘴唇一张一合,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透着点懵懂蛊惑,但说出的话却明目张胆:“喂我。”
这个角度下,他下颌尖尖的,五官更加精致,像是一种勾引。
梁沂肖如他所愿,看也没看就用勺子舀了一口饭,喂到了贺秋的嘴边。
他眼神很深,控住不住地盯着贺秋,一眨不眨。
贺秋眼睫有些发颤,明明是自己要求的,自己的反应却有些不对劲。
心脏不知怎么,也突然开始怦怦跳。
梁沂肖的目光如有实质,快要把他给钉穿了。
贺秋胡乱地嚼了几口,吞了下去,食物进肚,却连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全部的心神全集中在了面前的人身上,能感受到梁沂肖身上鲜活的体温,他的脸和自己近在咫尺。
出于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理,他下意识想继续。
这时梁沂肖却冷不丁把嘴唇凑到他耳边,沉声说:“好了,不闹了。”
不少探究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投过来,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
灼热滚烫的气息吹拂过来,夹杂着熟悉独属于梁沂肖的味道,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贺秋一瞬间安静了。
贺秋只好见好就收。
然而虽然就几分钟的光景,但两人这明目张胆的举动,也足够让一众人惊掉了下巴。
饭毕,梁沂肖熟练地去还两个人的餐盘,贺秋就坐在原位置等他,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远离,等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切进论坛想看看最近有没有错过什么通知,虽然八卦和吐槽占了大部分,但事关学校的一手消息也是实打实的存在。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了他和梁沂肖被拍了,或许是太过真纠结,梁沂肖就喂了他那一口,也被精准捕捉到了。
他们坐的位置不算偏远,加上颜值出众,有人认出来不足为奇。
底下还被顶上来了好几楼,挂在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贺秋挑了挑眉,心想都这么有眼光,果然大家发现了他和梁沂肖才是真爱这个事实。
之前就有一次,因为时间没对上,梁沂肖先来了餐厅,当时刚开学不久,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
等贺秋赶来时,就见他眉间微蹙,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出些许烦躁的神色。
那么短短几分钟,梁沂肖已经被好几个女生明里暗里围观了,虽然因为他的冷脸,都是远远驻足。
不过依旧搞的贺秋万分郁闷。
幸好这次倒是认清了他俩非与伦比的兄弟情,没再上赶着追过来。
不然他在这里的情况下,还有人找梁沂肖要联系方式,贺秋怕是能当场就炸。
1L:现在的直男都这么放得开了吗?
2L:我们城里人可不这样。
……
56L:求问,为什么我和我好室友再怎么肩并肩手牵手,也没一股子基情味啊?
贺秋懒散地看着,见状轻嗤了一声,心说你和你室友怕是假的友谊。
他接着往下滑,居然还真有评论不嫌麻烦回复这楼。
67L:人家下一步能嘴对嘴喂饭,你和你好室友可以吗?[狗头.jpg]
68L:回楼上……你说的对。
贺秋退出的动作迟疑了点。
……嘴对嘴?
难道是高中时班里男生在ktv玩的传纸游戏?
传纸游戏,顾名思义,每人用嘴咬住纸巾一角,依次传递。
中间不能借助其他工具,同时纸巾也不能掉落。
游戏的对象再换成他和梁沂肖。
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开始跟放电影似的闪播画面,一帧一帧的快拍,从梁沂肖的眉眼开始,到高挺的鼻梁。
最后镜头对焦到梁沂肖的嘴唇上,然后快拍突然成了定格的慢镜头。
放大、再放大。
贺秋舔了舔唇,回想着眼前浮现的画面,慢慢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么这话的意思,就是相当于中间没有隔着纸片的游戏了吧?
贺秋天生恣意享乐,不管是单人游戏,还是双人游戏,胜负欲一向旺盛,更别说参与者的另一方是和他默契十足的梁沂肖,那输的概率绝对会大打折扣。
肯定不会输的。
还有,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游戏这么有趣?-
梁沂肖送完餐盘回来,从椅背拎起两人的外套,转而挂在手臂上。
贺秋将手机递给梁沂肖,特意将屏幕的内容正面朝向他,眼里蕴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寄希望于他能看到论坛的内容和评论。
梁沂肖确实一眼瞥见了图上的照片,不用猜都知道底下是什么言论,无非就是一些造谣他们早就在一起了的话。
他道:“别当真。”
贺秋小声嘀咕:什么别当真啊?
难道上面说的都不对吗?
梁沂肖刚想把手机还给他,却见下面有一张不太显眼的图。
贺秋独自坐在椅子上,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专注得好似只装的下去他一个人。
侧脸安静美好,像是一个静静端坐着的吉祥物。
梁沂肖拇指摩挲了一下屏幕。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哪怕没有深厚的感情,只要贺秋眼里有他-
晚上洗过澡后,贺秋自告奋勇要帮梁沂肖吹头发。
贺秋有时候兴致上来的时候,会,梁沂肖虽然不清楚他今晚又是被什么给鼓励到了,但也给面子地配合他,
梁沂肖发质略硬,和本人的性格如出一辙,不像贺秋那么柔软。
贺秋平常没伺候过人,连自己都没有,因而动作异常的笨拙,时不时夹到发丝不说,偶尔还会烫到梁沂肖的头皮。
但梁沂肖却一声不吭,十分给面子地捧场。
贺秋还想将手艺给自己展示一波,却被梁沂肖给接手了过来,没了机会。
他吹头发的动作显然比贺秋得心应手多了,姿态透着娴熟,举手投足皆是从容。
贺秋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梁沂肖的频率和力道都让他很舒服,他只管享受就好。
末了,梁沂肖突然意有所指地来了句:“看来健身房的卡办值了,没想到这么有用。”
“嗯?”贺秋愣了一下,这话没头没脑的,没明白他的意思。
“效率不高吗?”梁沂肖看着他,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去一次就让你坚持这么长时间。”
中午,贺秋猝不及防提出要帮他分摊一份力时,梁沂肖就想逗他了。
贺秋终于明白,这是在说他今天这么殷勤,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沂肖站着,他坐着,贺秋手臂向上,反勾住梁沂肖的脖子,气势汹汹地逼问道:“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居然还不领情?!
梁沂肖喉结被他卡着,笑声闷闷的,拖着腔说:“好。”
他拨了拨贺秋的碎发,蓬松的垂在额前,要去将吹风机收起来,贺秋却不放人。
借着梁沂肖脖颈的力道,他翻身跃起,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梁沂肖身后,立志走哪跟哪儿。
梁沂肖路过沙发时想要把他放下来,贺秋却毫无防备的一用力,拉着梁沂肖一块儿栽了下来。
怕压着他,梁沂肖悬空状态时,身子就往一边斜去,并没有直直下摔。
贺秋被摔的弹了一下,膝盖不由自主向两边弯曲,脚尖也不自觉地内扣。
脚尖好像踢到了某个地方,忽然一烫。
没等他反应过来,梁沂肖突然坐直了身子。
第39章 疑似男同第八天
看着梁沂肖一瞬间远离的动作, 贺秋有点懵。
随后才后知后觉,他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位置。
“……”
贺秋略微尴尬地咳了一下,目光条件反射下移, 却又生生止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脚心依然留有明显的触感,此刻像是变得更存在感了一样, 火辣辣的, 迟迟挥散不去。
空气都被一层层抽丝剥茧开来,连同灼热的呼吸,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两人对视了一眼,贺秋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本来气氛就令人感官不畅, 这下更是喘不上气, 给自己憋的耳朵都红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梁沂肖嗓音有些喑哑,沉声说:“我知道。”
他也没多想,跌落的位置太难预料, 出人预料的意外也并非毫无可能,但有些反应就是控制不住。
梁沂肖蹙了下眉,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贺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翻身抱住角落的玩偶, 用牙齿咬着兔子的一只耳朵,同时弓了弓身子,将自己缩成了一个大虾米。
他听见梁沂肖脚步远离,将吹风机放进柜子里收了起来, 然后拉开了洗手间的门进去了,紧接着耳边响起了哗啦啦的水流。
洗手间内,梁沂肖不再克制呼吸,放肆急促的喘息,两只手撑着盥洗池的台面,胸膛也不住起伏。
水龙头开着,他胡乱地朝自己泼了几把冷水,冷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也让他混沌的大脑和意识随之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面的人除了额前的发丝稍稍凌乱,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但如若手腕一搭上去,就会发现脖颈、下颌连同侧脸都是热的。
虽然那只是很短暂的一下触碰,只有转瞬即逝的一秒,但主要一想到对方是贺秋,碰到他的是贺秋身体的一部分,就能给予梁沂肖巨大的战栗感。
腰腹就像被火烤过,埋着一团旺盛的火焰,一路烧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胸腔里的心跳也是急剧的跳着,彰显着存在感。
或许是大脑捕捉到了要点,自动发出在贺秋还在不远处的暗示,哪怕他毫不停歇地泼了用,体内的躁动也迟迟不能平息。
他只能借助于物理降温,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又不停歇地往脸上泼了几下,水珠沿着他的鼻梁、嘴唇一路往下,滑过凸起的喉结、拉长的脖颈线条,最后尽数没入衣襟。
贺秋上半身蜷作一团,脸毫无缝隙地埋在抱枕里,都给自己憋自闭了,时间久了四肢也有些僵硬。
然后渐渐觉得不对。
他慢慢直起身,盘腿坐着,僵硬的肢体放松下来,也逐渐恢复了点思考的余韵。
他为什么要害羞啊?
且不说他是无意之举,就算是存心的,那又怎么样?
他们都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了,有什么值得害羞的?
碰一下怎么了?
而且刚刚梁沂肖明显是想说什么的,但随后选择了沉默,想要一笔带过的意思很明显,想到这,贺秋又开始斤斤计较起来。
梁沂肖近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有了秘密和烦心事一样,贺秋总感觉他有些疏远自己。
虽然明面上对他百依百顺的惯着,态度也和以往别无二致,没什么差别,但贺秋能看出来,其实内里还搁着一层有着固定距离的隔阂。
一些细枝末节十分明显。
就像今天中午在餐厅那样,一些浅尝辄止的亲昵和触碰都是被允许的,但一旦越过了某条线,就会用很温柔的语气,不动声色来制止他。
贺秋还总是不争气地被他蛊惑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360度回放着梁沂肖的声音和语气,然后渐渐忘了自己原始的目的。
贺秋决定以后势必坚持己见。
……
他脑回路都转了好几轮了,客厅却迟迟没有人影出现,梁沂肖进去十多分钟了还没出来。
意识到什么,贺秋瞪大眼,不管不顾地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听到动静,梁沂肖抬起眼。
两人再度对上视线。
但这回梁沂肖却先移开了,反而是贺秋一边走近,一边一直毫不避讳地盯着他。
梁沂肖目光错开,视线虚虚地看着远处,毫无焦点地看向半空,像是故意不去看他。
“你用吧。”
他以为贺秋要用地方,刚想退出去给他腾地,就被贺秋挡住了去路。
贺秋:“你就这样出去?”
梁沂肖:“嗯。”
见他一脸的淡定,贺秋感到不可思议:“你不难受吗?”
如果只听声音,单凭梁沂肖这一个言简意赅的字节,肯定意想不到他正在经历什么。
但贺秋看着他隐蔽的地方,哪怕再克制也依然无比明显,十分纳闷他表面上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
还有他满脸湿津津的,说不清是水珠还是汗水,以及自己进来时,他胸膛不住起伏,不难想象他多么忍得多么艰难。
怕是他再晚来几分钟,梁沂肖就要在这里独自解决了。
梁沂肖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你用吧,淋浴间的水温已经帮你调好了。”
贺秋以一种异常不解的眼神看着他,无法想象他都这样了,居然还能为别人着想,分出额外的余力去考虑和操心其他的。
尽管他的关心对象是自己。
梁沂肖勉强不让自己太狼狈,越呆下去只会暴露的更明显,轻声嘱咐完,就想转身离开。
贺秋再次拉住了他,他顿了顿,开口道:“我——”
梁沂肖显然知晓他要说什么,贺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决了。
看看。
他刚说什么来着。
梁沂肖独有的底线原则又开始显灵了。
像是明码标着的底牌,有着固定的范畴,禁处不允许任何人触犯。
贺秋皱眉:“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这么坚持干什么?”
“……”梁沂肖不为所动:“不是坚不坚持的问题。”
欲.求是没有尽头的,像个瘾.君子一样,只会一次更比一次猖狂。
哪怕现在,贺秋那双手单单拉着他的胳膊,没有抓弄,他脊背就绷紧,胸膛里的心脏也下意识提起,变得格外的紧张。
这还是没有额外的动作和拉扯的情况下,这次如果再纵容了,以后会怎么样不堪设想。
梁沂肖不愿意让事态就这么发展下去。
贺秋不想和他讨论这个,他进来不是为了和梁沂肖据理力争的,他已经打好了要固守己见的主意,决定就从这一刻开始。
“梁沂肖,”贺秋一步步上前,走到梁沂肖面前,一字一句道,“你对自己狠心,但我可见不得你难受。”
他语气很认真,言辞诚恳,好似一切都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
两人的距离太近,一切细节都无处遁形,梁沂肖一抬头,就能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浅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模样分明,像是无端具有一股奇异的魔力,吸引着人不自觉沦陷。
梁沂肖怔了一下,大脑空白了瞬。
意识还未回笼,他就率先感到贺秋的气息悉数喷洒了过来,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热量,将他胸前的那块肌肤给烫得像是发了高烧。
梁沂肖简直快要无法思考,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场景,浑身的肌群全都收紧,充血鼓胀,背肌连着腰腹的地方硬邦邦的。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痒意,胯骨旁摸索上来一只手,每一下游弋都在他神经上狠狠敲打着。
贺秋一挑开他的系绳,像滑腻的鱼一样覆上去,梁沂肖就被无法自抑的冲动裹挟,呼吸就颇具成效地乱了,剧烈地喘着,吹拂间还氤氲着一股潮湿。
贺秋的耳廓被他烘过来烫人的热度染的渐渐变得绯红一片,在明亮的灯光下像是变透明了。
明明是服侍对方的那个,但现在搞的贺秋也像是有了反应似的,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指尖也有些打滑,每次摸一下就要颤一下。
他有些晕乎乎的,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的腿软,腰-眼似乎都有点发麻。
但梁沂肖给予的反馈,远比任何外在的情绪和言语,都要来的有成就感。
贺秋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意,只用鼻腔呼吸早就无法提供充足的氧气了,嘴唇不得不微微分开,张着嘴无声呼吸。
他抬起眼睛,去看梁沂肖的反应,灯光一照,更是衬得他皮肤很白。
光看贺秋脸上的安然表情,和眼里流露出的无辜,会误以为他无比纯情,像是和这场闹剧毫无牵扯,但他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贺秋骨子里缺乏耐心的因子,此刻也是带着他一贯的莽撞,动作起初还勉强称得上合格,但没几下就恢复了急躁。
他掌心很湿,也不知道是热出来的汗,还是别的。
贺秋行事颇有雨点大雷声小、虚张作势的派头,给人一种见多识广的感觉,但其实依旧什么都不会,全然借着那点潮来回摩-擦。
但梁沂肖依旧浑身的血液都在烧,他喉咙有些发干,不停吞咽着,喉结滚动。
掌心的温度和纹路都能被清晰的感知到,也能让他呼吸加快。
视觉冲击感太强,后背出了一层黏腻的汗,变得热汗淋漓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不大不小的空间内浸满了两个人的呼吸,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夜晚无比清晰。
尽管不是第一次,但这种程度的亲密始终令人太阳穴都在战栗,滋味像是让人上瘾一样。
……
不知过了多久,在战栗感和心理的满足双重作用下,梁沂肖失了力,很快交代在了他掌心。
灭顶的快.感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贺秋就等着这一刻呢,万分具有自豪感,笑得有些得意。
他像是个等待着考官批阅的考生,一出考场就殷切地等着考官的打分:“怎么样?是不是要比你忍着舒服多了?”
中途他把下巴搭了上来,懒懒地靠着梁沂肖结实的肩膀,说话时声音全闷进梁沂肖的皮肤里。
交颈相拥,彼此的气息相融,里里外外都是对方的气息。
梁沂肖感觉自己散下去没多久的体温,又要卷土重来了。
他默不作声,托着贺秋的后背让他在瓷砖上站稳,调好水温后,拿起花洒,想要帮贺秋洗手。
贺秋掌心一片滑腻,他无意识的合拢,又用指尖碾了碾,感觉质感像是破了壳的蛋清,黏腻顺滑。
溪流那样,缓慢地漫过指缝。
是什么不重要。
有多少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来自梁沂肖的东西。
贺秋看着自己的指尖,看着上面透明的水亮,鬼使神差地,他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梁沂肖反复确保温度不会过低后,回头朝他招了招手,温声道:“过来。”
“……”
贺秋却没有回应,不知道在兀自捣腾些什么。
结果梁沂肖一回头,就猝不及防看见贺秋han了一下指腹,舌尖卷着一点透明的水-液往口腔送去。
意识到指尖上面有什么,梁沂肖太阳穴都嗡嗡的,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有一瞬间都开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大步过去,连忙拉下来贺秋的手,火急火燎的,声音都被吓得大了许多:“你干什么?!”
贺秋掌心被他用力地攥着,不明所以地挣了挣:“我就是想尝一下什么味道。”
“这个是能随便吃的吗?”梁沂肖感觉自己快疯了,大脑一片混乱,他绝对想不到贺秋居然能做出如此举动。
贺秋手心里透明的水液成分有点复杂,潮湿的汗液,雾蒙蒙的水蒸汽,以及xx,混合着一起在他指缝间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快tu出来。”梁沂肖直接朝他摊开掌心,表情异常的急躁,眉眼还夹杂着严肃,贺秋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他这副表情。
贺秋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无措地张了张嘴巴,坦诚道:“已经咽-下去了。”
贺秋看着梁沂肖抿了抿唇,脸上虽然有着没完成梁沂肖命令的懊恼,但神色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然天真又无辜。
他确实发自内心的茫然,不懂梁沂肖怎么就突然变了脸色,先前从没见过他这么严厉的时候。
梁沂肖心惊肉跳地站在原地,已经经历过汗水从遍布再到挥发的后背硬生生又被逼出一点汗。
整个人在坐过山车,血压直往脑门涌。
他额角青筋都在突突的跳,如果说刚才是正负面冲击力并存,那么现下则是把他只身给架在火上烤,只剩下了负面冲击。
第40章 疑似男同第九天
突发意外让梁沂肖心里发慌。
但看着贺秋无知无觉的神色, 他又强行稳了稳心神。
梁沂肖拉过贺秋的手,放到洗手池前帮他冲洗,他来来回回洗得很慢, 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和缝隙,恨不得将贺秋的每一根手指都揉搓上百遍。
最后还一连挤了好几泵洗手液。
浓烈的橘子味漂浮而来, 无孔不入地浸入空中, 似乎也将空间里染着腥气的污浊悉数冲散了,梁沂肖心里那关总算过去了,脸色才好点。
紧接着,他又突然发现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一个事, 目光看向贺秋,道:“来漱口。”
贺秋闻言很乖的走过去, 虽不解但照做。
他嘴唇饱满红润, 唇瓣布了一层水光,湿漉漉的,仿佛还染着点不可名状的液体。
贺秋低着头漱口的时候,梁沂肖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他, 生怕他出现一丁点不适的异样。
梁沂肖面色担心,犹豫道:“你……想不想吐?”
任哪一个直男吃了另一个男性的精-液,口腔里还泛着不属于自己气息的陌生和异味, 都怕是会疯。
贺秋莫名:“我为什么要吐?”
他十分疑惑:“这里确实很热,但还不至于到难受想吐的地步吧?”
尤其是到达的一瞬间,像是火山爆发, 四周的气温猛然间骤升,让人濒临窒息。
但那点生理上的难耐早被心理上的愉悦取代了,能帮到梁沂肖,贺秋还是很开心的, 而且又能让对方免于困扰和忍耐。
想到这,贺秋不由自主回想到刚进来时梁沂肖的模样,不由道:“不应该是你比较难受吗?”
梁沂肖:“……”
他本来没什么的,因为擅长隐忍和克制,这么多年都是如此经历过来的,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现在真的有点难受了。
他喉头发紧,脑子里很乱,还有一种事态超脱控制的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令他不可思议,从来不在设想范畴内。
“不过我都帮你了,你应该缓解不少吧。”贺秋脑回路显然不和他在一条轨道上,洋洋得意:“是不是应该夸我?”
梁沂肖:“……”
梁沂肖上前一步,不放心地看着他:“洗干净了吗?嘴巴里还……有吗?”
“没了。”贺秋摇摇头。
他指节纤细,食指体积微小,哪怕布满了水液,也就像是米粒大小。
何况他手心也不全是,零零星星其他成分的早就给稀释的差不多了,梁沂肖发现后,又快速将他的手拉下来了。
以至于贺秋压根没尝出什么味。
就是好像有点咸咸的,还伴随着点似有若无的腥膻味。
但梁沂肖托着他的后脑,不放心的要亲自检查时,贺秋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梁沂肖垂眸,目光在他口腔里搜寻了一圈,略过舌面,直抵最深处的喉咙。
因为刚漱过口,他口腔湿淋淋的,和分泌的口水混合在一起,还有没有好像也分辨不出来。
梁沂肖生怕会残留异味,等某个时刻猝不及防涌上来,贺秋突然开始反胃,拉着他出去。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柠檬味的汽水,勾着拉环破开,示意道:“喝两口。”
贺秋哦了一声,也没反抗说自己都漱口了,怎么还要喝这个。他老老实实地抱着汽水,梁沂肖说什么做什么,听话地仰起头,灌了两大口。
梁沂肖立马问:“还有没有异味?”
贺秋有问有答:“没了。”
一直没有啊,是梁沂肖太大惊小怪了。
柠檬味本就清爽,在冰箱里浸过,冰冰凉凉的,还觉得挺好喝的,贺秋咕咚咕咚又喝了两大口。
这咕咚咕咚的两声,又让梁沂肖感觉不好了,脑子无法抑制地回想起了刚才贺秋的壮举,他不久前吃过什么。
梁沂肖死死绷着的那根弦断了,勉强还剩下点理智:“别喝太多了,要不然晚上容易闹肚子。”
如果按照他以往的沉稳,这时候不可能让贺秋喝凉的,
但梁沂肖现在的状态,能做正常叮嘱贺秋,不颠三倒四的说话,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迫切需要找一个清净的地方,来梳理自己狼藉的情绪:“我去收拾一下洗手间。”
……
洗手间依旧凌乱不堪,梁沂肖并没如他所说的在清理,而是两手撑着盥洗池的边缘,目光盯着里面涓涓流动的水流。
水流将一些黏稠的浊物冲刷得不见踪影,此刻池子里面十分清澈。
他衣领的扣子凌乱地散着,水珠混杂着汗液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整个人都带着一丝狼狈,但梁沂肖却无暇顾及。
他有片刻出神。
首先,贺秋恐同。
这点毋庸置疑。
看见同性亲密接触就会不自觉地皱眉,再严重点甚至会反胃。
其次,贺秋是个直男。
这点也毫无疑问。
是个脑回路单一,哪怕气氛暧昧得都快发酵了,也从不会将他们两个关系往其他地方深入思考的直男。
最后,贺秋不喜欢男生。
这点也显而易见。
看见男生和男生在一起会生理不适。
……
总而言之,贺秋是个名副其实的直男,且恐同。
直、男,恐、同。
所以为什么会产生各种不像直男的举动?
梁沂肖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臆想症,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实际上却不存在。
但贺秋敢作为的大胆程度,已经远比他能设想的内容离谱多了,梁沂肖再怎么去幻想奢望,也不会到这一步。
这行为用简单的“出于新鲜”四个字都没办法解释。
到底哪一步出错了?
梁沂肖思考无能,向来缜密的逻辑,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镜面反射出他精彩纷呈的一张侧脸,眼里带着三分思索,三分怀疑,四分震惊,一度十分复杂。
又拜刚才的画面所赐,梁沂肖脑子此刻无比混沌,越是想理清楚,思绪越是死死缠在了一起似的,像被打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他像是走到了迷宫的死角,始终解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贺秋足足喝了半瓶,梁沂肖才从浴室出来。
梁沂肖先注意到桌上少了大半的汽水,眉心不由自主蹙起:“凉不凉?”
贺秋:“不凉。”
梁沂肖嗯了一声。
他安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强调一下,沉声开口:“求知若渴是个好精神。”
贺秋:“?”
贺秋感觉自己像是初入社会似的,怎么梁沂肖说的话他突然听不懂了?
梁沂肖忽略他的疑惑眼神,道:“但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渴望也要有限度。”
“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随意试吃的,尤其是——”梁沂肖顿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索性用沉默代指。
贺秋反应过来了,还是源于浴室。
见梁沂肖表情格外凝重,他十分不理解:“我都说了我没事了。”
梁沂肖未免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不就是尝了一点他的x吗?
贺秋甚至都没尝出什么味!
至于这么较真吗?
何况他们多亲密的事都做了,又不差这一件。
梁沂肖坚持,“反正你只要记住,以后这种举动别再做了就行。”
“梁沂肖你太小题大做了吧,”贺秋不以为意:“我自己还没说什么呢。”
梁沂肖一字一句:“这还算小吗?”
贺秋:“我们都这么熟悉了,做什么不应该?”
梁沂肖心底涌上来一种很熟悉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像是触发了什么潜在的机制,每秋面对他的强调和质疑,贺秋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但偏偏都让他哑然。
一向自洽分明的逻辑,到了贺秋这里就开始排不上用场,他压根无法说服对方。
这个不算大事,那个也不算大事,那什么才算是?
这个问题太高端,以至于晚上贺秋睡了,梁沂肖却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眠。
他睁着眼睛,独自思考。
真正的直男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总不能是因为暂时没有喜欢的对象,所以x压抑久了,会尝试着对身边人,做出一些类似于忤逆本能的反应吧?-
第二天是周六,但两人却齐齐有自己的事需要忙活。
贺秋要去参加他们学部举办的活动,综测有规定必须要修够多少学分。
梁沂肖实验缠身,先前带他们的老师出差耽搁了,一连几个周的实验都要补,老师图方便全都安排在了一天,做完恐怕都要下午了。
说的好听点是活动,但其实就是帮老师干活,又是台前台后帮忙布置会场的,又是帮忙指引新生入场的。
一上午脚不沾地,跟着忙上忙下,累的出了一身汗。
刘业兴捞了一张简易版的地图,折了几下当扇子,一边扇风一边有气无力道:“要不是加分,我才懒得来。”
尹俊净说些大实话:“你以为老师会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加学分了,就是看准了我们大学牲对分的执着罢了。”
“……”
刘业兴无法反驳。
他俩聊天的途中,贺秋就站在礼堂前,为前来的观众指路。
因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志愿者,贺秋今天仪表格外正式,难得穿了一身正装,白色衬衫的衣摆扎进裤腰,衬得腰部线条清瘦又纤细。
别人累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他却只鬓角略微潮湿,周身的气息依旧干净清爽。
刘业兴纳闷:“秋哥咋不热呢?”
贺秋刚一走进就听见了这句话,挑了下眉:“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出的这点汗还不如昨晚多呢。
贺秋这张脸生的太过标致,过来的时候,还有不少来往的观众偷偷瞥来余光。
尹俊还看见了有人在照片,啧啧感叹:“帅哥哪能跟我们一样?真帅哥从不带抱怨的。”
贺秋被夸得飘飘欲仙,短暂的获取了点高能量,高兴的徒手多搬了两张桌子。
但他自顾自展示了一番,却没等到另外两人钦佩的夸赞,一转眼,就见他们正聊的热火朝天,身旁还站着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崔才良。
贺秋还没来得及蹙眉,先被他们聊天的内容吸引了注意。
刘业兴:“就是东边那家gay吧对不对?行,咱们明早10点在东门集合?”
什么吧?
gay吧?!
贺秋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们要去gay吧???”
刘业兴心虚的咳了一下:“明天那里的酒全场五折。”
大学生就喜欢薅点羊毛。
这是五折不五折的问题吗?
倒是崔才良解释了一句:“明天不正好是周天吗?我们准备去gay吧玩玩,他俩正好没去过。”
以为他也想参与,刘业兴面露犹豫:“秋哥,你就别去了吧?”
本身恐同不说,要是去了后不小心有一点闪失,梁沂肖不得把他们人给卸了?
尹俊也道:“对啊,你就别去了,要想团建我们下周换个地方陪你去。”
“我也没打算去。”
贺秋压根没想过这种可能,他百思不解为什么会有人对gay吧感到好奇,要是正说着说这话,不经意一抬头,发现对面突然有两个男生贴在一起。
更过分一点……
没有更过分的了,已经想不下去了,稍稍代入一下,贺秋就感觉自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贺秋忍着不适,十分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会想去这种地方?”
见他一副被雷的里焦外嫩的表情,崔才良就知道他肯定是联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耸耸肩道。
“其实那里的环境挺正经的,你想象的那些场景都不会出现,也不会突然跳出来两个男的抱起来就啃,讲真,就跟有些酒吧一样。”
他说的轻飘飘的,但刘业兴和尹俊都听的有些耳热,纷纷眼观鼻鼻观口。
贺秋还是表情不太好看。
那直接去酒吧多好?
“你明天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崔才良突然还真劝他上瘾了,接二连三道:“你可以叫上你好朋友梁沂肖。”
提到梁沂肖,贺秋脸色有所缓解。
但梁沂肖八成不会去的,他们都是直男。
崔才良也不想强人所难,就是想到他上次和梁沂肖不带一丝缝隙的相处,不免真的有些怀疑,这是正常的吗?
越想越觉得贺秋就该去这种地方刺激刺激,于是怂恿道:“你们要是去的话,还有单独的包间。我和我男朋友去过很多次了,各种饮料还有吃的什么都有,就当去玩了。”
贺秋嗯了一声,没正面回答:“再说吧。”-
梁沂肖做事效率高,不跟别人似的时不时就玩起来了手机,认真专注起来能坚持好几个小时。
他赶在中午之前将一天的实验都给做完了,本想去找贺秋,拿起手机准备给贺秋打个电话,发现周平半小时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周平:【哥!江湖救急!!拜托.jpg】
周平:【链接/链接】
周平:【这里面的比赛你有参加过的吗?】
周平:【组队和分工有什么好建议?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梁沂肖点开链接,里面公众号发的近期比赛报名时间,第一个是他去年参加过的。
两人专业相仿,相关领域的知识也十分重合,聊天时偶尔会触及比赛的话题,互相分享一些经验。
梁沂肖刚进电梯,正要按楼层,懒得打字,干脆给他回了个电话。
周平显然有备而来,选题事先都了解过,梁沂肖省去了一些解释的时间,两人讨论起来倒也轻松。
完事后,梁沂肖却没急着挂断,而是突然没头没脑道:“你说会有人可能会突然改变性取向,喜欢男人吗?”
“……”周平被吓了一跳:“你在开玩笑吗哥?”
梁沂肖自己也知道突然来这么一句,怪让人惊悚的。
他捏了捏鼻梁:“昨晚没睡好。”
这并非假话,梁沂肖将近一夜没睡,又马不停蹄赶来做了一上午实验,现在眼前都在冒金星。
“是不是贺秋?”周平福至心灵,突然无比激动:“难道是你给他表白,他同意了?!”
梁沂肖:“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操!!”周平大为震撼,甚至都不知道是“梁沂肖表白”还是“贺秋同意”到底哪一个更让他震惊。
他连忙追问:“什么时候啊?!”
“你梦里。”
周平一下子熄火了:“……”
梁沂肖皱了皱眉,开始后悔开启这个话题了。
周平抓抓头发:“我真感觉贺秋对你感情不一般。”
梁沂肖没说话。
他先前之所以没怀疑过为什么贺秋会对他in,一个是因为当时贺秋处于半喝醉状态,大脑皮层容易兴奋,身上泛热,耐性也下降很多。
另一个则是他先起反应在前,两人交颈贴着,四周又热得像蒸笼,或许贺秋是因为受气氛感染,总之也是可以说通的。
“哥,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周平越想越笃定,信誓旦旦道:“但你相信我,贺秋包是深柜的。”
“……”
梁沂肖依旧不吭声。
这话放在先前他或许也能信信,但自从梁沂肖看过让贺秋恐同的那部片子后,他就彻底歇了刨根问底的念头。
里面过分粗暴,全程他都是沉着脸看完的,各种重口味play应有尽有,上来就是强制的粗重口,任他看了都有点不适了。
梁沂肖不知道贺秋看了多少,但当时看完后只有一个想法,后悔当时没陪在贺秋身边,要不然他肯定不会让污浊不堪的画面,沾染了贺秋的眼睛。
就算贺秋早晚都会知道自己不喜欢男生,梁沂肖也不想让他以这样的方式。
周平继续道:“而且你不觉得他对你过于依赖了吗?”
梁沂肖这回嗯了一声:“他要是对我设防,一些超脱界限的举动也不可能对我做。”
周平:“……草。”
周平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哥,你真适合学理科。”
就像落地生根,一旦定下准则,就成了固有定理,连他自己都打破不了。
“那你试探一下总行了吧?!”周平深吸一口气,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
梁沂肖皱着眉把手机移远了。
周平简直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但再怎么着急也只能是隔岸观火,恨不得立马飞过去,撺掇他俩。
在他看来,这俩人之间知根知底,情投意合,不就是相伴一生的标配吗?
绝无第三人插足的可能。
所以他也不知道梁沂肖到底在不确定些什么。
“你忘了小时候贺秋找不到你还哭吗?”
闻言,梁沂肖眉眼动了动。
贺秋先前给刘业兴说“梁沂肖要是丢了,他能哭出来”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之前有次学校里组织春游,当时他们刚认识没多久,彼此还都是乳臭未干的年纪。
梁沂肖背着书包,不像以往孤零零地缀在队伍的最后,这次身边多了一个名为“贺秋”的小尾巴。
中途的休息间隙,梁沂肖跑了一趟便利店,想去给跟陀螺一样转了半天的贺秋买点补充能量的饼干。
他性格早熟,父母常年不在家,以至于梁沂肖很少有报备的习惯。
他特意将整个书包都塞满了,一回来却没见贺秋的影子。
梁沂肖垂下眼睛,当时他对贺秋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充满活力的热心肠上,知道对方向来受欢迎,人缘极好。
他想着应该是见自己不在了,贺秋就跑去和其他人玩了。
梁沂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重新恢复了一个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没有谁不能被取代。
但等他到了回合场地,就见贺秋眼眶通红地哭着扑了过来,“我还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他找了梁沂肖好久。
贺秋虽然娇贵,整天撒娇喊疼,但其实很少哭,充其量不过眼眶通红,可那一刻梁沂肖却是真切地看到了贺秋的眼泪。
梁沂肖后来向他道歉,还一直耐心地不停哄他,并做出承诺,以后去哪里都会先给贺秋报备。
然后让他在原地等着,梁沂肖会来找他。
那一刻,梁沂肖才发觉自己在贺秋心里原来这么重要。
还是很久之前-
晚上回去后,贺秋顺口将他舍友明天要去gay吧的消息,说给了梁沂肖听。
“gay吧?”梁沂肖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拜贺秋前两天的壮举所赐,梁沂肖现在一听到新奇类似的字眼,就开始提心吊胆:“你也要去?”
梁沂肖没去过这种地方,因此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网络的视频。
每回无意间刷到,他都会二话不说滑走,群魔乱舞的环境看的人眼花缭乱,也导致他的感官不太好。
而且有些画面都太露骨,不分场合不分地点,贺秋怕是一秒都看下去。
贺秋果断道:“我不去。”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去了别无好处,只会让自己难受,而且还会扫兴。
梁沂肖刚要松口气,贺秋又话音一转:“不过你要是陪着我,我肯定就能接受。”
梁沂肖抓住了某些字眼,重复:“我陪着你?”
贺秋无知无觉地点头:“对啊。”
“就是他们说那里有单独的包间,环境也很正经。”贺秋将崔才良上午的那几句话,原封不动地抛了出来:“不会出现一些让人大开眼界的场面。”
不得不承认,崔才良最后的那几句附加的话,说动了贺秋,单独的包间,还有热场子的背景气氛,那其实也就跟出去玩没什么区别了吧?
只有他和梁沂肖。
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
贺秋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他和梁沂肖都好久没一块出去了。
贺秋道:“有你陪着我,我肯定分不出来闲心思关心其他的。”
这一刻,梁沂肖又回想起了周平的话。
【而且你不觉得他对你过于依赖了吗?】
【那你试探一下总行了吧?】
梁沂肖自然不信贺秋潜意识是深柜,但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他现阶段对于gay的看法。
是不是,可能也许大概,会稍微缓解那么一点。
梁沂肖再三确定:“有单独的包间?”
“对啊,他们就这么说的,都去过好几次了。”
“去吧。”梁沂肖安静片刻,点了一下头,沉声道:“我陪着你。”
有他在身边,如果出了意外,也能随时离开-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怜][可怜]感觉有点不好断,所以合成一章了。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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