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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不想回去?”孟叙言凝眉,忧心地问:“怎么了?”


    “我……”令她无比眷恋的瞳仁近在咫尺,只是这么望着,那股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可还能说什么呢?


    真心实意的关怀之下,任何敷衍搪塞都像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孟叙言凝着她低垂下去的眼睫,察觉到她的为难,却无法揣摩透彻其中缘由,最终也只能浅显将她的难以启齿归咎为今日被人爽约的失落。


    他也经历过林韫初这个年纪,她又是女孩子,心思要更细腻些,爱面子,不想阐明自己难过,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有他在看着她,不回去算不上什么大事。


    孟叙言没再等待她的回答,转而轻松地问:“想去哪儿?”


    这算是,同意了?


    就这么简单?


    林韫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抬眼:“真的可以吗,小叔?”


    孟叙言挑了下眉,故意逗她:“再不说就开回家了。”


    “别!”林韫初慌忙摆手,火急火燎地问:“小叔你晚上一般去哪儿?”


    她问完又有些后悔,担心小叔会从她急躁的语气中探听出她意欲探究他私人生活的妄念。


    孟叙言没想过她会这么问,愣了下,嘴角噙上一抹浅笑,说:“我去的地方,不太适合我们小哭包啊。”


    什么叫不太适合?


    林韫初早过了不谙世事的年纪,生活圈里也听闻过哪家公子哥流连于风月场所的秘辛八卦。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听者难免会想歪。


    不过发言人是孟叙言,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小叔才不是这样的人。


    哪怕抛开孟家家教森严这事不谈,从她认识孟叙言开始,就没听说过他在情感方面有什么需求。


    林韫初不由想起那些悄然朝他投递过目光的瞬间,明明生得那样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她听闻那是多情的象征,但每每望去,觑见的却多是好似万事皆不上心的清冽漠然。


    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孟叙言是否是早已得道的圣人,摈弃了凡尘俗念。


    前几年孟爷爷还在的时候,倒是老是念叨起,说叙言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当时还跟孟奶奶一起兴高采烈地张罗过一场,为他相看了好几家的姑娘,问有没有喜欢的,可以试着相处相处。


    孟叙言初开始为了应付父母还敷衍着去见了几个,没几回就不耐烦了,挑明了还没这个打算,让他们别瞎操心。


    一番话给两位老人气得不轻,狠狠呵斥了一顿。


    可到底是自己年近四十才得来的小儿子,事业品性上又是处处叫人满意的,姻缘这事到底强求不来,就也随他去了。


    林韫初还依旧清晰记得,那一阵每次知道孟叙言去参加饭局时切切实实的忧心。


    现在想来,她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小叔了呢。


    爱他,几乎成了贯穿她整个少女时代的信仰。


    而读懂他,是她至今仍在懵懂求索的课题。


    所以,小叔说的不适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用这样的话劝退她?


    那不想答应的话一开始就不要答应嘛,害她白欢喜一场。


    林韫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嘴巴不自觉撅得老高。


    孟叙言眼见她情绪不对,伸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瞎想什么呢?”


    他今晚的确是有约,本心是觉得他们一群男人,少不得抽个烟喝个酒什么的。


    林韫初又是个闻不得烟味的,有时候他身上染到的烟味稍重些,尚且离她三里路远呢,就能瞧见她眉心拧成结的模样。


    “没事,那我还是回去好了。”林韫初的脑袋又别了过去。


    透过窗户反光,隐约可见她嘟嘴不悦的表情。


    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这气性怎么就这么大。


    孟叙言有些好笑:“又生气了?”


    “才没有。”


    是连哄的余地都不给他了。


    路口近在眼前,陈清和看了眼后视镜,不得不出声询问:“先生,往哪边?”


    孟叙言无可奈何地按了按眉骨,收回视线:“直接去嘉樾。”


    “好的。”


    没送她回去?


    林韫初的耳尖不动声色地动了下,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挺直的脊背松懈下来下来,贴向靠背。


    她知道嘉樾,一个挺有名的私人会所,她听孟景伦提起过好几回,地段优越,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工作日,又是下雪天,哪怕是十点已过,路上的车流依旧拥挤。


    积雪被清扫在道路两侧,随着车辆驶动,时不时还能在树下瞧见堆砌好的雪人。


    孟叙言不知想起了什么,唇畔微扬,没再“不识趣”地提起方才的不快,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小初,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看见下雪,总是兴奋得不行。”


    刚来,那时候她几岁来着,记不太清了,总之是正要上初中的年纪。


    林韫初并不是地道的京城人士,小时候父母工作繁忙,在上初中之前,她都是跟着外婆长大的。


    那是位于江南的一个小城,冬天鲜少有雪,落也会落,但大多没两天就化了。


    一直到外婆年纪渐大,身子骨越发孱弱,没办法再带她,她的去处就成了一个难办的问题。


    林韫初还记得她躺在病房的陪护小床上,耳边一侧是冰冷的器械声,一侧是父母压低的争吵声。


    “孩子不跟着妈妈怎么办,你就不能为家庭付出一点?”


    “你不要拿那一套传统的固有思维来限制我!我怎么带着阿初?就只有你在事业上升期,我不在?我告诉你,这次机会我没法放弃,我肯定是要出国的。”宋黛恩哽了哽,语气里蕴含着难以诉说的委屈,“再说付出,我付出的还不够多吗,这些年阿初都是我妈带的,我每周末只要有空也都来陪着阿初,你家呢?你又付出了多少?林予谦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他们就觉得我小门小户的,配不上你,我生了孩子后他们又来看过几回?”


    “我也尽可能地抽时间去看阿初了呀,可毕竟是离宜城远,再说,你不要翻这些没有意义的旧账好不好,我爸妈身体这样,你让他们怎么帮着带?他们当初也是因为……”


    “是谁在翻旧账?你想说什么?说你当年是因为执意要娶我,才把他们身体给气坏了,是因为娶了我,少了个能给你事业提供支持的妻子,所以现在才要更努力更辛苦,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你就是想这么说!”


    ……


    父母的婚姻算不上传统意义的门当户对,外婆家不说多么富裕,也是中产小康之家,可和父亲那边相比,差距还是较大了些。


    是以当年他们的婚姻是受到过爷爷奶奶的极力反对的。


    相爱时,人总能爆发无限的勇气,义无反顾要在一起,热烈的爱意让他们觉得爱能抵万难,什么委屈都不怕。


    可殊不知,那些无形中做出的妥协,抗争,在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婚后,荷尔蒙退潮,柴米油盐的日常琐碎中,隐患成为争吵爆发的据点。


    哪一方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哪一方都觉得自己做出了更大的让步。


    这样的争吵林韫初从小听到大,早已经习惯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勾住外婆温热的指尖,紧紧闭起了眼。


    睡一觉就好了,她总是这么告诉自己。大多时候,也总能奏效。


    但那一次,成效甚微。


    第二天,母亲抱着她低声发问:“阿初,你是想跟着爸爸还是跟着妈妈?”


    林韫初愣了一下,问:“你们是要离婚吗?”


    说实话她早就想这么问了,她不解,为什么每次争吵成那样,他们还要选择在一起。


    宋黛恩被她问住了,反应了两秒后才摇头解释:“不是的阿初,爸爸妈妈只是因为工作暂时不在一起而已,妈妈要去英国,爸爸要去法国,你看看你更喜欢哪一个?”


    其实集团在外派时大多都会考虑到家庭因素,但父母谁都不愿意放弃宝贵的晋升机会,无形之中,她就成了被放弃的那个。


    其实也不至于说得这么严重,至少他们都还是愿意问一问她的意见,带上她的。


    不知从何时起,自我宽慰于她来说已经十分得心应手。


    很好了,毕竟在电视剧里,“跟着谁”这样的问句一般都出现在父母要离婚的时刻,现在,他们只是要分居两地而已。


    细想来,好像就是从那一刻起,林韫初明白了争取的重要性。


    她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国度,不想离外婆很远,不想成为他们某一方心里麻烦的拖油瓶。


    所以她谁都没有选,思考几秒后,嗓音坚定地说:“我想待在国内。”


    父母在对她的关心照顾上或许有所失职,但对于她的想法还是很尊重的。


    又或许,她的选择恰好正是他们心中所期望的。


    林韫初不知道其中经过怎样一番沟通,总之后来,因为林孟两家交好,她被托付给了孟家。


    孟父孟母待她很不错的,为了让她能尽快适应在孟家的生活,还特意为她举办了欢迎的家宴。


    也正是在那个晚上,林韫初第一次遇见了孟叙言。


    她不太喜欢过分热闹的场合,原本是假借上厕所想偷跑出来清静清静,不成想,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偌大的院子里,北风拂面,耳边呼啸的风声像是巨人咆哮的怒吼。


    她就算再胆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


    林韫初裹紧衣衫,脚步一深一浅地踩在“沙沙”的落叶堆上,每走一步,眼底的水光就要更甚一分。


    初来乍到,她担心丢了人,闹了笑话,不敢乱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叮——”冷不丁的,一声脆响,吓得她冷汗直冒,所幸嘴巴捂得及时,才没喊出声来。


    她怯生生地循着声音来源望去,隐隐绰绰的,伴随青烟袅袅,窥见一点猩红明灭。


    林韫初大着胆子走近,高大挺拔的身影越发清晰。


    紧张的心情瞬间舒缓了不少,她轻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是人。


    脚步渐近,本已经平静的心跳复又开始不明所以地怦然作响。


    这人的骨相极其优越,疏淡的表情掩不住他身上矜贵卓绝的气质,就连平日里最叫她厌烦的烟雾此刻都仿佛成了为他平添几分谪仙气韵的助力。


    脑子一时宕机,想不出什么浮夸的词藻,只本能地浮现出一句话——他生得真好看。


    男人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存在,侧眸睇来一个散漫的视线,又漫不经心地收回,随性地吞云吐雾。


    一阵风起,林韫初被呛得咳嗽了声,回过神,红着脸清了清嗓子,礼貌地打招呼:“哥哥好。”


    孟叙言连头都没转一下,百无聊赖地问了句:“哪家的姑娘?”


    照理他们方才初识,不能和陌生人说话的教育她也受过不少,她该有点戒备心的。


    但人对于好看的事物,好像不可避免的总会放低戒心,再说,他也的确是现在她能走出这片林子的唯一希望了。


    林韫初站得笔直,像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一字一句认真地做自我介绍:“我叫林韫初。”


    孟叙言了然地“哦”了声,指尖抖落一点灰白,不紧不慢地说:“今晚的主角。”


    略带调侃意味的话语,让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搅着手指,不知该回答什么好。


    过了几秒,他随口问了句:“找不到路了?”


    “嗯。”林韫初眼睛一亮,往旁边迈了一步,避开吹来的烟雾,讨好地弯起唇问:“哥哥你能带我回去吗?”


    孟叙言睨了她一眼,瞧着倒是挺机灵一姑娘。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韫初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站在一旁静默地等,尚且稚嫩的心随着地面上被吹起的落叶一同起起伏伏。


    是不愿意吗?但他总是要出去的吧,到时候跟着他就行了。


    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怀抱着要跟他到底的决心,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生怕一个不注意,眼前人就会溜走。


    孟叙言被她盯得颇有些不自在,本来是想抽完手头这根烟的,但现在,实在是抽不安生。


    麻烦。


    不得已,他摁灭烟蒂,往宴会厅的方向迈步:“跟上,丢了我不管。”


    “谢谢哥哥!”林韫初脚步轻快,跟得很紧,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同他搭话:“哥哥你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呀?”


    她语调里有点吴侬软语的腔调,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聒噪是聒噪了点,却并不叫人生厌。


    孟叙言索性也就没打断她。


    哪知,他低估了小姑娘的好奇心。


    即便他不回答,她也能自娱自乐地问个不停。


    “哥哥你也认识孟伯父孟伯母吗?”


    “哥哥你多大了呀?”


    “哥哥抽烟对身体不好的哟,牙齿会黄,嘴巴也会臭……”


    “林韫初。”孟叙言第一次叫了她的大名,很严肃的口吻。


    一般只有学校老师会这么叫她,林韫初下意识地举了下手,“到。”


    孟叙言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说:“安静。”


    林韫初抿了下唇,垂眼应声:“哦,好的。”


    她平时没有这么多话的,父母送她来之前叮嘱过她很多回要懂事,要听话。她刚到孟家不久,全新的环境之下,一切都需要重新去适应,去观察。


    所以这段时间,不说话几乎是她的常态。


    林韫初自己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一下子打开了话匣,或许是因为觉得眼前人萍水相逢,她随心所欲一点也没关系,又或许,世上真的有鬼迷心窍一说。


    一直到回到宴会厅门口,她都闭紧了唇瓣。


    大门被拉开,林韫初原本是想就此与人道谢告别的,可他脚步未停,步伐沉稳地迈了进去。


    一时间,引起一众瞩目。


    林韫初愣愣地跟在他身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孟伯父与孟伯母就已经迎了上来,“小初,伯母正找你呢,你去哪里了?”


    她早收敛起那份过分的活泼,周到地答话:“我走错路了,是哥哥带我回来的。”


    说到这,林韫初不忘仰头郑重地同人道谢:“谢谢哥哥带我回来。”


    话落,她敏锐察觉到空气静默了一瞬,心中有些惶然。


    她说错什么了吗?


    反倒是孟叙言嘴角噙着淡笑,眉梢轻挑:“不客气。”


    孟伯父闻言朗声一笑,笑骂了他一句不正经,转而拢住她的肩头耐心纠正:“小初,错了,辈分错了,你该叫他小叔叔。”


    “是啊,小初,这是你叙言叔叔。”


    林韫初顿了下,莫名觉得这个称呼有些难喊出口。


    “叫人呐,小初。”耳边有人在催促。


    林韫初眨了眨眼,朝他莞尔一笑:“小叔叔。”


    回过头看当年的停顿,也许她对孟叙言的喜欢早有征兆,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又怎么会预料到,这个称呼会成为她日后难以逾越的高墙。


    林韫初迫切地想要改变现状,至少,希望孟叙言能意识到,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迷失在园林中红了眼眶的小姑娘,不再是为即将落雪而兴奋得夜不能寐的少女。


    “人都是会变的。”指甲嵌入掌心,林韫初用极其庄重的语气宣告:“我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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