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休息的息不就行了，还安息。


    “哈哈，好特别的姓~”


    齐姜干笑着，强行活跃气氛，想跟道长多说几句让关系融洽些。


    但可惜此人是个木头，根本不接话。


    只顾着闷头赶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着回家过年。


    她叹了口气，提步跟上去。


    话少的好，安静。


    ……


    山间野林，逃过一劫的燕蜀两队人马皆静默了许久，愣愣看着怨鬼离去的方向许久。


    阿水第一个哭出声来，撕心裂肺般让在场无人不动容。


    “公主……”


    符箓失效后，一个弱质纤纤的少女哪里会是怨鬼的对手？


    显然，人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自幼照料公主的阿水第一个悲痛出声，眼泪啪嗒啪嗒地掉，需得身边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起来。


    死里逃生的蜀国人也难掩悲伤，为他们那一位青葱美丽的公主惋惜。


    纵然是燕国人，也不由得唏嘘叹气。


    就算不是他们燕国的公主，但在场活着的人哪个不是因为蜀国公主的牺牲才活下来的？


    他们也知道感恩。


    气氛一片低迷时，刚缓过来些劲气的李准被下属从地上扶起来，燕国随行来迎亲的礼官文臣劝道:“怨鬼虽被引开，并不是被诛灭，想来还会回来作恶，将军快些领着咱们的将士撤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想象！”


    李准虽心痛佳人香消玉殒，但刚刚才亲自领教过怨鬼的厉害，李准也爱惜手下将士的性命，遂点了点头，下令撤退。


    同时也同气氛低迷的蜀国人道:“此番路遇怨鬼，公主遭遇不测，这些我都会如实回禀我国王上，并非你蜀国之过，尽管归蜀便是。”


    “为防怨鬼再次归来，越快越好。”


    因着蜀国公主，李准对蜀国人也有了几分好心，劝诫他们回去。


    蜀国忍也是如此想的，公主也就一个人，想必怨鬼就快回来了，他们得赶紧逃命才是。


    只一人，仍不信公主身死，倔强地要留下等着公主回来。


    正是阿水。


    最后还是被随行的将士无奈打晕了才成功带回去的。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林间空无一人，连一只栖息得鸟雀都无。


    除了偶尔传来的树叶沙沙声，再无一丝响动。


    ……


    齐姜仍然在前行着，不过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了。


    几乎一个小时都在走，齐姜根本嘴硬不了一句。


    尤其怀里还抱着一柄分量不轻的青铜剑，齐姜人有点死了。


    但息行仍不知疲倦地走着，神情没有发生一点变化，一滴汗也无。


    跟没事人一样。


    见过身体好的，没见过这么好的。


    两条腿都开始打飘，齐姜渐渐落后，到和息行拉开十几米的距离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道长~”


    “道长~”


    像是幽魂一样，齐姜嗓子都要干哑了。


    两声后，她看见少年总于舍得回头看她一眼了，面色激动。


    抱着剑跌跌撞撞走过去，到道长身边时还被石头绊了一下，也就顺势坐地上歇着了。


    “怎么了？”


    仍是一副淡淡的死人脸，尽管生得再好看，齐姜现在也没心情欣赏了。


    她只想扑上去将这张若无其事的面孔打碎。


    她都这样了还问怎么了？


    什么人啊！


    拄着剑，喘了几个来回，齐姜才虚弱道:“道长，咱们难道不该歇会再赶路吗？”


    适时扬起自己累得满头大汗的脸给道长看，齐姜幽怨建议道。


    息行想说自己不累，不需要休息，然一转眼看见齐姜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唇瓣翕动了几下，改口了。


    “你累了？”


    似乎是有些费解，息行面上是难以掩饰的疑惑。


    齐姜先是给了他一个麻木的眼神，才有气无力道:“不应该吗？”


    “都走了十几里地了，是人都要累死了，大哥。”


    刚抱上大腿，刚开始齐姜不好意思喊累，就咬着牙坚持着。


    前路艰辛，也是她自己选的，不能刚开始走几步路就抱怨。


    于是乎，她一声不吭地抱剑跟在息行身后，半个累字也不敢说。


    齐姜想着，天色晚了，说不准马上就得找个地方睡觉。


    再捡柴火升一个火堆，烤点山鸡兔子什么的填肚子。


    影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


    但等啊等，齐姜始终没有等到道长停下来，她腿都要走断了。


    终于，齐姜实在受不了了。


    为了这个一举三得的生路吃点苦没什么，但要是她人在这累死了，可就什么夜没有了。


    还是抱怨两句吧。


    幽怨地去看垂眸瞧着她的息行，齐姜语调也跟着身体变得软绵绵的。


    息行茫然了几息，挠了挠头后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人需要休息。”


    “还有，我不是你大哥，便乱喊。”


    说着，他就地盘腿坐了下来，一副要歇息的姿态。


    齐姜松了口气，但也多想了些。


    譬如。


    “道长，你是不是想把我累晕了然后趁机丢下我自己走？”


    这不能怪她想法太阴暗，因为她能看出来，道长一开始并不想带着她，只是被她那股子无赖劲拿捏了。


    兴许心中反悔了，想要半路甩掉她。


    等她累晕过去，任凭她抱着剑也无济于事。


    道长看着清清正正的，齐姜也不想将人想那么阴暗，但她就是忍不住。


    面对齐姜的质问，息行愣住了，随后满脸正色道:“怎么会？”


    “真的？没骗我？”


    齐姜捶着腿，面上仍旧存着怀疑。


    息行不知道该如何证明，只能挖空心思，动嘴皮子道:“是真的，我一个人走惯了，就忘了还有你跟着。”


    一本正经，还透着几分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会扯谎唬人的。


    齐姜决定信他了。


    才安心不到一盏茶，就在齐姜渐渐歇过劲来，心情随着松快的身体好些时，就听道长开始恶魔低语了。


    “你大概要歇息多久，歇好了说一声，继续赶路。”


    他不说齐姜还没想起来这一茬。


    入夜了，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然后天亮再继续赶路吗？


    他这是怎么回事？


    防止道长有什么要紧事，齐姜还提前问了句。


    “道长眼下可是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


    若真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要处理，齐姜也不好阻拦什么，只希望能让她歇口气。


    但见少年茫然低摇了摇头，轻声道:“并无。”


    他只是无事，也习惯了一直在路上罢了。


    一直走，周游列国，路上总能遇上妖祸，然后他就有事做了。


    这是他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后一直秉持的责任，风雨无阻，不分昼夜。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心境越发幽静。


    但齐姜这边可就没这么平和了。


    自个儿在那先是恼了片刻，她才气呼呼道:“那不该睡觉吗？睡一觉补充体力，天亮了再走啊！”


    “道长不困吗？我都快困死了！”


    齐姜并未夸张，她确实开始困了。


    白日坐了一日的马车晃得她晕乎乎的难受，刚休息没多久就来了怨鬼，一番屠戮后把她抓走，让齐姜体验了一把高空飞翔。


    再然后就是获救跟着息行徒步十几里，如今松懈下来，困意袭了满身。


    她不满足于休息了，她还想睡觉。


    哪怕是在这荒郊野岭，天为被地为床。


    齐姜看过去，期盼的目光落在少年的面上。


    她又看到了一种类似于迷茫的神色，就好像她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是了，人是要睡觉的。”


    就见少年自言自语起来，似乎嘀咕着说了些什么，不过齐姜没听全，只从他嘴里听到了睡觉二字。


    她眼睛一亮。


    息行感受到了那股子泼天的喜悦，他阖目感受了一下方圆几十里，确定并无什么妖魔，才颔首道:“那便安睡吧。”


    齐姜再不废话，将怀里的剑抱紧，找了棵树倚着就要入睡。


    条件如此，容不得挑剔，好在如今是夏季，夜里不盖被子不算冷。


    “晚安，道长。”


    打了个哈欠，同一旁的少年说了句，眨眼间就沉入了梦乡。


    她这一天太累了。


    而齐姜不知的是，自她入睡后，不远处的少年就那么盘坐着，张目到天明。


    一夜大半时候都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