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齐姜自睡梦中醒来，便感觉到眼睫上传来一阵湿重感。


    她咕哝了一声睁开眼，两滴晶莹湿润的露珠自眼睫坠落，在衣袖上濡出两个点子。


    空气清新湿润，山风清凉，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晨起。


    不是在现代的家里，等着吃阿姨做好的可口早餐。


    也没有蜀王宫里阿水轻柔欢快的催促话语。


    只有风过林梢，鸟雀啾喳。


    还有不远处正盘坐着拨弄地上狗尾巴草的少年。


    就好似那是什么有趣的玩意。


    少年眉眼虽还是清清淡淡的，但齐姜就是感觉到那股丝丝缕缕的柔和。


    见齐姜醒了，狗尾巴草也不玩了，息行起身朝着她走来。


    “醒了。”


    “咱们也该出发了。”


    刚起来就要上路，多少有些煞风景。


    但奈何小道长生得太好，一醒来就看见一张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俊俏面孔，齐姜心情下意识飞扬起来。


    “稍等。”


    玄青铜剑还在怀中，安全感满满，齐姜站起身来，要去洗漱一下。


    席地睡了一夜，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站起来那个瞬间，她僵硬的骨头咔嚓作响，不仅如此，两只小腿酸麻得厉害，齐姜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还龇牙咧嘴的。


    尴尬，非常之尴尬。


    “抱歉，睡一夜腿麻了，我马上就好！”


    腿麻是再寻常不过的毛病，但此刻齐姜却担心道长嫌弃，挣扎着要爬起来。


    还没起来，兜头贴过来一道符箓，一股奇异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全身的僵硬与酸麻被一扫而空。


    活力满满，有种一拳能打死老虎的错觉。


    不消道长说，齐姜便知道这是什么了。


    化疾符，疗愈百病，自然也能消除她身体的负面状态。


    以后她都要学来！


    只不过这事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至少得等到两人熟络起来，齐姜才好张口求收徒。


    现在就先打好关系吧。


    “这下好了吧？”


    息行看着化为灰烬的符箓，估摸着日后要多做些化疾符了。


    带着这样一个容易磕着碰着的小姑娘，化疾符日后怕是有的耗。


    “好了好了，烦请道长再等等，我去洗漱一下。”


    这位置选得好，十几步开外就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正好用来洗脸漱口。


    没有毛巾牙刷，齐姜只能漱漱口，掬水往脸上泼，再用衣袖将脸上的水擦拭干净。


    计划来得突然，齐姜没什么准备，只能等路过城镇再买些日需用品。


    跑过去跑回来，齐姜不忘姜玄青铜剑带着，带孩子都没这么上心的。


    息行在一旁安静地等着，觉得一切都陌生又熟悉。


    曾几何时，他也日日经受这些，日复一日，精细又庄重。


    “好了！”


    洗完脸漱完口的齐姜踏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在息行身边站定，雀跃无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旅游的。


    “嗯。”


    仍旧惜字如金，少年抬目远望，沿着小径走去。


    动身前，齐姜怅然地回头看了一眼。


    西南方，蜀国的方向，也是她被怨鬼抓走时的地方。


    她一定还会回来的！


    心中激情澎湃念叨了一句，齐姜扭头追息行去了。


    “道长等等我~”


    自此，独身行走的少年身边多了一道鲜活的身影，冲淡了岁月带来的孤寂。


    “道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少女清脆的询问回响，带着对前路的好奇。


    “不知道。”


    “不知道？”


    少女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不可思议重复了一句。


    “嗯，随便走，遇到妖便去收，收完继续走。”


    难得解释了一下，少年声音和缓，平稳地就像是无风的水面。


    “哦。”


    齐姜明白了，不再言语。


    只是不知为何，听完这话后，再看对方，只觉得心酥酥的。


    道长真是个好人啊！


    ……


    初夏，清晨的山野草木葳蕤，清新旷远，置身其中只觉身心愉悦。


    起初，齐姜是这么想的。


    但随着走的路越来越远，她的肚子开始叫唤。


    饿了。


    也难怪，她从昨晚上因为胃口不好就没吃多少东西，又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


    早餐也没有，又走了这么久的路，她都要饿傻了。


    好想问问道长有没有吃的，但目光扫过去，道长身上除了一个铜铃铛外空空如也。


    更别提对方埋头赶路的劲了。


    算了，等再走走，到了城镇再说吧。


    念此，齐姜强压着饥饿感，继续赶路。


    但也许是老天眷顾，又走了一会，齐姜看见了能吃的东西。


    熟透的紫葡萄！


    有好几串，紫莹莹的仿佛在发光，将齐姜勾得直咽口水。


    眼看着道长还在继续走，就要错过那几串鲜润可口的葡萄，齐姜心急之下去扯对方的衣袖。


    “道长等一下，那边有……”


    葡萄。


    但太心急了，加上息行刚好习惯性地想摸一下平素背在身后的玄青铜剑，两人的手猝不及防地攥在了一起。


    两人皆是一愣，一时谁也没动，只是互相望着对方。


    齐姜的第一反应是，冷。


    或者说冰冷。


    这不是人身上该有的36度，更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夜后的温度。


    若是放在盛夏，被这双手贴一贴，不知道多舒坦。


    但放在眼下，齐姜不由担心起了道长的身体。


    不过这不是该问这些的时候。


    “做什么？”


    心思浮动间，还是息行先反应了过来，淡声问道。


    齐姜恍然回神，脸热热地将手从对方掌心撤出，脑子乱哄哄的，差点忘了自己本来要做什么。


    “就是、就是那边有点吃的，你等我一下行吗？”


    少女期期艾艾的，仿佛是多难以启齿的事。


    息行歪了歪头，不疾不徐道:“什么吃的？”


    吃食，对他来说似乎有些久远。


    齐姜很会看眼色，一听道长这样问，立即就奔着那几串水灵灵的葡萄去了。


    饥饿使齐姜力大无穷，三两下就把那几串葡萄摘下来，兴冲冲地捧着回到了息行身边。


    “就是这个，都熟透了。”


    “分你一串呀道长！”


    说着，将其中一串塞到息行怀里，自己揪了一颗丢进了嘴里，牙齿迅速咬破薄薄的葡萄皮。


    “别吃，那个不能……”


    饶是息行嘴再快，也快不过齐姜那张馋嘴。


    话还没说完，齐姜嘴中汁液迸发，她瞪大了眼睛。


    “哇~”


    “好酸！好酸！”


    “呸呸呸！”


    完全是被塞了一嘴柠檬的感觉，齐姜面目扭曲了好一会，差点被酸得飙泪。


    “这是青晶果，紫为生，青为熟，未成熟前酸涩无比。”


    “你吃的太快了，不能怪我。”


    严肃中又透着老实巴交，像是生怕齐姜问责似的。


    虽然一开始齐姜是有些恼来着，但她哪里敢对道长不敬。


    毕竟若不出意外，她会奉道长为师。


    还是和气些好。


    勉强压下酸气，齐姜惨兮兮道:“我自然不会怪道长。”


    “只是吃了这酸葡萄，肚子更饿了。”


    随口嘀咕了一句，齐姜丧眉耷脸的提不起精神，脑子里装得都是香喷喷大米饭。


    “你饿了？”


    抱着剑，正当齐姜垂头丧气时，耳边响起这边一句真挚的询问。


    “道长你有吃的？！”


    此时此刻，齐姜是多么希望道长能用他那鬼画符给自己变出一顿美餐来。


    可期待过后，又是失望。


    “呃，没有。”


    “只是我闻到五里外有人气，也许就有吃的了。”


    一听这个，齐姜就来了精神，腿脚都利索了。


    一个大踏步冲到了前面，回头对息行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满心欣喜齐姜一时间也没去细想为何道长能闻到人气，只浑身洋溢着喜悦。


    马上就能吃饭啦！


    撑着一口气又走了五里地，齐姜看见了山下那一片升起袅袅炊烟的村落。


    空气中似乎都裹挟着米面饭菜的香味。


    “咕咕咕~”


    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引得息行侧目看来。


    “失礼了嘿嘿~”


    不好意思地笑笑，齐姜立即捂住了肚子，深怕它叫出第二声让自己丢脸。


    息行本想贴一张化疾符过去的，但又觉得饥饿并非疾病，他压住了这个念头。


    “无碍。”


    “食色性也。”


    仍是那副平和淡定的神情，说完这番话后，她抬步走向村落。


    希望这个村子能有些小妖让他抓，这样就能领着这小丫头好好吃一顿了。


    但他该怎么说自己不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