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早说！”


    不可遏制地生出点闷气，齐姜恼怒道。


    被一个小姑娘这样怨怼，这对息行来说很新鲜。


    从未有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对不起。”


    脑子雾蒙蒙的，息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句了。


    本还有些羞恼的齐姜见人这么老实巴交一句道歉，她也愣住了。


    “呃……我也只是抱怨，道长言重了，言重了~”


    只是嘴巴痒嘀咕两句，齐姜可没想跟道长吵嘴，忙讪笑着解释道。


    息行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念叨了句。


    变幻无常。


    留下一群瑟瑟发抖的小山魈，两人继续前行寻找合适落脚的地方。


    准确来说是给齐姜寻找落脚的地儿。


    息行从不挑地方。


    走了半晌，总算是找到了一处开阔且临着小溪的落脚点。


    不用齐姜提醒，息行立即撂下一道火行符，升起一堆火。


    借着这堆火，齐姜将已经变得干硬的饼子拿出来在火上烤热了，然后就着水嚼碎往下咽。


    虽然已经烤热乎了，但终究不是刚出炉的饼子，又是本就噎人的面食，齐姜难免被噎个一两次，然后捶着胸口缓解。


    息行盯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他甚至连饼子都没有。


    齐姜偶尔去看盘坐在一旁的道长，心中羡慕。


    还记得那一日黄昏，齐姜恋恋不舍将饼子撕了一半给道长。


    “道长饿了吧，分你一半。”


    那日采购完出城，齐姜才反应过来道长压根什么也没买。


    就连最基本的吃食。


    她有些阴暗，甚至不安地想道长是不是要吃她的。


    本来就拮据，要是再养活一个，齐姜怕是要饿死自己。


    为此她纠结了一路。


    但吃饼子时看到道长安安静静地缩在一旁，齐姜又开始那该死的心软了。


    这是救她于水火好几次的恩人，她不忍心自己吃但见人饿着。


    于是她选择了吭声。


    但等来的却是道长一句:“多谢，但其实我无需进食。”


    齐姜眼一睁，立即就想到了修仙之人的辟谷之术，再不多嘴了。


    她好像那个小丑。


    此后，齐姜用饭再不用纠结分不分给道长了。


    真是闲的她！


    但也因此，齐姜不禁想着，若她也跟着道长修行，是不是日后也能辟谷？


    但她其实挺舍不得人间美食的。


    想到这上，齐姜又暗自纠结起来了，长吁短叹的，让一旁的息行听了神色更迷惑了。


    那饼子真有那么难吃吗？


    思绪飘荡间，息行想起小溪里兴许有鱼虾，应当不会那么难吃。


    身随心动，等反应过来时，息行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


    “道长去哪儿？”


    很明显，自己突然的起身让小姑娘很没有安全感，只见刚刚还张大嘴咬饼子的少女立即抬起头，抱着他那把玄青铜剑，目光如炬问着。


    起都已经起了，息行也没必要再反悔坐回去，他心中好笑，面上却清淡，说道:“去抓鱼。”


    深受干硬噎人饼子的苦，齐姜敏感地捕捉到了些什么，又追问道:“抓鱼做什么？”


    息行淡淡道:“吃。”


    齐姜那颗心开始隐隐雀跃，但还是诧异道:“你不是不需要进食吗？”


    息行从心回道:“所以给你吃，你不吃吗？”


    “吃！”


    有这句话，齐姜一丝矜持都无，铿锵有力回了句。


    息行满意点头，就抬步往小溪走去。


    齐姜哪还有心思啃饼子，即刻抱着剑追上去了。


    ……


    清澈的小溪畔，齐姜抱着剑张望着水里的游鱼，兴奋地问身侧淡定的息行道:“道长，咱们怎么抓？”


    钓鱼？


    或者直接叉上来？


    根据人生经验，齐姜只能想到这两种。


    但放在道长身上，她又想错了。


    只见少年倾身蹲下，将凝聚着金色光芒的食指没入水中。


    少年指骨修长，骨节分明，似白玉一般散发着淡淡光晕。


    这样的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虫子蚯蚓挂钩的，但鱼撒欢游来了。


    而且还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看得齐姜密集恐惧症差点都要犯了。


    “要吃几只？”


    正在愣神间，齐姜听到这一句问。


    她凑过去看，发现每一条鱼都长得很强壮，足够她一个人饱餐一顿了。


    “一个就够了。”


    要不是这种鲜鱼不能保存，齐姜恨不得全捞上来带着，留着后面每天吃。


    饼子哪有鱼肉好。


    可惜了。


    息行在少女面上看到了一种矛盾的情绪，既欣喜又遗憾。


    他不理解。


    不理解这个小姑娘的心思怎么会复杂到这种程度。


    完全猜不透。


    哗啦……


    思索间，息行将手边最肥的一条鱼捞了上来，指尖金光熄灭。


    齐姜眼巴巴地看着，好奇道:“道长这是什么光，为什么鱼一看到就过来了？”


    息行目光在四下扫视着，很快寻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手法生疏地开始给鱼开膛破肚。


    如此血腥的场面，齐姜一瞬间抹开了脸，但还是好奇原理，没有走远。


    “灵力。”


    息行专心杀鱼，说话时也未曾抬头。


    “自三百年前世间诞生阴阳二炁，人与妖魔精怪分别吸取修炼，才能化为灵力。”


    “我直接凝结出的灵力纯净浓郁，对天下生命来说是最滋补的存在，它们自然争先恐后。”


    少年娓娓道来，为齐姜解惑。


    齐姜听得两眼放光，鼻子也不由开始耸动了起来。


    她怎么没感觉到什么阴阳二炁？


    压制住心头疯狂求学的心思，齐姜不停安抚着自己。


    再等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等和道长混熟些再开口，分寸感得拿捏住。


    “原来如此嘿嘿~”


    齐姜看着杀鱼手法逐渐娴熟的道长，熟稔地开始提供情绪价值。


    “道长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没连杀鱼都会，瞧这手法，干脆利落，鱼去得多安详！”


    “多才多艺说得便是道长了！”


    忍着鱼腹内传来的腥臭，齐姜持续输出，直到息行有些听不下去了。


    “可以了。”


    短促的一句话，已经是息行绞尽脑汁后的结果了。


    齐姜适时安静了下来，也松了口气。


    她本身也不是什么社牛，这些彩虹屁都是她鼓起勇气努力后的结果。


    她更愿意安安静静地当一个i人。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下来，一个清洗鱼腹，一个眼巴巴地看着。


    接下来得事更值得期待了，齐姜看着对方找个根干净的树枝洗洗将已经处理完毕的鱼串起来，一张符箓落地化为阳火，将鱼烤得滋滋冒油，鱼香味开始飘出。


    齐姜看得眼都直了。


    “道长的鱼烤得真好。”


    这句不是干巴巴的恭维，完全出自内心。


    放眼望去，那条鱼被烤得皮肉外翻卷曲，金黄诱人，油脂簌簌下落，掉在符箓化成的火焰中发出滋啦滋啦的美妙响声。


    让她来八成是不行的，兴许头一遭还会糟蹋了这条肥鱼。


    “退步了，以前比这好些。”


    息行翻转着鱼身，一本正经说了句。


    与此同时，记忆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每年的秋日，他都会去尧山狩猎，靠着弯弓骏马夺得头筹，亲自炙烤猎物赐予臣民。


    文治和武功对他来说都不可或缺。


    然许久不曾炙烤了，他总有些生疏，但好在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如记忆中那般，息行下意识想去拿身侧被宫人摆放着的油盐佐料，但却扑了个空。


    他目光微怔，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


    “眼下没有佐料，可能会没甚滋味，还望恕罪。”


    息行觉得抱歉，扭头对翘首以盼的齐姜轻声说了句。


    事到如今，齐姜哪在乎这个，立即摇头道:“没关系没关系，你尽管烤就成。”


    这个时候齐姜哪里会挑拣，而且越过这座山就到那什么莒国了，她可以买点随身带着。


    说不定道长日后还能大发慈悲给她做饭呢！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后，齐姜成功吃上了新鲜烤熟的鱼肉。


    不顾烫嘴，齐姜咬了好几口，呼呼给嘴巴扇着风，心满意足。


    尽管没有佐料，新鲜炙烤的鱼也比干巴巴的饼子好。


    山林寂静无声，只剩下齐姜小口咀嚼鱼肉的细微动静。


    息行继续打坐冥想，但因为多了些别的动静，他始终无法归于沉寂。


    这条倒霉的鱼儿很肥，再加上齐姜刚开始吃了点饼子，她的肚子没能盛下所有。


    齐姜为未来啃饼子的自己可惜。


    息行这次读懂了，心中不解。


    何故可惜，天下又不是只那一条鱼。


    狠心将剩下半条鱼扔了，齐姜去溪水中洗漱，对着那带着暖意的潺潺溪流起了些心思。


    她已经好几日未曾正经洗过一次澡了，尤其还是在夏天这样的温度里。


    齐姜觉得自己都臭了。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咬着唇纠结了好半天，齐姜还是渴望入水畅快洗一洗。


    这溪水她看了，不深不浅，能确保她不会被淹的同时把身子泡在里面。


    正好。


    频频回头，看了道长好几次，直到将人都看睁眼了，齐姜不好意思地挪了过去。


    “那个，道长，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道长方不方便？”


    息行早就冥想不下去了，闻言立即凝过去，语调平和:“你说便是。”


    大概是也觉得自己这个请求有些刁钻，齐姜说得吞吞吐吐。


    “就是，我好几日未沐浴了，浑身难受，难于安寝，想在溪水中沐浴一番，可否请道长帮我看护一下，且……请道长也勿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