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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探花郎今天火葬场了吗 15、第 15 章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那是个身量很高的青年,一袭绛红的朝服,袍袖宽大。


    袖口有隐隐的花香传来。


    发带垂落,被风吹起,拂过她的脸颊。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站在所有人的那一边。和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站在一起。


    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的心很冷。声音也很冷。


    她听见自己开口。很慢,很坚定。带着所有人都能听清的不屑:


    “江成璧,你以为我有多喜欢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她自己都陌生。


    “你不过是我爹讨我欢心,送我的一条模样好些的狗。我心情好便逗上一逗,心情不好便踹到一边,你又能如何?”


    少女明眸善睐,扫视一圈。


    “余家是怎样的门第,你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高攀不上。”


    没有人反驳。


    因为知道她说的没错。


    那个说“余为霜给我当老婆我都不要”的男人,正偷偷往后退,想要溜走。


    没溜成。


    余家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把他按住了。


    几十个耳刮子抽下去,抽得他找不着北,杀猪般大叫饶命。


    所有人噤若寒蝉。


    在耳光的“啪、啪”声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也被捉去掌掴。


    泼茶的少女和那个表妹缩在一边,看着那个肿成猪头的嘴贱男,心说万一自己被捉去打可就毁容了。


    她们只敢偷偷用愤怒的目光瞪着余为霜。


    余为霜压根没搭理她们。


    她看着昔日恋人。


    “只要我一句话,你的前程、你的一切、整个江家,都灰飞烟灭。”


    江成璧也看着她。


    轻声说:“是么。”


    有人不忍当朝探花郎的脸面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糟践,便开口:


    “余小姐,你这般目中无人、傲慢跋扈,树那么多敌,也不怕来日风水轮流转,报应找到头上来?”


    少女竟然思考了一下。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哦。我爹年纪也大了,护不了我多久了。所以——”


    她看着他。


    “我要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当夫君。”


    顿了顿。


    “至于这位探花郎,我退了!”


    “余为霜!”


    他终于低喝出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低声:“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气归气,不要拿这件事开玩笑——”


    她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她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腰间。


    仅仅只是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猛然抽出腰间玉笛,摔碎在他面前!


    清脆的碎裂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


    江成璧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表妹惊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只有她知道这笛子对江成璧来说,意味着什么。


    少女满不在乎。


    “一支破笛子罢了。江公子若是肉痛,待会便让府婢领江公子到余府库房,看上哪支笛子取哪支,绝对比你的这个贵重百倍。”


    她看着他。


    “你江公子配不起余家高门,接不住这泼天富贵。但我余为霜,赔得起。”


    说完,她转过身。


    筋疲力尽。


    若不是婢女搀扶,她早就晕倒了。


    婢女心疼地捧着她的手:“小姐,您何必……”


    她低头。


    这才看见,自己说话时指甲陷进掌心。


    掌心抓着的那枚求来的同心锁。


    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锁上血迹斑斑。


    她笑了一下。把锁丢给婢女。


    “扔了。”


    耳边回荡老僧那一句谶语,像是从天边传来。


    是孽非情,不得善终。


    ……


    余温缓缓睁开眼。


    望着房梁上纵横交错的蛛网,久久不能平静。


    成璧,姓江。


    当今大昭国姓,便是江。


    昔日恋人高高在上,盘踞龙位。


    而她在底层摸爬滚打,跪着、淋雨、挨打、流血。


    可不真是风水轮流转了吗?


    但还有一个疑点,没有解决。


    若她与探花郎决裂,撕毁婚约,可她后来嫁人是真。


    那么所嫁何人?


    新婚当日又发生了什么?


    为何她会失忆?又为何会流落宫廷为奴?


    她慢慢坐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同屋宫女。


    从枕头下抽出那本诗集,蹑手蹑脚下床,趿着鞋,去往暖房角落。


    坐下。


    翻开诗集。


    咬牙,一行字一行字地,重新看。


    这一次,看的不是诗句本身,不是旁边的批注,不是那些情感的甜蜜、酸涩、暧昧。


    是时间线。


    “与成璧共读”——嘉禾,是前朝的年号。


    再翻一页。也是前朝,花朝节。


    继续往下翻,有一页是艳诗。


    批注写着:“成璧不喜此句,慎之”。


    她恍惚看着。


    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所有真相了。


    因为这个批注的日期,是梦里那件事的前几天。


    她清楚记得,梦里当众悔婚的日期,是手帕交的生辰——四月廿十。


    她翻到那一页。


    空白。


    什么也没有。


    没有诗。没有批注。没有关于成璧的任何信息。


    她一怔。


    再翻一页。


    她的手停住了。


    瞳孔骤然紧缩。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全是字。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墨迹歪七扭八地从那些字的笔画上淌下来,像是狰狞的血泪。


    这一日是——


    冬月初七。


    眼前闪过红妆十里。


    这一日,是她出嫁的日子。


    那些字挤在一起,张牙舞爪,有的写得很大,墨汁浓得堆起来,像要从纸上扑出来;有的写得很小,塞在缝隙里,像是无处可放,只能挤进去;


    有的划破了纸背,裂口从字中间穿过去;有的地方被什么洇开了——是眼泪?是血?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些东西,让她浑身发冷。


    太恐怖了。


    如同被某种无形之物,侵/犯着神识。


    她手一抖,把诗集丢了出去。


    紧紧抱着双膝,低头缩在角落里。


    少女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环绕着纤细孱弱的肩背,像一只无助的小动物。


    她现在有一个隐隐的猜想。


    但不敢去验证。


    须臾,她咬着牙,弄来一根木棒,在炭火里烧黑。


    撕烂衣袖,铺在地上。


    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恨”。


    然后和诗集上的字迹对比。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她的字是散的,是飘的,是不成章法的。


    那页上的字,刚劲锋锐,力透纸背,是一笔一划咬牙切齿写的。


    她翻到第一页。


    “嘉禾元年春,与成璧共读。”


    这字也不是她的。


    倒像是在刻意模仿。模仿少女怀春,模仿少女心事。


    直到那页“我恨你”,再也藏不住其真实的自我。


    暴露出,字迹的主人,是一个男子的事实。


    可字里行间的,宛若鬼魂一般恐怖的怨念,几乎化为实质。


    想到亭子里那个痴缠的,诡异的吻。


    余温呜咽了一声,不由得死死咬住手背,眼眶发红,六神无主。


    想到那个清冷的、笑得云淡风轻的陛下。


    那张神仙玉郎的面庞底下,隐藏的——


    究竟是何等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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