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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16、交托

16、交托

    总之,谈过一回后,帘帐内不再说话;内里传出一张纸条,宣布召见到此结束,领张学士下去赏赐宴席玩物。徐尚书则被单独留了下来,“另有要事相商”。


    至于什么要事,那也不难猜测;张学士刚刚远走,帷帐里的说书人就迫不及待的出声了:


    “陛下以为如何?”


    稍一踌躇,高皇帝平静开口:


    “人还算不错。”


    ——终于!


    正在侧耳倾听的徐尚书双手一软,险些当场扑到地上!


    当然,早在举荐张居正的时候,深谋远虑的徐尚书就已经考虑妥当了;张学士的天赋勤勉自然无可挑剔,但最关键还是他的出身——他祖上是洪武皇帝的同乡,跟着老朱家从凤阳摸爬滚打起来的军官!这是什么?这就是高皇帝铁打的基本盘。一个聪明、忠诚、足可信赖的基本盘,这是怎样罕见的人选?这样的人选,高皇帝怎么可能不喜欢?!


    不过自然,预料归预料,如今奉献之明珠当真蒙获宠幸,自己一条老命勉强可望保全,那种后怕与惶恐,仍然汹涌澎湃,不可自制,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唉,卖徒弟终于卖出价格来了!


    只听高皇帝又道:“不过,口头再怎么来得,都还要看看实际。此人尚须磨练,方可大用。至于如何磨练,先生可以拿一拿主意。”


    顶尖人物就是顶尖人物,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有迟疑;既然决定了请说书人代为掌管皇权,那么他就会充分尊重说书人的权威;用人挑人的时候可以提一提建议,但真正的人事安排上,自然得掌权者自己拿主意——这是皇权运行的奥秘之一。


    对于这样匪夷所思、近乎悖逆的举止,在场没有人有什么反应;喔,被当面ntr的正主飞玄真君倒是悲哀的呜咽了一声,但完全没有得到回馈,纯属路边一条。


    “……京中不是有流民么?”杨易想了一想:“让张学士先负责安顿流民,适应一番日常琐碎的事务。”


    “这倒不算什么。”高皇帝道:“翰林学士本就有观政历练的职守,让他在京中挂个兼差就是了,吏部可以直接出具文书。然后呢?”


    “内务料理完了,还得学习对外的章程。沿海的倭寇凶狠残暴,为祸不可胜计;我想,是不是让张学士也在剿匪的事务中历练历练,熟悉一下国家的武备?”


    “那是兵部的事情了。”高皇帝立刻道:“兵部,兵部,嗯,直接在兵部占据高位,恐怕很多人要不服气;拔擢如此迅速,长远看未必是好事。这样吧,可以让他在内阁领个行走学习的差事,专程负责料理抗倭的文书。”


    这又是皇权运转的第二个秘诀了。理论上讲国家兵戈事大,主导抗倭事宜的起码得是个兵部尚书;而你要把步入官场不过六年的翰林学士飞升拔擢至如此非分之位置,那不但是天下大哗,匪夷所思,恐怕当事人自己都要惊骇欲绝,不能自已;但反过来讲,区区一个整理文件的工作,就实在低调、恰当、灵活太多了。既然是整理文书,那么顺便分门别类,没有毛病吧?既然已经分门别类,随手再纠正个错字语病,没有毛病吧?错字语病都纠正了,再写个总结回执什么的,问题不大吧?


    可以把控文件、修改文件、总结文件……我们一般把这种职位叫做什么呢?


    这就是临时职位的正式化,秘书职位的实权化,皇帝赖以运转整个国家的手腕之一,明不明白?


    “内阁的事情,礼部说话比较管用。”高皇帝道:“徐阶?”


    徐阶赶紧挣扎着爬起,低头领命:


    “罪臣一定办好!”


    “那么,之后呢?”


    “对内的事情也办了,对外的事情也办了,要是勤勤恳垦办得好,总该给点奖励吧?”杨易略微不好意思,露出了一点微笑:“我想……”


    在高皇帝极为微妙的目光中,说书人有点尴尬的吞下了后半句话。


    当然,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懂得都懂。作为宽宏大量、心地善良,行事准则是每与熜反,事乃可成的真诚玩家,说书人的手笔当然是不可能小气的;他为张居正设立了种种艰苦的考验;但一一越过考验之后,如今年轻、幼稚、尚欠打磨的小张学士,将会得到他梦想不到的奖赏。


    ——他会拥有整个大明朝。


    喔当然,当着高皇帝和飞玄真君的面聊什么“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就由张居正来管大明朝啦”的话题,未免还是有种ntr的微妙;所以说书人也就识相的没有继续。


    不过,作为真正的决断者,高皇帝却没有什么反应;实际上,他表情依旧平静:


    “之后如何重用这张学生的事情,就由先生自己决断好了。不过,咱在这里也呆不得多久,还是有几句话,想要告知先生。”


    高皇帝做事是最有章法的,既然已经转交了皇权,接下来就要示范该如何使用皇权,来保证大明朝——同时也是他老朱家——的正常运转;当然,说书人的情况是非常特殊的,他不需要考虑篡位夺权、丧失力量的问题,所以需要掌握的权术,瞬间就减少大半,至于剩下的诀窍,高皇帝刚才已经演示了一些,接下来就要讲解另外一些了:


    “君上的大权,不过是用人罢人,能上能下而已。”他道:“不过,用人和罢人,都会得罪一些人;稍有不慎,就会损害君上的威严。因此,这两项事情,都要有大臣代为操持,挡杀在前,才最为妥当。万事万物,都要有个缓冲,才是长久的办法。”


    “原来如此!”说书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笔记本,刷刷刷刷,仔细记录,两眼闪闪发光——高皇帝毕生权术经验之总结,这可不是随便在哪里都能听到的,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甚至想举起手来蹦蹦跳跳,感谢高皇帝还不完的恩情:“那么,该用什么样的大臣,代为操持呢?”


    “办这样的事情,必定是众怨所集,就算一时权势显赫,名声也不堪问了。”高皇帝简洁道:“所以,最好废物利用。找个早有前科,举止失宜,用掉也不可惜的角色,让他将功赎罪,把事情全部都担了;到实在兜不住的时候,再随手罢免了事,也算平息一番众怒。”


    跪坐在下,一言不发,标标准准的废物本物·徐尚书:…………


    谢谢你啊,一点都不屑于隐瞒的高皇帝陛下!


    当然,这种结局徐尚书自然不会意料不到;或者说,他引张居正入宫之时,就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进展。可是,如今这鲜明的反差,仍然锥心刺骨、刺激莫可释怀——他那亲爱的弟子,得到的待遇是什么?是苦心历练,是精细打磨,是将来做梦也想象不到的伟大奖赏;而他呢?得到的不过就是个“废物利用”!——师徒之间的对照组,怎么能如此惨烈?难道喜新厌旧,就是高皇帝也不能免俗?


    呜呼,但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


    “此外,就是用人的思路。”高皇帝压根没有搭理自怨自艾的万人嫌老橘皮徐尚书,兀自解释:“先生应该也知道,自老四……之后(高皇帝明显梗了一下),大明朝就是仰仗着内阁在治国了;拣选内阁,就是拣选治国的思路;有什么样的方针,就选什么样的人。比如现在,内阁的主要任务,就是除旧布新,为后人开路……”


    现在内阁的主要任务,就是废物利用,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扫清官场,为后人充当袒露的炮灰。


    “那么挑选的人才,就要格外谨慎。”


    那么挑选的炮灰,就要仔细斟酌;不能把真正看好的角色——譬如张居正——拉进来浪费;这也是高皇帝只让他整理文书,而坚决不给予实际名分的缘由。当然,某些可恶的邪恶老帮菜,就没有这个限制了。


    “譬如现在,内阁中的次辅张治摆明是不堪大用,恐怕隔不了几日就要告老;他一走后,马上就要腾出位置;先生对此,有何考量呢?”


    允许张治告老还乡,已经是洪武皇帝此生最大的慈悲了;这还是张治张阁老自己乖巧懂事,回去后立刻上了折子,把自己这一辈子以来从挪用官家茶水费到踢同僚屁股的坏事统统都给交代了个干净,下跪求饶毫无保留,态度实在温顺得匪夷所思——鉴于他确实没干啥坏事,再加请罪折子之外,还额外退还了从政数十年来自老朱家拿到的所有俸禄赏赐,如此干净利落,才终于有了高皇帝的这一丝宽容。


    唉,这是何等之不容易啊!


    说书人思索了片刻:


    “接下来,就该是依序替补了吧?”


    他望了望徐尚书;早在先前,徐阶就以礼部尚书的资格入直无逸殿,参赞中枢机要,等同于是半个内阁成员;如今次辅拎包跑路,他顺次替补,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当然,在大明王朝的政治中,就是煮熟的鸭子,也有飞走的那一刻,如今能够顺利下嘴,那还是很值得庆贺的——


    很值得庆贺的徐尚书拉着一张驴脸,看起来简直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生说得不错。”高皇帝道:“不过,纵使替补,内阁也只有两个人办事,终究还是太少;总得再想方设法地拉几个进来;这个还得尽快办,否则……”


    高皇帝有点犹豫了;他在地下再博闻广知,也不可能对嘉靖一朝的官场了如指掌;或者说,现在的官场废物确实不少,但多半是真真正正,绝对纯粹的完全废物;如严、徐一般,可供利用的角色,却委实难以寻觅——再说了,内阁这种局势是不可能长久维持的,现在你还能骗人进来杀,要是时日久了内阁那种政治缅北的真相暴露出来,那恐怕……


    杀猪盘也得有人接盘,是吧?


    “喔,这一点陛下倒不必担心,让下面寻觅就可以了,一定能找到的。”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说书人主动出声,贴心安慰:“陛下可能不太知道,现在大明士人究竟是什么数量,官位和人才之间,又是什么供需关系;事实上,我在茶馆的时候,就曾经听过这样一个笑话……”


    高皇帝:?


    “那是两个新科举子来喝酒,谈到前几年朝政风波频仍,连中枢重臣都倒了不少,甚至有人赔上了性命;感慨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还有谁愿意入内阁。听了这话,他的朋友就笑说,这种事还是要看;要是内阁一天就杀一个阁老呢,那也就算了;要是内阁一个月才杀一个阁老呢,那还是很可以做上一做的。”


    高皇帝:…………


    徐阶:…………


    沉默片刻后,高皇帝露出了一个微笑。


    “……说得不错。”他柔声道:“先生只要记住这个笑话,按照上面的精义办事,那就必定是一切妥当,咱也可以放心了。”


    说书人:…………


    好吧,这下轮到说书人的笑容僵住了。说书人注目洪武皇帝,木然呆愣片刻,终于喃喃出声:


    “——精义?”


    这笑话能有什么精义?


    总不能——总不能是“一个月杀一个阁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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