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带着满脸不高兴，带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哥儿回来了，许氏回来也是一脸怒色。


    “这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我呸！”


    虞棉被吓了一跳，许氏看着傻哥儿，也说不出重话，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给他倒了碗糖水，低声道：“在门口等着。”


    虞棉眼睫微颤，小声道：“不喝，给哥哥留着。”


    “这……”


    里正看了看陆老二，陆老二无奈，进屋同陆晚舟说了事情的经过，两家人扯皮，最后在陆老二的胡搅蛮缠和孟衙役的“威逼”下，虞老大也只愿意退还一半的田地。


    另一半，他咬死说是陆大给虞棉的聘礼，打死不松口，陆二同里正都没法子，毕竟陆大已经死了，没人能同虞大对峙，最后只能带着一个傻哥儿和一半的田地回来。


    “晚舟，是二叔没用。”


    陆晚舟沉默片刻，摇摇头道：“没事，能要回来一半就已经很好了。”


    陆晚舟想着原身逃出虞家，可是拖了一层皮都，如今能要回一半的田地，已经够难得了。


    里正叹气道：“别的倒还好说，就是……那傻哥儿。”


    陆二这个样子，自家侄儿他肯定是愿意管的，真的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怕是……


    陆二也皱了皱眉，陆晚舟低声道：“二叔不用为难，日后我也能带着棉棉一起生活。”


    “这怎么行，你还那么小，还要念书，还是同二叔去镇上，至于那……傻哥儿，就把他留到村里，他是虞家的亲生骨肉，他们不会不管的。”


    陆晚舟摇摇头道：“已经很給二叔添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如今有了田地，我能养活自己。”


    “你婶子最是和善，你别怕到了二叔家就和自己家一样。”


    陆晚舟摇摇头道：“二叔，不用再劝了，我都十岁了，也不能靠着二叔一辈子啊。”


    “多谢孟伯伯和二叔跑这一趟了，我如今身无长物，只能口头上道谢。”


    孟衙役摆摆手道：“这倒是小事。”


    陆二还想劝侄儿几句，陆晚舟就笑着道：“二叔，我在村里，到处都是熟人，我先过着，若是实在不行，再去找你行不行？”


    里正见两人僵持着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孟衙役低声道：“你这侄儿是个有主意的，且让他试试吧，总归在村里，到处都是熟人，他无父无母，又遭了虞家那一遭，如今哪里还敢随便去别家？”


    陆晚舟仔细一琢磨也觉得在理，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陆二还是点点头，低声道：“那就劳烦里正，多照看照看我们家晚舟，若是有什么事就去找我。”


    里正点点头道：“好。”


    因为还有孟衙役在，陆二也没有留下，稍坐一会儿就走了，又担心侄儿不好过，在里正家买了些米面油，又给侄儿留下五百文钱才离开。


    陆晚舟自然也没有推脱，他现在确实也缺钱。


    待众人走后，陆晚舟招手叫小傻子，小傻子愣了一会儿，才瘸着一条腿慢慢走到陆晚舟床边。


    陆晚舟看着头发乱糟糟的，还有满脸的伤，低声道：“疼不疼？”


    虞棉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小心翼翼的笑了一下，眼里还带着些讨好，小声道：“不……疼，不疼的。”


    虞棉说完又低下了头，留给陆晚舟一个毛茸茸的头顶，随即又小心翼翼的抬头。


    “怎么了？”


    “我……我少吃，哥哥别……别不要我，好不好？”虞棉说完，又低下了头，屋里很安静，陆晚舟只能听到眼泪落在椅子上的声音，抬起小傻子的下巴，就看到大滴大滴的眼泪。


    “哭什么？”


    “没哭。”虞棉努力努了努嘴，想笑一下，却怎么也得控制不住，最后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


    “好了。”


    “真是个傻子。”


    “是怎么想到找里正叔救我的？”


    虞棉眨了眨眼睛，半响才小声道：“爹娘打……打我。”


    “我跑了。”


    “然后呢？”


    “碰到他们，叫他们找哥哥，哥哥在山里。”虞棉想了想，小声道：“我腿疼，走不动了，我给他们指了路。”


    虞棉说完歪了歪头，眼睛黑亮黑亮的，看着又不像傻子。


    陆晚舟揉了揉小傻子的头，无奈道：“好了，你救了我一命，日后就要跟着我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都给哥哥吃，棉棉不馋。”


    陆晚舟无奈，轻笑道：“真是个傻子。”


    “我不是傻子。”


    “你是。”


    “不是。”虞棉说着瘪瘪嘴，看着要哭的样子，陆晚舟怕他真哭了，摆摆手道：“好好好，你不是傻子。”


    这小傻子确实呆，脾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又高高兴兴的了，又殷勤的给陆晚舟端糖水喝。


    陆晚舟又躺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气就起身，他撩开小傻子的裤腿，就看见上面大大小小的伤，青青紫紫的，看着就很骇人。


    尤其是左腿，有一条长长的口子，虞棉看着陆晚舟皱起的眉头，小声道：“不疼，我不疼。”


    “你是傻子，自然不疼。”


    虞棉瘪了瘪嘴，大滴大滴的眼泪就这样落下，嚷陆晚舟就有些猝不及防。


    “你是哭包吗？这么能哭。”


    陆晚舟这样一说，虞棉的眼泪更多了，最后陆晚舟无奈，只能赶紧哄道：“好了好了，你不是傻子，哥哥错了。”


    虞棉听到这话，眼泪是停了，但是还在小声抽泣，陆晚舟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傻子，只能轻轻拍拍他的背，轻声道：“好了，乖，不然不要你了。”


    虞棉听到这话，眼睛一颤，打了个哆嗦，小声道“我乖，我乖别不要我。”


    “不哭就要。”


    虞棉眨巴眨巴大眼睛，然后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勾了勾唇，弯下腰露出一张刚哭过的小脸在陆晚舟面前，小声道：“我没哭喔。”


    看着小家伙红红的眼睛，像山里等了小兔子，陆晚舟叹了口气，轻声道：“好，知道你乖了。”


    陆晚舟看着小傻子腿上的伤口有些担心，带着人去看了村医，拿了药膏才回到里正家。


    “里正叔，我们两个可能还在你家住一晚上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明日就走。”


    里正摆摆手道：“放心住就是。”


    次日一早，陆晚舟托里正同他们一起去虞家，把他的东西和被子拿走了，虞老二虽然不高兴，但是有里正在，他也有没敢多说什么。


    许氏是个话多的，虞家做的这些事，她昨天晚上就同让说了，今日村里的人都知道了，都在虞家门口看热闹。


    “这虞大一家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谁说不是呢，咱们大点的孩子都给撵出来了。”


    “是啊，陆家那孩子也就罢了，那虞棉可是他亲骨肉啊。”


    “亲骨肉又如何，是个哥儿，又是个傻子，不过他们确实挺歹毒的。”


    “一个傻子，一个读书郎，日后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唉，谁说不是呢。”


    “听说是陆童生要走的，虞家养了他们这些年，这好歹……”


    “好歹什么啊，你看看陆童生那头上的口子，他们又不是白养。”


    “听说陆大死前留了十八两银子，虞大都给吞了。”


    “十八两？”


    “是啊，你以为白养啊，这田地也给他们种着，陆童生想要回来，那虞大直接扣了一半，把着傻哥儿给了小陆，说是陆大死前定下的，这田地都是聘礼，陆大都没了，就算不是，他说是也没法子。”


    “啧啧啧……这样说来，虞大这也太不地道了。”


    平日里他两口子在村里热心得很，若不是今天这一遭，谁能看透他们啊。”


    “是啊。”


    陆晚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至于虞棉，就两身破衣服，他抱着就走了。


    “啧啧啧，这两个小的，日后日子可就难了。”


    “是啊。”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唉，造孽啊。”


    原来陆家的家具也搬到虞家，都是些大件，陆晚舟怕劳累里正他们，也没有说，就带了自己的书和衣服，里正和里正媳妇帮他们抱着被子。


    陆家已经许久没有住人了，屋里都是灰扑扑的，里正媳妇本想帮他们收拾，被陆晚舟给拒了，都是一个村的，非亲非故的，他自己能做的事，还是不麻烦别人了。


    这情分都是有限的，用一次就少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