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问过达米安“你是不是讨厌我”。


    因为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达米安只差把“讨厌所有地球人（不包括父亲）”写在脸上。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有人再靠近达米安一点，就会被他从语言到肢体动作上全方面嫌弃，部分倒霉的兄弟还会遭遇到暴力升级。


    所以当哆米尼克顶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问达米安是否讨厌他的时候，达米安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自小便熟读各家经典，论文都发了好几篇的达米安先生此刻找不到答案，便下意识把问题抛了回去。


    “因为，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不起眼的人，不像达米安你懂得那么多，运动又好。”哆米尼克下垂着眼睛，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那么多的时间呢？”


    “因为……因为你是父亲的儿子，我的弟弟。”


    而且你还很可疑，我有监视你的义务……达米安在心底补充道。


    这样的回复让哆米尼克更加不解了，“那达米安是想让我变得像你一样吗？”


    “我怎么可能那么想。”达米安下意识回答道。


    在近距离观察过其他普通人之后，没有人会比他更明白自己自小接受的教育和训练是多么的严苛。


    哆米尼克这个怎么看怎么普通的人想要追赶上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达米安想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呢？”哆米尼克抛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


    哆米尼克信奉giveandtake。双方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才是能够促成项目达成的关键。


    对方向自己有所付出，那必然是想要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回报的，而自己的回报，往往也就是对方的目的。


    那么达米安向自己付出了时间，保护了自己的安全，那么他所想要的，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哆米尼克再度抬起头来，他小心地观察着达米安的表情。


    一闪而过的迷茫后只留下被刺探的不快。


    “你在瞎想些什么，你是我的弟弟，之后就要听我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达米安这次不再掐哆米尼克的脸颊，转而抓住了他的鼻尖。


    “不许哭，不许撒娇，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听得懂吗？”达米安强横道。


    哆米尼克被掐得眼泪都憋回去了，他被迫张着嘴呼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tt，你什么时候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走再来问这个问题吧。”达米安没有松开手，“我刚刚问题的回答呢？”


    “什么问题？疼，好的好的，我会听你的话的。”


    在连声求饶后，哆米尼克营救回了他可怜的鼻子。


    而他的脑海里，全程吃瓜的来咪正在放肆地大声嘲笑。


    “好感度没刷够，就想直接开特殊剧情cg？连嘎啦给木里都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来咪放声大笑。


    “闭嘴——”哆米尼克一边揉着鼻尖一边狠恶狠狠回道。


    “噗嗤，很显然，达米安天天和布鲁斯一起生活，对你这张脸很有抵抗能力，你还是老老实实每天找他聊天刷好感吧。”


    “呵……不过是个小鬼而已……等app上线，我一定要给他安排每日50个，不，500个单词的任务，再给他安排最卷的联赛小组……”


    “完不成任务我就锁掉他手机里所有的应用，让他的游戏断签，设定闹钟全部提前一个小时，社交媒体天天发布伤痛文学……呵呵……呵呵……”


    怨念混合着诅咒，一遍遍在脑子里回荡，哆米尼克的表情管理已经迈向了失控的边缘。


    “嘟——”


    一声简短的汽车喇叭声把哆米尼克唤回了现实。


    哆米尼克迅速把表情调整回最佳状态，并转头看向声源。


    “哆米尼克，你还好吗？”随着黑色甲壳虫汽车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布鲁斯·韦恩那张无修图就能登上杂志封面的脸。


    “他一切都好。”达米安抢答道，他一把拉开车门，抬了抬下巴，“上车。”


    哆米尼克揉揉自己发红的鼻尖，默默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自己得罪的土匪，捏着鼻子也得认。


    车子里开着暖风，微微发凉的指尖迅速暖和起来。


    布鲁斯忍不住在后视镜看了好几眼哆米尼克红彤彤的脸颊，最终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哆米尼克心下冷哼，果然韦恩家主对家庭和睦的要求只是表面上的，看见自己这个“废材”被另一个兄弟欺负后一句话都不说。


    “呃……哆米尼克，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不出哆米尼克所料，布鲁斯走形式一般问道。


    “父亲，学校的同学都很热情，我还没有很习惯。”趁着说话的气口，哆米尼克见缝插针再度羞涩一笑。


    “达米安今天还帮我打败了麻雀和两只很大的黑天鹅，一切都比我想得要顺利好多啊。”


    日子还要过，韦恩家主的好感还是要照刷不误的，顺带奶一口达米安。


    希望日后达米安在家族内部斗争中能想起他的好，别把他发卖出去。


    “那就好。”布鲁斯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缺不缺什么东西或者文具？”


    哆米尼克摇摇头：“潘尼沃斯先生为我准备的很齐全，谢谢您的关心。”


    “父亲，去附近的商场。”达米安突然插话，打破了眼前“父慈子孝”的场面，“哆米尼克缺一身运动服。”


    眼前的画面是说不出的诡异，难受得达米安觉得后背痒痒的，但他又具体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咳，没问题。”凹了半天慈父人设的布鲁斯意识到自己有点ooc了，果断切断话题，开始重新演一个一时兴起的花花公子父亲。


    哆米尼克则默默缩起身体，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视野的余光突然出现一小块屏幕，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了上来。


    屏幕上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展开自己的斗篷在夜空中滑翔，一旁一个小个头的人用钩爪在楼宇之间荡来荡去。


    “一些粉丝收集到的视频。”达米安解释道。


    哆米尼克沉默地轻轻点头，把身子微微凑到了屏幕面前。


    一路无话。


    *


    工作日的商场要清净一些，但只要开在哥谭这座城市，就绝不会出现门可罗雀的情况。


    布鲁斯和两个孩子一起进了运动商店才察觉不对出来。


    他已经被塞了三四个附着唇印的名片，拒绝了五六个上来试图自我介绍的男性，周围看向他们的眼睛也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这个门店恐怕都要被围个水泄不通了。


    基本不逛线下商店的布鲁斯：……


    达米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伸手就想抓套衣服付账结束。


    布鲁斯阻止道：“难得出来买一次东西，还是好好逛一逛吧，我回车上换身衣服取个墨镜，五分钟后回来。”


    看着还不明情况的哆米尼克，布鲁斯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非常从容地丢出一个wink：“这就是帅哥的烦恼，哆米尼克要尽早习惯才好。”


    “好的父亲。”哆米尼克老实点头。


    “不用适应这个。”达米安黑着脸制止。


    布鲁斯露齿一笑，迅速从一旁的安全出口溜走。


    哆米尼克看着黑洞洞的安全出口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达米安一眼瞪走一些跃跃欲试的男男女女，又转头对哆米尼克道：“你在这里站着不许动，冰淇淋吃香草口味的可以吗？”


    “啊？嗯？可以的，我不挑食。”哆米尼克下意识回道。


    “这又不是挑不挑食的问题。”达米安扶额，“算了，你就在这里站着，不许动。”


    等达米安消失在门口，哆米尼克才稍稍回过神来。


    “要不要把夜鹭捏成布鲁斯先生的样子，那张脸看上去在谈判的时候非常占优势。”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喃喃道。


    与此同时，店内进来了新的客人，只听店员热情打招呼道：“杰森，好久不见。”


    似乎是店员的熟人。


    那个叫杰森的人也打了声招呼：“嗯，快到春天了，挑两件卫衣。”


    “听说前不久你到冰山餐厅打工去了，赚到钱来我们店消费来了？”服务员调笑道。


    冰山餐厅？那似乎是企鹅人的地盘。哆米尼克默默竖起耳朵。


    “别废话，你家的款式最烂大街了，要不是会营销早关门了。”杰森道。


    “别这么说嘛……和之前一样来两件清仓断码的就行吗？”


    “比之前的大一码，别拿错了。”


    服务员笑了一声：“没问题，胸又练大了一码是吧，金牌导购全力为杰森·陶德先生服务。”


    哆米尼克：？


    杰森·陶德，这个名字似乎……


    脑海里，一个墓碑一闪而过。


    “喂，那边的小鬼，一个人傻站在那里做什么？”男人的声音突然靠近。


    做贼心虚的哆米尼克僵了一下。


    不会吧，这种经典的剧情不会让他遇到了吧？他可没兴趣再多应付一个便宜兄弟。


    仔细一想，杰森·陶德这个名字也很常见，或许这个人只是和韦恩家那个早夭的孩子重名。


    总不可能是什么复活王子复仇记吧？生活哪来的那么多戏剧性。


    “我在等人，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三言两语说服了自己，哆米尼克动作自然地转过身，看向了说话的人。


    两双蓝色的眼睛互相对视。


    哆米尼克：……


    杰森·陶德：……


    完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眼前这个家伙和格雷森那个家伙长得那么像啊？看上去完全是另一款the韦恩的儿子。


    布鲁斯·韦恩一会儿回来不会把这人收为义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