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钧下朝回来时,未在紫宸正殿中寻到你。
他的嘴角垮下来,眸中缀着的浅笑刹那间消失殆尽。
他沉着脸,正欲唤郑烁进来亲往问之,忽而听见内殿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
东方钧转身,立刻朝着声音源头走去。
内殿中,你正在榻上睡着。
今天早上被强行开机,本来就睡眠不足。困意汹涌而袭,你实在没能撑到东方钧下朝回来,进了内殿瞧见熟悉的床铺后倒头就睡。
这处床榻是你从前玩皇帝那个档时常睡的一处。
也是东方钧这三年来最常就寝的地方,他昨夜就睡在这里。
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脸上飞起薄红。
东方钧轻轻朝你走去,坐在了床沿处,目光放纵地在你周身游荡,最后停驻在眉间。
发簪被你随意摆放在枕边,长发没了支撑缭乱地散落在四处,被褥随着你的呼吸而浅浅起伏,恬静而安然。
他情不自禁地将右手抬起,用手背去贴你的脸颊。
是相当温热的、真切的触感,和又冷又硬的棺木完全不一样。
当年登基之后,东方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苏家及其党羽。那些谋划参与刺杀的人通通被他关进了大牢,极尽折磨后挨个处死。
他真的恨极了那些人,恨不能诛其九族。
但你从前常说祸不及辜者。
他怕那些受牵连的人死后魂魄飘向地府去找你告状,你会生气,待他归于幽冥之时,黄泉碧落也不复相见。
幸得上苍垂怜,皇姐得以重越九泉之岸,再度施舍给人间一抹顾盼。
虽说容貌有了些变化,年龄也有了改变。可他今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你的眼神很好辨认,一如从前:看人时总是平静的,不轻蔑、不凶狠、更不谄媚,平等地拂过面前每一个人。
只是他觉着你如今比从前更有实感,似乎他抬手掬一捧,便能留住风。
蓦然想起什么,东方钧手上动作一顿,走出内殿,压着声音朝着外面喊:“郑烁,滚进来。”
郑烁连忙走至帝王身侧,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冷哼:“你昨日去过吕府宣旨,竟没认出来?”
郑烁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息怒,奴才有眼无珠,该死!”
“昨日宣旨时青阳县主称身体不适,不宜受风,披了斗篷接旨,故而未曾认出。”
“先起来,别跪着。”
皇姐就在内殿睡着,若是起身看见了会不高兴,她一向不喜这种场面。
“身体不适?”东方钧身形一顿,“详述始末。”
郑烁站起身,将昨日和今早的见闻一一回禀。
“那还不速去吕府将药膳方子要来?”
郑烁应下,复又问:“陛下,那青阳县主是自此留在宫里了?”
东方钧下意识想说是,话到了嘴边,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此事再议,你先去要方子。”
至于往后的事…他得先问过你的意思。
----
这皇宫里的床睡着就是舒服。
你睡足了觉,慢悠悠转醒。
东方钧坐在旁边的书案上批阅奏折,察觉到你醒了,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至床边:“皇姐可有饿?膳已吩咐人备好了,随时可以上。”
你抬头望着他:“怎么没在外殿理事?这里光线没那么亮,看奏折会对眼睛不好。”
东方钧弯着眼睛:“我想要皇姐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
用完膳后,已是未时。在你昨日的原计划中,现在本应离开京城了。
但你既已和东方钧坦白身份,便也不想着跑路了。
……因为他的反应着实出乎你的预料。
他没问你是如何再生的,也不探寻你如今的身份由来,更没有忌惮。
他只是和从前一样同你相处,甚至更爱撒娇了些…不过或许只是你的错觉。
“对了,潜渊呢?”
从前他一直跟着你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你死之后他的负责对象倒很有可能是新帝。
现下进了宫却没在东方钧身边看见他,也不知道人究竟在何处。
“他自请前往北疆守边,这三年间不曾回过光京。”
“奥…那陈薄徨依旧为左相、阿锦仍在西域戍边?”
“是。只不过陈薄徨上月去了宁洲赈灾抚民,如今还未还京。”
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而想起还有一件事比较好奇:“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吕府的?”
“因为玉簪。”东方钧转身,从暗格里将那个妆匣拿出,递给你,那枚玉簪此时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昨日我发现里面少了一枚玉簪。起初以为是有盗贼潜入宫中窃走了,派人去查,在光京一处当铺里找着,最后查到了吕府。”
……
这些东西怎么没随着你一起下葬?
你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东方钧眼睫颤动:“…因为我思念皇姐。”
睹物思人,思人睹物。
……?
……!
你终于知道今天感受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别扭从何而来。
东方钧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了。
他如今的身量比你还高出一个头,身上也多了久居帝位的凛然与威压。刚见之时抱着你的力道也格外大,若是他有心桎梏,你完全挣脱不了。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成亲人之间的那种思念…你分辨不出来,决定不分辨了,暂时搁置。
“是,那个簪子确实是被我拿去当了。”你朝紫宸殿外瞥了几眼:“既是误会一场,那我今日先回去了?”
“我想要皇姐重登帝位。”
东方钧和你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啊?”
你从没起过这个心思。
东方钧的神色却不似在开玩笑:“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皇帝。若非皇姐遗诏所托,我早就——”
他止了话,没说下去。
“不行。”你断然拒绝,“我没有这个想法。”
“而且你若是这样做了,你可知百姓群臣、青史丹书会如何唾骂你?这是大楚的江山,你绝不能传给现在的我——一个外姓人。”
东方钧很想摇头。
他不怕的。
他并不在乎其他人如何评价他,无论生前事或是身后名。
东方钧当即便要开口,忽而又想到三年前苏暄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他不在乎自己,可他不愿你受到一丝一毫的指责。
皇姐现在换了身份,他知晓其中始末,而天下人不知。
若他真让位,无论是从前的曦皇还是现在的青阳,都会受到莫大的连累。
你见他没反驳,松了口气:“好了阿钧,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此事莫要再提。”
他攥着你的衣摆:“可皇姐不能不掌权。我想要皇姐回来治国。”
“以及…皇姐现如今是不是很缺钱?”
东方钧知道,你从前那些旧物亦是身份的象征,太过招摇,不好再用。
所以他想另外准备奇珍异宝、古玩金玉给你送去。
……
一个两个都这样问你!那你还能咋回答!
虽说现在不急着跑路了不用把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拿去当掉,但别人给你塞金塞银的话你当然也是全部笑纳了。
“登基掌权的事……我还没想好,先放一放吧。”你搪塞过去,无视他恳切的眼神,“至于其他赏赐什么的,你看着办就好。”
“进宫这么久了也没消息,姨母姨父一定很挂念。我先回家了。”
东方钧没回话,良久之后才缓缓启齿:“…可是皇姐。”
“皇宫不才是你的家吗?”
皇宫不才是我们一起度过五载春秋的家吗?
“皇宫…自然也是我的家。但我现在的身份住进宫里不合适。”
你心下暗自叹气。其实皇宫和吕府都不算是你的家,你的家在另一个世界呢。
东方钧忽而有一瞬很想很想起身离开,不再听你讲话,而是直接命人看守住这里,任由你如何抗拒,也绝不放你出宫。
至于什么身份、什么规矩,他根本不想管。
当年他就是因为染了病才没能跟着你去南郊,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如今甚是害怕离你太远。
可由爱故生欲,由爱故生止。
东方钧长久地望着你的眼睛,将那些阴暗的放肆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最终嗯了一声:“我明白了。”
“不过我会派一队锦衣卫跟着皇姐回去,时刻保护。皇姐不许拒绝。”
你点头应下。毕竟你自己原本的身体可不比从前玩游戏时的那个武艺好。
多来点人跟着,要是遭到仇人暗杀,还能提升一下活命概率。
----
你觉得让东方钧自己看着赏赐是个错误决定。
一箱箱装着黄金白银、绫罗丝绸、器物珍宝的赉箱被抬进吕府,其中一箱甚至还装的是各种商铺、良田、庄园的地契。
“这…陛下为何如此厚赏?”
你只得朝着吕定解释:“今早之事乃误会一场,但确实也令人受了惊,故而陛下特赐补偿。”
尽管不久前郑烁来要药膳方子时已顺道报了平安,但宋落春真正见到无恙归来的你后仍然激动得连连掉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笑着握着宋落春的手:“这段时日以来劳烦姨母姨父照料,一些心意,万望收下。”
你将那些赏赐中的一半尽数塞进了吕府府库里,另一半则遣人送去你自己的宅子中——东方钧给的那些地契中距离吕府最近的一处。
处理好一切后,你就先行回了明苑。
吕定此时却是眉头紧皱。
虽说是补偿,但这种规制的赏赐显然还是太过丰厚了,陛下想必有更深的意思。
如今后宫无人,后位空悬……
难不成陛下的心思涉及情爱之事?可是直接降旨不是更快?
更何况……
他摩挲怀里那不久前右相府送来的东西,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准是按苏相的意思直接给你,还是先进宫向陛下禀明此事。
毕竟,那可是一把内库钥匙。意义不同寻常。
有了此物,不仅能随意于右相府内库中随意取存,更是能直接在苏暄名下那些诸如酒楼商铺中进行支取。
4、第 4 章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