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Chap.111
夏油杰的手按在七海奈奈生的脚踝上,咒力锁链的凉气几乎要渗到骨头里。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奈奈生还会觉得,我们就是当年的我们,一样值得信任呢?”夏油杰吻了吻她怔然睁大的眼睛,“我、悟、建人、灰原、硝子,我们每个人都在不断变化着,没有一个人和五年前一样。”
“你已经见过建人和灰原了对吧?”夏油杰从她的眼尾一路蜿蜒地吻到下唇,“就像不应该轻易相信我一样,你也不应该轻易相信他们。”
五年前,她骤然的离开,在他们心里划下了一道天堑般的伤痕。
在度过最初疯狂的、无望的寻找之后,原本打成一片的少年们陷入了苦夏里。
他们也很难避免地责备过彼此。
恨咒术界高层腐朽至此,恨这些人被舆论挑拨就能轻易伤害重要的人。
此时,华灯初上,小雨潇潇。
【宿主……】
昏暗的光线中,系统犹犹豫豫的出了声。
“什么事?”
趁机停下暂歇稍作休整,奈奈生没放下警惕,压低的嗓音在防毒面具之下更显沉闷:“马上要到实验室所在区域了,现在最好保持静默,有问题等会说。”
系统再次沉默,或者说,自从眼睁睁看着宿主乔装改扮从基地出来走向街对面的大楼、绕开安保找到杂物间娴熟换好方便潜入的装备扣上防毒面具、轻车熟路进入通风管道直奔目标……它已经沉默许久了。
问题几乎一个接一个地接踵而至——
宫野志保所在的药物公司研究所居然就近在咫尺?
装备真齐全等等怎么还有防毒面具?
哦原来是想从通风管道潜入,这样可行吗?
居然这么短时间就从四通八达的乱糟糟管道中分辨出路径,而且一路顺利,不过,这种轻松过头的模样不太像第一次啊……
此刻,诸多疑问在不停翻涌,它顿了顿,还是挑出当下最关切的那个:【我们这样直接去,不会撞上研究所的其他人吧?】
而且再怎么说,也是组织的重要研究项目所在地,就这么轻易被突破,总感觉……不太真实。
“不会,这个时间研究所已经下班了。内部实验室不会留值班的研究员,其他人也不能擅自闯入。”
奈奈生答得笃定。
APTX4869项目是由诸多研究组分别进行、共同推进的,雪莉的研究小组便是稍有成果的其中之一,这家组织旗下药物公司的研究所,就是专为方便给雪莉协调资源与人力的。
业务单纯,资金充裕,当然也就没了业界其他同行的内卷气质。
系统半信半疑:【可是,既然宫野志保不在,我们去研究室做什么呢?】
“先看看实验进度再说,”奈奈生依旧笃定,“如果连研究都停止了,岂不是直接说明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严重?”
说话间,动作也没落下,系统看着宿主不知怎么确定好方位,选定好一个地点跳下。它打眼一瞧,发现这似乎是个员工储物室。
等溜达一圈,再回身一看,宿主已经毫不见外地拉开了一间储物柜,很快把雨衣和防毒面具换成了一身毫不违和的白大褂加无菌帽和口罩,依旧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没偷没抢,”注意到来自系统的复杂目光,奈奈生一边将换下的衣服打包随身收好,轻快耸肩,“这间储物柜本来就是我在用。”
等等,什么叫你在用!
系统震撼失声:原来是早就打入内部了吗?
但其实,最责备、最责备的是自己。
恨自己弱小可欺,恨自己无能为力。
恨来恨去,最恨自己。
沉默,疲倦,不分昼夜的袚除任务,还有无言的拼命往前。
还是会聚在一起吃吃寿喜烧喝喝酒,胜酒力的人依然胜酒力,不胜酒力的人也开始学会喝得微醺,趴在桌上听友人们谈天说地。
这么多年来他们都会在饭桌上再保留一双碗筷,喝啤酒的时候也会敬她一杯。醉的厉害的时候整个人仰躺在椅背上,灯光炫目得亮如白昼,迷迷糊糊间又好像听到她的笑音,又好像被她吻过,又好像被爱着。
夏油杰后来和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学会了喝醉。每一次。每一次都要喝醉。因为醉到一定程度他就会看见她回来,伸出手要来抱他。
又一次,他看见了她。
另一边。
在人潮与爆炸余烟逐渐散去的大黑大楼顶层,萩原研二终于等到了后援。
只是一行几人的先锋小队,但甫一到达,立刻轻松地接手后续的疏散组织,甚至开始调配其他搜查一课刑警,安排进入几家店面内开始搜寻排查。
直到此时,他终于能略略松了口气。
“这种事情,还是班长更擅长处理啊。幸好你们就在附近,听说刚刚还在米花饭店那里处理了一起爆炸谋杀案?”
迎着分配完任务向自己走来、叼着牙签的老成青年,萩原研二语气轻快地打招呼:“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
爆炸现场勘查当然还是要做,同事们带着设备还要一会才到,但人群疏散这件最重要的事移交出去,瞬间就减轻了不少压力。
“你这不是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做完了么,反应很及时啊。”
疏散进度顺利,暂时还没发现人员伤亡,面对警校就相识的多年好友,伊达航此刻也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没办法,”说到这里,萩原研二反而叹了口气,神色微微凝重,“虽然担心嫌疑犯趁机溜走,但是人流太多了,万一还有后续爆炸,仅凭我一个人,根本无法有效控制现场。”
“这是阳谋。”伊达航点点头。
“这种对警方心理的把握和利用,”萩原研二微微皱眉,“实在值得令人警惕。”
“的确。”身侧传来另一个人的赞同声,只不过,稚嫩的声音明显属于年纪尚小的男孩。
这声音同时吸引了两个大人的注意,也就让严肃的话题告一段落。
伊达航好奇地打量着老同学身侧,戴着眼镜、发尾翘起的眼熟的蓝西装小男孩:“这个孩子在这里是……?”
“啊,是毛利侦探家借住的孩子,不知道怎么一个人跑到了这里。”
半长发青年揉了揉眉心,无奈笑道:“疏散队伍人员纷杂,我不放心让他自己走,已经联系了毛利先生告知情况,等会就会有人来接。”
“最近在案发现场,我也见过好几次这孩子。”
作为去年调到搜查一课、作为前辈带过高木涉的刑警,真说起来,伊达航见到柯南的次数还更多几次。
刚刚已经挣扎过,好半天才接受黑衣组织的线索近在咫尺、又眨眼间化为乌有的现实,江户川柯南现在从内到外透着一股颓唐。
此刻听到自己被介绍,他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头打了个招呼:“是你啊,伊达警官。”
“没事吧,你看起来可不太好啊,要不要先让人送你下去?”伊达航看着他的脸色,关切地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
面对那片废墟,柯南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找机会溜过去看看,闻声顿时拨浪鼓般坚决摇头。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反手一把抱住了身旁半长发青年的腿,音调刻意浮夸起来:“不嘛不嘛,我就要跟着萩原警官,哪里也不去!”
跟伊达航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示意会看好现场,萩原研二耸耸肩,也就笑着答应下来:“好吧。”
柯南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感觉身下一空——他被一把抱了起来。
呆滞转头,就见半长发青年无比轻松地转身,往没被爆炸波及的走廊另一端走去。
“萩原警官,等、等一下啦!”
他脑子有点懵,既因为这种被真正当成儿童对待的方式,更是因为……
“柯南,”半长发的青年警官语气轻快,出口的话却让男孩立时神情微变,“这里没有其他人,如果有什么想告诉我的,现在可以说了哦?”
夏油杰对着白炽灯冷涩的光伸出手,努力地伸出手,往前、往前,就差一点点就要彻底勾住她的手指——
“轰隆”一声,其余昏昏欲睡的人猛地惊醒,看着跌坐在地上椅子倾倒的夏油杰,愣了几秒。
本来应该大笑——
他们本来应该用嘲笑的语气问他是不是酒喝傻了坐椅子都会摔倒,说出去特级咒术师还会被椅子暗算简直是丢脸——
但那天,有人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明明那么痛,夏油杰却恍若未觉,只是遗憾。
差一点点就能拥抱住虚幻了。
连扎好的丸子头都全散了。
想是组织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很可能已经进行了人身控制,不然流言怎么也不会突然传的这么快。”
说到这里,奈奈生挑了挑眉:“倒是可以理解,毕竟雪莉年纪轻轻就空降科研组,即使拿出些成果,不服气的人恐怕也不会太少。”
【雪莉……?】系统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我忘记介绍了吗?”奈奈生抬手摸摸它,“就是之前说过的,银色子弹药物研究者宫野夫妇的女儿,宫野志保,之前提到的宫野明美是她姐姐。”
“重启项目后,她一毕业就从国外回来进入APTX4869项目组,很快凭借能力获得代号雪莉,算得上继承了她父母的卓越天赋。”
点到为止,她很快转回话题:“不过她虽然珍贵,也还没到不可或缺的程度。如果一心一意要为了已死的姐姐违抗组织,怕是处境堪忧、很快会重蹈她姐姐的覆辙。”
【等等!】听到这里,系统忍不住出声打断,【宿主的意思是,这位宫野小姐很可能会性命不保是吗?】
“除非屈服,难逃一死。”奈奈生言简意赅。
这是事实和惯例,组织向来如此作风,只不过……
瞥一眼系统,了然抬眸间,一丝笑意稍纵即逝,她歪了歪头:“怎么,莫非你觉得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不过我也只是推测,现在局势还不明朗,组织应该也还没下定决心。”
还没下定决心才好,系统松一口气,等下定决心,那不就来不及了么。
看了看时间,它当即试探着提议:【记得之前宿主说过,很重视那种药物的研发?如果项目带头人情况不妙,实验进度少说也会停滞一年数载的吧,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
“新任务?”不用继续长篇大论下去,她已经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对!】系统的回应,有点忧心忡忡的紧张,【宿主,既然知道了这事,我们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奈奈生轻咳一声。
半晌没得到回应,想起之前“不要太频繁”的发言,系统绞尽脑汁地试图说服她。
【不是要宿主真的去对抗组织,可是,人命关天……要不,我们先打听下宫野志保的现状,如果力所能及就帮一把……】
“可以,我答应了。”并没拖太久,她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你说得对,”她淡淡笑了一声,“现在,我觉得弃暗投明也不错。”
好人不好人倒不是重点,能让她狙击技术重回巅峰的奖励buff实在很喜欢,之后可以多多益善。
而且,系统是不是忘了,这个话题可是她先提起的。
系统并不知晓这番心路历程,但宿主终于给出了肯定的回应,实在颇令人惊喜。
开心之下,它坚定地给出了承诺:“宿主放心,只要有需要,我一定尽己所能帮忙!”
夏油杰捂住了头发,很轻地、自嘲般地喃喃了一声:“……没事的。只是看到她了而已。”
一句话落下,全场忽然就静默了。
她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不可提的禁忌。
夏油杰突然就清醒了:“抱歉,我喝糊涂了。”
他其实,一开始就顺利地哄骗她立下了束缚。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从今往后,她的所有实时坐标,都被他完全、完全地掌握了。
她从今往后,再也逃脱不了他的手心了。
第 112 章 Chap.112
大众EOS在路上疯狂驰骋,狂风猎猎,七海奈奈生米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诸伏高明的指骨绷得很紧,握住方向盘的手很用力。
在刚开始收到七海奈奈生发来的“TN”的时候,诸伏高明正在小学的同学聚会上。
他并不是喜欢参加聚会的性格,但小学的这个班级彼此之间关系融洽异常,组织聚会的频率也不算频繁,因而每次有人提议聚一聚,诸伏高明都会尽量到场。
只是从五年前开始,长野案件频频,诸伏高明彼时又刚当上县警,推掉了很多次,这次终于不得不去。
酒桌上推杯换盏,诸伏高明始终滴酒未沾。
有人劝说:“没事的,现在叫个代驾就好了,多少喝一杯,这么多年没怎么见面了。”
诸伏高明神色有所动容,却只是含着笑,摇了摇头:“有故,涓滴弗沾。”
那人怔愣了一下,突然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你呀……这么多年了,还是文绉绉的,说些我们听不懂古语……但这样真好,突然又觉得诸伏你很熟悉了。”
他费劲儿地理解了一会儿:“所以,是什么原因不喝酒?”
水原秋敲了两下门,得到“进来”的许可后,推门而入。
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披了黑袍的男人。
“水原秋,到我面前来。”那个男人开口说道,他的嗓音很奇怪,看似与常人无异,话语间却藏着“滋啦”和无法调节的机械感。
是变声器。
水原秋一秒判断出来。
“是,先生。”水原秋上前两步,面对着乌丸莲耶单膝跪下,低垂着头颅,一举一动皆是忠诚与恭敬。
男人:“起来吧。”
水原秋站起身,视线飞快自下而上扫过,眼眸不含一丝情绪波澜,仿佛只是无比寻常的一眼。
他心里有点遗憾。
不是真人,那就不能动手了。
果然,直接把BOSS干掉的省事想法是行不通的。
水原秋再度潜伏起来,将野心压下。
乌丸莲耶并不知道自己的假人差点当场下黄泉。
坐在椅子上的当然不可能是乌丸莲耶本人,而是一个仿真假人。假人的脖子绑了发声器,眼睛的地方是监视器。
乌丸莲耶正在遥远的地方,透过监视器,注视着水原秋。
他与水原秋说了几句话,问了些问题。大多都是打探水原秋的身世背景、交际圈、忠诚程度。
水原秋滴水不漏地答完了。
不算长的谈话最后,乌丸莲耶说:“我对你很满意,水原秋,因此想要赐予你代号。”
水原秋:“这是我的荣幸。”
乌丸莲耶:“你是否有属意的酒名?”他仿佛意味深长地说:“在组织里,没有酒名只能归属一人的说法。前一任死了,后一人会继承前者的酒名。”
假人喉间的发声器宛如诱人前往地狱的魔鬼,缓缓道:“如果你有什么喜欢的名字,可以告诉我……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或许是那用特定韵律说出来的话,的确容易引发人内心的恶念。
水原秋低垂着眼睫,沉默了许久。
乌丸莲耶催促道:“选好了么?”
“是的,先生。”
水原秋很慢地呼出一口气,眸色有一刹那极为深沉。他轻缓地眨了一下眼,那点波动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沉沉地,只藏在心里。
乌丸莲耶问:“你选择了什么代号?”
他做好了听到“GIN”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怎样虚伪地安抚水原秋,再挑拨一下,鼓动他去针对琴酒。
哪知,黑发男人却淡淡道:“我为自己选定的代号是‘格兰威特’(Glenlivet)。”
乌丸莲耶卡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样不按套路出牌。
诸伏高明摩挲着杯沿的手指突兀地一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夜晚海洋般深邃的眼眸里浸润着笑意:“因为在等消息。”
在等什么消息,却又不说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和七海奈奈生约定好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一直做好了准备。
他将七海奈奈生的消息设置了绝对优先级的特别提示音,他希望她在遇到危险时真的愿意选择发送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暗号,这样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来到她的身边,他也想借此机会重新见面;
但他又希望七海奈奈生永远平安、健康、幸福,永远不要发送暗号,因为暗号的发送就代表她处于险情。
而酒精意味着迟缓、不清醒,如果在他不清醒的时候她发送了消息,而他没能及时赶到,他绝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从此,诸伏高明戒了酒,只会在七海奈奈生想要小酌一杯,或者醉个过瘾的时候陪她喝。
觥筹交错间,夜色熟透了。
大家几乎都处于醺然的状态之下,有人问出了口:
水原秋躬身退出房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意料之外的是,琴酒的保时捷356A并未离开,还停在原地。
水原秋在车边停住脚步,几秒后,驾驶座的车窗降下。
“上车。”
琴酒依旧是那副随时随地要杀人的冷脸模样,说:“我已经接到了先生的邮件,取得代号前的最后一个考核任务,由我监督。”
水原秋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任务是什么?”
琴酒:“当场杀死一位官员,他的政见主张对我们不利。”
水原秋低头查看手机上的任务细则,看完,颔首:“好。”
男人面色淡漠,就像他即将杀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鸡。
但,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在组织有立足之地。
琴酒在半途停车,伏特加早早就等在路边,火速接过开车的任务。
琴酒本人则坐进另一边的后座,他不可能去坐副驾驶,那等于是把自己的后背时时刻刻暴露给水原秋。
保时捷再度平稳启动。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琴酒点燃了今日的第二根烟。
“新代号是什么?”他问。
水原秋道:“格兰威特。”
“又是一瓶威士忌……”琴酒嗤笑:“我还以为等你出来,我就得改名了。”
驾驶座的伏特加僵住了。
水原秋淡淡道:“GIN只会有一位。”
“在他面前,你也是这样回答的?”对这点示好,琴酒十分不屑。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水原秋毫不在意琴酒的冷淡,用比他还冷的语气回敬后,就再也不出声了。
他本就寡言,能说这么多话,已经很给琴酒面子。
琴酒冷着脸,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车内的空气仿佛都被两人的冷气冻结了。
前座的伏特加握着方向盘,脊背冒出冷汗,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但他不敢出声,只能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拜托了,快点到目的地吧!
后座。
水原秋凝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灌木丛,绿叶上绽放了几朵花苞,街边的水果摊上摆放着不同种类的水果。
格兰威特,单一麦芽威士忌。它以优雅馥郁、橡木香及果味著称,进入唇中,以水果的柔顺甜美为始,以生姜的辛辣收尾,苦甜交织,回味无穷。*
他的手还在被带动着,徐徐往下滑去,滑到了大月退侧:“月退.上也是,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还有被取血的针孔,但其实我有密集恐惧症,所以我从小就特别特别讨厌我的身/体,因为特别恶心。”
她坏心眼儿地把他的手停住,停在月退.肉之间的空隙里,看他动作僵硬一动不敢动,面上的表情是怜惜与心痛混合在一起。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现在什么疤痕都没有留下吗?如此光滑,连指尖的茧都几乎没有,所有人看到我的皮肤的第一想法可能会是,‘诶,这是哪一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啊’。”七海奈奈生说。
诸伏高明启唇要说些什么,七海奈奈生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唇,不给他任何猜测的机会,笑眼弯弯地说:“因为我经历过换.皮手术。”
那时组织内的医生医术甚至比现在高明得多,而换皮手术断断续续地做了一整年,经历了几十场。
因为她的身体对麻药有耐受性,所以麻醉效果始终不是很好,每次在手术台上醒过来,她就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晃眼的雪亮灯光,一直看到泪流满面。
诸伏高明的手一直在难以克制地细微颤抖着。
她话语中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了。
最后一场模拟考结束,放学的时候,窗外下起了毛毛雨。雨丝很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七海奈奈生没带伞,左右张望了一下,同学们大都没撑伞,用手掌或书包遮一下就当挡雨了。
奈奈生有样学样,拿起书包撑在头顶,小跑着回家。
雨不大,可到家的时候,他的肩膀还是湿了大片。
奈奈生对自己的身体素质非常有数,不敢耽搁,连忙脱下湿衣物,进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
浴室门乍一打开,水果和花香的芬芳便扑面而来,浓厚馥郁。
奈奈生习惯了用这款沐浴露,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丝毫不知道自己被香气包裹着。
他还自觉地泡了一杯驱寒的姜茶,慢吞吞地喝着。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沐浴香味和姜茶融合起来了。
又苦又甜的。
奈奈生皱着脸,一口气把剩下的姜茶喝完,小猫一样被辣得吐了吐舌头。
他把茶杯洗干净,在家里转了两圈。
下雨不能出门,做晚饭又太早了,前阵子学习太猛,刚考完不想碰书本。
奈奈生纠结片刻,愉快地决定:“去看看马甲们的近况叭!”
首先,当然是最关注的秋先生。
奈奈生缩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让本体在沉睡状态下操纵马甲,会更省力。
奈奈生的精神力顺着两人之间的链接,意识连上了【水原秋】的身体,
下一秒。
腥臭扑面而来,几滴鲜血飞溅到他的面颊上。一个男人捂着脖子也挡不住涌出的血液,他双目圆睁,往后倒下,死不瞑目。
奈奈生感觉到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刀锋染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血珠。
“格兰威特,做的很好,这样你的考核就通过了。”不远处,一个男人扬声说道。
奈奈生下意识偏头望去,认出了伏特加的脸。
而在她刻意说出口非要他心痛的这些信息之外,他陡然还读出了另一层信息:
她大概率是黑衣组织从小培养的实验体,所以会有这么多的针孔,以及这么多的疼痛测试。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咒力基因’这个项目。”七海奈奈生没有再继续把那些痛苦说下去,她看出来光是诉说,就几乎要让诸伏高明痛到难以忍受了。
她干脆话音一转,详细地将这个项目内容告诉诸伏高明,然后仰起头:“高明先生,我想彻底销毁这项实验,但个人的力量与智慧是微末的,你愿意协助我吗?”
“荣幸之至。”他重新把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冰凉的脊柱沟上覆上灼烫的手心,七海奈奈生屈起手指挠挠面颊,终究还是问出口:“高明先生,未来无论是坠入死荫幽谷还是等到胜利,无论是是失意或顺利,你都愿意陪伴我、跟随我,做我永恒的协助者,并愿意无论发生什么,在此段关系存续期间,都对我永远忠心不变吗?”
诸伏高明从她微微赧然的动作中读出了郑重的意味。
他凑近她的耳侧:“我愿意。不只是此段关系存续期间——诸伏高明此生都对乌丸尚美忠心不变。”
第 113 章 Chap.113
“我原本非常、非常讨厌这个名字的。”七海奈奈生说,“但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字也并不是非常让人厌恶。我第一次感觉到它的柔软。”
其实这个名字不重要的,她很讨厌这个姓氏,但在诸伏高明举起双手、做出要拥抱的姿势的时候,那时那刻,心跳的轰鸣声剧烈到她没有一丝迟疑。就算下面是无垠深海、万丈深渊,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的。
有的场景,有的人,一生注定只能有一次。
在被如此坚定地选择,被如此坚定地注视,如此坚定地……保护着,她的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高明先生啊。
冷静自持的端方君子,也会有如此、如此想要保护他人而冒险的时候。
两人贴得很近,她的体温常年很低,比正常人还要低上许多;而他的体温因为彼此之间的接触而缓慢地升得更高。
七海奈奈生带着他一遍遍指着自己的躯/体,很明确地告诉他哪一块肌/肤曾经有哪一块凹凸不平的疤时,诸伏高明就已经感觉到些许变化,但方才怜惜之意占上风,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动作,脑海中也浑然被她算得上是相当凄惨的过往充斥了。
但现在,安静下来的现在,双方相视时,空气中的温度再次发生了变化。
诸伏高明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在她雪亮的目光中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微微叹息:“……抱歉。”
这种省心的马甲上哪儿找?!
他感慨完,转头就去了第三个马甲处。
第三个马甲是个托尼老师,新宿歌舞伎町的造型师。他的手艺、审美都很好,在夜店中逐渐打出名声,不少人都要找他打理造型。
职业前景一片大好,也不需要奈奈生担心。
值得一提的是,造型师的特质是【嗜酒】,顾名思义,他超爱喝酒。
奈奈生同步完记忆,发现他不仅是个酒鬼,还是个爱喝好酒的酒鬼,越贵的酒,造型师喝的越开心。
工资往往刚到手,转头就还给了夜店老板。
他沉吟片刻,杀到夜店,跟老板谈判了大半个小时,才说服老板让造型师在工作结束后,在店里兼职牛郎。
奈奈生的想法很简单:都是喝酒,不如去当牛郎,喝酒的同时还能赚点小钱。
马甲也没意见,反正能喝上酒就行。
第四个马甲是小室医药公司的研究助手。
助理马甲接管了实验室,正带领研究员勤勤恳恳搞研究,不过暂时没有惊艳的药物。
奈奈生不使用技能的话,是看不懂那些数据和专有名词的。他对马甲倒也放心,过来溜达一圈,见他有在认真工作,便没有过多干涉。
七海奈奈生巡视完,本想着去找水原秋,犹豫片刻,还是没去。
万一秋先生那边还没结束呢?
再等等吧。
晚饭后,奈奈生才重新链接水原秋。
彼时,水原秋已经回到安全屋,刚把身上的血腥味都洗去。
熟悉的精神力波动传来,水原秋眉梢一扬,眼疾手快地捞了件浴袍,飞快穿上。
氤氲的水汽弥漫,一片雾腾腾的。
奈奈生眨了眨眼,待视野清晰后,发现自己正赤着脚,站在浴缸前,角落的脏衣篓里丢了几件染血的衣物。
奈奈生把系了一半的浴袍腰带系好,探头去看脏衣篓,拧着眉问:“哥哥,你受伤了吗?”
“没有。”水原秋在脑海中回答道,“那不是我的血。”
奈奈生回忆起飞溅到脸颊上的血珠,又伸手伸脚地活动了一圈,见行动间没有凝滞感,也没感觉到疼痛,这才放下心。
高高大大的男人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做伸展运动,这场面着实诡异又滑稽。
但水原秋透过镜子,看见的却是一个黑发少年——奈奈生的本体——正在认真地做伸展运动,像只睡醒后的小猫在舒展四肢。
很可爱。
镜子的可视度不高,随着雾气蔓延,它也变得模糊不清。
奈奈生拿抹布擦了一下,把水汽都擦去,又开了换气扇,这面半身镜才重归清晰。
地板有点冰,奈奈生还没觉得有什么,已经被水原秋提醒了。
“把鞋穿上。”水原秋说。
“哦哦……”奈奈生点头:“只有本体学会的技能,才能不受角色面板的限制。上次用长谷社长的马甲,我的反追踪就烂的一塌糊涂。”
水原秋沉默不语。
奈奈生乘胜追击:“万一本体遇到危险、被人跟踪,该怎么办?你又不在我身边。秋哥,我得学一些保护自己的招数。”
水原秋有点动摇了。
奈奈生放软嗓音,温和道:“哥哥,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是一体的。你会的东西,我也想学啊。”
“哥哥教我,好不好?”
到底是谁教谁呢?这些……本来就是他会的东西。
水原秋回忆起久远的过去,一时竟出了神。
片刻后,他妥协道:“明天带你去训练。”
奈奈生就跟打了胜仗一样:“好耶!”
镜中的男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什么都忘了,跟……学的招数怎么就是忘不掉。”
“嗯?”奈奈生茫然问道:“怎么了?刚才我没听清。”
男人一顿,神色间有一抹不自然,待奈奈生细看,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没什么。很晚了,回去吧。”他淡声安抚,嗓音磁沉。
奈奈生:“明天什么时候……”
“准备好后,我会通知你的。”水原秋说。
这里的通知,指的是戳一戳奈奈生留在身体内的精神力,让奈奈生感知到自己有事找他。
奈奈生点了点头,意识正要脱离,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哥哥,你的代号是格兰威特?”
水原秋颔首:“对,喜欢吗?”
奈奈生迟疑:“……还好?我没喝过,不知道口味。”
因为常年体弱和未满20岁,他甚至不能碰酒。
水原秋:“我很喜欢。”
奈奈生总觉得有哪里奇奇怪怪的,狐疑地打量镜中的秋先生,秋先生坦然地任他看。
奈奈生看不出什么名堂,放弃了。
“好吧,哥哥开心就好。”奈奈生说。
他只是觉得这个代号有几分熟悉,听着很耳熟罢了。
奈奈生暗道,果然,秋先生的执念就是他的拖鞋。
好一通折腾,奈奈生才能安稳地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和水原秋说说话。
在七海奈奈生的视野里,明亮的镜中展示的是水原秋的形象。在水原秋的“视野”中,镜中人是奈奈生的本体形象。
双方开口说话时,镜中人的口型、动作也会不一致。
水原秋凝视着奈奈生。
少年的笑容起来很好看,他的眉眼本就漂亮,当展露出俏皮的笑意时,更是吸引人。
让他移不开目光。马甲社死还不够吗,还要霍霍他?!
他尴尬地听着松田阵平公然八卦他的马甲,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结合他人的传言,翻来倒去地分析了一辩。
奈奈生只想松田快点闭嘴,不然迪士尼城堡就要在他的脚下开业了。
“打住!”奈奈生连忙道:“我又不关心八卦。”
松田阵平话音一顿,故意诈他道:“不关心就不关心。你眼神闪闪躲躲做什么?”
奈奈生喊冤:“我哪有!”
松田阵平把椅子拉近,抬手挡在唇边,很小声地问:“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早恋?”
奈奈生:“……”
松田阵平:“你很不对劲。”
奈奈生恼怒:“你才不对劲!我是事业批,不搞恋爱的!而且,十八岁算什么早恋啊!”
松田阵平:“你没那意思的话,几岁算早恋又关你什么事。”他斩钉截铁:“你不对劲!”
奈奈生一拍桌子:“好哇!难怪你之前问东问西的,原来是在怀疑我。”
松田阵平:“谁让你小子最近画风突变,还来逛商场……”
“都说了,我是陪同学来的!”奈奈生怒瞪他。
松田阵平理不直,率先服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奈奈生:“本来就是事实。”
恰好柜台在喊他的号,奈奈生哒哒哒地过去拿了奶茶,倒回去对松田阵平做了个鬼脸,又担心松田阵平揍他,一溜烟地跑了。
松田阵平无语:“……死小鬼,下次再揍你。”
他遥遥望着少年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在侧门碰见的危险男人。
七海奈奈生正在同步身体记忆,记忆同步完毕后,抬眸便猝不及防地对上水原秋的视线。
男人定定注视着他,黑沉眼眸中的坚冰早已悄然融化,只余拨动心弦的温柔。
奈奈生心中一动,主动凑近镜子。
他抬起手,镜中人也配合地抬起手。
两人的手掌隔着薄薄的镜片贴合在一起,不从侧面看,几乎看不见微不可查的间隔。
奈奈生笑道:“凑近看,秋哥真的很帅哦。”
水原秋:“你很可爱。”
奈奈生:“男生怎么能说可爱,我明明是个帅气的男孩子。”
水原秋从善如流:“很帅气。”
奈奈生满意:“这还差不多。”
他缩回手,调侃道:“安全屋确认安全吗?被人看到我们这幅状态,估计要以为你有精神疾病了。”
“每次回来都会检查一遍,是安全的。”水原秋随意道:“被看到也无所谓。”
有时候,脑子有病的人反而会让上位者觉得好掌控。不管怎样,水原秋都会有往组织高层攀登的路子,他不想奈奈生过度担心。
奈奈生又跟水原秋说了一些话。比如考完试了,试题他觉得很简单。又比如那个乐高礼物,他很喜欢,可惜不能和秋先生一起拼。
不过乐高的款式很多,他总会等到一起拼积木的时候。
水原秋不爱说话,可每当奈奈生的话音落下后,他都会给适时给出自己的回复,哪怕是一句简单的“嗯”。
当真是句句有回应。
奈奈生最后说道:“我也想出任务。”
水原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来就够了。”
奈奈生很坚持:“我以后一定会亲自和酒厂打交道,一次两次还能蒙混过去,次数多了,难道要让他们看出破绽吗?我必须掌握这些技能,不需要精通,至少要会。”
七海奈奈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嫣然一笑:“高明先生,我很高兴。如果都这样了你还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从前往后坐在他的大月退.上,吻了吻他的鼻尖:“那这样我才会感觉很挫败吧——顺便怀疑一下高明先生你不行。”
最后两个字的音刚发出来,七海奈奈生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捂住了嘴。
她眨眨眼睛,看着诸伏高明微微叹息一声,垂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就算是我,也不会想要听到这种话的,尚美。”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七海奈奈生刚才那些动作都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
七海奈奈生问:“所以高明先生,你愿意吗?”
诸伏高明的喉结滚动着。
他有些意外这些话会先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他当然愿意,极其愿意……倒不如说他其实已经梦到过数次,也日思夜想过数次,只是白昼之时永远在很好地克制。
靠得这么近,这样的反应就难以避免。
第 114 章 Chap.114
七海奈奈生转眸看向诸伏高明,而诸伏高明只是含着笑吻了吻她的眼睛,一声都没有出。
他看到七海奈奈生对电话对面的备注了——速水晴。
声音是他弟弟的声音,加上“晴”这个字,还有丝丝缕缕的细微之处,诸伏高明轻而易举地就推断出来,电话对面的是他亲爱的弟弟,诸伏景光。
而诸伏景光为什么变成了速水晴,结合他彼时突如其来一句“我不当警察了”就足以让诸伏高明猜测到,他在进行一项艰巨的潜入搜查任务。
比起如今和弟弟之间因为七海奈奈生而略有些微妙的竞争心思,他此刻更担忧弟弟的处境。
通过几道很细微的呼吸声,他能判断出,此时此刻,他的弟弟身边还有好几个人。
“你过线了。”七海奈奈生的嗓音变得冷漠,“和你无关,速水晴。”
讲台上,国文老师正在讲授着课文。
七海奈奈生坐在座位上,正单手转着笔,留在水原秋身上的精神印记便被戳了两下。
是通知他过去做任务了。
奈奈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皮开合的刹那,他的主意识已经进入了水原秋的身体。
他的本体此时依旧在课室,转着笔,听着课。除了会稍微分心,无法百分百专注学业,其他都没有影响,更不会被别人察觉到异样。
训练场里。
奈奈生的面前,摆着一把黑色的手.枪——伯/莱/塔92F型,产地在意大利。
枪选择了水原秋常用的型号,这是奈奈生主动要求的,他要更贴近秋先生,才能在使用马甲时不引人怀疑。
【拿枪。】水原秋在意识中对他说道,【在正式出任务前,要先找回开枪的感觉。】
奈奈生拿起了枪,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手.枪的触感。
【找回?】奈奈生随口道,【不应该是学会吗?】
水原秋没有回答他。
奈奈生只当秋先生是口误,没有在意。
他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两人的对话完全是在大脑中进行的,没有出声。他们此刻更像共用一具身体的两个人格,是可以做到意识交流的。
其他的SR马甲卡,无论奈奈生有没有链接他们的意识,他们都无法与奈奈生在脑海中交流。
七海奈奈生在抽出水原秋之前,从未体验过两个人格待同一具身体的滋味。照理说,他应该会有一段时间很不适应。
但无论是奈奈生还是水原秋,两人都飞快接受并适应了这种设定。
他们就是能无师自通,自如地使用同一具身体。在外,还能熟练地在脑中对话。
奈奈生还以为被水原秋的意识盯着,他一定会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特地强调了“速水晴”,让对面本体上线的诸伏景光略微冷静下来了些许。
他知道七海奈奈生的言外之意是“只是和速水晴无关”,但并不是和“诸伏景光”无关。
这或许是她的安慰,又或许只是他自我臆想的安慰。
旺盛的妒火之下,他仍然克制不住地在想,她跟别人做了,她是不是自愿的,是不是有人伤害她了但她不好说出口?
从她字句的暗示之中,诸伏景光知道大概率是她自愿的。
想到这里就更加感觉涩然。
除了他和zero之外,居然还有人会让她喜欢到能够做这种事情吗?
秋先生说的“找回”,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
奈奈生如此想道。
【再练一会儿,去试试动态靶。适应之后,换把枪再试试。】
水原秋的声音唤回了走神的七海奈奈生。
他应了一声,再度抬起枪,扣下了扳机。
一天下来,奈奈生已然能熟练掌握各类枪械的使用。无论是动态靶还是静态靶,他的准确率高得惊人,并且很稳定。
奈奈生调侃道:【没想到我这么有天赋呀。】
一句玩笑话,水原秋却答得很认真:【当然。不过不仅是天赋,你也很努力。】
奈奈生被夸得越发飘飘然,整个人的兴致格外高昂,都不想离开,恨不得泡在训练场度过一天。
但转念一想,这不是本体。就算秋先生的身体很强壮,也是要休息的。
还没等水原秋劝他,奈奈生已经自觉放下枪。
【秋哥,我们回家吧。】奈奈生问,【你来还是我来?】
水原秋把控制权让给他:【你来主控。】
正好从现在开始熟悉身体。
无人的地方和被人群环绕是不一样的感觉。
奈奈生也没拒绝,他拥有水原秋的记忆,知道安全屋的地址。
他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面色自然地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突然,奈奈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水原秋问。找得到我的门,找不到别人家门?
降谷零微顿,摊了摊手:“别这么急。这些问题……我当然也早就查清了。”
他把情报告知了奈奈生。
没有隐瞒,至少大部分没有。
奈奈生听完,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剩下的由我接手。”
降谷零问:“你要怎么做?”
奈奈生不答,起身送客:“你该走了。”
降谷零还要再说,抬眸对上格兰威特的视线,看见了一双如野狼般狠厉凉薄的黑沉眼眸。
男人什么都没说,一举一动都很寻常,降谷零却浑身不自在。裸露在外的皮肤如针扎般刺痛,汗毛倒竖。
降谷零见好就收,果断告辞走人。
反正他的大半目的已经达到。
降谷零初步试探出了格兰威特的性格——
沉稳冷静,条理清晰。见到有人直接上门也没有生气,换成琴酒估计会开口威胁或直接掏枪,他还能心平气和地与来人沟通。
而且非常聪明,一见面便识破他此行用意。
做事果决干脆,绝不拖泥带水。在不涉及到底线时还算好说话,一旦涉及底线,便会非常强势。
警惕心很强。估计不会碰任何来历不明的、离开视线范围的食物。
领地意识很强。他进入套房后,格兰威特第一反应是把卧室门合上,全程正面对着他。交谈全程,他都始终皱着眉头,大概率不适应私人领域被人“入侵”。
这两项都是杀手通病,降谷零并不意外。
唯一意外的是,格兰威特对组织表露出来的态度……藏在每一帧微表情中,非常、非常隐晦。
但降谷零还是发现了。
格兰威特并不是完全信任组织的。
降谷零想起组织中一些人私下对格兰威特的评价。
【格兰威特,那位先生培养出来的无心杀手,是组织的最忠心的狼狗。】
【看到了熟人。】奈奈生答道。
他注视着混在人群中离开的熟悉背影。黑色长发,戴着针织帽的高个男人,那不是赤井秀一么。
阿卡伊,这么巧啊,你也在压马路散步?
黑发男人似有所觉,倏然回眸。
他视线如鹰般锐利,扫视了一圈,来往的皆是路人,没有任何异样。
但无论她是不是自愿的……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
他都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倏然之间,身边传来了“砰”的爆裂声。
诸伏景光回过头,看到了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从降谷零的手里窸窸窣窣地掉下来,而他的手心已然被玻璃残骸割破,流下了血。
这一声狠狠地刺到了七海奈奈生的耳膜,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尽管皱眉的第一时间就被诸伏高明给抚平了,但心中的忧虑感分毫没有减少:“……什么声音?”
而这边沉默了一会儿,当事人才在其他人惊骇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扯出了伤口里的玻璃碎渣:“只是捏碎了一个杯子而已,长相思。”
别进我房间。
杀手的警惕和戒备一展无遗。
“附近的咖啡厅都没有包间,而且无法确认安全。你想让行动泄密?”降谷零念了一个组织安全屋的地址:“不如去那里,安全。”
奈奈生:“……”
降谷零顿了顿,耸了耸肩,说道:“前提是你能接受满屋子窃听器。”
奈奈生:“……”
算了。
奈奈生退后半步,拉开房门,自己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内走。
降谷零笑了一声,推着餐车跟了上来。
这是个套间,奈奈生把卧室门关上,两人在外间的客厅交谈。奈奈生坐在单人沙发上,面色淡淡,还是没有去碰餐车的意思。
“你可以开始说了。”真的吗?
降谷零对此报以怀疑态度。
起码,“最忠心”这一词有待商榷吧。格兰威特明显对组织不是很信任。
格兰威特在飞机落地后,宁愿自己千里迢迢打车住酒店,也没给沿途的安全屋半个眼神。
若要说不适应生活起居被组织监视,可他们谈的都是组织吩咐的工作。
方才,降谷零刚提到组织的安全屋,瞬间注意到了格兰威特的面部变动。
在那0.1秒内。
杀手的鼻子微皱,脸颊肌肉绷紧,很可能咬了咬后齿,这是厌恶。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上去像是想笑一下但忍住了,降谷零认为这很可能是不屑的冷笑。
只一帧,黑发杀手便恢复了寡淡的面色。
仿佛不曾有石子掷入他的内心,让他心起波澜,转眼间,他又是组织无可挑剔的无心杀手——格兰威特。
格兰威特在反感什么,厌恶什么。
是不请自来的波本、还是永远无法摆脱的组织监视?
降谷零试探地接了下一句“只要能接受监控”,却再也看不见杀手的面部变化。
可他直觉,格兰威特反感的是后者,否则不会让他踏入房间半步。
说是杀手的警惕心也好,说是不信任组织也罢。
降谷零觉得自己见到了格兰威特在传言外的另一面。
他触及到了面具下的格兰威特,尽管只有冰山一角。
房间内。
奈奈生正准备给自己弄点早餐,他不打算碰降谷零送来的食物。
突然就收到了系统的播报。
【目标:构建水原秋】
【进度:10%】
奈奈生:?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也很干脆,开始讲述任务目标以及自己这段时间得到的情报。
组织一直合作的军火商正在闹内讧,吵得很凶,原本牢固的后勤补给也受到影响。在他们还没杀出个胜负之前,组织不得不临时找个合作伙伴,把补给稳住。
问题在于,新找到的人狮子大开口,要的价让组织无法接受。
任务就是稳定武器补给的交易链,组织只看结果,不管过程。
奈奈生知道,波本一定还查到了更多细节——比如内讧的原因、人马,又比如新合作的人的弱点、预估的心理价等等——但波本不会随随便便就告诉他。
没关系,他可以问。
这次的任务,格兰威特才是主导人。
奈奈生张口便提出一连串问题,降谷零挑挑眉:“这些……”
奈奈生:“你是情报人员,还特意一大早堵了我的门,现在要跟我说查不到吗?”
七海奈奈生抿了抿唇。
对方的嗓音很平静,但她就是知道他生气了,很生气,他骨子里就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现在,他在用伤害他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一种不满,以及夺得她的关注。
豪华游轮上,侍者核验邀请函后,对来宾致敬。
眼前的这一队伍人有些奇怪,几乎都穿着黑色的风衣,而且游走情场多时的侍者早就发现了,这个队伍里的所有男性的目光都锁定在眼前这位女性身上。
眼看着为首的女性就要走进去,侍者连忙阻拦:“小姐,请您等等,我们邮轮和别的邮轮不一样,对于身份核实很严密。所以,我们会分发一对的电子手环作为‘门禁卡’,如果有出入邮轮几个重要场合的想法,需要两人一起进入。”
“所以,小姐,您这次的partner,要选择他们之中的……谁呢?”
第 115 章 Chap.115
在场几位男性彼此敌视地对视了一眼,每个人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眼看着眼神里的怒火就要烧出来了。
伏特加打了个哆嗦,七海奈奈生转过头,看向正在打量这几个新取得代号的成员的库拉索,正准备说话——
“咦,这不是奈奈生吗?”一道熟悉非常的声音含着笑,适时地打破了僵局。
七海奈奈生惊讶地转过头,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睛:“……研二,阵平,还有伊达桑。你们怎么在这里?”
猝不及防的久别重逢,松田阵平一时之间居然觉得哑然,好半晌才蹦出来一句:“好久不见啊你这家伙……给你发消息也不好好回,搞得人以为你想就此断交呢。”
他的手速很快,所以经常能够秒回。
只有在七海奈奈生这里,他总是会收获聊了半截的对话,还有莫名消失的她。
聊到后面,几乎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单机。
“抱歉,回来晚了一点……咦?”
踏入门内,正随手把大衣挂在一边,萩原研二原本神采飞扬的笑容一顿,看了眼旁侧的衣架,尾音多了几分疑惑。
抬眼就看见他抱着满怀大捧花束进门,奈奈生站起身,一时颇觉惊讶:“今天是什么节日?”
她脑内快速回顾着各种纪念日的时间,头脑风暴之中,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所以,眼看着青年大步走近时,动作也慢了一拍,只来得及抬手到半途,稍稍挡了下簇拥而来的红色花朵:“等等——”
被隔着花束拥入怀中,感觉到青年埋头在她颈侧,似乎深深吸了口气。
但随即,仿佛释然一般,肉眼可见他整个人重新松弛了下来,语调含糊而懒洋洋地拖长了一些。
“阿若,今天去酒吧玩了啊?”
“嗯。”下颔被挨挨挤挤的玫瑰花瓣柔柔蹭着,眨了眨眼,奈奈生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不由抿唇一笑。
“没喝酒,只点了无酒精饮料。”
“闻到了苏格兰威士忌,还有其他烈酒的味道,”萩原研二依旧没有松手,短促地叹口气,小声嘀咕道,“刚刚可是吓了一跳啊。”
明明知道她酒量很好的么……虽是如此,奈奈生也明白他的紧张从何而来。
因为车祸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情绪低潮之中,误以为被父亲和组织放弃,自觉已经无所牵挂,口无遮拦地道出了死期将近的猜测。
虽然事后回顾起来,大概是受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些许影响,心态有些过分消极,不过,喝酒真的只是出于有趣,绝对没有借酒消愁的意思。
但在他人眼里,会误将那种情况当做酒精依赖,并与PTSD症状联系起来,似乎也逻辑通顺,完全解释的通。
经年往事,要从头扯起来就太麻烦了……她轻叹口气,尝试转移话题:“是旁边的顾客点了苏格兰威士忌,这个味道很重么?”
她自己也低头嗅了嗅,但在另一个人的满怀花香之中,早已分辨不出那一丝本就很淡的酒味了。
“是泥煤味吧?”我很担心他,想知道这段时间里他近况如何。还有,请您额外帮忙留意一下,这两个月里,他附近有没有新出现一个女孩子。外表大概十七八岁,褐色波浪短发,有明显混血特征……]
光团似乎有些发愣,奈奈生耸了耸肩:“反正都要调查,不如顺便看看有没有雪莉的消息。听说这位安室侦探很有手段,也许真能发现什么也不一定。”
她看着手里,十几张明显来自监控截图的照片上,黑发蓝眼的少年少女或并肩而行或笑容灿烂……禁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雪莉要么藏得很好,要么她还没找到工藤新一。”她遗憾总结。
系统:【不……我觉得重点不在这里。】
这个描述与措辞,也难怪那位侦探眼神奇怪,甚至带有一丝同情了……
宿主是被当做男方脚踏两条船的受害女方了吧!
系统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奈奈生干脆忽视了它,专注浏览手里的资料。
十几分钟后,她将这厚厚一沓的纸页在桌面磕了磕,理整齐后重新装回袋中,轻轻呼了口气:“安室侦探真是物有所值。”
一星期前,她将关于工藤新一的调查,分别委托给了三位侦探。现在比对看来,还是安室侦探这份结果最详尽全面。
其他两位侦探的报告当然也很好,不过他们似乎不约而同,把重点放在了“年轻女性”这点。
安室透虽然有也这样的倾向,但还是最契合她真正关注的重点——“近况”。
三份报告综合看下来,已经可以确定了,工藤新一的确没死。
调查中说,与高中生侦探青梅竹马的毛利兰时常能收到电话联络,还收到过礼物;而且,就在一月那起上过新闻的外交官被杀案件之中,这位侦探还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突然现身,当着众人的面,及时破解了这桩冤案。
尽管警方有封锁消息,但现场目击者众多,侦探们也就很好发挥了人脉众多,手段频出的优点,多方确定了此事的存在与真实性。
她想了想,再次给三位侦探群发了一封短信,拜托他们继续关注工藤新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
不得不说,有趣的一点在于,安室侦探明明是年龄上最年轻的一位,偏偏只有他选择了纸质资料的方式。
奈奈生看着这份厚度可观的调查报告,只能选择装入背包,打算明天带去馆里粉碎。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抬手往熟悉的邮箱地址发去了一封短讯。
不曾想,几乎邮件发出不到一分钟,对面的电话直接拨了过来,看着没有标注的号码,她犹豫一下,还是选择接起。
“喂,七海,”对面的声音夹杂在呼呼的风声里,基安蒂口吻戏谑地大笑,“你总算想明白了?”
“我早就说,跟条子混在一起可不会有什么前途,那种无聊日子过久了,人都会变平庸的!”
“的确,浪费。”旁边,一个低沉的男声闷闷出声附和。
科恩也在,奈奈生恍有所思,这是出任务还是返回途中?
放开手,顺势拉着她在一边坐下,青年回忆着方才在她大衣上闻到的微弱酒味,若有所思:“唔,之前跟朋友一起尝过几次,我对这种酒印象比较深。”
既然虚惊一场,他也就不再执着这个话题。
毕竟,再说下去,万一被问起一起喝酒的朋友,不能说出小诸伏这个卧底情报官的情况,还得设法遮掩隐瞒。
说起来,今天忽然去了酒吧……
忽然想起,今天白天就是那位松山学长的葬礼,萩原研二有些担心,不动声色观察着女友的神色:“阿若,松山先生那边,还算顺利吧?”
“顺利,”奈奈生顺口提了下收到的邀请,“香取还邀请我过段时间,跟她一起去个活动。”
她这才注意到,花束下面还挂着个小袋子,下意识多看了几眼:“这个是……”
“啊,”被她提醒,青年低头看了眼,恍然一笑,眸光灿亮,“差点忘了,是演唱会结束后,赠送的小礼品,我拿到的好像是冰箱贴?”
他说着,从袋子里摸出一对小巧的塑制卡片。叹着气,黑发青年快步离开了。
十几米外,奈奈生忽然意兴索然起来,倚着光秃秃的路灯杆,抬头看了看天上。
今晚,是一轮既不圆满也不明亮的半挂弯月。
居然遇到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嘁。
作为时下当红明星的团队,即使赠礼,也做得相当漂亮。
这个塑制卡片很是精致,并且,只要稍稍晃动,卡片中央被巧妙工艺定格的小小富士山模型,立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七彩光芒。
反正长什么样都不影响实际功能,奈奈生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看起来不错。”
萩原研二欣然颔首,以示赞同。【不是这样算的。】系统叹气。
它认真地说:【而且人也会变的,好人也会委曲求全乃至面目全非,坏人也有可能幡然醒悟悔过自新……好人和坏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啊!】
她忽然微笑一下,轻轻耸肩。
“系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就算他已经变了,”她满不在乎地轻呵一声,“谁更危险可不一定,你别忘了,我本来就是那个需要弃暗投明的——‘暗’。”
【可,万一他跟组织有关……】系统口吻忧虑。
“那又怎——”奈奈生正想漫不经心地反驳,忽然意识到了关键所在,神色一肃。
跟组织有关的人,要么是明牌的法外狂徒,典型如琴酒;要么,就是隐藏的法外狂徒。
自己无所谓,但男友是个警察的情况,就不得不考虑到属性相斥的问题。
“嗯……”她态度陡然一转,恍有所悟地深深颔首,“你说的对。”
“这是个不宜深交的危险人物。”
说话间,抬手拂落粘在肩侧的几朵花瓣,她回想起一开始的不解:“这个花,是因为什么节日?”
青年含笑摇摇头,只把花束推给她。
不明所以,她随意接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打量几眼,就看到了夹在花束间的卡片。
刚刚被挤压到,染上了少许红色汁液,却仍旧足以清晰分辨,奈奈生下意识念出了其上的字迹:“我怎么能把你比作夏天……”
“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萩原研二恰到好处地接了下去。
她猝然抬眼,就撞进一片梦幻般明亮的浅紫色里。
“不是什么节日,”青年口吻认真,眸光倾注之间,却流露出融融的柔意,轻声说,“只是看到的时候,突然觉得很想送给阿若,仅此而已。”
她张了张口,一时竟然无话可答。
匆匆偏开目光,却难以掩饰,涌上脸颊的热意。
萩原研二低声一笑,捉住她的手,在指尖轻盈吻了吻。
稍停一停,又落向掌心、手腕、小臂,乃至眉间,脸颊与嘴唇。
“狂风把五月的花蕊摧残……夏天出赁的期限、又未免太短……”*
他噙着浅浅的笑意,慢条斯理的,断断续续的,为她吟诵了下去。
“日光有时、也许照得太酷烈……没有芳艳不终于凋残或销毁——”
似乎有些遗忘,他稍稍停顿了片刻,却也不甚急切,只是悠然思索着诗句。
或者诗之外的其他。
而等待许久,不见后文,奈奈生无可奈何,忍不住地替他道出了下句。
松田阵平微不可见地蹭了蹭她的发顶,话语却相当坦率了:“七海奈奈生,你到底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啊。”
萩原研二从背后游过来,他的手搭在七海奈奈生的肩头,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臂处——只要她愿意,有一点点转身的倾向,他都会从松田阵平的怀里稳稳当当地接过她,绝对不会让她感觉到一丝处于水中的害怕。
萩原研二说:“hagi酱也超级想奈奈生喔,要不要考虑考虑从小阵平怀里出来,投入我的怀抱呢?”
他的话音刚落,松田阵平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他尾音的变调。
幼驯染间的默契让松田阵平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顺着萩原研二的目光往下滑去。
她白皙的蝴蝶骨处,有一枚深到淤紫的吻/痕。
他们的心上人,被人抢先一步地,抢走了。
第 116 章 Chap.116
一时之间,空气中充满了凝重。
松田阵平脑海之中紊乱一片,萩原研二也收起了惯常挂在唇边的笑意。他不笑的时候意外显得有些冷和疏离。
萩原研二低声问:“奈奈生,你有对象了吗?”
七海奈奈生知道他们这是看到她脊背上的痕迹了,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喔。”
松田阵平说:“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七海奈奈生说:“如果我说有呢?”
松田阵平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别扭了:“……有就有。反正不会影响我追求你。”
也说不准。
奈奈生低头,脚边正放着一个小腿高、小臂宽的长方形箱子。
箱子就是普通纸箱,六个面都干干净净的,什么单子都没贴。
他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这么大的箱子啊……”奈奈生本想当场拆开,手都碰到透明胶带了,又倏地收回。
“还是让本体亲自签收吧。”
七海奈奈生偷偷溜出了家门,偷偷从马甲手里接过秋先生的礼物,再偷偷带回家、运进卧室。
非常幸运,全程都没有被叔叔发现。
奈奈生满怀期待地拆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双眼放光。
“哇——!!”
奈奈生惊喜地抱着乐高盒子:“是乐高!是大号的千年隼!”
这一款乐高超级贵,买一个的钱足够买其他好几个款式了。奈奈生哪怕存了零花钱,也舍不得买。他又不想把马甲们赚的氪金“公款”,用在提供自己娱乐上……
现在不用羡慕别人啦!
奈奈生抱着盒子不撒手,乐得像个小傻子。
是哥哥送给他的礼物!
他还没考试呢,就有奖励了!
好开心。
“进去后直走,最里面的房间。”琴酒踩下刹车,冷冰冰地说道。
水原秋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都没说多余的话,琴酒把人送到,水原秋下车,进入面前这间小巧精致的洋房。
琴酒依旧坐在驾驶座,他看着水原秋一言不发离开的背影,不爽地“啧”了一声。
以前,那位先生都会要求他跟着一起进,在旁监视新人。
这还是第一次被提前喝令不准靠近。
目睹了一切的伊达航疯狂咳嗽,一边咳嗽一边看着不远处,正竖起耳朵听着这边讲话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心中想着这家伙可真是油门一脚踩到底,当着别人尊贵幼驯染的面怎么敢的。
但他们三个在私底下聚会,约不到另外两人的时候,也推断过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估计在做什么秘密的潜入搜查任务,跟七海奈奈生肯定是处于一种恋人未满的状态。
也就是说,这种时候,如果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追求七海奈奈生成功,有一种微妙的不道德感,但详细说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道德上的问题。
如果能追求成功,不如说是爆破组双子星的个人魅力打动了七海奈奈生。
时也,命也。
既然他们两人要接受这样的任务,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毕竟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早在成为潜入搜查官的第一天就应该想好了这一切的后果。
但是有一个问题不能不细想……七海奈奈生为什么过来的时候和降谷零还有诸伏景光待在一块?她明明不该有任何参与他们事业的情况……难道是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仍然舍不得放手?他们应该知道这样会给七海奈奈生带来很大危险的啊?
在伊达航头脑风暴之时,这边的七海奈奈生似乎无奈地、又有点纵容地又叹了口气,听着爆破组两人越来越直球的追求之语:
奈奈生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抓包。
他正和水原秋挤在狭小的试衣间里。
试衣间原本还算宽敞,但同时容纳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体格颇大的男人——便有些勉强了。
奈奈生把衣服一股脑地塞到水原秋怀里。
“秋哥,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可以换码数的。”他很小声地说。
说完,奈奈生就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跟罚站一样。
男人就在他身后几厘米的距离,动作极快地试穿衣服。空间狭窄,动作间偶尔会碰到奈奈生的胳膊或挺直的背。
奈奈生无比煎熬,他很想出去,但他不能。
导购员太过热情,见他出来,一定会上前服务,要是被她看见了秋先生……
要怎么解释凭空多出一个大男人啊?
店里的客人还挺多,总不能霸占着“无人的”试衣间,不让别的客人进去。
算了,不就是挤一挤么。
都是男人,问题不大。
水原秋换完一套,就戳一下奈奈生。奈奈生回头上下打量一眼,点头夸帅,然后接着面壁,水原秋换下一套。
如此循环几次,奈奈生的心情逐渐从紧张再到着急,再到麻木。
“奈奈生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啊,看起来似乎不是研二酱呢。”萩原研二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却并不是真的在开玩笑,眼神专注灼热又认真到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研二酱真的挺伤心的……不过,我也不会松懈的,因为超级喜欢奈奈生啊。”
“萩你这家伙……”松田阵平听着他丝滑的一连串过分坦白以至于能打出暴击效果的话,倍感自己幼驯染的狡猾,“总而言之,就算是萩也在追求,我也不会放手的。”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将七海奈奈生拥抱得更紧了一些,却陡然感觉到触感……有些太过鲜明了。她的肌肤白皙柔滑,还有些微微的凉意,而他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合适贴切的比喻,理工脑袋只能想出来类似于“(冰块+云朵)/2”这种稀奇古怪的公式。
大概是肌肉有些充血了,慢慢地变石更了,七海奈奈生不太舒服地挣扎了一下,松田阵平本能地松开手,七海奈奈生就从他的怀里轻轻地滑到了萩原研二的怀里,只有指尖的灼热、空中浅淡的香气证明着,方才她在他的怀里停留驻足过一段时间。
“哼哼,小阵平孔雀开屏,肌肉充血变石更了,研二酱我的怀里可是软的,奈奈生可以和我拥抱吗?”
七海奈奈生刚点头,萩原研二的双手就扣在了她的腰间,旋即一提,让她再比水面高上些许,以此减少她感觉到的水压,然后紧紧地、用力地将她扣入怀里。
“喂——!”松田阵平不满了,但能看到七海奈奈生的眉毛因为水压的减少而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
水原秋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
奈奈生怀疑男人其实有点想笑,但碍于形象,绷住了。
奈奈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制止。
“你该睡觉了。”水原秋从板凳起身,说道。
奈奈生:“我再说两句……诶诶诶——”
少年被男人的阴影一罩,还没挣扎,就被一把托着腿弯臀背,像是个孩子一样被抱了起来。
他生无可恋地半趴在男人肩颈处,手扶着水原秋的肩膀,说:“秋先生,打个商量,下次抱我前可以提前说一声吗?”
“就算咱俩的灵魂同出一源,本质上算是一个人……可我会被吓一跳。”
“抱歉。”水原秋说,“好的,我记住了。”
奈奈生被塞进被子里时,还在企图挣扎:“其实我不是很困……”
男人把书桌前的转椅搬了过来,放在床边,施施然坐下来,架着二郎腿,抱臂望着奈奈生。
“睡。”他言简意赅地说。
奈奈生:“……好吧。”
奈奈生嘀咕道:“这种霸道的性格,真的是我的人格么?”
果然人格的说法,是系统偷偷听了他的自言自语,编进了卡片程序中吧!
水原秋倾身,用指尖敲了敲床沿。
奈奈生果断闭嘴,他仰躺着,头枕着舒适的枕头,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男人跟个守护神似的坐在他的床边,面容英俊而冷肃。
奈奈生先前还觉得水原秋的性格太过霸道,现在用这种视角看过去,又突然觉得这样的秋先生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他就是个双标怪嘛。
“你不要被叔叔看见,等我睡着就回卡池里休息。我明天放假,先去商场给你买几身常服,你换上再走,这一身作训服太显眼了。”
奈奈生凭借最后的毅力叮嘱道。
“好。”水原秋应完,又催促道:“快睡。”
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因为她的才能而不得不敬重她,她甚至屡次在他们眼中察觉到厌恶。就像库拉索,就像贝尔摩德。
她其实对库拉索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太在乎,但还是会被割伤。
因为无法成为家人,无法被承认,无法被喜爱。
她只是,真的出于善意,才会伸出手。
看向她眼里有爱的只有姐姐宫野明美。
看向她眼里纯粹到什么都没有的,只有七海奈奈生。
她们是她最重要的维系绳,维系着她在组织里摇摇欲坠的生活,免得某一日被黑暗彻底摧折。
七海奈奈生跑出很远,见松田阵平没有追上来,刚松了口气,手机滴滴两声收到简讯。
他翻出一看,短信来自松田阵平。
【谈不谈恋爱无所谓,你别跟来路不明的人交往。小心不仅被骗,还帮人数钱。】
【小室友江不就是因为爱情失去自由,可正常人谁会把爱人锁在房间里啊。这种爱情我是不认的,你小子也给我擦亮眼睛,知道没?】
奈奈生的脸色青青白白,悲愤回道:【都说了没有谈恋爱!我生气了,要把你拉黑名单一天!你等明天再来吧。】
他凶狠地把松田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
模拟考来的很快,为了心仪的乐高积木,七海奈奈生铆足了劲,一心扑在学业上,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见此情形,所谓“早恋”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松田阵平还被萩原研二修理了一顿,美其名曰:“不要在小奈奈生面前说奇怪的话!”
松田阵平感觉好冤,明明萩也有类似的猜测,他只是把两人的猜测说出口,最后怎么还成了他的锅。
两人的疑心并非没有道理。
随着年岁渐长,七海奈奈生的外貌优势越发突出。走在大街上,回头率都高不少,据说还曾经在街边被星探问要不要去娱乐圈发展。
学校里,暗恋奈奈生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多数人都被奈奈生的冷清气质所迷惑,奈奈生不爱参加活动,他们没有渠道也不敢上前跟奈奈生结识,因此完全不知道奈奈生的真面目。
萩原和松田第一次听见奈奈生的外号是“高冷王子”时,差点笑到肚子痛。
奈奈生恼怒地举起沙发靠枕,在客厅追杀他们。直到因为边跑边喊岔了气,扶着桌子咳得惊天动地,吓坏了两人,又惊动了楼上的武田川吉,一场闹剧才被迫终止。
宫野志保回收了那枚沾上灰尘的药品,从药罐里拿出新的一片,掏出手帕装好,然后摆在库拉索身边。
旋即,转身,她准备离开:“吃不吃的决定权在你……我不会告诉朗姆的。”
宫野志保看到库拉索只是默默地攥紧了那枚御守。
她忽然觉得无比难过,无比地,所以匆匆地离开了。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没有关系的,志保。她对自己说。唇线抿直了,头高高扬起,眼泪用力地挤回眼眶里,脊背也挺得笔直,像锋利的刀。没关系的。我只要去找爱我的人就好。姐姐。长相思。她一遍遍地念着,好像这样就能获得一点点勇气。
第 117 章 Chap.117
喝了点酒,七海奈奈生处于微醺状态。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面颊微微泛红,原本纤细敏感、无时无刻在捕捉着他人情绪的神经终于松弛变钝,精神却变得轻盈无比。
当宫野志保面无表情走回来、坐在她身边的时候,七海奈奈生往旁边一斜,把脑袋枕在了小朋友的肩膀上,松松懒懒地盯着游泳池里正在肆意散发着荷尔蒙的男男女女:“小志保。”
宫野志保转过头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你在不高兴。”七海奈奈生说。
宫野志保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有。”
“你有。”
宫野志保瞅了一眼自己肩膀上已经闭上眼睛的人,忍不住咕哝一声:“你真扫兴。”
强行逼迫一个人承认自己的情绪,真扫兴。
七海奈奈生倒是笑起来:“是很扫兴……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志保。悲伤和痛苦贮藏在心里的话,心灵之湖里都会是你的眼泪的。”
宫野志保:“……你在讲什么童话故事吗,我上一次相信童话故事的时候是两岁……算了。”
奈奈生不再纠结,自己坐到了转椅上。
男人手长腿长,坐在小板凳上,膝盖必须得曲起来,画风委实诡异,看着很好笑。
倒是冲淡了他身上散不掉的血腥气息。
奈奈生主动道:“我来做个自我介绍!秋先生,我是你的本体和主意识。我叫七海奈奈生,今年十八岁,高一,喜欢拼乐高和打电玩,嗜好甜食……”
不是,怎么越说越偏。
奈奈生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连忙将话题抛出去:“秋先生,你呢?”
“水原秋,今年二十七,没有喜欢的……食物和娱乐方式。”
男人的墨瞳黑沉沉的,始终注视着奈奈生:“我是你的人格。”
“诶?”七海奈奈生把名片递给诸伏景光时压根没想太多,他就是……看到男神这么愧疚的样子,后知后觉地发现,社长死在景光面前,对他的影响比自己预料的大得多。
总归是自己卑劣地利用了景光的情感波动,才试探出来了系统的部分规则。
杀青的马甲不能复出,人死不能复生,活的人还得接着往下走。
相信景光很快就会从这件事中走出来的。
卧底这么危险,万一景光遇见什么事需要人帮忙呢。
奈奈生心想,如果自己能够帮上一二,也算弥补了这次给景光带去的精神冲击。
奈奈生将大部分意识撤回了本体。
东京,米花町,武田宅。
与诸伏景光见面的时候,七海奈奈生的本体正在与叔叔吃晚饭。
早就能一心多用的他,和武田叔叔面对面吃完饭,也丝毫没有暴露出异样。
他干掉最后一碗饭,还想收拾桌子,被武田川吉用“去去去”的驱逐手势赶走。
“晚饭都是你做的,洗碗交给我就好。最近忙,以后下班晚了别等我,你先吃。”
武田川吉关心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啊?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昨晚没睡好么?”
奈奈生摸了摸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跟没事人一样笑道:“可能是吧,最近经常做梦。”
武田川吉:“噢……是什么梦?”
奈奈生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摸着下巴,说:“好像梦到考了高分后,叔叔坚持要送我乐高积木哦?哎呀,梦中的叔叔真是热情啊,怎么拒绝都没用呢。”
武田川吉笑骂:“你小子,想要玩具就直说!”
奈奈生也不反驳,就“嘿嘿”直乐。
“行,模拟考要是有个好成绩,我就给你买。”武田川吉摆了摆手,“快回去睡觉,臭小子。哦对,别又半夜偷偷搞你那什么、抽卡游戏,知道没。”
“是,长官!”
奈奈生比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哒哒哒地跑回楼上。
“臭小子,不让人省心……”
武田川吉挽起袖子,把碗碟放入洗碗池。
他的表情并没有几分钟那样轻松,心底有些担心。
又做梦啊……
七海奈奈生跑回二楼,把自己的卧室门关上。他想了想,顺手锁上了。
奈奈生趴在窗边,仰头望着悬挂在天边的明月。
夜幕温柔笼罩而下,繁星点点,流云舒展,月色皎洁如画。
是正常的、美丽的月夜,与横滨的夜不同。
奈奈生又一次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父母的要害中弹,失血过多,倒在血泊里,气息逐渐微弱。年仅十四的奈奈生被父母死死护着,只受了擦伤,他从死去的母亲怀中哭喊着爬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父母的尸体和满地血色,而是横滨夜空中的红月。
仿佛被黑夜中的Mafia活动影响了一般,连月亮都变的血腥、神秘、不详。
少年奈奈生满头满脸都是血,颤抖地低下头,看见了父母的尸体。
奈奈生微微诧异,这个说法,倒是和他之前的设想不谋而合了。
他想了想,直入主题:“秋先生今后有什么打算?……你看,我的事业刚刚起步,手上能用的马甲号都不算顶尖,我还没有能够帮我打入主线的人……”
“好。”
没等他说完,水原秋一口应了下来。
奈奈生眨了眨眼,试探地问:“那我以后可以登你的号么?就是链接你的意识、同步你的记忆和感官……在我链接期间,你可能会被‘弹出’,失去身体的主控制权。”
“可以。”
水原秋还是应得很快,半点犹豫都不带的。
七海奈奈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我还担心秋先生不好说话,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多虑了。秋先生是个好人嘛,很好相处啊。”
少年正值最美好的年岁,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地笑起来时,一身冷清的气质登时被打碎,显露出柔软的内陷和温柔和灵魂。
水原秋“嗯”了一声,眸色缓和。
“那我们来谈谈秋先生之后的工作吧?”奈奈生提议。
水原秋颔首,示意奈奈生接着往下说。他很沉默,基本不怎么出声,看上去不爱说话。
奈奈生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我需要一个马甲进入酒厂,众所周知,进了组织,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主线。其实去红方也可以,但是,秋先生,你的气质恐怕不适合当警察。”
“秋先生,你的武力值是最高的,我想让你帮我打入酒厂内部。”
奈奈生坦诚道:“我就实话实说了,进酒厂是有危险的,他们手黑心也黑,都不是什么好人。”
奈奈生说了一大串,男人都没点反应,面色不曾变过,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
他迟疑了,问道。奈奈生一怔,满脸困惑。
他把系统抓出来,质问:“角色面板出问题了吗?怎么还打码啊!”
系统无辜道:“这就是SSR的特殊之处呀,一切奥秘都需要宿主自己探索哦。”
奈奈生:“你就不能提前帮我解锁吗?”
系统:“请不要为难系统。”
奈奈生:“给点提示。”希望今晚别再梦见那些枪啊炮啊血啊的,给他一个正常的睡梦吧。
奈奈生闭着眼睛许完愿,慢吞吞地、很小声地说:“晚安……哥哥。”
“晚安。”水原秋用没什么感情的冷硬嗓音,回应了他。
奈奈生却很满足,意识几乎在瞬息间坠入了沉沉的黑暗中,一夜无梦,睡眠质量奇高。
奈奈生以前从未想过,但就在那一刻,他想,如果能有这样一位兄长护佑他,那就好了。
于是那声“尼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但奈奈生不知道的是,水原秋在他床头边上坐了一整夜。
从夜幕沉沉到晨光微熹,直到金色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映入室内,他也不曾离开过半步。
他很安静,但存在感并不低,整个人笔挺锐利,如同暗藏锋芒的利剑。
奈奈生被这种气势笼罩在内,睡得愈发沉了。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奈奈生仍在沉睡,水原秋依旧坐在那把小小的转椅上。
水原秋的角色面板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系统:“我真的不知道,一旦打码,谁都看不见。”
奈奈生安静了几秒。
系统格外敏锐:“宿主,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奈奈生:“你知道就好,小废物。”
系统:“……”
这次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奈奈生嫌弃地把“没用の统子”丢回识海。他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把水原秋召唤出来,见一面了解了解。
说不定就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把打码的特质解锁了。
在把人喊出来前,他特意锁好了门,穿好了拖鞋。
每个马甲都有各自的执念,长谷社长的执念是社长办公室的椅子,摸鱼哥的执念是游戏手柄。
奈奈生认为水原秋的执念,很可能是他的拖鞋……
水原秋应召唤而降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往本体的脚下扫了一眼。
看到奈奈生安安稳稳地穿着鞋,他才收回视线,直视着少年的双眸。
身形高大的男人乍一出现,原本宽敞的卧室倏然在视觉上变窄了许多。
水原秋还穿着卡面上的那身作战服,除了那杆枪没有出现,就连匕首都好好地绑在腿侧。
他的衣服是全新的,没有染上血污。可只要他站在那里,血与尘的压迫感便迎面而来。
“奈奈生。”
男人开口唤道,他的嗓音沉冽,尾音低磁,咬字快而清晰。
七海奈奈生莫名有些拘谨:“嗯……秋先生,快请坐。”
他指了指卧室内唯一的转椅。
水原秋没动:“你坐就好。”
奈奈生飞快搬了个小板凳:“我有这个!”
水原秋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小板凳,坐了下来。
“等加入组织后,我也会做那些事。到时,你的看法会变吗?”
“什么?”奈奈生一下没搞懂他在问什么。
水原秋问:“你会认为我是坏人,从而厌恶我么?”
奈奈生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怎么会!”
他认真道:“秋先生,你怎么能把自己跟其他人对比。你和我是一体的呀。”
少年的嗓音清亮,如潺潺而过的山间清泉,清澈透亮。
七海奈奈生用这种纯洁干净的嗓音,自然大方地说:“秋先生,你放心,我是双标狗!最擅长的就是对自己人双标,对外人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尤其是他现在摘掉了眼镜,没有穿正装,一切象征着成熟、斯文、沉稳的标志都被剥离了,只剩下最初的他。
不过男生是不能说可爱的,他们不爱听。
但七海奈奈生真的心软软的一塌糊涂,抬手捧住了他的脸,把自己的脸凑上去蹭了两下,没忍住:“建人……好可爱。”
七海建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挺享受被喜欢的人捧住脸贴贴的,只是这个形容词让他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就算穿着睡衣也会流露出的贲张肌肉线条。
“是这样的……”七海奈奈生贴着他,跟他咬耳朵,“我想麻烦你假扮个人。就是他比较瘦,所以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没有问题。”七海建人当然答应,“但是我假扮他之后,他怎么办?”
七海奈奈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咻咻咻地转了几下,然后点点自己的脑袋:“他被我装在术式房间里了喔,希望七天后他还好吧,不要被‘溶解’了。”
一个从未接触过咒术的人,突然被关进了一个永远也出不去的房间里,可怜的科恩,但愿你不会疯掉吧,阿门。
七海奈奈生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着。
第 118 章 Chap.118
七海建人亲眼见证了七海奈奈生堪称魔法的化妆术。
他看着镜子里发丝灰白、戴着眼镜、瞬间老了n轮的自己,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这个名叫“科恩”的人,不得不承认很像。
“声音的话,科恩一向是衣领很高,只需要在脖子上戴上项圈状的变声器。”七海奈奈生扬了扬手上的纯黑choker,正中央点缀着一颗青提果,“建人,我给你戴上了喔?”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
戴Choker这种事情……
七海奈奈生起了点旖/旎的心思,但在看到七海建人面上科恩的面具时,又迅速地萎了,一个火速“咔擦”一声,然后给他调整好了科恩的声线。
七海建人语气微妙:“我怎么觉得我被嫌弃了。”
七海奈奈生:“啊啊啊建人你不要用他的声音说着这种ooc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七海奈奈生一觉睡到大中午。
没有繁扰的梦境,不需要分神操纵马甲,奈奈生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满足的觉了。
他睡醒了也不愿意睁眼,懒洋洋地翻了好几个身,不慎把抱枕拍飞。
奈奈生伸手在床垫上拍拍,没摸到,手臂伸直了些,胡乱摸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不会是掉到地毯上了吧。
有人替他将抱枕捡起,拍掉不存在的灰尘。掀开一角被子,顺着缝隙把抱枕塞回他的怀里,然后又把被子妥帖地掖好。
“谢啦。”
奈奈生心满意足,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绒毛枕套。
几秒后,他猛地睁眼,惊恐坐起。
假面舞会现场觥筹交错。
男男女女扮演着童话故事中的各种角色,装满酒液的酒杯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曾经的警校五人组轻而易举地在人群中寻找到了彼此的踪迹,也默契地别开头,佯装不认识。
只是除了伊达航外,其余四人心里滑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最先认出奈奈生”。
苏格兰对变装舞会不感兴趣,他的任务是在舞会中途溜出去,去排查可疑人物。
本来这是情报组的工作内容,但光靠库拉索和波本来排查,还是太慢了些。
苏格兰知道七海奈奈生最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很喜欢扮演王子之类的角色,他便在人群中仔细地搜寻着一类的角色。
除了找到她,和她独处之外,苏格兰还想确定一件事——
奈奈生凝望着东京无比正常的弯月,嘀咕道:“所以横滨的月亮为什么是血色的?我在横滨生活了十四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血色的月亮。”
事后,横滨的月亮也恢复了原来的色彩。红月仿佛只是奈奈生惊恐之下的错觉。
奈奈生试探地问过周围人,得到了“哪有红色的月亮,你看错了吧”之类的回答,问的多了,还被叔叔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奈奈生怕叔叔太过担忧,再也不提这件事。但他非常确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宿主,你最近精神力消耗很大,不如早点休息吧?”系统冒个泡。
奈奈生最近不分昼夜地双开研究助理和摸鱼哥的马甲,才能在短短几天内把公司收服,坐稳社长的位置。
何况……他这几天的确经常做梦,梦中都是令人心悸的枪声和血色。
本体也没休息好。
再不缓一缓,恐怕会生病吧。
但,卷王七海奈奈生无情地拒绝了“休息”提议。
“再等等,还早。”奈奈生忐忑地搓手手,说:“自从上次之后,我就没见过秋先生了。”
正好趁今晚有空闲,把他叫出来安排工作。
一个能顶半边天的SSR,怎么能闲着不做事!
那个跟你们来的小女孩,包括她的姐姐,是不是研发组的?
她是不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雪莉?
为什么研发组的天才科学家要来到这艘游轮上?游轮上有什么值得如此珍稀的科学家来一探究竟?
还是说,不是在游轮上,而是游轮驶达的最终目的地?
无数的猜测掠过脑海,苏格兰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位“骑士”。
“他”大约是一米八的个头,身材看上去颇为精壮,穿着一身典型的童话中的骑士装束,红色的披风,长筒靴,配着收在刀鞘里的长刀。
苏格兰自信地走上去,停在她面前,轻轻地、笃定地喊:“奈奈生。我知道是你。”
假面完全覆盖的“骑士”摇摇头。
长谷社长狡兔三窟,将研究资料分成不同部分,藏在不同地方。他猜到卧室的资料必然会被发现,组织会派人前来抓他,于是心怀死志,临死前把剩下两个优盘都给了诸伏景光。
为的,就是让诸伏景光凭借手中完整度更高的资料,免受组织处罚!
只是没想到,那份资料竟然藏在手柄里。
龙舌兰操纵着键盘和鼠标,想要把资料传给自己,资料传输进度很快,转眼就到了百分之三十。
诸伏景光抬手便是一枪,将电脑的主机打爆。爆炸险些波及龙舌兰,好在他躲得快,才没受伤。
“苏格兰!!”龙舌兰怒目而视。
诸伏景光摊开手掌,让他看见掌心的银色优盘:“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是我找到的,当然属于我。怎么,你想抢功?”
龙舌兰咬牙切齿:“什么都被你们占去,那还叫我来做什么?!”
降谷零抬了抬下巴,示意:“喊你来收尸啊。”
龙舌兰冷笑:“想让我给你们打下手?做梦!”
“任务已经完毕,波本,我也不用再听你指挥了!”
龙舌兰说完这句话,怒气冲冲地甩袖而走。
等人彻底离开,诸伏景光转头道:“多谢。”
降谷零摇摇头:“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其他事情都交给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于是,在降谷零的协助下,诸伏景光帮长谷社长收敛好了尸身。他要再见小室友江一面,将社长的遗言和遗体都交给他。
苏格兰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握住的都是冰凉的护甲:“我不觉得我认错人了。”
他们相处这么多年了,要是认错人了,他可以当场倒立洗头唱歌。
就在苏格兰和骑士拉拉扯扯的时候,波本也注意到了。
多年的幼驯染,他简直一秒认出幼驯染的样子,就算他变装变得还挺不错的。
他马上走过来,低喝一声:“你放开她。”
这个人称让苏格兰眯起眼睛,显然也是认出了自己的幼驯染:“你也觉得她是奈奈生?”
波本:“……”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扮演成吸血鬼的人走过来,只可惜一头标志性的卷毛太过明显了,波本和苏格兰对视一眼,两人忽然无比默契地一人握住了“骑士”的一只手,拽着“他”就往人多的地方狂奔起来!
之后的一切,顺利得要命。
诸伏景光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配合,要什么给什么,问什么答什么。
长谷社长一阵捣鼓,递给他两个优盘。
“这是什么?”景光问。
七海奈奈生:“你要的核心资料。蓝色的是拥有完整资料的,银色的是残缺了一部分的。”
“你可以借此伪装成,这是你在这里找到的完整资料。我做的隐蔽,他们看不出来。”
诸伏景光下意识握紧了优盘:“你什么意思?”
奈奈生:“我研制的药物很珍稀,而且一旦研究走了歪路,就很危险。我不认为你会心甘情愿地把全部资料,拱手交给组织。”
“残缺的那部分足够让你交差了。剩下的……你自己交回给公安吧。”
诸伏景光幡然变色,枪口又一次对准了奈奈生的脑袋。
“你到底是什么人?”诸伏景光喝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长谷社长已经不是第一次置于他的枪口之下,却浑然不惧,一举一动间没有丝毫凝滞。
他真的不怕死吗?
由此形成了奇景:
骑士苦不堪言地被一看就是男性的绷带怪人和丧尸拖着跑起来,金属靴子在地板砖上“哐哐哐”地发出声响;
背后的吸血鬼在不断地加速狂追,而似乎旁边的巫师也认出了谁,跟着加入了队伍;
随即,一名幽灵船长睁着绿色的眼眸,也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有少年人大叫:“这是什么新型游戏吗?!我也要来!”
队伍越发壮大,不断有人加入,登时欢声笑语不断。
时隔多日,七海奈奈生总算想到再次召唤水原秋。
考虑到SSR拥有比其他卡片都没有的灵动,奈奈生认为水原秋已经诞生了部分自主意识。而不是像摸鱼哥和社长那样,戳一下动一下,严格遵循卡牌原定设定行事,莫得灵魂。
SSR拥有独一无二的成长性。
奈奈生决定更加审慎、尊重地对待水原秋,以及之后可能抽出的SSR卡牌。
他们就像是自己的多重人格化身,经历不同,性格不同,但灵魂却初具雏形。
当然,奈奈生还是能链接水原秋的意识,如臂指使地使用他的身体。归根究底,卡牌们都是因奈奈生的精神力而诞生的,倚靠奈奈生的精神力维持生存。
七海奈奈生在把人喊出来前,先把水原秋的角色面板仔细浏览了一遍。
姓名之类的基础信息之前已经看过了,奈奈生跳过,直奔角色特质。
【无心杀手】这张牌,竟然有三个特质。
面板显示:这是个陷阱!
诸伏景光在这一刻,选择相信自己不断叫嚣的直觉。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研究所的火警突然响了。
“呜——呜——”
灯光闪烁,墙上挂着的消防警示亮起了红灯,基地内,仅有的几个研究员惊慌地抬起头,连忙往外跑。
最后的这几个人,也被清空了。
诸伏景光绷紧了下颌,指尖微动,眸光紧紧锁定在从走廊的阴影处,缓缓走出的黑发男人。
男人穿着标准研究员样式的白大褂外套,一双手插在口袋里,内里的衬衣没有半点褶皱,严谨,一丝不苟。
他很瘦,颧骨高突无肉,显露出几分凶相,一双眸子阴沉沉的,让人无端联想到秃鹫。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犯了大忌。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开车跟踪人时,尚且记得用上自己的全部技巧,把一个普通人当做专业人士对待。
临到近前,却又昏了头脑。
特质一【这很柯学】:
刀片超车?火车顶上玩速度与激情?在百米高空用床单当降落伞?总之,只有他不想做,没有他做不到的。(牛顿的棺材板快要盖不住了。)
特质二【无心无情】/【■■■■】:
他曾接受过杀手训练和洗脑,长期行走于死亡边缘,见惯了刀光血影、生死别离,早就练就一副铁心石肠。(“一把合格的刀,不需要多余的情感。”)
特质三【■■】:(等待解锁)
可怜的骑士 快要跑断了双腿,旁边的丧尸突然凑近,笃定地说:“你就是奈奈生。”
骑士摇摇头。
丧尸边跑边说,连气都没有喘一下:“别装了,奈奈生,我不可能认不出你的。认不出你我去牛郎店打工都行。”
身后的吸血鬼、巫师和幽灵船长穷追不舍。
骑士忽然停下了脚步。
其余五人及时刹住车。
骑士终于放弃,抬起手,缓缓地解开了面具——
第 119 章 Chap.119
骑士又猛地把面具盖了回去,拔腿就跑。
波本抬手就想拉住骑士,却在心里感觉到了一阵怪异:
如果说是奈奈生的话,就算不想要这么快就当众认出来,也不会一味否认,至少会留个暗号传递自己就是“七海奈奈生”的信息。
但是这个“骑士”从头到尾都在否认自己是七海奈奈生。
而且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看上去都不是她。
“所以,”他不动声色地试探,“苏格兰,你知道七海小姐委托我调查的内容,是什么吗?”
原本的确有些好奇的,诸伏景光沉吟。
不过,既然是发小兼警校同期之一的安室透进行了调查,现在又一副平淡模样,显然调查结果并没什么太出奇的地方。
这份好奇心也就自然消退了。
如此,面对好友明显的卖关子,他语气平淡地反问了回去:“我知道不多……不过调查对象,是跟警方关系密切的年轻男人,对吧?”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隔了一段时间,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还特意再去那家酒吧看过几次。
却再也没见过人了。
“客人有段时间没来吧?”被询问到起,酒保立时热情起来,兴致盎然地跟他聊起了新晋的八卦。
“七海小姐多了一位护花使者哦,那小子看起来笑眯眯的,暗地里可是个较真的人。”
“就我所知,这一片的酒吧都被他找过了,再放任年龄不够的人员进入就要报警,而且真的有被查封整改的案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当然不会再自找麻烦。”
“这样漂亮的红发女孩子,真是很不多见啊,可惜。”
他感叹着,不知是不是为近日稍减的客流人数。
诸伏景光微微摇头,喝完手里的酒,安静地转身出了门。步行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停步下来,轻轻呵出一团带着冷意的白雾。
再之后……“阿若的场外提示啊,”青年微笑着,却又显出情真意切的懊恼来,“明白了,那我从头再念一遍?”
“原料……很可能就是活动据点……”,类似的词句一听就是大案子的要素,即刻紧急奔赴现场的时候,忘带了什么也很正常
所以,一个重新活跃显露踪迹的普拉米亚,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真是的。”
将吊坠恢复原样,萩原研二抬眼,望向被烟气与风雪掩映、看起来有些朦胧的昏暗前路,情不自禁微微一笑。
“偶尔,我也会想踩踩油门嘛。”
再见到的时候,就是在警校同期的手机相册里了。
不小心点入了其他相册,他急忙退出,却还是看到了那张,明显姿态亲昵的照片。
“是女朋友啦,拜托小诸伏先帮忙保密,可以吗?”
萩原研二接过手机,神情难得显露几分赧然,又情不自禁流露欣然笑意。
“小奈奈生真的很可爱,对吧?等她同意,到时候再介绍给你们几个认识哦。”
诸伏景光这才知道,那位护花使者,居然就在身边。“!”
虽然料是如此,真的被验证猜测,安室透还是不免一惊。
景他真的知道!
在好友与世俗道德之间,他的原则最后挣扎了一下,很快被感情按住,陷入了短暂的深度昏迷。
反正这种事情,他这个旁观者也做不了什么,就当做今天什么都没见过、没发生过好了。
虽然表情没太大变化,但作为多年相熟的好友,他丰富而明显的情绪波动,实在有些不寻常。
诸伏景光疑窦顿生:“怎么这个反应,你真的查到什么特殊情况了?”
“嗯,算是吧。”安室透只犹豫了很短的一瞬间。
秉持着最后的职业道德,他半遮半掩地说道:“我的调查对象,在去年十一月底开始,就开始以查案的名义时不时消失……”
“听起来很正常,出于工作的保密需要么。”诸伏景光微微颔首,不觉有异。
搜查一课的工作性质如此,不能苛求。
“?”安室透奇怪地看着他。
主动为男方开脱,这也太可疑了吧。
其实不仅这个,还查到了一些其他情况。
也是调查之后,他才知道,工藤新一有个看起来感情不错的青梅竹马。
两人在学校里关系很是亲密,甚至经常会被以情侣的身份被调侃。
而那位工藤同学,几乎没有正式否认过这件事,在帝丹高中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如此想着,浅金发青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跟其他女孩子关系密切,甚至频频一起出席在各种活动……”
“这个我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听完,诸伏景光微微垂眸,口吻诚恳而饱含歉意。
安室透:“?!”
他震撼地睁大了眼……不是,这责任怎么还能有你一份?
并不知道,好友的思路早已经误入歧途,诸伏景光此时,是真心诚意地感到抱歉。
因为,这件事的确算得上因他而起。
七年前,萩原在发现警视厅可能有位处关要的潜藏卧底之后,第一时间想办法把消息告知了自己。
但他们多方寻证追踪之下,也只能确定侧写出的对方的一些简单信息。
单身男性、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东京人士,刻意经营之下在警视厅有着不错的人脉来探听消息,有立功表现所以衔级比正常要高一些,乐于甚至热衷出席各类警视厅组织的活动以延伸人脉。
末一点最后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对方似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安全程度,开始试图蔓延触角往更深处了。
具体计划似乎是,在警视厅年轻警员中寻觅能够提供助力的伴侣,以此发展可靠的帮手与下线。
他限于卧底身份没法出面,这事又关系重大,所以……还是萩原出手,跟那位交通部人脉很广的宫本小姐配合,频频组织了大量的各类联谊。
最后,耗时耗力的多次排查下来,加上其他情报来源的佐证,他们真的定位到了那位卧底。
也就是将人抓获之后,诸伏景光才惊险地发现,对方已经借着所处位置,开始接触公安情报人员的名单。
也就是说……若非自救及时,他的潜伏卧底生涯,没有因自己犯错失败,却要葬送在内部情报泄露上。
所以,萩原真的是帮了大忙。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让对方的恋情关系受到影响、七海起意委托调查,他觉得自己也不能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再次叹了口气。
“如果他们之间,当真因此出现了额外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出面澄清的。”
“还有、还……”
欲言又止半晌,安室透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说不下去了。
等对方感情出现问题,再出现在男方面前说要澄清,这根本只会起到反作用吧!
他几乎忍了又忍,才按捺着复杂的心情低声开口:“你真的确定吗,景……”
黑发青年突然抬眼扫来,微微皱眉。
“呃,”安室透被看的一顿,决定暂时不对荷尔蒙上脑的友人发表看法,流畅地换了个话题,“我是说,总觉得你们应该不止见过两面?”
及时打断了好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名字,忽然被问到这个,诸伏景光怔了一下才回答。
“嗯,其实那次比赛之后,还见过她一面。”
准确地说,见过一面,还有一张照片。就算她乔装技术不错,那在刚才那一段路的奔波之中,波本也能从她的奔跑状态中判断出,她的动作非常自然,看上去并不像是在长筒靴内垫了很多东西的人。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七海奈奈生?
波本和苏格兰都陡然产生了重重疑虑。
他们倏然动作一致地停下了追逐的动作,站在原地沉默。后面追上来的人正打算继续追,却被两人一把拽住了胳膊,被迫刹停。
作为降谷零,作为诸伏景光,两人的心底都涌上了一股焦躁:作为相处这么多年的幼驯染,居然无法立刻判断出来,这究竟是不是七海奈奈生。
这意味着,他们并没有比其他人特殊到哪里去。3月11日,小雪。
才下午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昏暗成一片混沌。
即使重新穿好了大衣,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被扑面而来的风雪一激,奈奈生还是下意识瑟缩了下。
萩原研二正一手扶着车门,弯腰牵着她站起,注意到这点,顿时有些担心:“还是太单薄了吗?”
这会的雪势还不算大,但飘飘洒洒漫天飞舞的样子,一时半会显然不打算停下。
“还好。”
踏在地上走出几步之后,身体逐渐适应冷意,奈奈生便不觉再有什么,轻轻摇头:“这样就可以。”
说话间,两人面前便蓬起了团团稀薄的雾气。
青年望着短短时间里,已经在她眉梢眼睫发尾点缀起的细碎雪晶,微微皱眉想了想,转身翻找起来。
“是忘带了东西?”她有些疑惑。
刚刚路上,在爆处组工作的松田阵平打过来电话,她帮忙拿手机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几句。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就见面前人停下了动作,重新拿着什么直起身,似乎已有收获。
“是什……么。”柔软的织物触感在头顶笼下,她询问的话音一顿。
把自己的针织帽给她戴好,萩原研二后退半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满分搭配,颇觉满意地打个响指:“正好适合哦。”
“嗯。”的确多了几分暖意,奈奈生抬手调整了下被压住的头发,也就听之任之了。
手机轻微震动了下,她低头看了眼,正是香取直子再次确认汇合地点的短信。
“香取小姐已经到了吗,”青年耐心等她回复完,耸耸肩,笑音轻快地点头示意,“没关系,阿若快去吧。”
目送她的身影转过街角,萩原研二再回到车里,回想着方才收到的电话,不觉笑意微敛,明朗的眼眸顿显几分沉凝。
想了想,他给最后一通电话回拨了过去:“小阵平,现在情况如何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还时不时夹杂些许大声呼喊,显然通话的另一方依旧处于现场。
“几乎可以确定了,”往旁边走了两步,卷发青年回身望着只剩星点余烬的废旧工厂,眼眸微眯,“就现场检验到的化学成品残留,检验比对结果,跟三年前存在大半相似之处。”
推了下墨镜,松田阵平叹口气:“看来,号称要退休的普拉米亚,选择了东京作为最后活动地点。”
“这算不算得上自投罗网?”萩原研二下意识攥住了颈间的吊坠,语气还算轻快。
简单约好之后的碰面,挂断电话,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无意识轻轻摩挲着吊坠光洁圆润的金属表面,微微出神。
隐藏的锁扣被碰到,“嗒”一声开启,展露出了其内所藏之物:
是一张光洁如新的照片,还有一副银色指环。
照片上,红发少女有些不情愿似的,微微偏过脸,并抬手按住了镜头。
不过,即使被遮挡大半,相机依旧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刻——
漫山枫色里,是晚霞盘绕她发间作饰,这几欲灼燃的鲜明光彩,将她莹白的脸庞全然照亮,辉色妍丽,仿若画中。
而那双惯来浅淡的眼眸,回望间盈盈弯起,笑意明媚更胜日光动人。
村中努勾掉所有人的名字,神色极其冷凝。
伤害了他心爱之人的人,害得她受惊昏迷,脖颈上红痕一片的人……
村中努念出了这位唯一没到场的人的姓名,声音在广播里响起,震耳欲聋,在整个大厅之内反复回荡:
第 120 章 Chap.120
“抱歉,我有异议。”萩原研二打断了村中努的话头,“虽然这样的排除法肯定是有效果的,但并不能百分百说明我的女伴就是袭击丽莎尔小姐的人。”
松田阵平紧跟着接上话:“她有可能只是因为身体缘故而无法及时到场,简单的排除法并不能说明什么。”
村中努当然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毫无漏洞的计划,但至少除了她以外的人全部都到场了。
他说:“我不会简单因为这个就说七海小姐是犯人——但至少目前来看,她无法及时到场,就有一定的嫌疑。”
这点说的没有错,松田阵平一脸不愉快地闭上了嘴。
村中努已经着手吩咐人去搜查七海奈奈生的动向。
黑衣组织的人面色都更沉了一些。
而且,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门把手都快被两人拧下来了!
降谷零心念一动,主动松手。
黑发青年,也就是摸鱼哥——他总算意识到再摸鱼就要工作失职了——飞快把门合上,自己堵在门前,警惕地看着降谷零。
“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降谷零:“……”
忍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青年说:“其实,我是来救你的。”
摸鱼哥像个小重复机:“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抓你了。”
降谷零绷不住了,该被抓的是长谷社长才对吧!!
这被洗脑的有点厉害啊……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吗。
降谷零:“时间紧急,我问,你答。”他补充道,“问完我就走。”
摸鱼哥犹豫片刻:“……好。”
他觉得自己打不过这个男人,不能硬刚。
降谷零:“长谷社长都对你做什么了?”
摸鱼哥:“提供食宿、生活用品,还有娱乐设备……啊,他真是个好人。”
降谷零:“他为什么关着你?”
摸鱼哥:“没有关,这是工作。”
降谷零:“他有没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摸鱼哥:“什么是人身自由,对不起,小室听不懂。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工作。我能有这份工作,是我的福气。”
降谷零:“……只让你在这个房间内活动,不让你外出、离开,这就叫限制人身自由。”
摸鱼哥:“是这样吗?谢谢你,我学到了新知识。被限制人身自由,这的确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但能被他限制人身自由,我很幸福。”
降谷零:???
降谷零怒道:“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你知道给你灌输的思想,都是扭曲的吗?你知道他有多可恶吗?!”
一连串问题如狂风骤雨,直接把摸鱼哥的CPU干烧。
摸鱼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平静地回答道:“对不起,你说的太快了,我没有听清,请问可以再说一次吗?”
降谷零:“…………”
他真的是在跟真人对话,而不是在跟Siri对话,没错吧?
降谷零放弃了,他闭了闭眼,决定做最后一次挣扎。
要是再说不通,他就先把组织应付过去,再偷偷过来一趟,把人打晕救出去,让公安教育他。
“我调查过,社长来找你的次数并不多。而且,保安多次偷偷给你暗示,询问你要不要报警,你都视而不见。”
降谷零问:“你是有什么把柄在社长手上么……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或物,被社长拿捏着,或是有求于他。”
话音刚落,降谷零看见面前的黑发青年,不安地动了一下。
原来突破口在这里。
降谷零眯了眯眼:“是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库拉索搞不明白七海奈奈生葫芦里卖什么药:黑衣组织以低调为主,现在明明是非任务时间,她居然还是成了人群的中心。
但凡她的身份不是那么特殊,库拉索都会直接打报告,申请亲自杀了她。
她难得焦躁地皱起眉头,不断地在人群中寻觅着七海奈奈生的踪影。
她有一种诡异的直觉:
七海奈奈生大概率已经在通过安检的人群之内。
那么,她为什么迟迟不出现?目的是什么?
她的眼瞳倏地锁定在眼前的一个人身上。
降谷零知道了关于长谷医药公司的一切。
三十一楼用于社长和其助理团的办公室,三十二楼是社长居住的地方。
以及,绝密的三十三层,设有公司的药物研究室。
由理表示:
“我曾经上去给保安送过盒饭,33层的大门全都是防弹金属门,尤其是最里面那道门,除了三餐,基本不会打开。”
“整整一层楼,只住了一位先生。”
“大家都说他是被社长囚禁在研究室里的……为什么囚禁他?这谁知道。有人猜是那位先生才华横溢,社长把他看守起来,逼他日夜不停地研究赚钱的药物。”
“还有人猜,社长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以研究之名把人关了小黑屋。不然为什么运上楼的都是食物和生活用具,却不见半点研究器材?”
“没人敢上33层。社长用间谍的名义,把所有路都堵死了。任何人,只要多问一句,就可以被举报是间谍。但凡有人踏入半步,直接被开除,永远不能再进公司。”
“除了禁忌的33层外,公司一切都很好,谁都不想被辞退,大家提都不敢提。”
由理耸耸肩:“说真的,如果是要防止商业间谍,这阵仗有点儿过了吧。”
降谷零面色凝重。
当然太过火了。
这压根不是在抓间谍,而是在搞非法囚禁!
降谷零想办法打听了一下,得知33楼的先生最喜欢点炸鸡和披萨外卖,索性将外卖员的身份贯彻到底。
他潜伏了一周,总算听到了点风声——33楼的先生最近小动作频出,似乎在尝试逃离社长的控制。
降谷零在外卖盒子上动了手脚。
他故意将“外送到家,不用出门也能吃到美味披萨”的宣传标语,印在最显眼的地方,随后又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特意标注是外卖电话)。
他耐心等了几天,果然,再订餐的时候,助理让他直接把外卖送上33层。
助理:“是里面那位先生的意思,他说既然有外送到家门口的服务,就该做到位。”
降谷零微笑着说:“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的。”
心里却想:是个聪明人,看懂了我的暗示。
降谷零提着外卖上去,亲眼看见了厚重得堪比银行金库的金属门,但没有看见那位先生。
保安很谨慎,不让他进去,而是由他们自己人送进去。
降谷零见状,越发警惕,没有打草惊蛇。
却没想到,等到第二天,他再拿着披萨外卖上来时,见到了长谷社长本人!
长谷社长是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面色阴沉,气势很强。那双眼里的阴鸷和算计的眸光,说明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降谷零被社长赶出了33层,连带着今日值班的保安和助理都被毫不留情地训斥和责罚。
不仅加强了对那位先生的禁锢,那个对先生表露出同情的保安,更是被当场解雇。
竟是要斩草除根,连一丁点自由的希望都不留给人。
降谷零沉着脸回了安全屋,先是将自己得到的情报上报组织,表示33层根本没有什么研究室,只有一个被强制爱的男人。
组织很快回复:“说不定资料就在那个男人手里,你装着被辞退的保安混进去一探究竟。这个任务很重要,波本,我会让人去协助你。”
降谷零凝神沉思,组织到底为什么非得要这份资料不可?说起来,组织对生物、医疗方面是不是太过重视了。
他默默将这个信息记在了心中。降谷零:“啊,刚刚似乎是我说错话了呢。真是抱歉,我真希望能让你有一个愉快的下午茶时间,却差点让场面尴尬。”
由理急忙道:“不是安室先生的错!是社长不好!”
降谷零:“嗯?为什么这么说?”
由理犹豫片刻。
降谷零上前,伸手替她把散乱的鬓发捋至耳后,绅士地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
“真的不能说吗?”金发男人与她对视着,轻声道:“由理,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怎么办呢?你可以告诉我么。”
女人一愣,心理防线瞬间被冲毁。
“好、好的……”由理脸颊红红,望着降谷零的目光里藏着点爱慕:“安室先生,不管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长谷社长的照片。
降谷零盯着照片,冷笑了两声:“长谷佑贵,胆敢在公安眼皮子底下搞非法囚禁的人……呵。”
接下来的时日里,克里斯蒂娜和村中努仿佛真的成了被诅咒的未婚夫妇,每天都有事情频频发生。
一开始大家还愿意配合,时间长了,几乎没有人当回事,因为他们并没有受到威胁,倒霉的只有克里斯蒂娜和村中努两个人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这趟豪华游轮的航程是七天,目的地是铃木家的“天使之心岛”,恐怕人人都会叫来自家的直升机当即飞走。
然而,一切在第四天的傍晚彻底发生了改变。
一种小型的双水晶球礼物,被化妆成女巫的蒙面人陆陆续续送到了客人们的手中,饱和度高,被灯光折射闪烁的时候,像极了霓虹灯。
而正站在一旁,和七海奈奈生说着话的萩原研二也被突然递了一个。
萩原研二不明所以,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正想把这个“礼物”还给蒙面女巫,偏偏对方逃离得飞快。
原本凝滞的连接管,突然开始缓缓流动。
七海奈奈生浑身一冷,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不解地嘟囔道:“……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可他最近很安分,根本没跟什么人打交道啊……
啊,如果要说奇怪的人,昨天那个金发外卖员绝对算一个。
可惜,还没看清他的脸,金发男人就主动转身离开了。事后调监控,竟然没有监控拍到他的脸。
“果然是想要偷研究资料的商业间谍吧!”
七海奈奈生登录了【长谷社长】马甲卡,从32楼的卧室里出来,气势汹汹地杀到楼上。
“滴——”
金属门刚开一个口,七海奈奈生就迫不及待地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自动感应的大门再度缓缓合上,两边的安保大汉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痛。
他们是见过那位先生的,年纪轻轻就被囚禁在屋子里,精气神都快被磨没了,见到陌生人还会感到害怕,话都说不了几句。
“唉……”
保安们幽幽叹气。
难怪工资开这么高,应聘上的人却不多。换个正义值高的的人,早就把社长举报了。
见死不救,他们真不是人啊。
转瞬之间,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不行,此处范围狭窄逼仄,不管扔在哪里都会造成建筑大面积损坏和人员伤亡。
更重要的是,萩原研二正拿着它。
莫大的惊惧一路灼烧到骨头里,她的脑海中再一次闪过萩原研二在火光中死去的场景。
余光从未如此迅疾过,意识到自己是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旁边是船上的杂物间,想要把炸弹从房间内的窗户里扔去海面上,几乎是极限操作。
她劈手夺过了水晶球,另一只手箍住了萩原研二的手腕,脊背用力往后撞去,一并摔进了自己的房间内!
炸弹从窗中扔出去的后两秒,在水面上轰然发生了爆炸!
那一秒内,七海奈奈生倏然一个翻身,把萩原研二从自己上方拽下来,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而火光亮起的那一秒内,萩原研二看清了七海奈奈生的口型,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
“我保护你,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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