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Chap.121
再没有哪一时刻感受到比这更深的震撼了,萩原研二想。念头转瞬即逝,他所有亟待起身、用身躯护住她的动作都来不及。
时间在那一刻不是线性,而是被无限拉长,一切来不及的动作都像是慢镜头。
萩原研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灼烧着的,是怒意。
不是对她以她肉身凡躯想要护住他、不把自己优先考虑的怒意;
而是对明明应该是保护者,却没有在刹那间预料到她所有反应,从而给她造成了可乘之机的他自己的怒意。
怒意。痛苦。绝望。
如果世界是一部漫画,此时此刻他的身上一定有很多或粗或细的线条,粗粝地爆发开来——
意想之中的巨大痛感并没有袭来。睁开眼的时候,萩原研二发现自己和奈奈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日常家居风,不太寻常的是桌面上摆着枪支和成排的小型刀具。
“不错的陷阱。”
诸伏景光的身姿笔挺,脸色也不因这场意外而动容,看似将一切都掌握在手心里。
可他的脚掌向外半旋,双臂自然垂下,拳头悄悄握紧了,俨然已成进攻之势。
七海奈奈生把他的姿态变化都收入眼底。
“你不用这么防范我。”奈奈生说,“我没有恶意,至少不会想着杀你。”
“是吗。”七海奈奈生自己跟自己吵了一架,完事后,又间接引导龙舌兰去搜他的卧室。
能够有空闲跟踪他的人只剩下两个,方才,他又用【快递小哥】的马甲现场确认了一遍。
追踪他的人不是降谷零,而是诸伏景光。
这很好。
降谷零比诸伏景光难骗得多,而且后者跟社长有过一段交情,前者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七海奈奈生慢慢开着车,从公司往郊外的研究所驶去。期间,他多次试图从后视镜中寻找到景光跟踪他的蛛丝马迹。
结果什么都发现不了。
“还是有差距的啊。”奈奈生感慨道。
景光是专业训练过的,在追踪与反追踪的课程里下过苦功夫,当然不是奈奈生在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赶上的。
诸伏景光跟着长谷社长,找到了隐藏在山林中的研究所——所以说一个普通的医药公司,为什么会把研究所放在深山老林里啊!
景光想不通。
他只觉得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研究所很好潜入,安保措施跟33层一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普通人而言寸步难行,却难不倒专业人士。
诸伏景光很轻松就潜入了研究所。
今天似乎是研究所的休息日,来往的研究员不多,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自己的岗位上。
长谷社长刚研究所,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诸伏景光慢了半拍,跟丢了人,只好寻找机会胁迫了一个研究员,问到了进入核心研究室的条件——唯有社长和社长助理的手里有开门的身份卡。
等问完话,就把人打晕,塞进了等身高的柜子里。
社长的研究助理三日前就生病,告假回家修养,至今还没能回来上班。
诸伏景光先是从助理的工位上找到了开门的ID卡,然后一路顺利地潜入到了核心研究室的门前。
只差把门刷卡,他就能拿到组织要求的研究资料了。
诸伏景光已经能看见那扇厚重的自动门,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ID卡。
他慢慢地、慢慢地停下了脚步,遥遥看了那扇门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彻底停下。
旋即,转身就跑!
诸伏景光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那你倒是别握着枪柄不放。”
男人的目光穿透力极强,钉死在奈奈生的右手处。
奈奈生的两只手,从始至终都缩在口袋里。
七海奈奈生微微哑然。
他把右手从白大褂的外衣口袋中抽出来,一把通体黝黑的手.枪也随之暴露在灯光下,男人修长的手指果然紧紧扣在扳机上。
“果然瞒不了多久。亏我还特意加深了白大褂的外衣口袋,还加厚了布料内衬,就怕布料突出手.枪的形状。”七海奈奈生说道。
诸伏景光淡淡道:“你的双手又护着口袋,行走间多有谨慎,证明口袋里必有东西,还很危险——当然,也可能是个幌子,吸引我的注意力。”
“可是你的外衣右侧比左侧绷得更直,衣角也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要知道,一把枪再小,它也是有重量的。”
诸伏景光说:“至于是不是枪,诈一下就知道了。”
七海奈奈生:“……”
好,不愧是个推理番。
随时随地都能来几句推理秀,是吧?
奈奈生真情实感地说:“你不去当侦探,是这个世界的损失。”
诸伏景光诧异一瞬,弯了弯眉梢。
在这种两方对峙的情况下,诸伏景光竟然还笑的出来。可他笑归笑,气势半分不减,一双眸子像淬了冰与火,带着坚不可摧的锐利。
景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明明是他被坑了一把,但他却不觉恼火,反而觉得是自己不够警醒,才会入了这个局。
男神眉目含笑,奈奈生自然动容。
好家伙,留着胡茬都能笑的这么风流好看。不多看几眼,是自己的损失。
他要是去当牛郎,奈奈生愿意花光用马甲挣来的钱,给他开香槟塔。
但恐怕本体还没踏入夜店半步,就会被道德感极高的男神皱着眉头赶出去,说不定还会联系家长,让人来把奈奈生领回家。
奈奈生正胡思乱想着,就见诸伏景光收起笑容,也从暗袋中抽出一把枪来。
枪口直直对准了奈奈生。
“把研究资料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命。”诸伏景光冷着脸,说道。
诸伏景光没想到再次与社长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但是,只要想到那个被禁锢在33层的年轻男人,那一颗怜悯之心几乎消弭得无影无踪。
“把资料交出来!”诸伏景光持枪逼近。他做好了长谷社长反抗的准备,也准备好进行一场武力冲突。
岂料,身披白大褂的男人非常丝滑地点头:“行。”
景光:“……?”
好配合,难道其中有诈?
七海奈奈生把手.枪放回口袋,无视诸伏景光的枪,自顾自地朝他走近。
两人最近时,黝黑的枪口距离长谷社长的面颊不过几寸之遥。
奈奈生停下脚步,微微侧脸,让枪口直直对准了他的眉心。
诸伏景光没有后退。
角落的顶灯突然坏了几盏,明亮度一下降低不少,衬得远处核心实验室门前的灯光越发明亮,连那扇门都显眼不少。
一缕极细的光束恰好斜斜落在两人中央,将那柄枪、以及持枪人的宽大手掌,皆是笼罩在内。
光束两侧,是奉命前来暗杀的杀手和在生命威胁前不为所动的科学家。两人长身而立,侧颜皆是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明亮的双眸,锐利的眼神。
在这股针锋相对的气场中。
七海奈奈生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拍好没拍好没?!快快快!”
系统第一次配合宿主干这种事,慌张道:“别催,在拍了……准备啊,3、2、1!”
随着脑海中一声“咔嚓”,七海奈奈生满足了。
七海奈奈生在干嘛?
他在凹姿势和诸伏景光合影,打卡留恋。
奈奈生在识海中看了看系统给他们拍的照片,更加满意。
很有电影大片的范围,两人的眼神都很到位,故事感一下就有了。
甚至不用P图。
奈奈生拍完照,不再停留。他收回视线,大步朝实验室的门前走去。
“来吧。资料都在里面,我把它整理好再给你。”七海奈奈生维持着淡淡的语气,头也不回地说。
诸伏景光:??这几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分配好了时间,轮流在公司附近蹲点。此时,正好轮到诸伏景光。
时隔多日,长谷社长总算踏出了公司。
他再不出来,诸伏景光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例如有人正在跟踪他,所以不敢离开公司。
龙舌兰的报信来得比社长露脸更快。
诸伏景光立刻通知了波本,并决定自己先跟着社长,免得又一次失去他的行踪。
诸伏景光将现金压在咖啡杯下,起身去开车。
咖啡厅的玻璃门突然被一个青年从肩膀推开,青年侧着身,怀中垒的高高的纸箱几乎完全挡住他的视线。
“抱歉抱歉……麻烦让一让,我来送快递!”快递员高声喊道。
诸伏景光下意识给他让了路,还伸手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纸箱山。
快递小哥从箱子后抬头,对着诸伏景光笑了一下:“多谢啊。”
咖啡馆正对着公司大门,从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马路的每一个动静。
诸伏景光的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
那是社长的车。
“不客气,小心一点。”诸伏景光随口回了一句,匆匆推开店门。
快递员把箱子交给前来交接的咖啡店员工,回眸注视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十分细微的弧度。
下一秒,他的面色恍惚一瞬,眼眸深处那抹灵动的感觉随潮水般褪去。
快递小哥顿了顿,转过头,继续着他的工作。
发生什么事了。
诸伏景光觉得很莫名其妙。
他被刻意挑衅了一下,还没对此做出回应,又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长谷佑贵究竟想做什么?!
诸伏景光拿不准要不要跟着进去。
他疯狂地转动脑筋,在演算、猜测长谷佑贵的真实目的。
波本给他发了暗号,表示自己正在赶来的路上了,让他万事小心为上。
为了方便逃生,火警响起后,实验室的门就会自动解锁,推一下就能开。
七海奈奈生推开门,回头对还杵在原地的男人说:“不敢跟进来?你怕了?”
诸伏景光:“……”
奈奈生:“不敢来就算了。你走吧,回头就跟你的雇主说你不敢进门,所以没拿到资料。”
诸伏景光:“……”
他平静道:“激将法对我无效。”
话是这么说,诸伏景光还是顺从心意,迈步跟了上去。进门前,他手指微动,给波本传去了消息。
如果不是术式房间的规则如此,她觉得真的和萩原研二做应该也会是一个非常愉快的体验的。他简直就长着一张很会搞花样的脸。光是脸都能勾起人的一切念头。
七海奈奈生抹了把脸,把门锁上,然后背靠着门,缓缓坐下来。香薰的味道越发浓郁,她手指扣着自己的衣料,尝试着和萩原研二找点话题。
思来想去,却发现不愿把他真的拖入黑暗中的话,其实彼此之间已经没有共同话题了。
七海奈奈生想了想,特别认真地提议:“出去之后,我能邀请研二和我共度良夜吗?”
萩原研二的呼吸骤然一顿。
他读懂了潜台词。
不,不算潜台词了。是明示。
他被她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啼笑皆非,摇摇头,却又意识到她看不到:“……你在说什么啊,奈奈生。我明明就——非常愿意。”
愿意到根本不需要你用如此语气来询问我。
只要你对我有分毫爱意,我就甘之如饴。
萩原研二这样想。
第 122 章 Chap.122
情况一开始还好,两人隔着门似乎能正常交流,声音听起来也是正常的,只是彼此之间究竟在想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两人也除了一开始的那句话之外,也很注意地避免了继续深入探讨和情爱相关的问题。
思来想去,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彼此之间产生的联系也很少。彼此之间的生活也在渐行渐远。
如果不是这次豪华游轮偶遇的契机,恐怕两人会越发生疏,或许下一次见面时会有些怅惘,彼此之间原来也曾经那样好好相处过、约会过吧。
一向善于控制对话节奏、永远不会落下话题的萩原研二,却在此时觉得自己无比贫瘠和匮乏。
不能聊情感,一聊身/体就会有所反应,会越发难以忍受。
奈奈生对保安们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正在语重心长地教育马甲:“虽说都是工作,但我给你安排的这份工作,不是比之前轻松很多吗?”
摸鱼哥的眼睛黏在电视屏幕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
奈奈生怒不可遏,一把夺过手柄:“你还玩!”
摸鱼哥怔了怔,总算转头,施舍了主控一个眼神。
奈奈生:“你知道你差点捅出篓子来吗?昨天那个外卖员,他是商业间谍,来偷东西的!”
摸鱼哥:“……”
奈奈生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让人把饭送进来?我没有设定过这个程序。”
难道真的是【摸鱼精英】的特质,让摸鱼哥开发了摸鱼新思路?
可之前的几个月,他都很老实啊!
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站起身,往房间角落走。奈奈生紧紧跟着他,眼睁睁着看着摸鱼哥对着角落弯腰,掏起了垃圾桶!
奈奈生:“…………”
好崩溃,这个马甲真的还正常吗?
黑发青年直起腰,将一个沾着可乐渍和食物残渣的外卖盒递给七海奈奈生。
奈奈生死活不肯接:“你直说,这个盒子怎么了,不要把它给我!”
好脏,救命。
“这里。”
青年指了指盒子上的宣传图案。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没什么语气,却带着点磁性,是很好听的嗓音。
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怪。
“外送到家,不用出门也能吃到美味披萨。”摸鱼哥说,“既然是工作,就该做到位。”
奈奈生:?
你可是摸鱼精英,你跟我说工作要一丝不苟?
摸鱼哥理直气壮地:“我点了披萨,他们就应该送上门。”
奈奈生:“……难道不是因为少走几步路,你就可以摸鱼了吗?”
“这不矛盾。”摸鱼哥答道,“他们工作,我摸鱼。”
奈奈生:“…………”
奈奈生大受震撼。
好你个摸鱼哥,你竟然还是个双标怪!
奈奈生把游戏手柄装在手提包里带走,美其名曰:“这是对你摸鱼的惩罚,明天再还你。”
屋子里有吃有喝有电脑,奈奈生觉得自己并不算残忍。
摸鱼哥却很是心碎的样子。波澜不惊的表情碎裂一角,依依不舍地追在主控身后,企图用沉默挽回自己的游戏手柄。
他的脚步很轻,奈奈生没注意后面跟了个人,走到门口刷卡时还被吓了一跳。
奈奈生哭笑不得:“就这么离不开?”
毕竟是自己的马甲。
奈奈生心软了,温声安抚:“好啦,但是你确实做错事了,对不对?回去吧,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来的。”
“记得好好反省啊,再犯错,我就不把它还你了。”
摸鱼哥微微低头,目光锁死在手提箱上,脚步一动不动。
奈奈生微微提高音量:“还不回去?”
摸鱼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金属门再次关紧。奈奈生收敛笑容,冷着脸扫了两个保安一眼:“里面的研究资料很重要,最近商业间谍很多,你们要多注意。”
两个保安恭敬应是。
等社长背对着他们的时候,又纷纷抬眸瞪了男人一眼。
什么商业间谍?分明就是个囚禁人的说辞,还当众调情!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什么的,这种烂大街的PUA手段……
社长真的是个烂人!奈奈生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栏。
【状态:即将进行破产清算(负债三百万日元)】
奈奈生抖着手,把桌上那一沓哗啦响个不停的纸拿起,刚垂眸,就被一大串财政赤字刺痛了眼。
奈奈生冷静了三秒,把系统从小黑屋放出来。
系统欢快地:“宿主,你可算想起……”
奈奈生打断它:“我想了想,不如我们同归于尽吧。”
系统:“??”
奈奈生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以我的非酋程度,这辈子恐怕是抽不出什么好卡了。解绑要求的称号达成条件看起来也遥遥无期,至于让我本人亲自上场……”
“这个世界这么危险,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你不是没能量,不绑定宿主就会死吗?”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系统惊恐:“?!”
奈奈生说完,操纵着马甲就往楼下的马路边冲去,边跑边喊:“我这就找个车创死自己!”
系统大惊失色:“宿主,你冷静点,不要冲动啊啊啊!!”
被社长看上,那位先生也太可怜了吧!
这种黑心钱真的有必要赚吗?要不要去报警啊?
奈奈生拎着手提箱,回了楼下的卧室。他把装有手柄的箱子,往柜子里随手一塞。
他给长谷社长定好之后的行程——去真正的研究所干活——之后,意识就退出马甲,回到了本体身上。
七海奈奈生恭恭敬敬地用香皂洗好手,又偷了三根烟,拿了一个橘子摆好,才打开抽卡界面。
系统向他保证:“我调好比例了,这个SSR保底绝对能出人物卡。”
七海奈奈生非常紧张,深吸一口气,直接抽了十发!
彩光闪过!小系统还挺好骗。
啊,突然觉得自己好坏。下次赚到大单,给它一点零用钱补上吧。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招数。
初次使用就如此熟练,难道他在给人挖坑的道路上天赋异禀?
七海奈奈生心头那点微妙的罪恶感和疑惑,很快就被老师分发下来的试卷冲散。
奈奈生埋头做着课堂小测,做着做着,笔头一顿。
只一瞬停顿,他又面色淡然地往下答题,动作自然,没有引起老师的注意。
有人在他的公司搞事。
一百抽的大保底,终于出货了一张SSR卡和几张SR卡。
奈奈生跳过其他卡,直奔SSR。
【无心杀手】东京最近突然出现了一家医药公司,除了生产日常用药之外,他们还会卖一种特效药。
据说是对某种基因病有奇效,用来治疗一些疑难杂症。
一开始没什么人信,不知怎的,名气突然就大起来了。也有人怀疑药物安全,但长谷医药公司十分坦荡,将药物研制、实验、试用、上市等过程中,所有能公开的证明统统直接放在官网,还盖了政府的印章,叫人挑不出刺。
降谷零,化名安室透,是日本公安派去黑衣组织的卧底。
他看过这家公司的新闻,起初并不在意,直到他收到了来自组织的任务。
组织命令他潜入长谷医药公司,找到特效药的药物研制资料,并偷出来交给组织。
简而言之,组织要他去当商业间谍,窃取人家的商业机密。
降谷零以擅长情报调查、奉行神秘主义的人设潜入组织。
前者是因为情报人员比武斗派更珍贵,接近组织核心的速度会更快。后者则是为了避开组织的监视,和公安接头——都是神秘主义者了,找不到人也很正常吧?
他以为这又是一桩平平无奇的间谍任务。
但在调查过程中,降谷零逐渐发现不对劲。这家因“走了好运,碰巧研制出新药才平步青云”的医药公司,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
比如,所有员工都对公司的药物研究所忌讳莫深。别说在日常聊天中提一句,他们就是搭个电梯,目光都不敢停留在33层的按键上。
三十二层开始几乎是无人区。
“为什么三十二层以上没有员工?”
降谷零穿着披萨外卖员的制服,以一个外卖员的身份和员工们打成了一片。他假装好奇地感慨:“难道那两层都是社长的专属办公楼层吗?好气派啊……”
话音刚落,原本其乐融融的人们突然僵住了。
全场静寂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敢接下一句。
一刹那,降谷零便知道情况不妙。他对33层的传言不甚了解,倘若知道员工们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他会用更委婉的方式试探。
话都说出口了,降谷零只好装作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周围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又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
“安室先生初来乍到,甚至不是这里的员工,不知实情,好奇问问也很正常啦。”
“哈哈哈,大家不要这样看他,他会害怕的。”
“好了好了,不提那些。这个蛋挞很美味,对吧?”
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把话题翻篇。
降谷零很配合,没有再提,却暗暗提高了警惕。事后,他却被一位女士挽着手,东躲西藏地避开耳目,拉进了隐蔽的楼梯口。
女士主动为他断后,确认无人后,谨慎地关紧了楼梯间的门。
一间医药公司而已,却让降谷零体验到了地下接头交换情报的刺激。
降谷零微笑着,语气温柔轻缓,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由理,特意拉着我到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名为由理的女人贴着墙,明明金发男人和她还有几步距离,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她却不敢看降谷零的眼睛,眼神游移,脸一点一点红了。
姓名:水原秋
年龄:27
性别:男
技能:体术lvmax、枪械lvmax、暗杀lvmax
不愧是SSR!
人家都是十级满级,你是直接max。
奈奈生翻转卡牌,看了看卡面。
卡面无敌帅,险些让他心跳加速。
黑发男人斜坐在断壁残垣之上,手里擦着一把狙.击.枪,黑发黑瞳,神情淡漠。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结实,穿着一身灰黑色的作战服。大腿处紧紧勒住一个战术腿包,长筒军靴随意踩在石砖上,一把染了血的匕首就丢在他的脚下。
男人侧着脸,随意瞥向镜头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卡面,让人不寒而栗。
背景都是灰色的,连天空也灰蒙蒙一片。
唯有那把匕首和男人下巴处溅上的鲜血,成了卡片上唯一的色彩。
七海奈奈生过度惊喜,又被卡面帅到了,只顾着认真品鉴帅男人,连系统恭喜他出货都没有听见。
“这哪里像杀手,更像雇佣兵才对。”奈奈生说。
彩光再次闪过,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距离太近,七海奈奈生受惊后退,却被地毯绊了一下,跌坐在地。
他愣愣仰头,跟自己的卡牌来了一个山与海之间的对视。
“你、你好高……”奈奈生呆呆地说。
男人垂眸与他对视,静了片刻,俯身朝他伸出双手。
奈奈生一愣,下一秒竟被掐着腰,直直抱了起来!
他不由地瞪大了眼。
“这些话,我和小阵平都没有说过哦。”萩原研二靠在墙上,蓦地笑了两声,“当时真的感觉天塌了,后来父亲的新生意有了起色,所有的债居然奇迹般地一点点还清了,但是我绝对不会再过那种生活了,我需要平静、稳定、不变。”
看上去很风流的萩原研二,骨子里其实是个稳定到底的人。认定了就不打算变,变化和波澜都会让他回忆起从前的动荡。他讨厌那种失控的感觉。
“那研二是怎么想我们之间的关系的?”七海奈奈生咀嚼着他的形容词,只觉得自己和他说的没有半分关系。
她不是他的理想型。
“是一见钟情。”他说,“逆着理想型来,却让我一见钟情。你是我生活中愿意接受的最大变数,奈奈生。”
第 123 章 Chap.123
七海奈奈生很久都没有说话。
久到萩原研二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忍不住担忧地问:“奈奈生?”
静默滋生了不确定性。
萩原研二在一片阒寂之中,思绪千回百转。
他不太能确定七海奈奈生对他过往有什么想法,但他并不后悔告诉她这些事。
而他呼唤她名字的声音隔着门,显得有些遥远。
七海奈奈生的耳朵紧贴在门上,门上的那一块已经被她耳朵的温度染得发烫。
“研二。”七海奈奈生喊了一声,“等明天我们从这里出去了,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七海奈奈生倏地回神,连忙:“有的有的。”
诸伏景光明显有点不信,但没拆穿,而是又说了一遍:“这边车流量大,跑太快很危险。我似乎还听见,你说,你想……”
他适时停顿,没把“死”字说出来。
但男人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七海奈奈生有点尴尬,他当然没想着真的找辆车创死马甲,路过的司机多无辜啊,怎么能把路人拖下水。
他只是想吓一吓系统,从系统的金库里抠点钱氪金抽卡……
“我没有想要自杀,我就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奈奈生叹了口气,主动退了好几步,离马路又远了点。“你放心吧,我是很爱惜生命的。”
诸伏景光并未完全放松,他路过时刚好看见这个青年冲下楼。青年面上一闪而过的绝望之色,绝非作伪,但他现在的话语也很真诚,不像在骗人。
恐怕刚刚的确想要自杀,被拦下来冷静了一会儿,现在又后悔了吧。
诸伏景光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早,来得及跟这个男人多聊几句。
他纵使加入了组织,也有一颗善良的心。
这只是个普通人,与组织没有牵扯,一会儿说话时再注意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诸伏景光不肯走,缠着他聊天,七海奈奈生反倒担心因为自己耽误他的事。
卧底可是大事!耽误不得!等把作业完成,奈奈生早就困了。他往床上飞快一躺,被子一拽一踢铺在身上,完美躺平,神情安详地说:“晚安,玛卡巴卡,美好的夜晚开始了。”
七海奈奈生闭着眼,极快陷入沉沉的梦乡之中。
他睡着……
开玩笑。
睡是不可能睡的,美好的夜,合格的卷王就该一刻不停地为金钱奔波。
当然,清醒的是七海奈奈生的精神意识和马甲号,至于他的本体,那是真的入睡了。
七海奈奈生不得不说出部分真相,以打消男人的忧虑。
“其实我是一个公司的社长……只不过是快要破产倒闭的公司社长。”奈奈生沮丧地说,“本来想着大干一场,结果反而倒欠三百万,倒霉死了。”
他说的真情实感,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倒霉。
诸伏景光信了,顿时了然。
因为破产而想跳楼的人年年都有,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也是其中一员。
这种事任谁都不好解决,景光只好安慰了几句“只要活着,多努力,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之类的话。
七海奈奈生逐渐振奋。
不是因为诸伏景光那些挑不出刺的安慰话语,而是因为……
但是,兄弟,你商务才刚刚到三级,连摸鱼哥都比不上。
七海奈奈生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原本以为开的是医药方面的公司,或者与医学有关——多少和马甲本身的技能挂钩嘛。
结果发现他开的是房地产公司。
隔行如隔山,这跨的有点远啊!
奈奈生当机立断:“公司必须现在就转型,再不转就要被破产清算了!”
系统没有意见,事实上,它也无权阻拦七海奈奈生的任何决定。
结合七级的专业医药技能,七海奈奈生决定把房地产公司转成医药公司——既能满足马甲“当社长”的愿望,又能不浪费技能点。
不过三级商务实在太弱,奈奈生决定先提一提商务技能,再谈把公司做大做强的事。
整间公司除了老板(奈奈生本人)之外,还有一个销售兼人事。奈奈生开着马甲,去了趟歌舞伎町,从【造型师】手上拿了点钱。
马甲们的钱,说到底都是他的钱。左手倒右手罢了,奈奈生一点儿都不心虚。
他把唯一的员工也辞退,转头就给马甲报了个商业技能培训班,把人丢去升级技能。
培训班是网络课程,可以上夜校。白天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奈奈生给马甲找了个兼职,让他去上班学学别人家的管理和经验,还可以赚点生活费。
之后的日子,七海奈奈生过得忙碌且平淡。
白天用本体上学,间或分出点意识去看看马甲们的工作是否顺利。晚上,先让本体睡觉,再切到马甲上去,给马甲安排行程规划或提升技能。
可马甲有不同的特质,失去主控的时间一长,就会按照卡牌上的设定行事。
第三次被特质打乱规划后,奈奈生意识到这样不行。
只有夜晚能操纵马甲的话,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况且他不仅是为了挣钱,还要找到取得“不可取代之人”成就称号的条件。
七海奈奈生开始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他也不是一上手就能三开马甲的天才,最初绑定系统时,他只能用一个切换一个。
锻炼精神力的方式很简单:不断尝试在本体清醒的时候多开马甲,把精神力用空,躺平睡觉,修养完毕后再度重复上述操作。
多次下来,奈奈生分神的技能已经非常熟练。开着马甲满大街乱窜打工的时候,本体在教室乖乖上课,还能思考和回答老师的提问,行动与寻常无异。
虽然一个不小心又进了几次医院……
付出与收益一对比,奈奈生觉得病得很值。
一段时间后,长谷社长的商务技能升了两级,医药公司也顺利开起来了。
社长卡的七级医药技能加上五级商业管理,再加上其他马甲的配合、系统被白嫖的计算能力,在商场上简直跟开天眼一样无人能挡。
奈奈生只需要用【造型师】混进高档夜店,听听陪酒牛郎或公主们的八卦聊天,偶尔亲身上阵当会儿牛郎,就能得到一些有钱人的小道消息。
长谷社长的卡牌自带几张高级药方,药剂研制出来后,再用【快递小哥】将宣传单混在包裹里,寄到药效对口的大户人家手里。
但凡有一个人心动,公司的市场就打开了。随后再以此为基点,不断扩大销售范围,同时加强公司基建。
系统则被奈奈生派去当网络水军——在推特上24小时狂吹长谷医药公司的药剂,夸它们性价比又高,药效又好。
每一个人或统都被奈奈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通辛苦的运作,再加上奈奈生数个日日夜夜的经营和努力,长谷医药公司才算慢慢走上正轨。
在还完五百万欠款后——奈奈生后来又贷款了两百万发展公司——奈奈生的猛烈进攻就停了下来。做太过火也是不行的,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抢的蛋糕太多,会被其他医药公司联合针对。
说到底,还是长谷社长手里的药方给力,不然营销再强也没用。
所以公司的情况一稳定,奈奈生就把长谷社长又丢进公司的研究所深造了——社长的办公椅偶尔坐坐就好,研究所比较需要你!
再搞多点科研成果出来啊,最好是专利费成百上千万的那种。
期间,七海奈奈生又抽了两个十连。
一如既往的非酋,只保底了一个新的SR人物卡。
奈奈生恶狠狠地质问系统:“你是不是为了多拿几次抽成,偷偷改了抽卡出货概率?!”
系统欲哭无泪:“我哪有这个权限啊!概率是定死的,我要是能动手脚,早就给你开后门了。”
七海奈奈生其实是相信它的,嘴上却不依不饶:“撒谎的话就关你小黑屋。”
奈奈生听系统嘤嘤嘤地哭了一会儿,才状似温柔地安慰它:
“好啦,我知道自己很非,没有怪你。是我不好,没有出货明明就是抽卡系统的问题嘛,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我向你道歉,不哭了噢。”
他幽幽叹气:“我只是太想早点抽出一张SSR人物卡……照我这样抽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帮你凑够路费呢,连解绑都做不到。”
系统呆了呆,这还是它第一次听到宿主用这种语气跟它说话。
一向被怼惯了的系统哪里顶得住美人的温言细语——七海奈奈生的相貌非常有欺骗性,美男计一用一个准。
它磕磕巴巴地说:“这、这个……”
七海奈奈生此时正在学校。同班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嬉闹,唯有他独自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微微垂眸,看着有几分沮丧和落寞。
“要是我的下一个十连还是抽到道具卡,那该怎么办?”奈奈生的情绪很低迷,说话声音都低了不少:“虽说SSR级别的道具卡一定很强,可是……”
系统很是心疼,连忙道:“虽然我不能调整概率,但是帮你调整出人物卡和道具卡的比例……这个勉强突破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奈奈生的唇角带上几分笑意:“哦?真的吗?”
系统连连保证:“真的!不过这个是违规的,我恐怕要消耗小金库里的一部分钱,也分不出精力去当水军了。”
“正事要紧,反正公司的名气已经不需要水军了。”奈奈生安慰它:“钱赚来就是要花的,用完再攒就好了。”
突破屏障消耗的钱其实不多,但系统是个葛朗台,花一点都心疼。
系统被温言软语地哄了一圈,晕头晕脑地去突破技术屏障了。
它一走,七海奈奈生就飞快地收起了那副做派。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右手的钢笔,心中感慨。 系统提醒道:“SSR卡与其他卡不同,是要激活的,你快试试。”
“这么特殊,可我还没来得及看特质呢。”
奈奈生边说着,边往卡里注入了自己的精神力。
萩原研二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许,顺着她的话思忖着:“想要做的事情,暂时只有抓到那个犯人。不过如果能和奈奈生一起的话……做什么我都会很开心啊。”
“出去之后的话,我想和奈奈生单独地约会哦,不被小阵平他们知道的约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哪里都行,看电影,逛广场……这一回,奈奈生能把hagi当成真正的男朋友吗?一天也好。”萩原研二慢慢地构想着。
不是像上次那样的一日约会,不是像之前那样,发现好友们真的跟过来了也无所谓的约会。
而是只有两个人。
但他意识到什么,很快又补充道:“如果不可以也没有关系。奈奈生拒绝我就好。”
她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她的身份并不是警察。
他有所猜想,却及时打住。
“研二永远这么贴心。”七海奈奈生嗓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蝴蝶一样,“明明构想的时候,是真正憧憬着的吧,为什么要不断压抑个人的谷欠望呢?”
答案当然是双方心知肚明的。
因为萩原研二喜欢七海奈奈生。
第 124 章 Chap.124
从术式房间出来的时候,现实世界仍然是深夜。
尽管两人早就有所准备,但还是被猝不及防地海水淹没过口鼻,在纯黑海浪上上下沉浮。
诸伏景光也是他前世——在三次元——喜欢的动漫人物之一!
四舍五入就是男神在安慰和鼓励他!
七海奈奈生抖擞精神,用力握拳:“谢谢你,Hi…这位陌生的先生!你的鼓励让我振作起来了!”
奈奈生惊觉口误,飞快改口。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hiro”的开头音调,细听却发现没有,略一回忆,那一声又像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景光疑惑地皱了皱眉,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位破产的社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一只手自然垂落,刻意地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一眼腕表,表露出着急的神色。
七海奈奈生的心脏怦怦跳动,面上却不曾流露半分。
他配合地说:“先生还有急事吧?都是我耽误了您,真是不好意思。”
景光笑笑:“哪里,社长先生以后也要爱惜生命才好。”
奈奈生也跟着笑:“当然,当然!”他催促道:“您快出发吧,别影响了您的行程。”
诸伏景光应了声,两人顺势道别。七海奈奈生站在便利店前的屋檐下,目送他离开。
背着贝斯包的黑衣男人走了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自然而然地回眸,扬了扬声:“社长先生,还不知道您的姓名……?”
七海奈奈生面不改色:“我叫长谷佑贵。”
还好刚刚多看了一眼角色面板,把名字记住了!
诸伏景光:“我是……”七海奈奈生当场把四枚游戏币兑换出来,丢进一个玻璃罐里。游戏币落入罐中,只发出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并没有硬币触碰玻璃的清脆声响。
仔细一看,原来那是一个已经装了四分之三满的玻璃罐子。
系统试图安慰:“别难过了,起码你还可以拿它们去夹娃娃或者抽扭蛋。”
总好过破袜子,抽到也只能丢掉。
七海奈奈生不吭声,沉着脸收拾桌子。香烟要在叔叔发现前偷偷放回去,橘子倒是可以留下自己吃。
但他想了想,指着橘子,对系统温和一笑:“来,这是我给你买的橘子,快吃吧。”
系统:“……你想当我爹?”
种花家的梗,你以为系统就不会上网冲浪了吗!
七海奈奈生吹了声口哨:“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说过啊。”
他本以为系统一定会气炸,不与他争辩个三百回合誓不罢休。
结果系统非常平静地:“我没有实体,吃不了橘子。”
奈奈生:?
这厮今天竟如此老实?
系统顿了顿,小声道:“……但你可以给我一百円当零花钱。”
奈奈生:??
系统弱弱道:“儿子向爸爸讨要零花钱,有什么问题吗?”
“哦,当然没问题。”
七海奈奈生听罢,面上带着微笑,手下却毫不犹豫地将系统禁言,丢它去小黑屋面壁。
他愉快道:“但儿子不听话,我也可以不给。”
[系统2333]的确是来攒路费的,它挣钱的方式有两个:
其一是每次氪金抽卡,它抽一成留作自己的小金库,其余充公。
其二便是由宿主单独赠予,送多少就是多少,直入小金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不过一人一统的首要目的都是完成解绑——让至少三个马甲获得“无法取代之人”的称号。
否则就算拥有再多路费,没解绑,系统也走不掉。
奈奈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躺平,倏地想起来还有家庭作业没写。
他在写与不写之间纠结片刻,还是选择把作业写完。不会的地方也认真地做了记录,等待明天老师课上讲解。
系统随时可能抽身离去,等没有了抽卡的特殊能力后,七海奈奈生依旧会是一个普通人。
马甲再牛,那也不是本体的技能。
“铃铃铃——”“铃铃铃——”
放学的钟声响彻帝丹高中,只消片刻,宁静的校园氛围便被学生喧闹嬉戏的声音打破。
日本一般在下午放学,剩余时间将会留给学生参加各种部活和社会实践,作为必修的学分之一。
七海奈奈生在上了高一之后就加入了回家部,此时正拎着自己的书包,慢吞吞地离开教学楼。
他觉得自己混在学生堆里毫无违和感,除了走得慢一点,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落在他人眼里,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得归功于七海奈奈生过于精致的眉眼,还有模特一样近乎完美的造型和身材比例。
细腻净白的肤色,五官在斑驳树影中越发明晰。刘海恰到好处,带着一点自然下垂的弧度。
鬓角的几缕墨色碎发随风轻轻扬起,连同少年翩飞的衬衫衣角、白色球鞋,恍惚间,少年感扑面而来。
可奈奈生随意瞥过的一眼中,看似温和的黑眸却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
大家都觉得这分明一位无人敢摘的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本人正打着呵欠,神情隐隐带着几分疲惫,对周围人或明或暗投来的关注一点儿也不关心。
不,多少还是有点在意的。
说明他今天的发型不错——这是他用自己的马甲卡【精英造型师】,替本体剪出来的发型。
会受到关注,说明这张卡牌是正宗的托尼老师,有机会可以在东京开家发型店,小赚一笔。
七海奈奈生一边想着,一边往校门口走。
奈奈生藏着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他有一个金手指系统——虽然他并不想要这个系统。
七海奈奈生是从三次元胎穿过来的,前十四年,他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直到十四岁那年,因目睹父母被卷入Mafia的斗争中惨死,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高危的综漫世界里,而且,他生活的地方正好是横滨!
那时,港口Mafia尚未稳定,武侦尚未崭露头角,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横滨陷入混乱之中。
救!
看乐子怎么都好,轮到自己穿越,他只想有多远跑多远。
七海奈奈生认为自己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并不具备拯救世界的能力和毅力。
家里没什么亲戚,唯有表叔武田川吉不知从哪儿知道了奈奈生父母双亡的事,火急火燎地赶来横滨,办完收养手续,就把人带回东京一起生活。
奈奈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最好就是当一个不引起主意的路人甲,从主角们的全世界路过。
虽说偶尔也会想和喜欢的动漫角色合影留念,但在警校组的毕业典礼上成功要到和大家的合照后,这点执念早已烟消云散。
他谨慎地活了十八年,却在生日那天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系统打断了路人甲的进程!
当时,奈奈生刚吹完生日蜡烛,脑子里就多了一道声音。
“宿主[七海奈奈生]先生,您好,我是二次元金手指系统,代号2333。请问要和我签订契约吗?我可以帮助您在二次元的世界发光发热,梦想成真。”
四年前的奈奈生或许会蠢蠢欲动。
四年后,亲眼见识过这个世界有多可怕的奈奈生,只会果断拒绝:“我不愿意!快走!”
系统沉默两秒,当做没听见:“默认时间已过,强制绑定中。”
奈奈生:???
感受到一股陌生的能量急速涌入体内,脑袋胀痛,七海奈奈生双眼一黑,直接气晕。
等再次醒来,木已成舟。解绑条件还很苛刻,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诸伏景光露出抱歉的神情,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对着伫立在屋檐下的男人胡乱比了个手势,就一边侧耳接起电话,一边气喘吁吁地跑远了。
七海奈奈生没有一直盯着他离开,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他走回楼上那间空空荡荡的办公室,保持着无声的状态,把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连衣服口袋、头发丝、皮鞋底部都没有遗漏。
没有窃听器。
奈奈生一边唾弃自己怀疑男神的举动,一边松了口气。
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另一边
诸伏景光把手机设定的倒计时闹铃关掉,又仔细回忆了一遍与那位社长谈话的全过程。
自己没有说不该说的话,对方也没有异常的举动。
看来是想多了。包括今晚的抽卡,七海奈奈生一共抽了七十次,保底了七次。除了拿到三张暂时没什么用的道具卡外,还有四张人物卡。
分别是:【商界精英】、【快递小哥】、【精英造型师】、【公司社长】
这个人物卡的名字是有水分的,不能尽信。比如第一张【商界精英】,乍一听或许会觉得他是什么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起码年薪千万日元起步。
但真实情况是,这张卡的确是精英,但他是吃死工资的摸鱼精英……
就一个天一个地,让人直呼坑爹。
还不如把卡牌改名叫摸鱼精英。
但奈奈生没有抽到一般游戏都会有的改名卡,只能遗憾作罢。
七海奈奈生今夜不打算三开马甲,彻夜打工,他得修养一晚,恢复精神力。
他不放心马甲们的工作,决定先去挨个巡视一圈。
七海奈奈生第一个选择的是【商界精英】,简称摸鱼哥。
奈奈生睁开眼睛,发现失去主控后的摸鱼哥果然很会享乐,早早下班回家了。现在正躺在懒人沙发里,衬衣皱皱巴巴的,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玩着马里奥。
茶几上还有没吃完的炸鸡和肥宅快乐水。
工作手机则是被塞进了沙发角落,保证不会碍事。
奈奈生:“……”
好气啊啊啊啊!
一个没注意,这家伙又循着卡牌设定去摸鱼了!
七海奈奈生先是“气急败坏”地接手进行到一半的游戏,把桌上的炸鸡和可乐吃光,才仿佛顺气一般,慢条斯理地进卫生间整理仪表。
他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个被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人——有些虚胖的脸蛋,方形黑框眼镜,黑色眼瞳,符合“路人甲”设定的朴素五官。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摸鱼哥的身高是在日本男人平均身高以上,挤电车的时候可以呼吸高处的空气。
七海奈奈生意念一动,一个缩小的光屏投影在眼前。
上面显示着这张卡片的角色面板:
【商界精英】
姓名:小室友江
年龄:25
性别:男
技能:商务lv5、游戏lv5、摸鱼lv7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他不擅长时时刻刻算计这些。
好在,他适应力很强,现在已经习惯了。
第3章误会
七海奈奈生受到了男神的鼓舞,决定打一场逆风翻盘的胜仗。
区区负债三百万,实在不行,大不了把系统洗劫一遍,逼它把小金库的钱先拿出来“投资”。
奈奈生拍了拍椅子上的皮革碎渣,无视椅子“吱嘎——”声,大摇大摆地坐下。
在整理桌上的公司资料前,他决定先查看马甲的角色面板。
【公司社长】
姓名:长谷佑贵
年龄:29
性别:男
技能:商务lv3、药理lv7、生物lv8
特质:追梦人(他喜欢追梦,却忽视了残酷的现实。)
状态:即将破产清算(负债三百万)
商务才三级,药理和生物的等级却如此高。这不该去开公司,应该搞科研才对。
路走歪了啊。
七海奈奈生琢磨片刻,觉得问题出在特质上,遂问系统:“他追的是什么梦?”
系统看了看马甲信息:“他不想当研究员,就想开公司,体验当社长的感觉。”
奈奈生欲言又止:“……”
第 125 章 Chap.125
就在雷动掌声渐趋歇止的时候,伏特加注意到,身边的科恩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伏特加刚想拦住他,准备说“就算你喜欢人家,见不得她和黑麦领捧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不识好歹”。
就听到科恩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地说:“我不同意。”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这个皮肤干巴、头发灰白的……呃,老头身上。
这些目光包含着好奇、恶意、看好戏等复杂情绪,眼神不断地在诸星大和七海奈奈生,还有这位干瘦的男人身上移动。
“我的意思是,我不同意克里斯蒂娜·丽莎尔和村中努警官的婚礼。”科恩嗓音平静,话语内容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那次青年组锦标赛,还记得么?你当时还拿了男子网球单打的冠军呢。”
安室透的确想起来了,然后,几乎下意识快速心算了一下——
青年组的年龄是17岁-21岁,八年之后的现在,那位七海小姐现在应该是在25-29岁的范围?而委托调查对象工藤新一今年17岁……嘶!
虽然只看外表,这个差距会被无限忽略。但存在这个较大的年龄差,女方疑心重一些倒是情有可原啊。
不过,景对此知情么?萩原研二。
警校时的同期好友,也是三年前沿蛛丝马迹、一举查出组织潜入警视厅的卧底的优秀同事,之后却因故拒绝了公安的邀请,现在正任职于搜查一课特殊犯搜查第3系。
并且,据诸伏景光所知,这位同期少为人知的另一个身份,正是七海奈奈生交往多年的男友。
现在,她突然起意要调查萩原……
黑发青年离意顿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算留下来看看,那位侦探所调查出的结果。
幸而,这无聊的等待中,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呆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就在时针缓慢指向晚上七点的时候,她忽然回身看向酒吧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来了么?诸伏景光同样精神一振,跟随她的视线看向门口。
身后的吧台之中,酒保似乎也到了换班时间,在依次跟客人们道别……收拾杂物的声音、愉快的低声哼唱,很快都随着脚步声一起消失……嘎吱一声是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从吧台后的内部通道离开了……
几秒的安静后,随着关门声,一个截然不同的年轻男声、带着明朗轻快的笑意,猝然响起在身后方向:
“抱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早在听到这熟悉音色的第一时间,诸伏景光已经心下愕然,几乎是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
较深肤色、穿着一身酒保服的浅金发青年,带着同样的惊讶与他对视。
此时,这对幼驯染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了四个大字——
他怎么在?!
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安室透才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红发女性,流畅接了下去:“你好,请问是之前约好的七海小姐吗?”
一边若无其事地打着招呼,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夹在腋下、装着对工藤新一调查结果的文件袋。
面对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的发小,现用名安室透的公安搜查官降谷零,此刻心情十分凝重。
原来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出轨调查,搜集到的情报也确实有些意思,但是……
景,你怎么会掺在这里、还坦然跟女方一起出面了啊!
“是我,安室侦探。”
奈奈生循声回头,望着曾在侦探社宣传页面上见过的混血青年,颔首打了个招呼。
时间是她选的,地点却是对方定的。
本以为是出于私家侦探的个人习惯,没想到,单纯只是因为腾不开打工时间?
没想到这样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居然都还要额外兼职打工,还是说这也是他工作需要?
不过更重要的是……倏地惊醒,奈奈生偏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没事。”
刚刚,本能一般,那个借力的想法出现之后,思绪顺理成章朝着利益最大化的方向滑去。
合理利用身边资源,只要能达成目的无须在意手段,这本就是她从小养成的思维模式。
何况,只是调查一个高中生侦探,这又算不上什么大事,对常跟侦探们打交道的警方来说,几乎只是顺手为之,没人会察觉……
然而青年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这翻涌的重重考虑,几乎刹那间为之一清。
反应过来,瞬间唇齿一绊,乃至不小心咬破了舌尖,一丝铁锈味的腥甜在口中荡开。
她微微皱起眉,心绪却因这微不足道的小小伤口,重新平息冷静下来。
仅是简单否认当然毫无说服力,心思电转,抬眼时已经整理好思路,她流畅地抛出了之前被拜托的事情。
“不,的确有一件事,你之前到底跟那个叫江户川的男孩,都说了些什么?”
冷不防被问到这个,青年微微一怔,摸了摸下巴认真回忆起来。
“澄清了他随口编造的危险谣言,传授了一些弥足珍贵的恋爱心得……大概就这些?”
“少了……比如,一见如故?很眼熟?”奈奈生挑眉给他补充。
“是啊,你上午遇到他了?”
萩原研二顺口一问,然而看着她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眸:“……唔,会告诉你这些,那孩子是看出来了?”
奈奈生幽幽瞥他一眼:“对。”
“还要多亏你透露了的年龄、携带的玫瑰、确告的在场……他的确有些侦探天赋。”
说到这里,她也有点无奈。
明明都是非常不起眼、且没什么明显联系的琐碎细节,落在男孩的眼中,不知为何就自行编织成了一环接一环的推理线索。
尤其当听他娓娓道来之时,那种顺理成章、事实确凿的古怪说服力与自信模样,很难让人再否认下去。
“的确如此。”萩原研二很是赞同。
不过被斜了一眼,想起会被推理出实情,还是源自自己给出的情报,他流畅地转换了话题:“咳咳,谁能想到,大人们都忽视的细节会被小孩子记下来呢?”
左右看看神态已经恢复自然的黑发青年与浅金发酒保,她若有所思地出声:“你们两个,之前认识?”
“是啊,”安室透抢先一步接过话,看了一眼黑发青年,笑容灿烂地解释,“这位、先生可是我们的老顾客了。”
了然好友的为难,诸伏景光点点头,主动抛出了包含身份信息的暗示:“不过,恐怕安室先生记得我的最大原因,还是岩居这个名字快要出现在欠款名单了吧?”
“岩居先生真是善解人意,我来之前还在想,如果碰面该怎么提起呢。”
成功接收到信号,安室透流畅地喊出了正确称呼。
望望相邻而坐的两人,他故作为难道:“不过,我是跟七海小姐事先约好了,您……”
“没关系,”不动声色瞥了眼黑发青年的腰间,奈奈生收回目光,朝这位忙碌的侦探摇摇头,“他就留在这里也不碍事。”
本就只是来收调查结果,她已经决定拿了资料就走,没必要再让对方特意避让开来,徒添事端。
就她所见,诸伏景光现在的麻烦已经不少,难得有个能放心常来的散心之处,自己就没必要多打扰了。
说起来,八年前在比赛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人心事重重,输了比赛一点不奇怪。
赛后又觉不甘心,故意不去领奖还跑来堵人,她理所当然一番驳斥。之后对方幡然醒悟,承认自己的问题,倒是还算知错能改。
但她也真没想到,诸伏景光这样看起来就十分正派的人,几年后居然会不惜去借高利贷,而且到了不得不放弃原本身份躲人的地步,恐怕是个不小的数目。
当时在街上见到人,随口打了个招呼就被告知此事,一开始,当真让她吃了一惊。
但看出对方似有难言之隐,又想起当初的事情,她便没再深究。
倒是那之后几次再遇见,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了些,甚至还找到了能养活自己的新工作,大概也算否极泰来?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没注意到,吧台之后,浅金发酒保的眼神更复杂了一层。
顺势拿出文件袋,安室透看着面前大约二十出头的红发女性,提醒道:“麻烦七海小姐告知一下委托日期与号码,就可以交付调查资料给您了。”
奈奈生依言报出正确答案,很快拿到了文件袋。
当初的委托要求就是调查结果尽可能详尽,而现在,手里这肉眼可见厚度可观的文件袋,明显诚意十足。
她也就一口回绝了对方“需不需要详细解说”的询问,跟安静旁观的诸伏景光打了声招呼,利落起身离开。
目送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门后,诸伏景光正出神,忽然听到身侧好友戏谑的打趣:“怎么,不打算追上去吗?”
“不需要。”
回头看见好友的眼神,诸伏景光恍然明白,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无奈解释:“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只是正好碰到了,而且本来有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接近……”
“噢~原来如此。”安室透故作恍然地颔首。
“看来最近很闲么,苏格兰,”他笑吟吟地感叹,“不过,没想到你偏好的是这种类型啊。”
诸伏景光一顿,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同样喊出了对方的干部代号以作回敬:“别想太多,波本。”
有几个新来的客人来点单,两人默契地同时噤声,等待无关人士离开。
酒吧的好处就是嘈杂,足以为正常音量的谈话提供掩护,即使光明正大地交谈也不会引人注意;缺点同样也是嘈杂,时不时会被打断。
不过今天的碰面属于意外,也就没人多在意这点。
实际上,诸伏景光也明白,好友其实是在隐晦提醒,自己现在的卧底身份不适合牵扯无辜。
所以等重新清净下来,他还是对自己的行为稍作解释。
“七海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上次意外碰到,差点在街上喊出了名字。”
察觉到对面陡然紧张起来的目光,黑发青年微微摇头:“不过,我借口因为欠了高利贷,不得不改换身份躲债的缘故,跟她说好保密的事情了。”
话音刚落,他听见噗嗤一声闷笑的声音。
“咳咳咳咳……高利贷。”
“我是说,咳咳,”被好友淡淡注视,安室透努力再努力,才勉强压住了灿烂笑容,“是个好理由,真的。”
“了解。”赤井秀一的手指只是轻轻地蹭过了她面颊上的绒毛,就遗憾地挪开,“……如果你需要,可以加入证人保护计划。”
“我有事情要做。”七海奈奈生摇摇头,“明明等一切结束之后,你也不会继续留在FBI吧。我可不想被陌生人监视着度过余生。”
说完,她没有多管赤井秀一的反应,准备走到七海建人的身边。
而就在这时,大厅内的广播响起,伴随而来的是普拉米亚疯子般的嘶吼:“你们——你们——又一次骗了我!是谁?!既然如此,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霎时间,七海奈奈生的心中划过不详。
下一秒,所有手中带了手环的人,都感觉到手环骤然缩紧,紧到狠狠匝着手腕,漂亮的表盘上,有蓝色和粉色的液体缓缓地朝着中心流动。
“很漂亮吧?我的炸弹……是谁设计了我,如果不在一分钟之内站出来——两种颜色混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砰’地一声,炸成漂亮的紫色烟花哦?!”
第 126 章 Chap.126
旁边的库拉索听到她疯子般的宣告,抬手就想要取下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偏偏这手环严丝合缝,仿佛手铐一般。
“给我解锁。”库拉索面若冰霜,手枪直直地对着普拉米亚的太阳穴,“我没有空陪你玩抓鬼游戏。”
“你算什么东西。”普拉米亚晃了晃手上的遥控器,“要不要试试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炸弹快?”
库拉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确定:
普拉米亚根本就是个不可能拉拢的疯子。
她对组织的态度是蔑视的,只不过是她的计划需要她库拉索参与进来,才会假意合作。
近来风头正盛的长谷医药公司,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市中心拥有整整一栋写字楼,引来无数人或明或暗的关注。
身为社长的长谷佑贵早就被人调查过好几遍,从家世到朋友圈,都没有任何权贵财阀的影子——看上去就是什么背景都没有的草根企业家。
这样的背景,却拥有价值千金的药方和科研成果,就像捧着金砖行走在街上的幼童,自然会被人觊觎。
七海奈奈生对此做了应对措施。
他先是声称自己进行了严格管理,所有资料一律不准带出去,研究员也得深居简出。
他把研究所置于大楼的第33层,几乎是大楼最高层。除了唯一的研究室,几乎没有窗户。通风管道也被锁死,还用上了红外线扫描仪,防止有人从通风管道爬进来。
唯一的入口处守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轮班制,确保24小时都有人守门。
也不知道这些安保是防止外人进入,还是不让研究员出去。
反正至今没看见过有研究员从里面出来,三餐和日常生活用品倒是有人出来接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黑发青年。
这个操作刚实施就骗了不少人,所有人都相信大门里面一定有好东西,价值极高的科研成果,或是其他什么。
可惜,里面只住了一个人,奈奈生抽到的第一个马甲——摸鱼哥。
七海奈奈生实在受不了摸鱼哥,就算给他设定了工作任务,摸鱼哥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然后划水摸鱼!
卷王震怒!七海奈奈生没能死成,他被人在半途就拦下了。
不是那个没用的废物系统,而是一个很眼熟的人——本体七海奈奈生认识的人。
拦下他的男人背着长长的贝斯包,一身黑衣黑裤,眼角微微上挑,这种丹凤眼在带着笑意时应当会非常吸引人。
可男人俊朗的外表被刻意蓄着的胡须遮去几分,气质也与过去大不相同。
七海奈奈生见过男人在警校时的样子,身着合身的警校制服,无奈地拦在金发幼驯染和暴躁卷毛同期中间,微笑着劝说着什么。
奈奈生初入警校,找不到自己的叔叔,鼓起勇气上前询问时,就是他们给自己带路的。
这不是诸伏景光么。
按照正常的时间发展,他应该已经进入酒厂卧底了吧?
七海奈奈生迟疑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比较妥当。
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马甲的时候碰见认识的人,而据他的了解,警校组的五个人,没有一个是可以轻视的。
诸伏景光能拿下代号,观察力自然不差。
奈奈生无法接受不做事的马甲,灵机一动,把人塞进了研究所当演员。
好在摸鱼哥的卡牌是个死宅。给一张舒适的床,几台游戏机,时不时更新Steam的游戏库,他就能愉快地呆在屋子里,几乎没有社交需求,也不需要奈奈生分神控制。
七海奈奈生真正的研究所设在郊外。
研究所的核心是长谷社长,也就是奈奈生自己。其余都是研究分支药物的研究员或助手,人不多,且全都签了保密协议,接受严格但不限制自由的管理。
奈奈生只有一个助手会涉及核心药物——助手也是他自己,就是新抽到的马甲卡,一张拥有六级药理、生化技能的角色。
这样的设置,基本能保证核心资料不会外泄。
奈奈生还在公司推行举报间谍有奖。
第一个被间谍贿赂的员工选择举报,被奖了一套市中心的公寓。
第二个人勇敢举报同事行踪鬼祟,总想着偷电梯卡上33层,奈奈生收到举报后进行调查,又抓出一个间谍,奖励他年终奖翻倍。
因此,对家派来的商业间谍甚至上不去33层,更别提找到真正的研究所。
但今天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同。
长谷社长的特质比较特殊,奈奈生时不时就得回一趟总部,坐一坐社长的办公椅,不然卡牌不会老实搞研究。
今天,七海奈奈生突发奇想,把社长的办公椅搬进了研究室。
他坐在椅子上,摸鱼哥坐在懒人沙发里,两人联机打游戏。
正打着游戏,传呼机突然滴滴响了起来。
七海奈奈生放下游戏手柄,摁开传呼机,问:“有什么事?”
那头传来保安的询问:“您叫了披萨外卖吗?外卖员说,是您让他上33楼的。”
奈奈生恍然:“对,是我叫了外卖,让他……”
他正想说把外卖放着,别让人上来,他亲自出去拿。
保安十分熟练地接话:“好的,先生,我现在就送进去。”
七海奈奈生:??
他立即打断:“谁允许你进入研究所?把外卖放着,我出来拿!”
奈奈生一开始没想太多,只以为是保安自作主张。
摸鱼哥沉迷游戏,头也没抬,理都没理主控。七海奈奈生也没管他,拧着眉,穿过长长的全封闭走廊,走到入口处。
入口处有一个厚重的金属门,要刷卡才能打开。
奈奈生从内部刷了社长的通行卡,肃着脸出去。通道外除了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披萨外卖员。
外卖小哥站在几米开外的电梯口,穿着送外卖的马甲,帽檐压得很低,拎着手上的餐盒,幅度很低地抬头瞥了一眼。
从他的视角,能看见金属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黑发男人。男人个子极高,有些偏瘦,一双眼睛狭长,眸色阴鸷深沉,面上似有怒容。
同是黑发,与部分员工的私下传言——“被社长关在研究所里的那位先生”——不同,他没有戴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外卖员收回了视线。
七海奈奈生打量了几眼外卖小哥,那人低着头,他除了看出男人比别人拥有略深的肤色,瞧不出其他的信息。
七海奈奈生皱着眉头,斥责保安:“怎么还让人上来了?!我难道没有跟你们强调过规定吗?33楼禁止所有人进入!”
他的嗓音沉沉,气势极强。
“餐食和生活物资都由你们领了提上来,里面自会有人过来提进去——”
其中一位保安弱弱开口:“社长先生,可、可是……”
七海奈奈生冷冷道:“可是什么?”
保安:“这两天的物资,都是由我们帮忙提进去的,是里面那位先生的要求……不过您放心!我们没有进研究室,物资都是在过道上交接的,有监控作证。”
七海奈奈生差点两眼一黑:“……”
这是他的疏忽。
在马甲的认知中,他的工作从做企划案,变成了伪装研究人员演戏。
摸鱼哥最擅长摸鱼,换了个工作,他也在想方设法偷懒。
摸鱼第一步,让人把饭送进来。
这样他就减少了工作量,可以有更多时间打游戏。
七海奈奈生内心无比黑线,表面依旧撑着气场,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保安。
保安的声音在男人的注视下越来越弱,最后也低下了头。
“从今天开始,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七海奈奈生冷冷道。
保安下意识看了一眼金属门,又极快地收回视线,小声请示:“包括那位先生吗?”
“对。”七海奈奈生毫不犹豫:“东西送到门口,他会拿进去的。”
“要是那位先生再让我们送进去……”
“不管他,”奈奈生冷酷道:“等他饿了,自然会出来拿。”
“这样真的好吗?”保安忐忑不安。
奈奈生不解地皱起眉:“当然。从研究室到大门,也有段距离。起码能让他走动走动,别整天躺——咳。”
躺床上玩游戏。“哇啊——”
七海奈奈生惊叫一声,被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径直抱了起来。
男人的动作自然又迅速,奈奈生没来得及制止。
他就像一只瘫在地上的猫,被一双大手直接“拔”地而起,悬在半空中。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并不好受,奈奈生条件反射地扑腾了一下,四肢划拉着空气。
等会儿,好像有点傻。奈奈生害怕被发现。
其实七海奈奈生想多了。
他的本体就好好地躺在床上,武田警部就在一墙之隔的卧室内。更别提本体和马甲之间的距离差了几个町镇,马甲表现得再奇怪,也不会有人往本体的方向想。
最多只会以为本体和马甲也是朋友。
奈奈生果断停下,就维持着被抱举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在做什么……”奈奈生有点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又不想表露出怯场的姿态,强撑着与他对视:“快点放我下来!”
奈奈生瞥着角色面板,强作镇定,喊他的名字:“水原秋!”
水原秋很听话,但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放下。
他先是调整了一下抱人的姿势,随后大步跨过地毯,半俯身,松开手,让奈奈生安坐在床尾。
过程中,奈奈生下意识扶住了男人的肩膀,拖鞋啪嗒掉在了地毯上。
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和珍重,仿佛奈奈生是什么珍贵的无价之宝。
他也不出声,就静静地站在奈奈生的面前,等着下一个命令。
七海奈奈生的双手撑在床垫上,身体微微后仰,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踢到男人的小腿。
怎么还是靠得这么近,这个马甲怎么回事!
无论是摸鱼哥还是长谷社长,亦或者其他的马甲卡,奈奈生在与他们接触时都不会感觉到这样的压力。
传说中的SSR果然与众不同!
奈奈生正要说话,房门却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奈奈生!你怎么了吗?动静这么大。”武田川吉的嗓门很大。
但后面这句话不好说出口。
奈奈生就收了声,改成:“别整天呆在研究室,搞研究太上头,不顾及身体也不好。”
多爱惜下属的一句话!他甚至不像传统资本家,他在主动关爱下属的身体健康。
奈奈生觉得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后,保安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都快戳到锁骨上。
而电梯口的外卖员则飞快抬头,不着痕迹地、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奈奈生:?
七海奈奈生唰地扭头。
等他把视线挪过去,那个奇怪的外卖员又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打工人模样,垂着头,脸都看不清。
奈奈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可外卖小哥为什么要用这种炙热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看他?
他没做错什么事啊!
“你不可能和我们同归于尽。”库拉索笃定地说,“所以就算目前的坐标和你原本计划的有所不同,还是无伤大雅——所以是,你的直升机在一分钟之内会赶过来?”
普拉米亚难得正眼看了她,唇角掀起笑:“看来你还不是完全的蠢货。”
“告诉你一件事情,”普拉米亚笑意盈盈地顶着库拉索的枪,往前走了一步,丝毫不担心枪支走火,明明保险栓都已经开了,“……你们组织里那个黑头发蓝色眼睛的,是当年废了我这只手的人。”
七海奈奈生在临死前,用眼神告诉普拉米亚:
她觉得她很可笑。她蔑视她。
第 127 章 Chap.127
大海是公平的。
夜晚的海不再呈现出白昼里动人的湛蓝色,而是一片漆黑的漩涡,是黑暗的温床,绝佳的抛尸之地,无数人的死亡之所。
它公平地让所有坠入其中的人被吞噬得悄无声息,一样要面临死亡。
对于所有旁观者来说,她坠落的速度太快,只不过是眨眼功夫,就像是尖锐的箭镞直直地扎进肉里,轰然戳出血洞,流血的瞬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痛彻心扉。
但对于七海奈奈生本人而言,这简直太过漫长。
失重感对她的精神造成了贯穿伤,让她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错频,世界都变得沉重。
在直升机的巨大轰鸣声之下,坠入海底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
降谷零见到了被派来协助他的人。
都是老熟人。
一个是龙舌兰——降谷零跟他合作过两次。
另一个是苏格兰——降谷零的警校同期,他的幼驯染,被日本警视厅公安派遣进入组织卧底。
诸伏景光背着从不离身的贝斯包,面色冷淡地朝金发男人点点头:“我是苏格兰,组织让我协助你完成任务。”
降谷零也装成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笑着介绍了自己。
“初次见面,我的代号是波本。”
龙舌兰在一旁沉默且不耐,他不懂,一个小小的窃取机密任务,至于派出三个代号成员么。
降谷零作为这次任务的指挥人,迅速安排好了任务:
龙舌兰应聘上医药公司的安保人员,伺机掩护波本潜入,苏格兰留在外面放风,随时支援。
龙舌兰:“为什么不是苏格兰去应聘,凭什么要我去?”
降谷零将长谷医药公司的招工简章甩给他。
龙舌兰低头一看。
研究所安保人员招聘要求,第一条:身体素质好,身材高大魁梧者优先录取……
简而言之,他们要大块头,不要瘦高个——奈奈生觉得这样对普通人的威慑力更高,毕竟个头大,一看就不好惹。
龙舌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著名“小白脸”波本,以及高高瘦瘦的苏格兰。
松田阵平眼看着就要冲过去,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威士忌三人手已经按在船沿,青筋暴起,眼看着就要跳下去,同样被警务人员拦住,严厉警告,搜救行动只能让专业人员来。
什么专业人员,再专业,在这茫茫的大海上,也无法把她再拉回他们的身边。
痛苦的情绪上泛,喉管像是吞下无数尖锐的石子一样,漾开尖锐的疼痛感。胃部沉甸甸地下坠,绞成一团。一切都让人刚到惊愕,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
死亡太过突然,而悔恨永远无用。
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凄厉地嘶鸣,在无可拯救的局面出现的时候,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降谷零确定,自己有几秒的时间——大概更久,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线性的了,他思考过直接跳入海中,死了便罢了,同死也是最好的结局。
生死一遭,无非如此。
要保社长卡吗?
七海奈奈生叹了口气,苦恼道:“要保住的话,好麻烦啊。”
想彻底摆脱组织,要么走白道——和公安合作;要么走黑路子,让水原秋替他掩去行踪。
结局都只有一个,长谷社长从此隐姓埋名做人,卡等于半废。
七海奈奈生后仰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他正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摸鱼哥的记忆,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随着她坠入海中,所有人的手环,在同一时刻打开,齐齐地坠在了甲板上、地面上,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咚!”地一声响。
危机解除,在房间内避难的人们惊讶地看着坠落的手环,惊喜地抱在一起痛哭;经此一遭,才明白生命的脆弱,劫后余生、失而复得是多么珍贵的事情。
人群的狂欢中,只有极少数人沉默冷峻地站着。
宫野明美泪眼婆娑,宫野志保眼眶发涩,只觉得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毛利兰见到父母接到了什么消息,原本劫后余生的喜悦淡下来,变成了冷肃与哀伤,伫立在原地。
她小小的心开始抽痛起来,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小声地问:“妈妈,怎么了?”
小室友江正与另一个大块头保安说着话,要求他不要再乱数箱子里的物资。一晃而过的视角中,一旁的黑发男人恰好抬眸望过来,眸光沉沉,似有怅然。
七海奈奈生倏地睁眼,眼镜后的一双黑眸,暗藏几分锐利。
就决定是你了,景光光!
事已至此。
不如演一场戏吧。
奈奈生愉快地做出了新决定。
可他总觉得有哪里被忽略了。
黑发男人的手不自觉摩挲着抱枕的一角,目光不自觉地环视了室内一周。
是什么呢……
奈奈生瞥过游戏卡带,突然恍然大悟:“哦!手柄还在楼下呢!”
总之,先把摸鱼哥的手柄还给他。
反正他也玩不了几天了。
妃英理说:“我们在致敬,小兰。”
她原本想说“默哀”,但这样说出口未免太过冷酷,尽管事实就是如此残忍。
但是生性敏感、很能共情他人的毛利兰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同。
她小小声地问:“是谁呢?”
但是妃英理没有回答她,而她只看见了村中努颓然的神情,几乎是瞬间,她就明白了,妃英理究竟是在致敬谁、又是在为谁默哀。
不,或许他一开始就大意了。
长谷佑贵早在半途就发现了他,是刻意把他引进来的。
那么,上一次呢。
长谷佑贵想要自杀,却被路过的自己拦下的事,也是巧合吗?
诸伏景光咬紧了牙关。
“好久不见。”
在诸伏景光开口之前,七海奈奈生便率先朝他打了个招呼。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
男人缓步走近,立于光柱之下,神情平静。
如果要计数,她或许只是思索了一天,又或许她思索了成百上千年。
状态永远被凝固在了溺水之前,永远浑身冰冷、心脏疼痛。
她握紧了这一点疼痛,痛苦地往前。
她不要屈服。
她不要看到降谷零最后看着她时,紫灰色的眼眸里凝满了歉意、遗憾、不甘;她不要看到那一部碎裂的手机,不要看到诸伏景光毅然决然地扣下扳机;她不要看到萩原研二和她笑着告别,也不要看到松田阵平平静地走向死亡。她不要看到赤井秀一捂着止不住鲜血的腹部,却仍然鼓励着她往前。
她不要看到所有人的死亡。
难为你了,摸鱼哥,几天没碰游戏。
奈奈生正要退出意识,让摸鱼哥去33层的快乐老家,快活几小时。
他这么通情达理,摸鱼哥应该会很感动叭?
全公司都下班了,社长办公室内也只开了一盏小灯。万籁寂静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嗒”的一声脆响,似是鞋跟落地的声音。
奈奈生的心脏重重一跳,浑身一凉,转身喝道:“是谁?!”
“是我。”诸伏景光没有对此进行解释,只说:“你可以称呼我为苏格兰。”
小室友江沉默片刻,颔首:“好的,苏格兰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长谷桑的遗体在哪儿?”
诸伏景光念了一个殡仪馆的名字和地址。
他接着说道:
“他在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会尽力照看你,但任务在身,有时会分身乏术,无法及时赶到。你留在这里并不安全,如果你愿意——”
“不必。”青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公司是他的心血,我哪里都不会去。”
“如果是公司,我有办法……”
“苏格兰先生。”松田阵平和同事巡逻完毕。
他想了想,把交班的事宜托付给队友,自己掉头回了商场。
松田阵平从侧面进入商场,迎面恰好走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松田阵平属于警察的警报在刹那拉响。
他倏然回眸,紧紧盯着那个男人。
黑发男人身着一袭纯黑大衣,从头到脚几乎都是黑色的,身姿挺拔,一双大长腿格外笔直。他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侧了侧身,冷着脸望过来。
男人英俊冷肃的眉眼因背光而不甚清晰,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瞳,以及眸中骇人的寒意,却给松田阵平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那人见松田阵平没有恶意,才稍稍收敛。他率先收回视线,迈开长腿,径直离开。
“东京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危险人物了?”
松田阵平蹙着眉,把那人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他进入商场,直奔那家服装店。
走到一半,余光瞥见什么,脚步突然一顿。
松田阵平推开了奶茶店的店门。
诸伏景光停下话头,认真地注视着小室友江。
黑发青年抬眸望过来,面色冷淡。
“恕我直言,你没有必要愧疚。正如长谷桑所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生死有命,我接受了现实,你也应该接受才是。”
小室友江淡淡道:“归根究底,你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苏格兰先生,做你这行,太容易心软可不行。”
诸伏景光默然。
“我知道了,我尊重你的意愿。”景光递了一张纸给他,“有需要的话,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我。”
青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双手接过:“好,多谢。”
临走之前,诸伏景光问道:“我能问问你和长谷先生的关系吗?你为什么会自愿被他软禁在33层?”
宽大的社长办公桌后,年轻的男人很久都没出声。
景光正要道歉并过掉这个话题,小室友江却突然开口。
“我们是挚友,他有心理阴影,我帮他治病,仅此而已。”小室友江的声音仿佛压抑着什么,像绷紧的弦。
“原来如此。”诸伏景光心下了然,看来恋人去世,对小室的打击很大啊。
已逝的长谷社长和新上任的小室先生之间的旷世绝恋——他们甚至在搞柏拉图的纯爱——这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公司,诸伏景光自然早已听完了这个传闻,再次询问,也不过是求证。
但小室友江不想提,诸伏景光就不便多问:
他提出告别:“我该走了。很抱歉,我不方便参加长谷先生的葬礼。”
小室友江起身送他:“没什么,他也不是看重虚礼的人。”
小室友江一直将人送到电梯口,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诸伏景光。
“苏格兰先生,如果今后你有困难的话,随时给我电话。”男人的表情很认真:“不要推脱,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诸伏景光讶异一瞬,笑着接下了:“当然,小室。”
来人从办公室的大门处缓缓走进,月色皎皎,将男人的眉眼容貌映照得一清二楚。
那正是诸伏景光。
奈奈生心底一松,吓了他一跳……大半夜的,能不能不要搞这种惊喜。
摸鱼哥还没感动哭,他就差点被吓哭了。
“你是谁?”身着西装的黑发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漠然问道。
景光注意到了男人眼尾一闪而过的晶莹,心情复杂。
“我是长谷先生的朋友。”诸伏景光的神情有些微不自然,低声道:“我……是我帮他收敛了尸身。抱歉,我本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但你这几天身旁围着太多人了,我找不到机会。”
景光看见眼前的男人,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见过你。”小室友江说,“你不是送货的快递员吗?叫什么名字?”
刻下痕迹的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的手越来越抖、心脏越来越凝重——
她落下了最后一个句点。
破局。
顷刻间,所有的冰晶骤然爆裂,她站在漫天的字迹和冰晶碎片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而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第 128 章 Chap.128
游轮到达了天使之心的岛屿上。
在七海奈奈生坠入海底之后,人们立刻对游轮上全部的地方进行搜查,发现大大小小的炸弹高达上百个,很难想象普拉米亚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完全将现场布置完成、并且没有被安全检查发现。
仅有的两位拆弹手立刻进行紧张的拆弹工作,却发现控制开关也和手环有所关联。
也就是说,在手环解开来的那一瞬间,这些炸弹事实上不会真正地爆炸了。
劫后余生、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们默然不语。
他们已经知道了究竟是谁付出了什么,才换取了现下他们恒久的平安。
到达岸上之后,专业人士立刻潜水进行搜救,只为多换取她的一线生机,尽管所有人其实都知道生还几率低到除非奇迹发生。但其实他们也知道奇迹不会发生。
上班时间,摸鱼哥正在摸鱼。
等同步完记忆,奈奈生彻底无语。
摸鱼哥现在的技能为:商务六级、游戏七级、摸鱼八级。
好一个六七八。
搁这儿玩递进呢!
重归职场这么久,商务才升了一级(大部分还是因为奈奈生压着他干,强行设定了程序),其余两个则是各自升了两级。
奈奈生已经看开了,只要摸鱼哥还肯干活,一切都好说……
公司没搞垮就行,他还指望用公司的盈利氪金抽卡呢!
七海奈奈生把公司的项目、账目等关键信息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就放任摸鱼哥兴高采烈地冲去打游戏……才工作了半小时啊!!
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吗?!
卷王奈奈生震怒。
眼不见心为静,七海奈奈生火速撤离,去了下一个马甲处。
第二个被巡视的马甲是快递小哥。
快递小哥很热爱自己的工作,每天都认真地在送快递。他每天都穿着公司配发的蓝色马甲外套,面上时常带着笑容,待人真诚热情。
在闲着的时候,他热衷于找人聊天,推销自己的服务,挖掘隐藏客户。
主打一个没工作创造工作,没业绩创造业绩。老板看了都感动,给他颁发了优秀员工称号,涨了薪水。
奈奈生同步完,也很感动。
不是亲身参与者的时候,人们总是能理智而残酷地做出判断;
而当经历危险的人是自己重要的人,人们总是祈求奇迹降临。
宾客们以自己的方式祈祷着,默默祝福着这位勇敢的女性能平安。
专业潜水的威士忌三人组一次次潜入深海,伏特加并没有旁观,也跟着加入其中。
他满心疑虑,觉得他们三个都非常可疑,但七海奈奈生要是真的丧生,他也难逃boss的惩罚,目前没有立刻质疑他们的想法。
爆破组并非专业潜水者,但在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在简单的培训过后,就一次次扎入水中。
七海奈奈生快速过了海关,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
奈奈生穿着浅灰色的风衣内搭黑色打底,黑色西裤,手工皮鞋,左手拿着一杯临时买来的咖啡,右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他原本还想在免税店买一条红色长围巾,后来考虑到这个造型在港口Mafia的人眼中,无异于平地放大雷,遂放弃。
买咖啡花了点时间,不过来得及。
奈奈生一副走错出口的样子,半途折返。
他拿着咖啡杯,拉着行李箱,目不斜视地与一行黑衣人擦肩而过。
光影交错,远处是行色匆匆的人群,被模糊成了一片剪影。戴着帽子的重力使被下属环绕着,冷着脸,偏头命令着什么,脚下步伐不停,似乎忙得连停下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与他相反。
对面走来的男人仿佛闲庭散步一般,步调不急不缓。一手控制行李箱的万向轮滚动方向,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外带咖啡杯,唇边还带着一抹极淡的浅笑。
迎面吹来一阵风,将他的浅色风衣下摆微微扬起。
男人眸色缓和,抬眸注视着前方。
仿佛在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度假之旅。
重力使的影子被机场顶部投下的阳光拖得很长,地板上,影子尾端触到了另一人扬起的风衣下摆。
似是交错的时空下,不可思议的重合。
不断地往下、往下、往下,直到氧气量几欲殆尽,直到胸腔几乎要爆炸,眼眶酸涩胀痛到似乎要脱眶而出,还是一次次地往下。降谷零面无表情。
他不信她死了。那么多年的羁绊。在东都的那些年,在他失语、对陌生的世界感觉到畏惧和不安时,是她一遍遍地拉起他的手,说——
起来,景光。我永远陪着你。
所以,诸伏景光绝对不会放弃。
这一次,要他去拉住她的手,说,醒来,奈奈生,我永远在这里。
赤井秀一笃定她不会死。
他对这位锚点小姐的自信,正像是对他自己的自信,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在这时这刻就死亡。
奈奈生一通胡说八道,总算把警察劝走了。
警官们其实并不放心,但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另一个当事人又迟迟不现身……
在奈奈生当着大家的面登录了社长的全部账号(甚至包括银行卡),还拿出了社长的专属公章之后,警察们总算确认了小室友江的人身安全不受威胁,愿意放心离开。
当然,小室友江和长谷佑贵的柏拉图情侣身份,也被锤死了。
奈奈生放弃辩解,在适应了这个身份后,反而觉得挺好的。
顶着“未亡人”的名头,之后接管公司也会顺手很多。
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刚回到警署,屁股都没坐热板凳,就收到了新的报案——而且还是与长谷社长有关。
目暮警部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跑到了郊区的研究所。
鉴识课的鉴识官收集了现场的血液、指纹等证据,经过检测,判定留在现场的血迹全部来自于长谷社长。
这么大的出血量,人已经没救了。
但是尸体却不见了。
据说,当时的火警无缘无故响了。研究员们跑出基地后,察觉无事发生,正想回去,手机却收到社长的群发短信,要求他们不准回基地,立刻下班回家。
几乎所有人都走了。
唯有一人,还留在基地里。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被人打晕了,藏在柜子里,还是警方发现了他,将他救醒的。
社长失踪,警方只好通知了研究所的二把手。助理匆匆赶到,协助警方接收了后续事件。
奈奈生用研究助理的马甲去研究所转了一圈,他也找不到社长的尸身。
不会吧,组织该不会把社长的尸体灌了水泥,沉东京湾吧?
凶手迟迟未能抓获。
警方一筹莫展之际,公司也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奈奈生见时机差不多了,拿出了存放在助理那儿的社长遗嘱。
遗嘱表示,社长将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小室友江。
长谷医药当场换主人,可以改名叫小室医药了。
公司一片哗然,奈奈生用着摸鱼哥的身体,再次坐上了社长的宝座。
也不是没人怀疑这是小室友江的阴谋,可小室一直在33层,从未离开。警察也查过他的通讯,除了叫外卖,基本不跟外人联络。
摸鱼哥跟他的“亡夫”不同,对成为社长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长谷社长搞会儿研究,就要来坐坐社长的椅子。
摸鱼哥坐会儿椅子,就要去摸摸他的游戏手柄。
如此,过去了几天。
奈奈生总算再次将公司稳住,有空闲时间做一些别的事情。
奈奈生站在窗前,对着月色拿出了摸鱼哥的游戏手柄,深情摩挲。
他哭的时候有一点点的声音,大概是压抑不住了,痛苦地呜咽,又被迫强忍着咽进喉咙里。
他的眼睛里在下潺潺的雨,而七海奈奈生的面颊在不断地承接着眼泪。有几滴顺着她的唇角往口腔内涔涔地流动,她尝到了,是很咸很苦的。
这种苦味慢慢地向下扎根,长满了她的心脏。
七海奈奈生不想要这样。
她闭着眼睛,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来,而松田阵平眼前一片模糊,没能看清她手正在匀速抬起,还在落泪。
直到她的手搭在了他的面颊上。
松田阵平:“……??!!!”
【目标:构建[长谷社长]马甲】
【进度:30%】
奈奈生望着屏幕,勾了勾唇。
他认真洗着手,淡定道:“就这点事……知道了,关掉屏幕。”
屏幕的光应声而灭,飞快从两侧卷起,合成一条细线后被收起。
系统好奇:“宿主,你好像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早就猜到啦。”奈奈生答道。
比起惊讶,倒不如说早有预料。
他正是为了试出这个进度条,才精心策划了今天的撕卡。
奈奈生从抽到【长谷社长】开始,就在思考:如何才能让马甲取得“不可取代之人”的成就。
他疯狂给社长卡练级,把社长的公司从负债扭转为全国闻名的大公司,进度条却一丁点都没涨过。
他还在想是不是公司做的还不够大、不够强,还没有成为大家心中不可取代的公司。
直到在摸鱼哥的记忆中,看见了降谷零的脸。他才恍然大悟,是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该尝试着用马甲和他们接触,否则,奈奈生很怀疑,就算自己把公司开成世界500强,他也拿不到成就称号。
没想到,系统的判定真就跟他猜的一样。
只有与原著人物有交际,马甲才算是开始被【认知】。
要提高马甲的【认知度】,完善马甲的【人设】,让马甲在众人心里成为【不可取代之人】。
至于是哪方面的不可取代,奈奈生认为还有待商榷,其中的可操作性很高。
唯一注意的是,无论是在角落里阴暗生长的小蘑菇,还是阳光下的参天大树,只要没舞到原著角色的面前,统统不算数。
难道路人甲就不算人吗!
可恶!
奈奈生恶狠狠地扯过干手巾,把湿漉漉的手在毛巾上蹭干。
但他无法否认,在确认了心中所想的那一刻。
奈奈生心中涌起的,并非逃避和不情愿,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和隐秘的渴望。
奈奈生打开了系统空间中的相册。
系统谨遵他的指令,卡点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实验室门前,两个男人的针锋相对。另一张是脱离卡片的最后一秒拍摄下来的,苏格兰持枪伫立,长谷社长低垂着头,斜斜歪靠着墙,胸前一片血色。
七海奈奈生把这两张照片品了又品,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又一次实现了四年前的梦想。
“阵平,”她闭着眼睛喊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嗓音真的很干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很久很久没有和人类对话过了,“沉睡的王子需要卷发公主吻一吻才能醒过来,睁开眼睛。你要不要亲亲我?”
她已经设想好了松田阵平的各种反应。
最大概率的是恼羞成怒,毕竟他傲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嘴硬心软必定有他名。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并没有一丝被戏耍了的洗脑,而是俯下身,紧紧地抱住她;他仍然在流泪,眼泪滴落在她的面颊上,变成了她的眼泪,再一起滑落到海洋里,只有两个人在海洋中流泪着,知道这一刻在心口涌动着的是什么。
他钴蓝色的眼里的泪水坠落在她的唇面上,他俯身亲她,他拥抱着她,他失而复得。
海洋流泪,知此刻是相爱。*
第 129 章 Chap.129
碰巧在附件的正是伏特加。
从他的角度来看,一切都变得惊悚了起来:
松田阵平疑似捞到了七海奈奈生的尸体,此时此刻正在对着尸体亲亲抱抱——因为这具身体始终没有动过,加上理智上断定七海奈奈生活着的概率无线趋近于零。
他没忍住脱口而出:“松田警官你对着尸体在做什么?!”
松田阵平的背影僵了一下,一贯警惕的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背后还有人在,胡乱抹掉了面上的泪水,后知后觉可以赖给海水,臭脸往后看去,咬牙切齿地纠正:“她活着。”
伏特加对上了七海奈奈生的视线。
奈奈生望着他微愣,反应过来,一时颇有些惊奇:“的确有段时间了,你是才回东京么?”
这位颇具文学艺术气质的青年,名叫诸伏景光,是高中时在射击比赛中认识的同好,要算起来,跟她相识的时间怎么也有七八年了。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退出了射击社,再也没去过比赛,也就只是隐约知道,对方后来似乎去到了不错的学校。
再之后……
“是啊。”
眼角余光扫到悻悻走开的男人,诸伏景光肩膀略微放松了些,抬眼时却撞见了她同样收回的目光。
倏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苦笑:“我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怎么会?”啜饮一口澄清的液体,奈奈生坦然挑眉,“比起那种瘾君子,当然还是你这样赏心悦目的同座,更让人心情愉快。”
于是诸伏景光一时不知道,是该感谢并收下这份古怪的夸赞。还是该无奈于,她居然对接近的瘾君子无动于衷这份定力。
“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远离并报警,会比较安全吧。”
最终,他只能这样劝了一句。
不知为何,她浅淡的灰眸似乎被这普普通通一句话逗笑,忽然盈起了浅浅笑意的弧度。
“思路都差不多么……总之,多谢了。”
“嗯。”黑发青年轻轻颔首,心中已生离意。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危险更多在于身旁人的未知,既然她看起来似乎心中有数,自己再留下去就无甚必要。
毕竟,作为正卧底在庞大犯罪组织,现干部代号苏格兰威士忌的公安搜查官,再待下去,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什么新的麻烦。
苏格兰威士忌特有的干冽醇厚在唇齿间弥漫开,诸伏景光注目着杯中漂浮的冰块,暗自决定,等喝完这杯酒就尽快离开。
而对面,奈奈生望着他在快速喝下三分之一酒液后,终于稍微缓和的眉心,微微笑了一下:“看来工作并不轻松。”
“是啊,”黑发青年应的自然,“所以才会到这里来。”
“七海你呢,又是为什么借‘酒’浇愁?”
垂眸看看自己的无酒精饮料,奈奈生确定,对方绝对是在有意调侃。
不过今天到这里来确有目的,她耸了耸肩,含糊答道:“委托了侦探寻找某人,对方约了今晚,在这里交付调查结果。”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青年的意料之外,他沉吟片刻,认真建议:“如果要找人的话,还是报警更可靠一些吧?”
十分耳熟的思路与话语,奈奈生情不自禁挑眉。
“你还是这么乐于给警方找事做。”
她轻轻耸肩,用无关紧要的模糊信息调侃了回去:“调查一个……跟我有些关系的年轻男性近些年来的行踪,这种业务,警方应该还暂未开展吧?”
“对了,”想起什么似的,她玩笑般补充了一句,“说起来对方跟警方关系很密切。如果真要报警,还真说不好,我和他谁先拿到结果呢?”
诸伏景光准确提取到了关键词——
“与她有关、年轻男人、近年行踪、跟警方关系密切能先一步得知消息”……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迅速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了四个大字的人名。这一刻,空气都静默了一下。
伏特加先是松了一口气,庆幸于自己的命、大哥的命保住了;然后心脏就是一咯噔,有些畏惧,怀疑七海奈奈生是否会灭他口。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不断安慰自己,只要七海奈奈生不是老鼠,或者说,她还打算装一下的话,那他就不会死。
松田阵平敏锐地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劲。
在豪华游轮开始之前,他有看到七海奈奈生和伏特加一起,知道他们是认识的,而伏特加的身份恐怕不简单。而那时他知道不能随意参与他们之间的事情。
但眼下的情况来看,两人分明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剑拔弩张。一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能感觉到,七海奈奈生原本很放松的身体,体现出一种很不正常的紧绷,握着他手臂的手也用力到泛白。
他望着杯中渐渐融化的浮沉冰块,不觉微微垂眸。
印象里意气飞扬、却完全不令人讨厌的红发少女,时隔数月再见到时,却是在某个嘈杂的酒吧里。
少女明媚热烈的红发与精致的面容,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也是一道无法忽略的独特风景。
更何况,还有当初比赛中,令人啼笑皆非的那次相遇。
原本是打算来应聘兼职乐手的诸伏景光,不觉抬步往过走去,想打个招呼。
然后,就眼睁睁目睹了,这人轻车熟路地,一连给自己点了数杯烈酒的行为。
他一时没忍住,上前拦了一下,委婉出声相劝:“精准射击比赛,喝太多酒的话,可能会影响稳定发挥吧?”
在他抬手的第一时间,少女反应极快地单手将酒杯径直一甩,险险交到另一只手中,这才抬眼看来,神色略显不耐。
然后……
“是你啊。”
值得欣慰的是,对方似乎并没遗忘他这个一面之缘的亚军,认出之后,口吻还算平和。
下一句话的内容却石破天惊:“没什么影响,因为我再也不会参加比赛了。”
诸伏景光愣在原地。
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好笑,红发少女也当真微笑了一下,然后——
“砰”一声闷响,她把手里酒杯重重砸在桌面。
动作凶狠,清冷浅淡的眸光却只是低垂着,自顾自摊开了握杯的左手,漫不经心地细细打量。
“如你所见。”
她嗓音有点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丝毫酒意。
诸伏景光这才注意到,她的左手,正在不正常地隐隐颤抖着。
他陡然回忆起,刚刚交换手时,她左手接杯的动作似乎都不怎么稳,还以为那是酒醉的效果,原来……
有心想问缘故,却又觉得,现在提起只是给对方徒增伤心。
黑发青年沉默半晌,才勉强挤出干涩的安慰之语:“现在医疗技术进步很快的,你也可以暂且把才能施放在其他地方……”
未及说完,她低低呵了一声。
抬眼时,少女浅淡的眸光澄澈而锐利,仿佛能直直刺入人心底深处:“怎么,当初让你心事重重的那件事,至今放下了么?”
黑发青年一时哑然。
没有,当然没有,甚至他已经决定考取警校,从警察的角度判断当年的情况,并由此抓住当年杀害父母的犯人。
于是他叹口气,只能换了个角度劝道:“这样纵饮,对胃也不好。”
红发少女便只了然一笑。
对于劝说不置可否,她一口饮尽杯中之物,站起身,便如上次见面一般,潇洒地挥挥手,转身离开。
诸伏景光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见她走出一段距离,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他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追了过去。
就在伏特加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第四道声音,打破了紧张氛围。
是萩原研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头湿漉漉的、米金色的头发,就这样垂落黏连在松田阵平的肩头;她蓝紫色的眼眸,在轻轻眨动,像是一朵花,从含苞到盛放。
剧烈的震颤从大脑炸开,那一瞬间世界都不再清楚,耳膜上有无数的风声,心脏隆隆作响,不断地泵出血液——
“太好了。”萩原研二说,嗓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震颤和哽咽,“太好了。”
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活着,幸好我坚信,幸好未曾放弃。
奇迹如此奢侈,代价昂贵异常,但此时此刻,萩原研二觉得,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他的生命,只要这一刻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他就看到七海奈奈生缓缓地张开手臂,学着他从前的样子,wink了一下,还歪了歪头,微笑着说:“研二,不来抱我一下吗?”
尽管为这个拙劣的理由忍俊不禁,不过很快,公安情报官的理智重新占据大脑。
高利贷当然不是个好借口,但好友既然以此推脱,定有自己的道理。
他忍不住迟疑一下:“当时的情况……?”
黑发蓝眼的青年淡然笑了笑。
“当时,我正接到任务,处理了一个撞在组织枪口的小帮派。”
杯中冰晶浮沉,他垂眸间,口吻轻描淡写,却省去了其后的种种繁琐细节不提。
也不必提了。
同为公安卧底,安室透对此类任务也不陌生,心知这个“处理”绝称不上干净磊落。
那么,这样情况下被撞见且认出身份,将灰色地带的“高利贷”,拿来在普通市民面前遮挡一二,虽是情急之举,也实在是一个模棱两可又便于封口的绝妙借口。
比起暴露卧底身份、以保密协议约束,或者顺势默认自污、招惹敌视警惕,这种进退两宜的说法,才真正称得上急智。
不过,之所以如此选择,还有一个隐藏前提。
“看来对你而言,七海小姐非同一般么?”面对好友,安室透干脆直言发问。
从小一起长大,又共同考入警校,最后甚至一起步上了卧底的道路。
对自己的这位好友,他还说不上了如指掌,但至少也是知之甚深。
没错,这种含糊的遮掩,既是自保,更是信任与珍视的体现。
如果只是泛泛之交,又何必如此小心维持呢?
而诸伏景光望着他,莞尔微笑,依旧从容。
“放心吧,七海的身份可信……其实你也见过她的,就是在八年前的秋天。”
他虽然岔开话题,却并未否定,这岂非默认了“非同一般”的说法?莫非……
联想下今天,景他明知七海小姐是为了调查男方,却依旧陪同。如若再换个思路,之所以女方突然决定开展调查,其实是因为有了另外的选择……?
不不,也不一定就是这样……安室透摇摇头,试图把思路从以往的情侣调查委托事件,那些痴男怨女的常见路线中抽离出来。
但“新欢旧爱、趁虚而入”八个大字,仍旧在他大脑里盘桓不去,循环往复。
见好友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摇起头,诸伏景光叹口气,说的更详细了些。萩原研二面上的微笑一下子就支撑不住了,他猛地游过去,一把抱住了七海奈奈生,双手搭住了她瘦削尖锐的蝴蝶骨,旋即用力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扣去。
胸膛撞上的时候,两人都感觉到了疼痛,但是谁也没有松手。萩原研二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变成一截飘渺的美梦、一只蹁跹的蝴蝶,悄然从他的掌心飘走。
七海奈奈生艰难地抬手摸了摸萩原研二的长发,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明知道他看不到,却仍然如此笑着,摸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地安抚:“……我真的回来了,毫发无损。”
她能活下来堪称是奇迹,而奇迹背后一定是想象不到的痛苦和挣扎。
坠入海底之后,她遭遇了什么?又是经历了怎样艰难地一切才回到他们身边的?她是不是无数次绝望过?为什么她只能依靠她自己,为什么他没有办法帮助她?
水泽慢慢地从眼眶流淌到了她的颈窝,这是萩原研二的眼泪。
而她知道,这是雪莉能给出的全部。
第 130 章 Chap.130
只有三颗解药。
可是算上她,一共有四个人难逃审讯。
情况变得棘手起来了,这意味着七海奈奈生必须在他们之间做出抉择,又或者把自己也加入这个选择题之中。
如果是之前,她大概会毫不迟疑地选择把三粒解药给他们。
但是在生死关走了一遭之后,七海奈奈生震惊地发现自己变得怯懦了。虽然死里逃生,对某些事情的看法更开阔了一些,但那种濒死的痛苦感——和以往截然不同的窒息感,深深地凝固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是正常的。
她安慰自己,攥着的手却越发用力,指尖泛白。
审讯有多痛苦,七海奈奈生不断地回想起这几年来数不清的审讯,因为有药物抗性,所以会加大剂量使用在她身上;她几乎百毒不侵,但不代表她感觉到五脏六腑和喉管的灼烧感会减轻一分一毫。
她实在是很想要用中和剂,但命运给了她选择难题。
是很想要自己有一颗的,但是选择放弃哪一个,都舍不得。
“11月29日……云霄飞车杀人案件……”
念出最后一份报纸的标题,奈奈生一手按着茶几,注视着报纸页面上神采飞扬的少年面容,不觉沉默了一会。
就她所知,基安蒂当天应该去过热带乐园,甚至同样去乘坐过云霄飞车。
而作为琴酒行动小组的成员,基安蒂大多数时候都会和科恩一起,担当起琴酒的外围警戒职责;琴酒又习惯随身携带伏特加……
也就是说,当天的热带乐园之中,同时存在着至少四个组织干部成员。
那么,这位少年侦探无意中看到了些什么、发现了些什么、又不小心遭遇了些什么……并最终出现在APTX4869的试药名单上,似乎也变为了一件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而在那天之后,至少明面上,真的再没有找到关于工藤新一的任何报道了。
服用了目前百分百会令人死亡的APTX4869,被雪莉亲自签名,认证了“已死亡”的状态。按理来说,他的死亡似乎是一个确凿无疑的结果。
然而,从柯南口中得知的最新消息,明显将情况转变为了常理之外。
是知情不报,还是真的意料之外?
垂手摩挲着纸页,奈奈生推敲着这个值得质疑的问题,再想想雪莉下落不明的现状,忽觉有趣。
【宿主,】眼见她眸中浮现意味深长的笑意,系统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突然关注起高中生侦探了?】
“不是看到了么。”
对于系统,奈奈生还是不吝解释的:“看起来,雪莉向组织隐瞒了重要情报。工藤新一还活着,她现在叛逃,很可能就是去投奔这个高中生名侦探了。”
“那么,现在只要弄清楚工藤新一的现状,自然就能找到雪莉的踪迹。”
觑着她口吻中不觉流露的势在必得之意,系统本就紧张的敏感神经一阵突突跳:【宿主,你要记得……我们的目标可是弃暗投明啊!】
“对啊,弃暗投明,所以我不正在完成你给的任务么?”
“打探雪莉的现状,”复述一遍,奈奈生坦然挑眉,“你要求的。”
系统难得有些无言以对。
没太在意它的沉默,奈奈生放下这些一上午搜罗来的新闻报纸,回想着之前在网上查到的“父工藤优作、母工藤有希子、在帝丹高中上学”此类零散消息,微微皱起眉。
这样得来的信息,还是太浅显了。
需要更详细更全面的调查,例如成长经历、爱好习惯、亲朋好友、近期活动……这些,都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系统性搜集整理的。
而且还有一个隐忧。
工藤新一再怎样天赋不凡,到底也只是个高中生。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打击,万一已经被父母接走去了国外怎么办。
这种时候,难免羡慕起组织的庞大资源,如果能借助情报组无孔不入的线人,或者那些情报高手……
可惜,这个念头也只是闪现一瞬,就被干脆利落地抹消了。
系统的观感与倾向很明显,绝对不会乐见她这样做;再者,现在的雪莉既逃脱了组织的桎梏、同时也失去了组织的保护,孤立无依,比在组织里的时候虚弱得多,也更好掌控。
与其上报组织、然后成为其他干部们的立功之阶,还不如把这个消息咽在自己肚子里,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至于与组织对立的,那条同样拥有庞大资源与力量的信息渠道……
思绪至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了“咔哒”一声,有人开锁推门而入,似乎没想到她在,惊奇地“咦”了一声。
“今天没去馆里吗?”
抬眼望见半长发青年的身影,奈奈生吃了一惊,下意识答道:“偶尔不去也没事。”
这是实话,射击馆本就是父亲留下的、带有组织一半注资的成熟产业,日常运营早已自成体系,川泽经理带着员工们就可以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每天过去也没什么要事,说是经营射击馆,其实大多数时间都花在维护那座地下基地上。
进行狙击模拟训练、检查库存与维护器械、配合行动组的需要采购筹备物资——这里的行动组特指琴酒小组。
“这样啊,那么,有没有好好吃午饭呢?”
随手把沾满灰尘的外套丢进脏衣篓,一边说着,没等她回答,萩原研二径直去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眼,满意颔首:“是金枪鱼拌饭啊。”
毕竟面前这人还有过一段,用牛奶吐司每天填肚子、保持饿不死就行的阶段,他现在对这方面要求很低。
自己在的话当然会承担起料理的重任,但她独自在家的话,只要是正经吃过饭就好。
吃饭大事首先确认完毕,他再出来时,就有心情说起另一件要事。
“刚刚有发短信询问噢,可是一直没得到回复,”倚着沙发扶手坐下,青年委屈控诉,“以为阿若在忙工作就没打扰,结果只是在看这些旧报纸……”
奈奈生有些哑然,从一堆报纸底下翻出被埋住的手机,这才发现的确收到了两条短信。
一前一后,分别在四十分钟前和十分钟前。
那时候应该在书房翻找一年前的旧报纸,回来后一边思考一边和系统聊天,也完全没注意到手机的动静……
这又不像电话一样有铃声,轻微的震动,在专注状态下实在难以觉察。
“嗯,抱歉,是我的问题。”她有些不好意思。
萩原研二撑脸失笑。青年沉吟着,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大概七八年前,警校期间的时候,有次跟朋友们打棒球回来,看到路边两个小学生被漏水的水管吓得大哭,就过去帮忙用棒球封堵住了破口。”
“之后是小阵平帮忙给自来水公司的人打了电话吧,那边答应会派人过来维修……当时那个男孩,后来好像成为了有名的高中生侦探?”
“是叫工藤新一吧,”他耸耸肩,“我总感觉,柯南跟他的长相有些相似呢,似乎有着亲戚关系的样子。”
这就说得通了,奈奈生心想。
既是亲戚又是十足崇拜自己的后辈,年龄上还比较小够听话,侦探一道上也有不错天赋……
工藤新一大概就是因此,选择了柯南来作为自己不方便出面时的代言人。
如果工藤新一本人那里没什么收获,这也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她点点头:“原来如此。”
“所以,奈奈生是因为柯南的缘故,才想了解下工藤新一?”
萩原研二望着铺满茶几的报纸,用轻描淡写的自然口吻回到了正题。
“如果需要的话,目暮警部那边跟他打交道才比较多,需要我帮忙多问点高中生侦探的事情吗?”
话虽如此,他貌似无意地用余光扫了眼对方的神色。
如果阿若真的要他帮忙问……问是当然没问题,但如果连报纸上的明面信息都觉不够,想知道更多事情,这已经超出简单了解的范围了!
莫非是加入了什么奇怪的后援会?
她没有追星的爱好,后援会这点存疑;但是,明明一直都不怎么关注,却突然想要深度了解一个年轻侦探……
幸而,就在思绪越发飘远之前,她清悦的嗓音响起,意简言赅做出了回绝:“不用。”
“唔,好吧。”萩原研二答得遗憾,唇角却已不觉翘起。
挥散了心头还未完全聚拢的小片阴云,青年趁机在她脸颊留下一吻,心情愉快地站起身:“我去洗个澡,阿若要先用卫生间吗?”
“没关系。”
话音刚落,奈奈生瞧见沙发另一端的白色纸盒,忽然想起了差点被自己遗忘掉的重要事项之一:“等等。”
站起身,抬手把东西塞了过去。
“新买的浴袍,”她委婉暗示,“等会可以试试合不合身。”
萩原研二看看她,察觉到这有些别扭却意味坚决的神色,再低头望望手里的崭新浴袍,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一定要穿吗?”
不情不愿地接过,他拎起一点,打眼一扫,瞥到保守且严实的款式设计,更觉无辜且委屈,忍不住想给自己辩解几句。
“我觉得,浴巾就很合用啊,而且最近也有在好好锻炼……”
一边说着,他一手把人拉近,同时,牵着她的手没入领口,诚意十足地,就要带她当场亲手体验一下。
掌心毫无阻隔贴合着张力十足的柔韧肌肉,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触感,熟悉而鲜明,奈奈生下意识蜷了下指尖,没忍住往阳台那边扫去一眼……
系统老老实实地窝在窗帘之后、阳台绿植旁的角落里,像一颗沉默的灯泡一样闪着微光。
本来就只是小事,何况真说起来,由于工作性质,还是他忙碌到联系不上的时候更多。
不过看着她纤密的长睫快速扇动几下,盈盈的眸光微闪,青年不由起了玩笑的心思,故意轻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能比男朋友还重要?”
他故意偏开脸去看茶几,捡起了那一堆散放的报纸,随口念出了大号黑体书写出的醒目标题:“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咦?”
接连翻开几份,都是同一张属于少年侦探的照片,萩原研二终于当真生出几分惊奇,偏头看向她。
“全都关于工藤新一的呢……阿若,突然关注起侦探故事了吗?”
望着他扬眉含笑的俊朗侧脸,奈奈生不觉用力咬了下嘴唇,有些踌躇。
如之前所说,与组织所对立的,那条同样拥有庞大资源与力量的渠道……如果能借用警方的力量。
一定也能得知更全面也更详细的情报吧?
这是摆在面前的,最省力,也最快速的捷径。
在短短三秒之内,苏格兰和波本都想到了五六种让这孩子暂时闭嘴的方法,但众目睽睽之下,又被一一否决。
工藤新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灿烂到露出小白牙:“呐呐,大哥哥们,你们是不是曾经在酒吧乐队过啊?”
刹那间,两人齐齐松了口气,才感觉到背后冷汗已经浸润透了,正想要说些什么来打圆场,顺便把话题绝对带离“警察”二字的时候,就看到旁边的黑麦先一步招手:“男孩,你过来。”
工藤新一牵着幼驯染毛利兰乖乖走过去,下一秒,就被黑麦无情地揉了n把脑袋,然后说:“嗯哼,我们确实在酒吧乐队待过,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去过酒吧。”
苏格兰顿了一下,先一步加入了蹂躏工藤新一小脑袋的活动之中,波本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跟着一起过来揉揉。
苏格兰和善地提出建议:“要不要听我弹贝斯?”
黑麦说:“我会手风琴,确实是酒吧打工学的。”
波本因为被黑麦先一步抢话而咬牙切齿:“我会吉他,我确定谈得很好,绝对比这个人的手风琴好——你要不要带着你的小女朋友一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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