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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猫,你可以召唤亡灵大军 40-50

40-50

    第41章


    莫特默:“……”


    “不要。”


    他果断地说, 还给了亥伯龙一个“你怎么想的?”的质疑眼神,随即理所当然,郑重其事地嫌弃道,


    “你这里的床太硬了!”


    是睡在专门被他叠得高高的, 柔软的垫子上, 还是亥伯龙那又硬又冷的床上?


    聪明的小猫自然知道怎么选择。


    说罢, 莫特默重新扭回头, 无视亥伯龙还按在他后背上的手,身子一弓就要往下跳。


    亥伯龙:“……”


    他被噎得沉默了片刻, 随后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无奈地说:“睡我身上。”


    “这样总可以了吧?”


    话音落下, 莫特默的动作一滞, 惊愕地回头,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亥伯龙的床又冷又硬没错, 可亥伯龙身上又热又软这件事, 他可是在召唤亥伯龙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但问题是, 亥伯龙不是一直介意他拿他当床垫的吗?!


    之前他偷偷半夜爬上亥伯龙身上时, 不仅被毫不留情地扫下去, 还被死亡视线恐怖地凝视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灰溜溜地离开亥伯龙的房间。


    亥伯龙迎着莫特默“天上下红雨了!”般震惊又惊奇的视线, 轻轻捏了捏莫特默的脊背,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肯定, 又重申了一遍:


    “睡我身上。”


    咦?这难道也是亥伯龙给他道歉的福利之一?


    莫特默的胡须情不自禁地翘起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就像是一不小心刮彩票中了大奖了般, 立马晕乎乎地连连点头,拍板表示没问题,就这样, 今晚他就留下来,和亥伯龙一起睡!


    亥伯龙似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但莫特默此时已顾不上分辨,他颠儿颠儿地沿着亥伯龙躺下去的身体,卧在了亥伯龙那片温热的胸膛之间。


    他将下巴搁在交叠的爪子上,又忍不住放下来,伸长脖子,整个下巴都放平,舒舒服服地贴住亥伯龙胸口。


    而那鼓起来,微微起伏的弧度恰好像个枕头一样,完美地承托住莫特默的脑袋,契合得仿佛是天生就该被他躺着般。


    亥伯龙自带的炙热温度更是让他像个大型电热毯一般,温暖的感觉绵绵地传来。


    莫特默躺着躺着,就不由自主地伸长身子,把自己拉成长长的一条,白色的前爪伸在亥伯龙下巴旁,后爪则蹬着亥伯龙结实的腹部,整只猫几乎要融进那片暖意里。


    就这么美滋滋地趴了一会儿,莫特默又忍不住撒欢地翻过身,后爪惬意地翘起,四爪朝天,露出一片软乎乎的白色肚皮。


    就在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目标明确地摸向莫特默毫无防备的柔软肚皮。


    莫特默:!


    莫特默反应极快,猛地抱住那只想来“偷袭”的手,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连环兔子蹬。


    柔软的肉垫连爪子都没伸,铆足劲儿也像是在挠痒,亥伯龙只觉得被抱住的小臂陷入一片云端般柔软,那蹬在他皮肤上的力道更是毫无杀伤力,痒痒的。


    隆隆的震动感自身下传来,带着莫特默整个身子也在跟着轻轻晃动,是亥伯龙在笑。


    莫特默不满地用脑袋顶了顶脑袋下的那道隆起的弧度,把自己的脸颊肉都挤得扁扁的。


    笑什么笑?小心我半夜把你踩醒!


    他气呼呼地想着,而仿佛同时感知到了他的“威胁”,身下的震动渐渐平息下来。


    亥伯龙的大手握住他的一只后爪,安抚似地捏了捏,又认错般松手,用指节蹭了蹭莫特默肚皮上最细软的那层绒毛。


    莫特默被抚摸得着实舒服极了,蹬腿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力道也越来越轻,最后只剩爪尖无意识地勾挠着空气。


    ……好吧。看在他们已经和好了的份上,他就暂时绕过亥伯龙一回。


    他半眯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呼噜,终于松开抱着亥伯龙小臂的爪,全身放松,像是一团融化的绒球般重新慵懒地瘫回原处。


    亥伯龙抽回手,却未远离,转而虚虚地将手环在莫特默身侧,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抚摸。


    那抚摸的节奏舒缓而温柔,酥麻的感觉如浪潮般一下一下地卷来,时轻时重。


    身下,“砰砰”跳着的,平稳又有力的心跳声规律又富有节奏,属于亥伯龙的气息安稳地笼罩住他,将他裹进一片宁静的黑暗中。


    安心感在这样的氛围下悄悄升腾,莫特默闭着眼,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奇怪。


    亥伯龙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这个念头在思绪间迷迷糊糊地浮现。


    莫特默模糊间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但他没有深想下去,而是接着放任自己沉进那一片暖融融的浅眠中。


    ……嘛,算了。


    他只是一只小猫,他又知道什么呢?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心安理得地想道。


    翌日,


    亥伯龙猛地睁眼!


    正对上莫特默居高临下,亮晶晶的眼睛。


    一只毛茸茸的白爪子正明晃晃地踩在他的脸上,甚至还试探性地按了按。


    见亥伯龙醒来,莫特默没有一点是他把亥伯龙踩醒了的自觉,反倒昂着脑袋,浑身蓬松的毛发都散发出一种“他好心把亥伯龙叫醒了”的蓬勃得意。


    “龙,该起床了!”


    他声音清亮,朝气满满,每个字都跳着光,


    “快点收拾收拾,我们要出发去J市了!”


    J市……?


    啊,是那个大赛复试的地点。


    亥伯龙本因倏然被弄醒而变得糟糕的心情在目光触及到莫特默的第一眼,就化为熟悉的无奈和“不出所料”的懒淡。


    听到莫特默的话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塞拉菲涅在听说了亥伯龙大赛的事后,说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并要尽可能地留下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活动痕迹,亥伯龙不应像原本计划的那样,直接变成龙形带莫特默飞去,而是应像人类一般,乘坐人类的交通工具前往目的地。


    并且,为了提前摸清J市的布局,探查情报以及做一些必要的布置,他们最好即刻动身,尽早抵达。


    与在偏乡下的地方,作为宁静小镇的X市不同,J市是座大都市,不仅人口稠密,经济繁荣,二次元文化盛行,还坐拥众多名胜古迹,是个旅游城市。


    好在X市与J市之间的距离不算遥远,乘高铁不过4到5个小时就可到达。


    对于塞拉菲涅这谨慎到近乎琐碎的安排,亥伯龙自是认为多此一举,但莫特默却将之奉为圭臬,执意要按照塞拉菲涅说的去办。


    既然如此……罢了,无非是稍微麻烦了一点。


    亥伯龙依言起身,推开卧室的门,来到客厅。


    可刚推开门一半,他就动作一顿。


    莫特默从门口探出头,见到门后的景象,也惊叹地“哇”了一声。


    只见阿利斯泰尔,塞拉菲涅,维萨罗斯竟都站在了大门口,整装待发,一副就等亥伯龙和莫特默收拾好,他们就可以即刻出发的架势。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


    “你们也要一起去吗?”莫特默小跑过去,语调掩不住好奇。


    阿利斯泰尔笑容灿烂,开朗道:“那当然啦!我可是你召唤的仆从,怎么能不在你身旁?”


    “再说了,我也要帮忙,对J市进行实地考察!”他叉腰,神气地挺起胸。


    语毕,他又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垮下脸,用一种泫然欲泣的腔调说:“难道……就你和亥伯龙两个走,留我一个在家里吗?”


    塞拉菲涅则得体地微笑着,微微垂首,语调平缓地朝莫特默说:“莫特默大人,作为您的护卫,我自然要时刻跟随在您左右了。”


    维萨罗斯嘴角翘起,也颇有兴趣地插话道:“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他捏着下巴,脸上是狐狸般的笑容,“我对人类的文明和城市,也很感兴趣呢。”


    但这也不是你们扮成这副模样的理由。


    亥伯龙拧着眉打量站在门口的一行人,冷静地想。


    就见阿利斯泰尔上身穿着一身红红绿绿的花衬衫,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沙滩裤,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他蓝色的眼睛,却遮不住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帅哥气息,以及那副要出去旅游度假的快活气场。


    塞拉菲涅穿得最正常也最工作化,里面白色的衬衫配上黑色的西装外套,下装也是配套的及膝西裙,伪装成黑色的长发在脑后规整地盘起来,活脱脱一位干练的出差女白领。


    可她手上那本写得满满当当的出行规划,百分百不踩雷的旅游路线……又是什么?


    而维萨罗斯,大概是这三个中穿得最讲究的那个了。


    他脸上的链条眼镜已换成普通的圆片眼睛,诡秘的圈圈纹眼睛也化作普通的人类黑色瞳孔。


    而身上那一袭垂至他脚踝的漆黑斗篷,却俨然换成了现代唐装,领子旁扣着几个中式盘扣,搭配上他那头垂到肩膀下的黑色长直发,以及那副笑眯眯,眼睛都眯成缝的表情,活像一个街头招摇撞骗,给人算命的骗子。


    这三个人,一身度假,一身通勤,一身古风,各穿各的,站在一起像是三个世界的人般。


    亥伯龙:“你们干什么?”


    他和莫特默一起去参加大赛,关其他人什么事。


    说什么护卫,帮忙……明明完全是计划着出门玩吧?


    少在那添乱。


    他没有说出口,可那质疑的目光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


    阿利斯泰尔吹着口哨,笑容清爽地移开了视线,欣赏起远处不存在的风景,仿佛突然对窗外的景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塞拉菲涅则淡定多了,还有心情指责回去:“不要误会了,我这也是为了莫特默大人的安全。”


    维萨罗斯:“?”


    他看了看左边假装耳背的阿利斯泰尔,又看了看右边坦然自若,正面应对的塞拉菲涅,最后迎上亥伯龙转过来的冷淡目光,思索了一下。


    “我也要解释吗?”他指着自己,眨眨眼,讶异地说。


    亥伯龙忍耐地阖眼。


    ……他第N次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能阻止莫特默召唤出这帮“旧识”。


    莫特默有他一个,不就够了吗?


    但莫特默可不管这些,他催促地撞了一下亥伯龙的脚踝,兴奋地说:“出发出发!”


    第42章


    早上10点23分, 火车站站前广场。


    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往常步履匆匆蒙头往火车站赶的人们一个个缓下脚步,齐齐往一个方向看去,连已经站在安检门口, 快要进站的也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没错, 我们现在马上要出发去J市了!”


    阿利斯泰尔穿着他那身度假装站在火车站大门前, 背对着大门, 一边倒着走,一边高举着手机对着屏幕道,


    “旁边这个就是要去参加今年coser大赛的亥伯龙, 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手机上, 一条条弹幕划过, 背景赫然是阿利斯泰尔的脸,火车站大门以及维萨罗斯和亥伯龙的身影。


    就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 阿利斯泰尔竟还有闲心开了直播。


    亥伯龙一脸冷淡, 他肩上站着莫特默, 即便注意到朝他转来的镜头, 也连个视线都没有给, 头也不回地带着莫特默大步往火车站大门走。


    倒是维萨罗斯转过脸,含笑和弹幕打了声招呼。


    直播间也对这又多出一个不同风情的帅哥表示好看, 爱看, 多来。


    “那天的直播中断?”


    随着开播, 逐渐有第一天直播时就在的老观众找过来,询问起那天阿利斯泰尔和亥伯龙戛然而止的赌约。


    “那天是……” 阿利斯泰尔顿了顿, 表情诚恳又无奈地说,“不凑巧来了一个朋友,得招待对方, 就没法和亥伯龙继续打游戏了啊。”


    他没有回应询问那个来的朋友是不是就是入镜的维萨罗斯的弹幕,补充道,


    “至于那个赌约,之后有的是机会。”


    说着,他露出遗憾的表情,显然也还是对在游戏上赢过亥伯龙的念头念念不忘。


    “赌约?”维萨罗斯尾音扬起,感兴趣地搭话道。


    不等阿利斯泰尔说明,弹幕就热情地帮忙解释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也向后进入直播间,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的新观众科普了前情提要。


    维萨罗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利斯泰尔手中那小小的手机,以及上面一条条飞快划过的弹幕,思索地沉吟了一会儿,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唯恐天下不乱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也来掺一脚吧。”


    弹幕顿时一阵高潮,大力支持扩大赌局,最好把输了的惩罚也扩大一下,原本纠结亥伯龙上一次放他们鸽子的事的弹幕也纷纷变为拱火和对阿利斯泰尔的挑衅。


    阿利斯泰尔自然不惧,他连亥伯龙都不怕,更何况维萨罗斯?


    维萨罗斯看着精明,可实际上……恐怕连亥伯龙都不如吧!


    阿利斯泰尔一想到他一大早偶然撞见维萨罗斯蹲在那研究电视,研究了半天却连打开都没成功打开,只能一脸迷惑地站在那推眼镜的画面,心中就胸有成竹。


    他戴在脸上的是帅气的墨镜,维萨罗斯戴在脸上的,怕不是老花镜吧!


    他很快就有了一个好主意:“正好等会儿火车上无聊,我们几个可以来打牌。”


    火车上狭小的空间不方便使用电脑,但纸牌不一样,不仅只要有手就行,而且附近的便利店就有卖。


    “打牌?”维萨罗斯露出做作的惊讶表情,“哎呀,我可是从没在这种游戏上输过哦。”


    即便是在他们的时代,纸牌游戏也已经存在,虽然作为王来说很少与其他人打过牌,但也不是没有。


    “哈哈哈就是考虑到你可能会玩过。”阿利斯泰尔坦然地说,“要不然要是你怎么都学不会,那不是太扫兴了吗?”


    维萨罗斯保持微笑:……?


    好像被彻底小瞧了?


    维萨罗斯不语,只又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上了一笔。


    直播间的弹幕在阿利斯泰尔提出打牌后便开始提议各种打牌游戏,还有的可惜怎么不是四个,不然这不来一局经典国粹的麻将?


    “谁说只有三个的?”阿利斯泰尔反驳,下意识转头,“这不是还有……”


    他的视线划过与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塞拉菲涅,又流畅地转到亥伯龙……肩上的莫特默上!


    “这不是还有莫特默吗?”他义正言辞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莫特默也煞有介事地转过头,不甘示弱地放狠话道:“我也很擅长玩游戏的喵!”


    黑白配色的奶牛猫一本正经地扭过头,努着“ω”形的嘴,喵呜个不停,直播间顿时大呼可爱,划过一片“哈哈哈”,说要看猫猫打麻将。


    阿利斯泰尔也极其配合地唉声叹气,说不要小瞧莫特默,说不定他们几个即便联合起来,也打不过莫特默呢。


    直播间一阵欢声笑语,等玩笑话过,又有人正经提出,麻将不行,抽鬼牌怎么样?


    不仅是常见纸牌游戏,规则简单,还紧张刺激,充满运气与心理的博弈。


    输的人玩脸上贴条,最后火车到站,贴得最多的就是最终的输家。


    阿利斯泰尔本就玩什么都可以,自然欣然采纳,正好乘上车前的时间搜索了解了一下抽鬼牌的游戏规则。


    不久,高铁按时到站,他们鱼贯而入进入车厢,找到位子安顿下来。


    高铁发动,轻柔的推背感从椅背上传来,阿利斯泰尔坐在柔软的坐垫上,扭头看着窗外逐渐向后退去的景色,情不自禁感叹:“真神奇,只是几百年……”


    只是几百年,人类就成为了大陆的主导,并用所谓的科技达成了很多只有用魔法才能做到的事。


    “梦倒是没什么变化呢。”维萨罗斯“哗啦啦”地洗着牌,漫不经心地说,“几百年过去,做的梦也都和几百年前的大同小异。”


    阿利斯泰尔没有回头,“魔法生物的梦也是?”


    “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一顿,又照常继续了下去。


    “很遗憾。”维萨罗斯的声音在洗牌声的遮掩下显得很轻,但阿利斯泰尔耳中,却觉得这声音就像在他耳边响起一样,既清晰又响亮,


    “我知道你想要听什么,但魔法生物的梦……”


    “很少,很少。”他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两遍。


    阿利斯泰尔望着窗外的目光放空了几秒,少顷,叹了一口气,微微怅然:“是吗。”


    和塞拉菲涅猜测的差不多啊……


    除了梦魇不会做梦外,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魔法生物都有着自己的梦境。作为梦境领域的无冕之王,维萨罗斯甚至可以感知到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梦。既然他都说很少……


    目光透过墨镜朝外看去时,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一层暗色,阿利斯泰尔银白色的眼睫轻轻垂下。


    玻璃窗上的倒影照出他的脸,墨镜下,嘴唇上挑的弧度没有变,笑意却好似消失,只留下一个空洞的礼貌形状。


    魔法生物们,到底……


    维萨罗斯专注地洗着牌,亥伯龙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隐藏在一边的塞拉菲涅更不会开口。


    塞拉菲涅甚至堪称冷淡地想,也只有阿利斯泰尔会如此多愁善感……


    “那又怎么了?”


    一个活跃的声音倏地响起。


    莫特默也在窗边,歪着脑袋新奇地看着身旁快速移动的景色。


    他听到维萨罗斯和阿利斯的对话,像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般,立马尾巴一翘,臭屁地说:


    “即便人类又或是魔法生物再多,我也将是最厉害的死灵法师!”


    他语气听起来有些幼稚,说的话又如此雄心壮志。


    所有人都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原本不知不觉间变得压抑起来的氛围也瞬间被打破。


    阿利斯泰尔手一伸,就想把莫特默抱怀里好好蹭蹭,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可惜刚伸出一半,就被亥伯龙看出了意图,猛地掐出手腕。


    阿利斯也不是会吃亏的主,他手腕一翻,就隔空和亥伯龙扳起手腕来。


    “怎么了?抱一下都不行,你是什么控制欲强烈的大家长吗?”


    阿利斯泰尔嘴上抱怨着,手上使劲,脸上又挂起了熟悉的笑容。


    “嗤”亥伯龙嗤笑,不屑于言语争锋。


    他就是不让,怎么了?


    他手上加大力度,很快就让阿利斯泰尔笑不出来。


    维萨罗斯停下洗牌的动作,略过对面还在较劲的两人,对莫特默笑吟吟地说:“哎呀呀,真厉害。”


    “说实话,我看到有这么多老熟人在时,真是吓了一跳。”


    “你竟然能支撑这么多死灵现世,”他用了一种近乎浮夸的婉转语气,像是在刻意逗莫特默,惊叹道,


    “我差点还以为你吃了上亿个灵魂呢。”


    “可怕~”


    这个喜食梦境,酷爱散播噩梦,将他人在梦中逼至极限再享用,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吞食他者灵魂,甚至被冠以恐惧之主名号的梦魇竟冠冕堂皇地说起别人可怕来。


    “不要用庸人的常识对莫特默大人下判断。”


    一直保持沉默的塞拉菲涅冷哼,并且与之前的沉默寡言不同,谈起这个似乎要滔滔不绝起来。


    “那些庸才做不到,不代表莫特默大人不行。”作为这些天来教授莫特默魔法的老师,塞拉菲涅对此最具有话语权。


    通常而言,先不提召唤,一名魔法师想要支撑他们其中只是一个的现世的魔力都极其困难,而一旦魔力支撑不上,契约就会改而抽取法师的生命,所以就算被召唤,也会很快被解除契约,只短暂停留一段时间。


    但魔力这个词对莫特默而言却像是拥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泉水般,他那小小的身体里像是藏了一个最大功率的抽水机,源源不断地供给着新的魔力。


    如果说人类法师每天的魔力恢复是1,魔力储存上限是100;擅长魔法的魔法生物魔力恢复是10,上限是1000的话;莫特默的魔力恢复就是1000。


    所以莫特默在供给完他们每日存在所需的魔力,他们使用魔法所需的魔力后,甚至还·有剩余的魔力可以使用额外的魔法。


    塞拉菲涅眼睛放光,心中自然而然地涌起如生前那般的野心。


    有这么深厚的魔力,她不敢想象莫特默学会高阶魔法,甚至禁咒后会是何等光景,再加上有她,有他们相助……


    统治世界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啊!


    要不是她要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作为莫特默身边的一个出其不意的后手,她早就坐到莫特默附近,对此大谈特谈了,她无不可惜地想,又默默缩了回去。


    她虽然也和莫特默在一个列厢中,但是是单独一个坐在距离莫特默他们有一段位置的地方,伪装出与他们一行人并不相识的假象,刚刚出声也是用精神魔法直接在他们大脑中传递的信息,而不是真的开口说话了。


    但只是一句信息的传递,也足够维萨罗斯露出真实的,惊讶的表情。


    由于海妖们擅长精神魔法,天然克制梦魇的幻术,维萨罗斯自是专门研究过海妖女皇,知道塞拉菲涅的性格。


    能让塞拉菲涅说出这种话……


    “世界的变化真快啊。”之前还说没什么变化的维萨罗斯丝滑地转口感叹道,


    “这种不可求的天赋竟然出现在……”


    他微微睁开眯成缝的眼,端详莫特默,即便他现在的眼睛变成了属于人类的瞳孔,但莫特默恍惚间好似依旧看到了那其中的白色圈圈纹。


    他稍顿,随即又变回眯眯眼,收回可能会让莫特默感到冒犯的视线,语调不紧不慢:


    “‘一只猫’,身上。”


    说完后,他似乎还像被自己的话逗笑了,颇感有意思般莞尔地笑个不停。


    莫特默怀疑地盯了维萨罗斯一会儿,总觉得对方好像意有所指,但盯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来,而对方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只好没好气地提醒道:


    “还打不打了?”


    那牌被维萨罗斯捏在手中,都不知道被洗了多少遍,说好要打牌的,该开始了吧?


    闻言,维萨罗斯从善如流地将手中理好的牌放在面前的小桌上。


    放完,他像是在检验自己洗牌的结果,随意就从牌堆抽了一张出来。


    牌在指尖翻转,正面朝上,露出上面的数字和花色。


    维萨罗斯表情微微一怔。


    众人探头一看,顿时嘘声一片。


    被夹在维萨罗斯指尖的,赫然是一张


    “小鬼”牌。


    他们玩的是抽鬼牌,买的新牌在拿出来后就已经抽出了所有的大小王,只留下一张小王,也就是小鬼洗进牌堆,而其他的弃置。


    维萨罗斯这一抽,就直接抽出了唯一一张的鬼牌。


    连还在和亥伯龙纠缠着掰手腕,死不认输的阿利斯泰尔都唏嘘着同情道:“这么多牌,就偏偏抽到鬼牌,你运气也太差了吧。”


    莫特默看好戏地说:“看来等会的输家已经预定了喵。”


    亥伯龙更是斜过眼,递来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眼神,随即像是终于厌倦了这无谓的僵持,五指一松,放开了与阿利斯较劲的手。


    维萨罗斯看着自己指尖上的鬼牌,不置可否,只纳闷地说:“是啊,怎么就抽到这张了呢?”


    他叹着气,将鬼牌重新插回牌堆。


    鬼牌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地没入整齐的牌阵,就在它被彻底推回牌堆之际,维萨罗斯蓦然开口:


    “我知道了。”


    他话音里透出恍然的笑意,仿佛拨开了迷雾,终于渗透了某个关键。


    “我会抽到鬼牌——”


    他嘴角轻轻扬起,声音低而清晰,


    “是因为,列车上……混进了一只‘小鬼’吧。”


    话语落下,他指尖一松,鬼牌彻底没入牌堆。


    而车厢的倒数第二排,一名低垂着头的人恰时微微抬头。


    第43章


    抬头之人透过前排车座之间的空隙, 借着座椅的遮挡,隐晦地看向莫特默,不……


    是亥伯龙的方向!


    他比常人削薄的嘴唇此刻正难以自抑地向上弯起,满是找到目标的喜悦和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那张脸, 正是那名曾看到亥伯龙的初赛视频后判断其为返祖, 喜悦于龙鳞珍贵的那人!


    他就坐在莫特默一行人的斜后方, 坐在一个虽然听不到声音, 却能隐约看清前方坐着的人的一举一动的绝佳位置。


    为了看得更清晰些,男人隐蔽地朝过道的方向探出一点身子。


    而等切实看到了亥伯龙那火红的发丝时, 他的呼吸还是不禁粗重了一些, 微微攥起拳头, 按捺住自己兴奋的心情。


    他, 柯杰,原本只是一个平平无奇, 在外读书的神秘学爱好者, 直到有一天机缘巧合地推开了属于魔法的大门, 接受了神秘魔法师的邀请, 一跃成为了传说中的魔法师。


    从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他是不同的。


    但只是成为魔法师还不够, 自回国后, 他便一直在收集并钻研关于魔法的书籍和资料, 但凭借他一个人的能力,能获得的资源实在是过于稀少,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在网络上看到了亥伯龙的视频。


    没错了……这一定是命运给予我的机缘!


    电脑前的柯杰毫不犹豫地想。


    要不然他怎么会刷到这个视频?要不然极度缺少魔法材料的他,怎么会这么巧地看到一个拥有龙族瞳孔的男人?要不然对方怎么正好也在X市?


    发现亥伯龙在后, 他马不停蹄地寻找起对方。


    可不知怎么,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在x市乱转了这么久,竟一直没有发现亥伯龙的踪迹,就在他都要怀疑亥伯龙是不是不在X市时,又刷到了亥伯龙的直播间。


    原来如此,命运是想让我等待时机,在亥伯龙离开X市时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对方!


    柯杰悟了,这一次果然如他所想那般顺利,他跟着亥伯龙的直播间,上了和他一趟的车,坐在同一列车厢里。


    再等一会儿,他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有了这等稀有的魔法材料,即便只是个返祖的混血,他对魔法的研究也一定能大有进展!


    柯杰舔了舔下唇,一一扫过坐在亥伯龙左边的黑发男人和坐在窗边的白发男人,心中暗道一声麻烦。


    要是亥伯龙是一人出行,他只要找机会趁对方上厕所或下车时将人打昏带走就行,可现在对方还有两个同行者。


    不过……左边的那个黑发男人一看就四肢纤弱,还留着头长发娘兮兮的,这种戴眼镜的四眼仔他一拳就可以放倒,


    而右边那个靠窗的,满脸傻乎乎的,看上去也很好糊弄。


    都不足为惧,他轻蔑地撇下嘴角,心下判断。


    只有亥伯龙,毕竟是龙族返祖又拥有这么一副高大的体格,还是需要小心一点。


    但他应该可以假借是亥伯龙粉丝的名义,单独把亥伯龙约出去?


    寻思着,柯杰忽地笑了一声。


    不,他在担心什么?他可不是以前的那个普通的大学生,而是拥有魔法的魔法师。


    即便亥伯龙体格再健壮,他也能轻轻松松搞定,而他身旁的两个,既然能和亥伯龙在一块,说不定也有魔法生物的血脉,干脆也都一起绑了吧。


    下定主意,柯杰心中一定,浑然不知他那不加掩饰,饱含恶意的视线在亥伯龙一行人面前,简直就是白纸上的黑点,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早已将自己全然暴露。


    车厢中段的座位上,维萨罗斯那句“有小鬼”轻飘飘落进空气,其他人之间的气氛变都没变。


    阿利斯泰尔像是没有听到维萨罗斯说的话般,调笑道:“自己运气差就不要赖别人头上。”


    完了,又自然轻松地问:“谁去?”


    他这话问的,自然是他们之间谁去解决那个“小鬼”了。


    这种程度的敌人,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解决对方就像是出门去丢个垃圾。


    虽然很简单也很容易,甚至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如果有其他人愿意去干的话,还是让其他人去吧。


    不等其他人接话,他又笑嘻嘻,充满暗示地朝维萨罗斯提议道,“要不等会儿谁输了谁去?”


    维萨罗斯表示拒绝,直接将皮球踢给了亥伯龙,无辜地说:“既然是冲着亥伯龙来的,那不应该亥伯龙去吗?”


    亥伯龙眼皮都没有抬,懒得搭理维萨罗斯。


    这种程度的敌人还需要让他出手?


    无聊。


    但说实话,不只是他,其他人也这么想。


    就在这时,一个勤劳的勇士站了出来!


    “我去——!”


    所有人惊奇地回头,是谁,是谁接下了这个扔垃圾的重任?


    莫特默抬头挺胸,往前站了一步,自豪地沐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你去?!”阿利斯泰尔万万没想到,说话的竟然是莫特默!


    亥伯龙和维萨罗斯也浅浅吃了一惊,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塞拉菲涅狠狠朝他们瞪了一眼,目光锐利得像要剜人。


    她在他们的脑海中急忙说:“请让我来吧,我来解决那个不敬之徒。”


    “不,”莫特默断然拒绝,“我讨厌他的目光。”


    “而且我也是很厉害的!塞拉不相信我吗?”


    塞拉菲涅哑然片刻,还是无奈道:“……我知道了,莫特默大人。”


    莫特默满意了。


    他精神抖擞地从阿利斯泰尔的腿上踩到亥伯龙腿上,又踩到维萨罗斯的腿上,一路踩完三道人形阶梯才跳到地上,在他们所有人的注目礼下来到过道,直直地走向那道目光的来源。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柯洁忽地一惊,注意到前方亥伯龙与他朋友忽然向后频频探头。


    难道他被发现了?!


    他心中不安,下意识缩回脑袋,想躲开亥伯龙一行人的视线,却在极近的距离感受到一种难以忽视的被注视感。


    他猛地扭头,就见在过道上一只黑白配色的猫正蹲在他座位旁,盯着他看。


    哪来的猫?!


    他心中一惊,又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这是亥伯龙的猫。难道亥伯龙真的发现了不对,让他的猫试探来了?


    他想了想又觉不可能,他和亥伯龙之前从未见过,自上列车后也未做过任何可疑举动。而且一只猫能试探出什么?


    ……只是单纯的,猫不小心跑出来了,才回头查看的吧?


    柯杰自觉想通,心下稍安。


    真是自己吓自己。


    不过他也确实该做些准备了。


    他瞥了一眼脚边的猫,便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站起小腿一抬,径直跨过猫向列车尾部的卫生间走去。


    在走向卫生间的路上,他隐约觉得那只猫似乎还在盯着自己瞧,不由在心中啐了一口:不愧是亥伯龙的猫,就是有一种邪恶的感觉。


    他握上卫生间的门把手时,还在思索接下来要使用的魔法,而门一打开——


    一只眼熟的猫站在门后,昂着头看着他。


    柯杰猝不及防。


    是那只奶牛猫?!


    他猛地推上门,望向自己的身后。


    原本应该在他身后的那只猫确实不见了。


    但怎么可能……?!


    他心脏狂跳不止,冥冥中一股莫名的恐慌袭来。


    为了打消这种感觉,他重重呼吸了一下,扭头再一次拉开门。


    果然,门后什么都没有。


    ……是眼花,或者说错觉。


    柯杰肩膀缓缓松懈,进入卫生间,而就在他转身要关上卫生间门的刹那。


    “喵~”


    一声轻轻的猫叫。


    可这轻柔的猫叫在他耳中无异于恐怖片中的鬼怪登场。


    奶牛猫就站在他身后!


    柯杰骇得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声,猛地后退,一屁股摔进卫生间。


    卫生间大门顺着他指尖向内勾的力,“砰”的一声合拢。


    柯杰顾不上摔疼的屁股连忙爬起来,慌乱地四处环视。


    门口没有,洗手池上没有,身后没有,天花板上也没有……


    猫呢,猫呢?!!


    它之前不是已经站在了卫生间内了吗?!


    柯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此时他再把对方当作幻觉,他就是傻瓜!


    过了好几秒,他才记起自己身为魔法师的身份,连忙用探测魔法对周围进行检测。


    ……没有。


    柯杰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缓缓回落。


    比起肉眼的视觉,他更信任手中的魔法。


    探测魔法的结果告知他附近没有敌意与危险,看来那只奶牛猫在他摔倒的时候趁机溜走了。


    他头一扭,一个黑色的色块就在他的脸旁。


    莫特默蹲坐在洗手台的边缘,尾巴优雅地绕过前爪,歪着头,好奇地静静看着柯杰。


    “啊——!!”


    一声难以自抑的惊恐尖叫,


    柯杰本能地想发动攻击,可眼前一花,下一秒他竟整个人趴在了正在急速飞驰的高铁上方!!!


    剧烈的风刮过他的衣裳,将其吹得都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又几乎要把他的脸颊从骨头上剥下来。


    他惊恐地按住下方的铁皮,害怕自己一不小心从极速飞驰的高铁上滑落。


    柯杰:!!!


    发生……了什么?!!!


    安逸的火车车厢内,抽鬼牌游戏即将开始,众死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闲聊。


    维萨罗斯修长的手指从牌堆中捻起一张牌,语调轻柔:“你们不担心吗?”


    莫特默虽然拥有庞大的魔力,也会使用魔法,但那副身体,仍旧只是一只猫咪。


    而作为死灵奴仆的他们,一旦主人身亡,他们自然也无法在这世间继续待下去,在这个基础上,对莫特默怎么保护都是不为过的吧?


    莫特默这么久都没回来,还放任他单独一个去对付那个魔法师吗?


    “莫特默啊……”


    阿利斯泰尔右手慢悠悠地搓着下巴,突然开口,却说起另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


    “你知道猫是怎样的一种动物吗?”


    亥伯龙像是已经预见了阿利斯泰尔要说什么般,嘴角轻轻勾起。


    维萨罗斯疑惑抬脸。


    “猫从来不喜欢一口咬死猎物。”


    阿利斯泰尔不待回答,自顾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另一只拿着牌的手单手用拇指把牌展开,开合成扇面,又合上,又再次展开,像是在演示,


    “拨弄,放开,拨弄,再扑上去,再放开,循环往复。”


    他顿了顿,总结道:“就是这样一种喜欢玩弄猎物的恶劣存在。”


    亥伯龙轻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尾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看,”他说,语气愉快,


    “他不是玩得正高兴吗?”


    稍顿,


    “就像我们一样。”


    车座上静了一瞬,随后不知是谁低低笑出了声。牌面翻动,死灵们的手指在桌面上交错而过,纸牌轻响,有人催促开局。


    维萨罗斯垂下眼,指尖的牌被缓缓收入扇面,眉宇间的褶皱不知何时已熨平。


    车轮辘辘,列车行运平稳。


    而属于他们的游戏,也一同开始了。


    第44章


    烈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柯杰大脑空白了几秒后,咬牙艰难地站起。


    风压几乎将他再次按倒,但他稳住了,他在高速运行的列车上站稳。


    下一瞬, 他警觉回头, 果不其然在身后发现了那只该死的, 阴魂不散的猫!


    “你吓不到我!”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厉声说,没有后退。


    风灌进他的嘴里, 将他的话呛得破碎, 却好似也将勇气, 或者愤怒填了进去。


    他承认自己之前轻敌了, 但将他转移到列车上方?


    自找死路。


    柯杰死死盯着面前的猫,心中冷冷地想。


    在狭小封闭的列车内什么魔法都不好施展, 但这开阔的场地——是他的主场!


    难不成一次, 两次, 这只诡异的猫还以为那种装神弄鬼的伎俩会奏效第三次?


    既然把他转移到车顶, 自己送上门来, 就别怪他彻底结束这可笑的闹剧!


    柯杰嘴角向一边勾起,脸上的笑意竟诡异地和“小鬼”牌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重合起来。


    “小鬼”笑意张扬, 好似正在嘲笑着望着它的人。


    维萨罗斯看着手中的牌, 即使是他,此刻难免也有点郁闷。


    众多不同花色和数字的牌中, 黑白色嚣张笑着的“小鬼”赫然在列。


    ……难道他的运气真得差到了这种地步?


    他面不改色,拇指自然地轻轻擦过那张牌,“小鬼”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顺着他拇指的滑动,一点点变成了一张黑桃“K”。


    那张新的“黑桃K”牌面崭新,看不出任何动过手脚的痕迹。


    恰时阿利斯泰尔抽完了亥伯龙的牌,将对子打出,该亥伯龙了。


    抽鬼牌的规则很简单:按顺序由上家抽下家的牌,如果抽到的牌能与手中牌组成对子即可将其打出,随着牌局流转,对子被不断抽出,每个人手中的牌会越来越少。


    但唯一的那张鬼牌无法与任何牌组成对子,也就是说,保留鬼牌至最后的那人将成为游戏的唯一输家。


    他们抽牌的顺序是从坐在窗边的阿利斯开始,到中间的亥伯龙,再到维萨罗斯,如此循环。


    按常理来说,即便第一个拿到鬼牌也不用担心,因为总会有下一个倒霉蛋将其抽走,


    但……


    维萨罗斯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透过镜片,极轻,极缓地看向旁边的两人,可下一秒,两人都敏锐地抬眼,不偏不倚,正正地回视了过来。


    维萨罗斯微微一哂。


    ——也要看玩这个游戏的人都是谁。


    即便是面部上最微小的变化,也逃不过在场任何一人的眼睛,也就是说,一旦有人抽到鬼牌,那张鬼牌就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明牌,输家也是几乎板上钉钉。


    但这不就太无趣了吗?


    维萨罗斯垂眸看着手中那张“消失”的鬼牌,唇畔含笑。


    他第一个抽到了“鬼”牌正好。


    现在,只有他知道炸弹在哪,并可以在这张牌被抽走后随心解除幻术,引爆这个炸弹。


    游戏,是他的主场了。


    亥伯龙朝维萨罗斯手中的牌伸出手,平稳地越过桌面,指尖毫无所觉地朝那张“K”探去!


    维萨罗斯笑意盈盈,唯有那双眯成缝的眼睛微微睁开,泛出一线精光。


    “去死吧。”


    柯杰大笑着,一个个魔法接连从他手中炸开,投掷向莫特默的方向。


    小小的猫在无处可以躲藏的列车上方四处乱窜,仓皇地躲避来势汹汹的攻击,浑然不见之前那副神出鬼没的从容模样。


    柯杰见状顿时信心大增。


    他就知道,之前的那些不过是一种虚张声势,是狡猾的猎物惯用的伎俩,先装出不可一世的模样,但等他反应过来,就只能原形毕露,只剩下乖乖逃命的份!


    可这只猫,之前竟敢捉弄他?!不急,不急……他也要慢慢折磨回来。


    柯杰将莫特默逼至列车的边缘,朝莫特默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莫特默要是再往后退,就要摔下列车,卷进轨道中被碾成肉泥,可前面就是压过来的柯杰,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柯杰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给莫特默施加压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孱弱的猫,魔法在手中已经蓄势待发。


    不,当然不是什么致死性的魔法,他还没玩够呢。


    而要是对方现在就向他谄媚求饶,他也不是不能考虑放对方一马,养一只有点特殊的猫。


    魔法的光在莫特默的眼中放大,柯杰已经仿佛听到了对方讨饶的呜咽,


    却见莫特默径反身一跳。


    那道身影身姿轻盈,高高地越过柯杰的头顶,在空中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转折,跳到他的身后安全的平台上,动作轻描淡写又游刃有余。


    反倒是柯杰,因下意识仰头追视那道身影,重心瞬间偏移,鞋底在铁皮上猛地打滑,差点脚下没站稳,整个人飞出火车顶。


    亥伯龙悬停在那张“K”上的手指偏移,稳稳捏住旁边的一张牌抽走,放进自己的手牌。


    维萨罗斯微微睁开的眼又重新无害地眯上。


    亥伯龙的牌里没有新的对子,便只示意游戏继续。


    现在轮到维萨罗斯抽牌了。


    维萨罗斯若有所思,亥伯龙恰好错过了鬼牌,抽了旁边那张……是凑巧,还是发现了什么?


    思绪流转间,他动作也没有停,行云流水,不露任何破绽地朝阿利斯泰尔的方向伸手。


    鬼牌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自己的牌中,他自是不会产生什么疑虑,轻巧地从阿利斯泰尔手中的牌随意抽了一张。


    看着到手的牌,他一顿。


    是K。


    维萨罗斯心中微微一动,接着,他连带着那张“黑桃K”流畅地将两张“K”甩出。


    不管亥伯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既然炸弹不在了,那么任何一张不就可以成为炸弹了吗?


    维萨罗斯面上笑意温润如常。


    “你竟敢——?!”


    柯杰踉跄站稳,回过身后面色已彻底沉了下去,浑身气得微微发抖,看莫特默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


    莫特默能这么轻松地躲过他的围堵和魔法攻击,那之前那些总是堪堪避开,左躲右闪的狼狈姿态自然全是演给他看的!


    好好好,到现在,这只猫竟然还在耍他?!!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找死。”


    他五指大张,平举在身前,与之前不同的巨大魔力波动在他身前隐隐浮现。


    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脚底下的乘客,又或者其他人会不会发现他,只想要眼前的莫特默,死!


    虽然他才成为魔法师短短3年,但仅3年的时间,他就已经掌握了一个高阶魔法,与低级魔法不同,高阶魔法不只是在名字上与低级魔法区分,它们之间,是质的不同。


    火球在柯杰面前凝聚,那火球庞大到几乎有四人高,直径更是比列车的宽度还长,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炙热的温度依旧烤得他的脸都在发烫,他的身体也因为抽空了魔力而感到一阵虚弱和刺痛,可柯杰的心底只有快意。


    躲啊。


    这下你能躲到哪里去?


    柯杰不再说话,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的火球轰然直直朝莫特默冲来。


    火球铺天盖地,封死了所有去处,此刻即便莫特默插了翅膀,也难以逃脱眼前急速逼近的滚烫。


    然而莫特默只是眨了下眼,甚至还有心思寸量了一下那火球的大小。


    然后,


    一个几乎一模一样大小的水球凭空出现,撞在冲来的火球上。


    “嘶——”水汽蒸腾,两种相克的魔法互相抵消,最终只剩下轻飘飘的余温散入空气。


    原地什么都没留下,只火球消失后,暴露在莫特默眼中的柯杰呆愣的身影。


    莫特默悠闲地晃了晃尾巴尖,尾端卷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消消乐?你怎么知道这个他最擅长了?


    而且这个火系魔法和亥伯龙的相比,真是不够看。


    就这?他已经解决了,那接下来……


    “又轮到你了。”


    亥伯龙说。


    维萨罗斯轻轻从阿利斯手中抽了一张,视线却在下一秒骤然凝住。


    纸牌上,小鬼嚣张的笑容刺着他的眼睛。


    维萨罗斯:……


    他缓缓抬头,对上阿利斯泰尔脸上那没有任何违和感的笑容,像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他视线轻轻一瞥。弃牌堆中,他丢出去的那张“黑桃K”,消失了。


    ……什么时候?


    而且他附在上面的幻术……维萨罗斯忽地恍然微笑。


    塞拉菲涅。


    哎呀,他怎么会忘了呢。


    阿利斯泰尔将它拿了回来,塞拉菲涅又将他的幻术解除了吗。


    不愧是棘手的海妖女皇,要不是她的水系魔法被兽王的冰系所克制,恐怕真的说不定能称霸大陆呢。


    维萨罗斯遗憾地心想,不过既然女皇出手了,他就用不了幻术了。


    之前设置的那些炸弹估计也全被清理干净。


    这下可头疼了啊……


    他看着又重新回到他手中的“小鬼”,忽地笑了。


    ……不。


    游戏这才正式开始。


    现在牌桌上的都知道小鬼在他手中……


    但他们真的抽不到吗?


    就见阿利斯泰尔抽完亥伯龙的,该亥伯龙抽他的牌了,而亥伯龙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维萨罗斯手中的牌,却倏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那张“鬼”牌……


    他哼笑一声,伸手。


    手指弯曲。


    柯杰虚虚握上的手松开,瞳孔颤抖,刚刚那一幕仿佛是什么不可名状的画面,搅得他大脑一片混沌。


    猫……猫使用了高阶魔法?


    他一直以来的信念,自诩为魔法师的自傲,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的自信,都在这火球消失的瞬间碎了一地。


    他也在此时才认清局势,他根本不是这只猫的对手。


    不,说不定对方根本不是猫,而是一个大法师用魔药将自己变成了猫的模样!


    他又颤抖起来,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畏惧。


    眼前的猫又变得像一开始看上去那般的诡异而无法预测,不,甚至比之前还要恐怖。


    毕竟鬼怪是编造出来的,在真实的魔法面前不值一提,但面前的可是切实的,深不可测的强大魔法师。


    “听、听我说,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觊觎在你庇护下的龙裔,我……”他哆哆嗦嗦地说着,试图为自己找到一线生机,


    “而且我还什么都没做,对,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刚接触魔法的一个新人,我不知道您的存在,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求您……”


    眼见莫特默似乎无动于衷,他越说越绝望,语调干涩,最后竟哽咽嗫嚅地说不出话来,暴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单蠢怯弱。


    莫特默不理解对方怎么能变脸变得这么快,但又由衷地感到一丝好笑。


    不过……他们弄出的动静已经足够大了,也不知道亥伯龙他们打牌打得怎么样了?


    是时候该结束,回去看看了。


    他想着,朝柯杰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像是压垮骆驼的稻草,柯杰无意义地怪叫了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对着莫特默高举起来,声嘶力竭道:


    “别过来!!”


    “看到了吗?!我还有后手,我背后可是有着一个大法师!”


    “这是邀请我进入魔法界的人给我的信物,我已经给他发送消息了,很快他就会赶过来,在此之前,如果你对我做什么,你就完蛋了!!!”


    他色厉内荏地对莫特默咆哮,像是一只大吵大闹的吉娃娃。


    大法师。


    莫特默谨慎地停爪。


    他来到异世界后,还没接触过人类的大法师。


    难道这年轻的人类法师背后竟有一条大鱼,而对方会是人类如今占据世界主道的缘由之一?


    几秒过去,十几秒过去。


    列车还在疾速运行。


    柯杰大口喘息着,冷风一股脑地灌进他的肚子,冷得他胃里一阵抽搐,可他口中的那个大法师还没来。


    他捏着信物的手心出汗,腿更是僵硬绷紧得发痛,可还是硬撑着。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他大大睁着眼,额头的汗流下来滴进眼里,传来一阵刺痛,他都舍不得眨眼,生怕一眨眼,莫特默就已经闪现在他面前。


    又过了一阵,莫特默还站在原地,甚至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又用侧过脑袋,抬起后腿,歪成一道惬意的弧线,用后爪挠了挠耳朵。


    细软的毛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地从他耳后飞出,又从空气中慢慢落在深色的铁皮上。


    随后,莫特默递来一个催促的眼神。


    柯杰炸了。


    他堪称暴跳如雷:“怎么可能?!”


    “不是说我只要按下这个就会来的吗?!”他额角青筋暴起,对着手中的信物破口大骂,“骗子,傻B,不得好死!”


    “还说是什么斯雷德家族的家主,不过是一个胆小鬼,懦夫,无耻的混账——!!!”


    莫特默耳朵动了动:“……斯雷德?”


    好像有点耳熟……


    柯杰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没错!你听说过吧!我可是受斯雷德家族庇护的,所以……”


    “已经死了喵。”莫特默说。


    柯杰的话戛然而止。


    莫特默想起来了,失望地说:“如果你要叫的人是斯雷德的家主的话,他早就死了。”


    柯杰:……


    柯杰:…………?


    “连整个家族都不存在了喵。”莫特默又想了想他和亥伯龙在斯雷德家劫掠时的情况,补充道。


    柯杰眼神空茫。


    半晌,他软软地跪下,一动不动,一脸被玩坏了般呆傻在那。


    莫特默:?


    奇怪。


    莫特默困惑又无辜地扭过头,抬起后腿又接着挠了挠耳后。


    猫猫……什么都没做吧?


    对吧?


    莫特默:OωO


    第45章


    莫特默溜溜达达地回到车厢, 穿过过道上零散的行李与交错的脚步,回到原本的位置。


    他刚停在座位旁抬头,就见维萨罗斯正仰面郁郁地望向车顶,仿佛那朴素的车顶上正上演着某种深奥而悲伤的命运戏剧。


    而他的手中, 只捏着一张牌。


    莫特默好奇地探头一看, 赫然是那张“小鬼”。


    一瞬间, 莫特默得意得胡须都翘起来, 胸前的毛似乎都蓬松了几分。


    “果然,输的是维萨罗斯!”


    他早就预言到了!不愧是他!


    维萨罗斯表情忧伤, 他保持着抬头45度仰望的姿势, 闻言头都没回, 只是哀婉道:“不, 输的不是我。”


    他声音深沉而悲怆。


    “命,是不公的命让这张牌来到了我的手中。”


    在最后, 他明明已经成功让亥伯龙把鬼牌抽走了, 但阿利斯竟无耻到和亥伯龙打了一个配合, 故意迷惑他, 误导他让他把那张牌又重新抽了回来。


    他一个精通欺诈的梦魇竟然被兽人和巨龙联手蒙骗了……这天下还有天理吗?!


    阿利斯泰尔一只手做喇叭状比在嘴边, 故意拖长了音在维萨罗斯神经上搔刮:“要认赌服输哦~”


    亥伯龙睨了维萨罗斯一眼,冷笑着补上一刀, 没有半点同情:“自做自受。”


    要不是维萨罗斯一开始搞那些小动作, 他怎么可能会和蠢狼达成合作?


    维萨罗斯目光凄楚, 浑身的气场顿时愈发灰暗,在他那块的座位上, 仿佛光线都平白暗了好几度,与坐在窗边周身满是刺眼阳光的阿利斯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阿利斯泰尔显然对这种对比毫无自觉,他越过低气压的维萨罗斯, 朝还在过道的莫特默热情地招呼道:


    “莫特默,你也一起来吧?”


    虽然莫特默的爪子不方便抓牌,但这样一来,他完全可以和其中一个人一起玩,让那人当他的抓牌工具以此来加入游戏。


    说完,他还微低下头让墨镜滑下鼻梁,露出冰透的蓝眸暗示又期待地朝莫特默眨眨眼,示意他很乐意当这个“工具人”。


    亥伯龙闻言也侧过脸,他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地看向莫特默。


    他目光平静,却有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莫特默昨晚还和他睡在一起,他会选谁,还用说吗?


    莫特默看了看阿利斯泰尔,又看了看亥伯龙。


    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一同看着他,表情和肢体语言中都是不言而喻的邀请意味。


    一个是总是对他殷勤备至的玩伴,一个是卧上去格外惬意的加热坐垫。为了看牌,他得坐在那人腿上,靠在那人的身上才行……


    既然如此,他选……


    就决定是你了,阿利斯!


    莫特默一个大跳,跳到了阿利斯泰尔的腿上。


    老是卧亥伯龙身上,今天他要试试另一个!


    阿利斯泰尔心花怒放,忙不迭拢住怀里的那团毛茸茸,给了亥伯龙一个得意扬扬的眼神。


    亥伯龙猝不及防地扭头,看向阿利斯腿上的莫特默,下意识张了张嘴,又猛地闭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深深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好似对莫特默的选择不在意般,神色淡然地缓缓回过头,也没有说什么。


    可当莫特默在阿利斯泰尔腿上调整好姿势,不经意间回头时,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竟不知何时又调转了回来,在一直盯着他。


    莫特默:“……”


    那股视线仿佛有着温度,烤得小猫在阿利斯的膝上不禁不安分地扭了扭屁股,换了个姿势,又换了个姿势。


    哎呀,太受欢迎了也是一种苦恼啊。


    莫特默无辜地回视亥伯龙,摆出故作疑惑的表情。


    见莫特默发现了自己的目光,亥伯龙依然面不改色。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遮住那片暗金色的流光,指节却在膝头轻轻扣了一下。


    然后依旧这么看着莫特默,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无视其他人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莫特默。


    一秒,两秒,三秒……


    莫特默先一步扭开了头。


    他扭头看向阿利斯泰尔手中的牌,像是那副牌忽然拥有了强大的吸引力,值得他投入全部心神。


    而在此期间,那道注视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分毫。


    莫特默盯着牌,像是沉浸在思考中般尾巴无意地向左晃了一下,又朝右晃了一下。


    然后自然而然地,尾巴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落到亥伯龙的大腿上。


    那截雪白的尾尖搭在深色的衣料上,像一片羽毛般轻得几乎不存在。


    座位间都是纸牌翻动和说话的声音。


    少顷,莫特默感到那道烙在背上的目光慢慢下移,最终落到了他的尾巴尖上。


    白色的尾巴尖轻轻勾起,又放下,勾起,又放下……像是一只不安分的蝴蝶。


    莫特默的视线始终定在阿利斯拿在手中的牌上,没有回头,甚至配合着阿利斯抽牌的动作微微点头,像是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游戏。


    只是那条尾巴,仍在不紧不慢地勾动。


    尾巴尖勾起,放下,勾……


    没勾起来。


    莫特默的动作顿了一瞬,他又试了一次,尾巴尖抽了抽,抽不出来。


    ……他被夹住了。


    尾巴尖被夹在一片炙热的地方,无法移动分毫。


    他能感受到那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稳定,从容,带着某种近乎笃定的耐心。


    隔壁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传来,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身边也只有身后阿利斯泰尔平稳的呼吸声,面前是继续进行的牌局。


    一切如常。


    亥伯龙并着双腿,姿态闲适端正如初,好像他的腿没有一不小心夹住什么不该夹住的东西般,自若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若无其事地理着手上的牌,指节分明的手修长而稳定,暗金色的眸子散漫又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牌,神色淡然得近乎漠然。


    只是在理牌的间隙,他的拇指有意无意摩挲过牌面,一下,又一下,那节奏与尾巴尖轻轻颤动的频率,如出一辙。


    小小的尾巴尖在他腿间挣扎,撼动不了困住它的力,只能给这坏心眼的囚笼挠挠痒。


    囚笼无动于衷。


    于是莫特默也只好加大力度,誓要对方主动认输。


    下一秒,


    “唔。”莫特默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阿利斯泰尔立刻低下头,关切地看过来。


    莫特默抬起头,无辜仰脸,顿了一下,说:“我知道鬼牌在谁手上了!”


    他的尾巴……刚刚被轻轻地挤压了。


    莫特默说话的语气自然,仿佛刚才的轻声惊叫就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尾巴乖巧地环在他身侧,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在腹下。


    挤压的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像……不,就是故意的,像是一句无声的回应,一个慵懒的警告。


    “一定在亥伯龙手上!”他信誓旦旦地说。


    亥伯龙嘴边漾着浅笑,膝盖自然地分开,好像他不是刚才挤压了一下那条尾巴尖后,才若无其事松开的腿。


    “是吗?”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又抬起眼,目光落在莫特默脸上,目光中似乎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意味,模棱两可道,


    “难道不是在你手上?”


    阿利斯泰尔条件反射地挑衅回去:“你这么认为?”


    莫特默的视线和亥伯龙的目光在半空撞上。


    一瞬,又很快分开。


    莫特默再一次先移开视线。


    之后,莫特默的尾巴再没有不小心放错地方过,安安分分地环在他身边,乖得不像话。


    只是偶尔,在某个理牌的间隙,在阿利斯泰尔凝神抽牌的时刻,它会轻轻地,不经意地勾起一下。


    尾巴尖微微蜷曲,又松开。


    像是无意识,又像是有意。


    而每当这时,总有一道目光静静地缠绕过来。


    暗金色的,沉静的,幽幽的。


    落在那条尾巴尖上。


    然后,牌局继续。


    一切如常。


    ……


    【列车即将抵达J市站,请在J市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


    列车在站台停靠,发出一阵悠长而尖锐的刹车声。


    打了好几个小时牌的众人同时抬脸。


    密密麻麻的纸条贴在他们脸上,连莫特默都不能免俗,那过长的纸条贴在猫的脸上,身上,将小小的猫淹没,只露出两个圆圆的眼睛,活像一只木乃伊猫猫。


    牌局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比谁更倒霉的游戏,但当其他人脸上都挂满纸条,可某个人脸上却干干净净,一张纸条都没有时,游戏的性质就变了。


    一旦有人脸上的纸条明显少于他人,其他的几个便会心照不宣地结盟,想方设法给那人脸上添上一条。


    而莫特默实在是藏不住表情,站在谁那,谁就输,偏偏还猫菜瘾大,一旦输了就认为是“工具人”手气不好,要换人再玩。


    而在座的每一个又都不是肯服输的性子,一旦被坑了,就要报复回来。牌局就这么没完没了地继续,坐车的几个小时,他们的脸都快要被纸条淹没。


    终于到站,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阿利斯泰尔一把扯下脸上所有的纸条,丢下手中的牌,逃也似地蹿下火车。


    再这么打下去,他们全体都要变成新型纸条魔法生物。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默契地没有提及整场下来谁输得最多,以及最后那局的输赢。


    唯一没有亲自参加牌局,免于卷入这幼稚对决的塞拉菲涅在他们脑中轻笑。


    “需不需要我报一下你们每个人脸上的纸条数量?”


    哇,太狠毒了,阿利斯泰尔的表情瞬间扭曲,塞拉菲涅这是想掀起第二次世界(划掉)打牌战争啊!


    亥伯龙毫不客气顶回去:“与你无关。”


    维萨罗斯假笑:“哎呀,既然有这么无聊,怎么不去数数列车上一共有多少人类呢?”


    又是一阵断断续续的轻笑,良久,轻笑才渐渐隐去。


    塞拉菲涅的声音变得正经了几分:“莫特默大人,关于您交给我的那名人类法师,我这里有点有意思的东西,或许可以让您在落脚前听个乐子。”


    趴在亥伯龙肩上的莫特默竖起耳朵:?


    在柯杰丧失战斗意愿后,莫特默也丧失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正好塞拉菲涅毛遂自荐,说自己擅长审讯,他便把人直接交给了塞拉菲涅。


    本没指望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可现在听起来,居然真的有收获?


    “这名人类法师,”塞拉菲涅缓缓开口,声音落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自称信仰着一位神。”


    第46章


    神……?


    所有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风穿过站台, 卷起脚边的灰尘,没有人动。


    “……那名神被斯雷德家族秘密供奉,而他们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暗中收集魔法材料和灵魂,以此来帮助那名神明真正地复苏。”


    塞拉菲娜顿了顿, 像是在整理那些从柯杰意志中提取出来的记忆碎片。


    “这个人类, 原本只是普通人, 他能变成魔法师, 就是斯雷德家主用来自那位神明的力量,赋予了对方魔力。”


    “这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魔法师群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上些许谨慎。


    “那些魔法师相信, 现在空气中的魔力稀缺正是因为神明的消失, 等那名神明复苏, 魔法自然也会跟着回来。”


    “而他们这些帮助神明复苏的虔诚信徒,自是会被赐予更多的, 前所未有的力量。”


    “可惜, 这个人类只是一个刚接触魔法不久的菜鸟, 连核心圈子都没进, 他知道的, 也只有些表面的东西。”


    塞拉菲涅语气里有点淡淡的遗憾。


    众人都没有说话,心思各异。


    在这不见魔法, 魔法生物销声匿迹的时代, 竟然还会有一位神?


    一片沉默中, 只有莫特默的声音响起:“神?”


    “难道是耶稣上帝!”他震惊地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表情已经变得肃穆。


    他也是看过人类的书籍的!人类有很多信仰, 斯雷德家主是外国人,那信的不就是上帝吗!


    竟然想要上帝在现代复苏,好家伙, 难怪要研究死灵魔法,没想到那个一下子就被亥伯龙秒了的魔法师竟然这么有志向!


    莫特默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


    塞拉菲涅忍不住失笑,她沉吟了一下,还是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人类捏造的那些神。”


    莫特默不解歪头,追问:“那是哪个神……?”


    现代哪还有什么神,他也没听说有什么公认的真神在世。


    人类的神明,不都是书籍上的虚拟故事吗?照亥伯龙他们的情况看,他们要不就真都是故事,要不就像亥伯龙一般,都是旧时代的存在,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又或者……


    “难不成是你们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不属于人类的神明?”


    语毕,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没人回答莫特默的问题,因为他们在塞拉菲涅提出这个事情的第一时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看我做什么?”亥伯龙眼神不善,一一回视回去,眸光冷得能冻死人。


    众人纷纷移开视线,神色上似乎有些微妙的尴尬。


    塞拉菲涅的声音在一片微妙的氛围中响起,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确认的迟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话音落下,亥伯龙又响亮地冷笑一声,像是在意有所指地大声嘲笑什么。


    众人的脸色上的尴尬之色似乎更浓厚了。


    莫特默左右环顾,直觉性地感觉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会在提及神的话题时默契地看向亥伯龙,又在亥伯龙指明后,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想到梦中那些神对亥伯龙的嘴脸,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忧虑。


    难不成所有神明都是亥伯龙的敌人,那个斯雷德家信奉的,也是其中之一?


    但即使不是,他们已经杀了斯雷德家主,与那个未知的神明结下了仇怨。


    莫特默后知后觉地浑身一震。


    还好塞拉菲涅从那个魔法师那得到了这个信息,不然他们还浑然不觉有个强大的敌人正蛰伏在暗处!


    能从亥伯龙的那个时代留存至今的神,该是何等的恐怖与古老?


    “咳。”阿利斯泰尔轻轻的干咳声打断了莫特默的思绪。


    “不过就算是我们认识的神,也不用太担心。”


    他朝莫特默露出自信又轻松的笑容,轻描淡写道:“我们都在呢。”


    话音落下,众人露出相似的笑容,好似有一种无言的默契与从容在他们之间传递。


    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


    莫特默猛地目露质疑:“……是吗?”


    不要糊弄猫猫!他可是亲眼见过亥伯龙被那几个神明束缚,被迫伏在地上的画面的!


    连亥伯龙都那样,阿利斯泰尔放什么大话呢?


    莫特默眼睛眯起,用眼神居高临下地藐视阿利斯,眸光中写满了明晃晃的怀疑。


    阿利斯泰尔:……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猝然破了功,张牙舞爪地朝莫特默扑来,作势要抓莫特默的痒痒:


    “我好歹也是一个兽王!”


    莫特默早有准备!他一个起跳,就从亥伯龙的肩上跳到维萨罗斯肩上,一边躲闪,一边扭头嚷嚷地反驳:


    “但对方可是神啊!”


    “神又怎样?”


    “说得——”莫特默刚想再一次反驳,就愣住了。


    刚刚说话的声音,是亥伯龙的。


    就你最没资格这么说吧!他在心中既不尊重又不满地腹诽。


    亥伯龙声音淡淡,其中没有任何刻意的张扬或炫耀,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又不是没杀过。”


    莫特默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莫特默:?!


    他蓦然抬首,身体定在维萨罗斯肩上,成功在下一秒被阿利斯泰尔逮住,抓住前爪,要把他从维萨罗斯肩上揪下来。


    莫特默的后爪还站在维萨罗斯肩上,前爪被阿利斯抓着,身子被拉成长长一条,头还在顽强地扭向亥伯龙的方向。


    见状,阿利斯泰尔受不了地喷笑出声。


    他没有急着把莫特默揪下来,顺着莫特默的目光也回头看向亥伯龙,半是调侃半是谴责道:“真会耍帅。”


    “那又怎么了?”塞拉菲涅抢先接话。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成那种轻盈优雅的声线,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不需要看到她的脸,光听声音就能回想到她轻轻抬起下巴的画面。


    “这种事,”塞拉菲涅轻笑,吐字清晰有力,“我也是干过的。”


    莫特默:!


    什么,塞拉菲涅也……?!


    塞拉菲涅继续说下去,声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不如说,”


    她稍顿,像是在质问,声音又有些像是明知故问的戏谑:“在场的哪一个……”


    “谁没有做过?”


    莫特默:?!!


    莫特默彻底被震住了。


    低低又丝滑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是维萨罗斯在笑。


    那笑声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愉快,像是上好的丝绸划过肌肤,却莫名让人背脊发凉。


    阿利斯泰尔终于成功将猫猫虫抓进自己怀中,莫特默在阿利斯的怀中,听到阿利斯泰尔的声音还是之前那副熟悉的谴责的腔调:


    “就是就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了顺怀中莫特默的背毛,语气懒洋洋的。


    “说得好像只有你自己一个一样。”


    他说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理所应当,而其他人都没有露出惊讶或疑惑的表情。


    仿佛这话再平常不过。


    仿佛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莫特默呆在阿利斯的怀中,连挣扎都忘了挣扎。


    什么,他们竟然都……


    塞拉菲涅的那句话后,所有人都没有反驳,其含义不言而喻。


    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答案。


    莫特默心中既是震撼又是兴奋。


    天呐,原来他们都有过弑神的经历?他们……


    不对,等等。


    莫特默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塞拉菲涅提出的问题,在场是有一个答不上来的。


    在场的还有一个,没有做过这件事。


    莫特默反应过来。


    ——他没有啊!!


    想到这一点,莫特默的嘴角倏地向下弯去,整只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成一个失落又愤懑的毛球。


    什么意思?


    塞拉菲涅说这话是何居心?


    莫特默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猫猫没有弑过神。


    猫输了。


    猫,


    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莫特默:(◣^◢)


    ……


    众人自然注意到了莫特默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像是在看阶级敌人,又像是在看吃不到的葡萄的狐狸般的眼神:


    委屈中带着愤懑,愤懑中带着不甘,不甘中又透着一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倔强。


    之后花了好半天,众人又是割地赔款,又是许诺带莫特默出去玩,还要保证之后有什么都得算上猫,这才勉强哄好这只生闷气的毛球。


    塞拉菲涅之前做的旅游攻略正好派上用场。


    他们在宾馆落脚后,一路去参观了J市的古建筑,大吃特吃当地的特色美食(特指某个什么都要买,什么都要吃,然后每个都只尝一口,然后剩下的全部塞给坐骑的猫),


    又拍了足以塞满手机内存数量的纪念照片(特指某个见什么都新奇,什么热闹都要凑过去拍,甚至蹿到某高耸雕像顶上,险些引起周围人轰动的白发帅哥),


    还与路边的算命老大爷探讨了一下梦与易经的联系(特指某路过被搭讪,结果与路边大爷大谈特谈,险些停不下来的不知名圆片眼镜黑色长发男。)


    最终,天色渐暗,他们逛到一个在公园内的夜市。


    灯火渐次亮起,众人互相散开,去探索自己喜欢的东西,或在某处稍作停留。


    莫特默依旧跟着亥伯龙,趴在亥伯龙的左肩上。温热的,毛茸茸的身躯贴着亥伯龙的颈侧,偶尔动一动耳朵,蹭过对方的皮肤。


    夜风混着食物的香气,轻柔地拂过他背上的毛,吹得莫特默有些睡意上涌。


    亥伯龙慢慢往前走着,渐渐远离了人群。


    嘈杂的声音似乎也渐渐远去,他绕过一片矮灌木,带着莫特默在一处无人的湖边随意地坐下。


    湖的对面灯火依旧阑珊,可喧嚣像是被水隔开了,亥伯龙和莫特默的面前只剩下细碎的光点在水面上轻轻浮动。


    灯光照映着亥伯龙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来,平白让他的眉眼显得柔和,沉静得像是这夜色中的一部分。


    四周变得静谧,似乎可以听到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莫特默惬意地眯着眼睛,感受凉风从湖面吹来,忽地听到亥伯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你那里是怎样的?”


    “我那里……?”莫特默没有动弹,依旧懒洋洋地趴着,


    “是一个无论什么种族,都是魔法师的世界哦。”


    他回忆道:“精灵,兽人,龙……还有各种各样的种族,大家都生活在一起,每个种族之间也没有什么剧烈冲突,各管各的事,也没什么神。”


    “听起来不错。”亥伯龙说。


    夜风拂过湖面,带起一圈圈细纹。


    “神是什么?”莫特默忽然问。


    他微微抬头,望向头顶稀疏的星空。


    “我看了人类的书籍,书上说神是创造万物的存在,是永生的,是不灭的。”


    “但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死呢?”


    莫特默声音中带着单纯的困惑。


    亥伯龙的目光落在对岸的灯火上:“在我的时代,所有人也这么相信。”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神明给予众人生命,并将魔力作为礼物,赐给自己最喜欢的种族。而魔法生物就是受神明眷顾的存在。”


    “神明也被认为是魔法的起源。”


    “说不定,就像那些人类认为的那样,现在空气中魔力变得稀薄,就是因为神明不在了。”


    “这不对。”莫特默说。


    “我的世界从来没有过神,但所有人都有魔力,都能使用魔法。”


    亥伯龙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刚一出口被夜风吹散,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我杀了他们。”


    “证明了那些不过是他们给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


    莫特默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消化亥伯龙的话,又似懂非懂道:“那……为什么魔力衰退了呢?”


    他们在游玩的时候去了很多景点,发现某些特定地点,像是博物馆,时代久远的历史建筑上,都有着魔力反应。


    这些痕迹说明在它们被造出来的年代,空气中的魔力远比现在浓郁。


    亥伯龙没有回答。


    莫特默只好自顾自把话接下去:“真奇怪。我的世界没有神,现代也没有,好吧,有一个,但空气中的魔力水平却天差地别。”


    他想了想,像是赢了什么比赛般郑重其事地宣布道:“还是我的世界好!”


    “虽然没有快乐水,也没有电视,游戏,油炸食品……”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也越来越心虚。


    好吧,虽然现代的魔力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不如说,虽然空气中的魔力稀薄,但对他影响不大,反倒是这里有很多他原本世界不存在的新鲜东西。


    再这样说下去,他都不想回去了。


    “那就留下来。”亥伯龙说。


    莫特默愣住了。


    浅浅的呼吸声在草丛间交错,夜风带起草叶簌簌的响动。


    湖边的风,似乎变大了。


    但莫特默一点都不冷,他肚皮下的亥伯龙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着暖意,炙热的温度透过衣物又透进他的皮毛,烤得他暖烘烘的。


    “留下来。”亥伯龙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转过头,侧脸轻轻挨着莫特默的身子,夜色掩盖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映着对岸的灯火,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作为你的理由,”他说,声音低低的,被夜风衬得温柔得都有些不像他,一字一字都落在实处,沉甸甸的。


    “还不够吗。”


    莫特默张了张嘴。


    一种莫名的感觉摄住了他。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那不行。”


    不知怎么,他的声音也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般在说着悄悄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沉默了一瞬,亥伯龙又低声补充道,“至于你那个老师,”


    他话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把他弄过来不就行了。”


    莫特默哑然。


    说得容易,哪有这么简单!


    而且……


    可当他抬头,对上亥伯龙的眼睛时,心中微微一动,感到了什么,原本欲说出口的话也消散了。


    咦。


    龙这难道是……?


    莫特默微微一怔,心中闪过明悟。


    在之前亥伯龙邀请他一起睡觉时就产生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预感逐渐清晰,然后变得笃定,破土而出。


    亥伯龙他……


    于是亥伯龙知道莫特默知道了。


    时间在他们的对视中悄然流逝,这一次,莫特默没有先一步移开视线。


    他就这样看着亥伯龙,眼睛里映着对方的身影,以及那身影背后的整片天空。


    湖水依旧在微微荡漾着,人类的喧嚣声隐约从远处传来,可这一切都离他们很远,很远。


    近在咫尺的,只有熟悉的属于亥伯龙的气息。带着炙热的暖意,混着草木与湖水的气味,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良久。


    他脸上徘徊的游移终于松动了下来,微微张口,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


    亥伯龙紧紧盯着莫特默,嘴角情不自禁勾起,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跑这一刻。


    “不要。”莫特默说。


    亥伯龙:?!


    刚弯起的嘴角僵在半路。


    莫特默:“我才不会只因为你就留下呢~”


    亥伯龙眼底划过一丝难以置信。


    可当他在下一秒捕捉到莫特默眼底的那抹狡黠,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这家伙。


    他牙痒痒的,想咬点什么,最终却被气笑。


    亥伯龙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忍气吞声道:


    “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嗯?”莫特默眨眨眼,毛茸茸的耳朵跟着动了动,蹭过亥伯龙的下巴,一脸无辜,“我知道吗?”


    他迎上亥伯龙的视线,不避不闪,慢悠悠地说:


    “我只是一只小猫,我什么都不知道。”


    夜色已完全降临,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莫特默偷偷地,得意地翘起尾巴。


    哎呀,猫猫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不怪龙没有把持住嘛~


    第47章


    “啊, 在这儿在这儿,找到了!”


    一个从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打断了亥伯龙和莫特默之间胶在一起的对视。


    隔着老远,阿利斯泰尔朝这边大幅度地挥手, 身后跟着维萨罗斯。


    他挥着手, 走路带风, 几步大跨就来到矮灌木丛边, 目光落在坐在湖边的亥伯龙身上。


    “走吧,是时候该回去……”话说到一半, 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张力, 话音戛然而止“……嗯?”


    他看了看亥伯龙, 亥伯龙面色复杂, 似愤怒似隐忍,眉眼间还压着几分无可奈何, 又看了看莫特默,


    莫特默暗自得意, 翘起来的尾巴都还没放下去呢!


    他连停顿都没有, 一针见血直接问道:“发生什么了?”


    先是莫特默装傻充愣, 又是这个蠢狼不合时宜地来捣乱,亥伯龙连敷衍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滚……”亥伯龙张口就道, 可刚说出一个音节, 忽又闭上, 转而一扭头就一口咬住莫特默的耳朵尖。


    莫特默:!


    阿利斯泰尔:!


    莫特默的耳朵下意识受惊地向后撇去,可有一只稳稳地被含在一片湿润中, 不听他的使唤,动弹不得。


    阿利斯泰尔更是惊呆了。


    他只是感觉到某种猫腻,直觉性地问了一嘴, 结果亥伯龙做了什么?!


    耳朵,耳朵,他……


    慢慢跟上来的维萨罗斯见到这一幕,无声地吹了一个口哨,眼里带着几分惊奇与玩味。


    在阿利斯泰尔呆滞的目光中,亥伯龙像是故意强调什么,又像是在惩罚泄愤似地用自己的犬齿在那薄薄的,透着淡粉色的耳廓上轻轻磨了磨牙。


    他故意慢动作地厮磨了两下,还微微抿了一口,才不慌不忙地松开嘴。


    “你你你——!”


    阿利斯泰尔从石化中回过神,震惊地看着亥伯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其中满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的意味。


    可恶的龙王,对他们的小猫都做了什么?!


    竟然咬了莫特默的耳朵,这和人类文化中的公然亲了对方一口有什么区别!


    这是明目张胆的调戏!轻薄!犯罪!


    好个生性浪荡的巨龙,生前没机会,装得道貌岸然,正气凛然,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不近任何色的柳下惠,结果呢?死后暴露真面目了吧!


    放开莫特默,让他——不是,就只是放开莫特默!


    “啊。”亥伯龙镇定自若地回视阿利斯泰尔震撼又恶狠狠地,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不痛不痒地说,“情不自禁。”


    阿利斯泰尔都要被亥伯龙的恬不知耻惊呆了。


    天呐,生前种种,他竟看错了亥伯龙!


    今天他就要替天行道,为猫除害,铲除这个轻薄了猫的龙!


    阿利斯泰尔撸起袖子,就要勇敢地冲向灌木丛的另一侧。


    可他的腿刚抬起来,就听到一声软绵绵的“唔。”


    莫特默动了动耳朵,那被抿得有些泛红的耳廓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牙印,他却浑然不觉般,以一种全然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天真姿态,仰着下巴对亥伯龙说:


    “就算龙你咬我,我也不会改口的!”


    他似乎完全没明白刚才那一咬背后藏着的暧昧意味,只将其理解为亥伯龙被拒绝后的幼稚行为。


    又似乎……他什么都明白,是在一语双关,在故意挑衅亥伯龙,在欲擒故纵。


    至少亥伯龙的表情立马变了。


    他原本淡然处之的表情闻言闪过一丝气急败坏,眼神变得幽深。


    他扭头盯着莫特默,目光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看上去似乎有再咬莫特默一口的意图。


    可莫特默耳朵一抖,在危机来临之前已自若地反身一扭,从亥伯龙的肩头跳向阿利斯泰尔。


    亥伯龙反应极快地抬手去捞,可只抓住那一抹尾尖从他掌心划过的痒意。


    他慢了一拍地握住掌心,手心空落落的,连那抹痒意都像是一种幻觉。


    而莫特默已经悠然地卧在了阿利斯泰尔的怀中,调整了下姿势,把自己团成一个舒服的球。


    他的尾巴尖还在阿利斯泰尔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夸奖阿利斯泰接得好,又像是满意于新窝的柔软程度。


    可他与亥伯龙对视的目光中,分明有着一点点得意,和“你抓不到我”的小骄傲。


    阿利斯泰尔忙不迭地接住朝他跳来的莫特默,又惊又喜又懵,他捧住莫特默呆了一瞬,注意到亥伯龙不甘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朝着亥伯龙扯开一抹兼具幸灾乐祸和嘲笑的笑容。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很会看气氛的。


    能让亥伯龙露出这种表情,亥伯龙他……绝对吃瘪了吧!


    还是那种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的吃瘪!


    想到这,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整张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真是难得,亥伯龙竟然有今天!


    哈哈哈不会是表白被拒了吧?他天马行空地猜测着,眼中的不怀好意已经要溢出来。


    亥伯龙冷冷地瞅着阿利斯泰尔,那张本就在他眼中看起来格外愚蠢的脸,此刻更是和智障的简笔画一样,每一笔都在挑战着他的忍耐极限。


    他缓缓放下攥起来的手,将目光重新投向阿利斯怀中那依旧闪闪发光,每根毛似乎都完美无瑕,与阿利斯形成鲜明对比的莫特默。


    亥伯龙在心底轻轻哼了一声,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猎人记住了猎物的脚印。


    ……走着瞧。


    ……


    “呜呼——”


    宾馆套房的king size大床上,莫特默像是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糖果,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


    洁白的床单上被他砸出一块块小坑,都在反弹的瞬间将他弹至更高处。


    莫特默调整了一下落地的姿势,关节弯曲,借着床垫惊人的弹性再次腾空,这一次,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上的吊灯。


    飞至最高点,莫特默再次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所有人的床蹦过来,果然还是塞拉菲涅的床最软!


    塞拉菲涅站在床边,笑看在她床上蹦迪的莫特默。


    作为隐藏在暗处的一步棋,她自然没有和其他人在一处落脚,而是单独在另一个宾馆的房间内,


    而她自然也不打算真的在宾馆内睡觉,只是表面上伪装出在这里睡觉的假象,实际上一直潜藏在莫特默身边。


    所以这间房,准确来说,就是开给莫特默玩的。


    “莫特默大人,关于几天后的大赛您有计划了吗?”


    “没有。”床垫上的身影划出一道抛物线,又稳稳落回床中央,理直气壮地回答。


    塞拉菲涅嘴角微微上扬,自然地接了下去:


    “除了亥伯龙的比赛外,最重要的就是试探菲瑞集团内有没有魔法生物的存在。”


    “但既然存在对魔法生物抱有恶意的魔法师团体,不得不考虑菲瑞集团有可能是刻意取了这个名字的相关组织,所以……”


    她拍拍手。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仿佛一直有人守在门外等待这个信号。


    那人敲了两下,推门而入。


    莫特默正巧刚从空中落下,他在床垫上站稳,见到来人是谁顿时目露吃惊。


    柯杰?


    柯杰神色萎靡地走过来,他站在塞拉菲涅两步外,低垂着目光,没有看莫特默。


    塞拉菲涅语调从容:“正好,我们这有一个他们的‘自己人’。”


    她的笑容带上一丝意味深长:“比赛结束后,可以让他替我们先去探探路。”


    至于如果菲瑞集团与那个神秘魔法师团体无关,而是真的隶属于魔法生物,发现柯杰竟然妄图探究他们的秘密后,会采取什么样的举动?


    柯杰脸色一白,忍不住试探地开口:“菲瑞集团是已经经营了十几年的大公司,怎么可能就因为名字,和魔法生物扯上关系?”


    塞拉菲涅但笑不语。


    柯杰却倏地噤声,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短短几个时辰的遭遇,他真是怕了这个女人了。


    说实在的,他真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


    获得奇遇成为了魔法师,意外发现了稀有的魔法材料,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得到的,不应该是如同小说主角般的辉煌胜利吗?


    可为什么,他却不明不白地遇上一个强如怪物般的猫,甚至还被迫沦为他手下的马仔炮灰。


    就像是刚出新手村就遇上了最终大魔王,直接GAME OVER。


    而且不只是那只猫,跟在这只猫身边的家伙也是。


    面前这个恐怖的女人只是说了一句话,他就无法控制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倾吐而出,好不容易恢复点魔力想逃,刚动念头,就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在那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


    现在,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柯杰垂头丧气,想到未来悲从心起,只能胡思乱想着排解情绪。


    那只猫,到底是什么来头?


    比起他,这只猫都更像是主角吧!


    不只是出众的实力,受欢迎的长相,连出门都前呼后拥的,身边围着一圈看着就不普通的家伙。


    难道对方是什么隐世魔法家族的少主,像是有些男孩小时候被打扮作女孩一样,为了保护自己,在继承家族之前都必须以猫的形态活动?


    又或者那其实是一种诅咒,此番他们出来,就是为了找到解除之法?


    不,也有可能就只单纯是他们家族的一种秘法……


    他偷偷瞥了莫特默一眼……


    黑白配色的奶牛猫在床上蹦跶着,跳起爪子大大张开,露出粉色的肉垫,他那雀跃快活的模样,让看的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即便是“敌人”,柯杰也不得不承认:


    对方实在可爱。


    危机感暂时远去,他内心被压下的主角论又冒出来,忍不住想入非非。


    仔细想想,小说主角被打败的场景也不是没有,莫特默虽然打败了他,但也没有对他做什么,说不定以后还能变成人,说不定会变成柔情猫娘——


    “砰——!”


    柯杰猛地向前扑倒,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失礼。”塞拉菲涅对莫特默颔首,语气温婉,“这个人类似乎在想什么污秽的东西。”


    莫特默看了看脸着地,结结实实给他磕了一个的柯杰,困惑地卷了卷尾巴。


    污秽?


    注意到莫特默那双纯澈的眼睛,塞拉菲涅心中微微一动,脱口而出:“还有一件事。”


    话已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将要说的是什么。


    她本不该多言,尤其这件事牵扯到那个亥伯龙,但……


    ——可能是那双眼睛太过干净,太过不谙世事了吧。


    塞拉菲涅轻轻叹息了一下。


    虽然她因为被亥伯龙驱逐,没能一直跟在莫特默身边,但只凭阿利斯泰尔的只言片语,思维敏捷的女皇已对莫特默与亥伯龙之间发生的事猜出了个大概。


    “关于您和亥伯龙。”


    她斟酌着措辞,委婉地说,


    “我不是想质疑您的决定,有些事您可能不清楚。”


    “无论表现得如何,龙的本性,都是一种格外霸道,极端,放纵又重欲的种族。”她用一种近乎警告的语气道。


    作为龙族最开始盟友,龙族的军队和海妖族的军队在一开始常常相伴,日子久了,不乏一些海妖与龙族相恋。


    但龙族在激情时的狂热与占有欲足以让习惯于海水冰冷的海妖被那感情焚烧殆尽,


    而当火焰熄灭,热情退潮,他们弃之如履的速度,又比海面上转瞬即逝的泡沫还要快,徒留深情的海妖苦苦挽留,直至绝望。


    更不必说那横亘于两者之间的,天渊般的体型差距。


    将心交付给龙族的海妖们无一善终,白白让她和龙族都各自损失了几名优秀的战士。


    她看得太多,即便是最温和的龙骨子里也流淌着这样的血液。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亥伯龙与您……”她望着莫特默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下了决定,坚定又担忧地说,


    “可能都不是那么匹配。”


    莫特默躺在洁白的床垫上,闻言翻了个身。


    重欲……亥伯龙吗?


    莫特默歪着脑袋想了想。


    亥伯龙给他的感觉,一直都很克制,甚至有点压抑。


    他一开始问亥伯龙记忆最深刻的回忆,得到的只有战斗。


    在和梦境中的少时亥伯龙相处时,亥伯龙即便已经对那个龙神恼怒至极,也选择了忍耐,没有贸然掀桌。


    就连他们之前在湖面的谈话,亥伯龙的言行间也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仔细想想,他似乎还从未见过亥伯龙彻底失态或失控的模样。


    可能塞拉菲涅也没想到,她一番话下来,非但没有起作用,反而让一股强烈的好奇与兴味在莫特默心底猛然升起。


    莫特默像是站在悬崖旁的人般,明知道危险,却偏偏想低头看一眼深渊,


    又像是在拐角发现了一个抖动的羽毛,明知道这个羽毛不会无缘无故在那,很有可能是个故意设在那陷阱,但偏要去探察一番。


    他翻着雪白的肚皮,尾巴尖翘起,若有所思,心中充盈着兴奋又有恃无恐的跃跃欲试。


    亥伯龙失控后……


    会是什么样子?


    第48章


    夜深人静, 整栋宾馆都沉入了梦乡,房间里只剩下空调指示灯微弱的红光。


    清浅的呼吸声中,一双金色的眼睛倏地在黑暗中睁开。


    那双眼睛贼溜溜地左右转了一下。


    下一秒,被窝轻轻鼓起又落下, 眼睛的主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四只爪落地时连地毯的绒毛都没压弯, 夹着尾巴就溜出了房间。


    而在另一个房间, 柯杰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上半身。


    “什么,袭击!谁?!”他脸上还挂着从深睡中被强行拽起来的茫然, 以及被不明物体冷不丁痛击了脸颊的痛楚。


    他惊魂未定地环视周围, 可黑暗让他难以看清眼前的事物, 只听到幽幽的一声:


    “好巧, 你也没睡啊。”


    站在床边的阴影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说。


    柯杰:……


    他痛苦地抹了一把脸,郁郁地吞下了喉咙里所有骂人的话。


    干嘛……


    他瞟了一眼窗外, 外面漆黑一片, 现在估计才凌晨3点, 而且他本就因为睡前塞拉菲涅下达的任务翻来覆去地没睡好。


    现在倒好, 直接被物理唤醒。


    等等。


    他心头后知后觉涌上一阵惊恐。


    莫特默这么晚来找他做什么?不会是寻思了一下, 觉得他实在没用,打算直接把他灭口吧?


    他低头惊恐地看着莫特默, 抱住被子, 恨不得现在把自己敲昏, 倒头就睡。


    莫特默无语地瞥了柯杰一眼,短短几秒内, 那张脸已经换了七八种表情,终于道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只是想问你一点事。”


    柯杰咽了口口水,没有说话, 但整张脸上全写着殷勤又老实的“您请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下一秒,莫特默压低了声音,语气鬼鬼祟祟,像是在密谋什么般地说:


    “你是人类的话,很懂那种事吧!”


    柯杰一愣。


    “就是那·种事!”莫特默强调。


    “人类不是全年任何时候都可以发情,而且花样很多,很擅长这个的吗?”见柯杰似乎还是没有明白,他急切又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应该知道很多吧?”他满怀期待地说。


    柯杰:……


    ——还真是那种事啊!!!!


    柯杰瞳孔扩大,惊吓地连连摇头。


    他之前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被塞拉菲涅事后又狠狠收拾了一顿,要是当着莫特默的面说了,那还得了?!


    他打了个寒战,求生欲拉满:“我不是,我没有,我还是——”


    他话说到一半卡了壳,脸先是涨红,继而发白,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愤表情上。


    莫特默见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你不知道吗?”


    柯杰颤抖,莫特默问这个做什么?!羞辱他吗?士可杀不可辱,他就算被俘虏了,也不会……


    “我还以为你会知道怎么可以让亥伯龙失控呢。”


    ……什么?


    柯杰颤抖的身体停止了,他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莫特默是要对亥伯龙……


    来不及顾及其中的荒谬感,或探究莫特默到底要做什么,柯杰脑子里只想到一个词:机会。


    这个词在他心中像钟鸣一样回荡,愈发响亮,震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如果……他们之间因为这件事发生了矛盾,闹翻了,他不就好逃走了吗?!!


    念及此,柯杰脱口而出:“等等!”


    “我也不是不知道!”


    “我是说,”他缓了一下,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更可靠点,加重语气重复道,“我也是知道一点的。”


    莫特默立马抬眼,感兴趣地凑过来:“说来听听?”


    柯杰飞快整理了一下思绪。


    他自小痴迷神秘学,性格孤僻,长得也有点阴沉,连朋友都没有,更何况获得异性或同性的青睐,自是不可能知道什么让人痴迷让人狂,让人为他神魂颠倒,咣咣撞大墙的秘技。


    但没关系,他有来自小说的经验!


    更何况,他的目的也不是真要教莫特默一些调情手段,而是尽可能地让莫特默激怒,最好彻底惹毛亥伯龙。


    既然如此……柯杰一本正经地说:“必须直接。”


    “犹豫就会败北,所以要直接上,不要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铿锵有力,


    “对视的第一秒就要先表明自己的态度。什么都不说,先让对方脱光了。”


    没错。


    第一步,简单粗暴的性.骚.扰!


    莫特默迟疑点头。


    嗯……人类交.配之前,好像确实是要脱衣服的。


    柯杰再接再厉:“接着言语也要大胆!”


    “让对方脱光了后,直接命令对方过来,别听他说任何话,那都是欲擒故纵。”


    第二步,强制命令。完全不顾对方意愿,自说自话地强迫对方!


    莫特默受教点头。


    嗯……似乎是有这种说法,不要就是要什么的。


    “然后……”柯杰组织着语言,面不改色道,“自己千万不能动,要让对方来主动服侍你。最好自己就直接躺在床上,等着。”


    最后,甚至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态度,极具侮辱性地让对方光着身子伺候自己!


    柯杰说完,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完美。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脾气再好的人都得炸。


    “这样亥伯龙就会失控了吗?”莫特默半信半疑道。


    柯杰肯定道:“对。”


    包的包的,不过是另一种失控就是了。


    “但这不是我天天在做的吗?”莫特默不解地说。


    柯杰:……


    柯杰:…………?


    他表情僵在脸上,像是没听懂莫特默说的话。


    见状,莫特默嫌弃地扭过屁股:“说什么知道,还是不懂嘛。”


    浪费时间。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柯杰久久地瞪着那扇门,目眦欲裂。


    等等。


    等等!!!


    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什么叫作天天在做?


    你,你们……


    柯杰瞳孔地震,回想着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大受震撼。


    太赢乱了!!!


    另一头,无功而返的莫特默悄悄回到亥伯龙的房间。


    黑暗中,另一双眼睛睁开。


    亥伯龙静静地注视着莫特默,在莫特默离开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


    还好莫特默回来得快,不然他就要亲自去抓小猫了。


    莫特默轻盈地跃上亥伯龙的床,想到柯杰信誓旦旦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十分有威严的语气,喵喵地叫嚣道:“给我脱光了!”


    亥伯龙微微掀开被子,微弱的光线顺着缝隙流淌进去,勾勒出一副精悍流畅的身体线条。


    为了捕捉更多光线,看得更清,莫特默的瞳孔本能地放大。


    被褥之下,炙热的温度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诱惑着刚刚跑出去吹了点冷风,现在皮毛凉凉的,生性喜热的猫。


    “知道你喜欢直接躺在我身上。”


    亥伯龙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低哑,漫不经心,却又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莫特默探头检查了一下,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


    躺衣服上哪有直接贴亥伯龙身上舒服,他一早就提出这个要求了,而且亥伯龙也喜欢裸,睡,这就是双赢!


    第一步达成,第二步是……莫特默想了想,趾高气扬地命令道:“龙,过来。”


    话音未落,一条有力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将站在床边的小猫整个揽在温热的怀抱。


    被稳稳当当安置在亥伯龙的臂弯与被子之中,莫特默再次在心底打了个勾。


    然后就是……


    “服侍我!”莫特默往床上和亥伯龙的臂弯里一躺,理所当然地说。


    亥伯龙低低笑着,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挠了挠莫特默的下巴。


    莫特默下意识抬起下巴,享受地眯起眼,喉咙里溢出细小的呼噜声。


    很好,他美滋滋地想,他和亥伯龙每一步都按照柯杰说的完成了。


    莫特默的眼睛试探地睁开一条缝,期待地看向亥伯龙。


    可亥伯龙看上去一点失控的模样都没有,呼吸平稳,连表情都和平时一样慵懒从容,甚至还很有耐心地顺起莫特默头上的毛毛。


    什么嘛……果然不靠谱。


    莫特虽然早有预料,可在不死心的尝试后得到这个结果,他还是有点失望。


    正在给他顺毛的时候顿了顿,“怎么了?”


    莫特默顺理成章地抱怨起来,气呼呼道:“人类是坏蛋,竟然骗小猫!”


    ……人类?


    亥伯龙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再思索一下和他们产生联系的人类都有谁,莫特默半夜不老实睡觉,是去找了谁呼之欲出。


    亥伯龙眼底划过一道冷冽的幽光,转瞬即逝。


    翌日,


    “哎呀。”维萨罗斯拖长了调子,轻叹一声。


    他眯着像是睁不开般的眯眯眼,单手捏着一边的镜片推了推,煞有介事地端详柯杰:


    “印堂发黑,看来你最近会有血光之灾呢。”


    “要注意哦。”他好心地提醒道。


    柯杰:……


    他是信神秘学,但不代表他就迷信,而且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个家伙明明最近才开始接触玄学。


    这不是因为他的观察力有多厉害,又或他其实是现代福尔摩斯,看一眼就推理出了真相


    ——纯粹是太明显了!!!


    维萨罗斯手上正明晃晃地拿着一本崭新的《周易》,才刚翻到一半,连书脊都没压开呢!


    柯杰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心中又漫上一股悲愤。


    什么血光之灾,他的血光之灾就是眼前的这群人……印堂发黑,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吧!


    这是在暗示要是他不听话,就把他嘎了!


    他知道了!比赛结束后,他会乖乖去试探的!


    这样他就不会有血光之……


    “啊啊啊啊啊啊!!!”


    “应验了啊啊!”


    柯杰抱头尖叫。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会场内的喧嚣。


    为比赛搭建的巨大舞台已经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碎裂的板材和金属支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魔法的光在空气中穿梭交织,伴随着接连落下后发出的剧烈爆响。


    一道巨大的结界笼罩了整个会展中心,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动静,也让里面的所有人也不得离开,外面的人不得进入。


    柯杰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踉跄躲避,余光在前来袭击的人中,隐约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是同信仰那名神明的魔法师,他曾在几次聚会上见过他们。


    “为什么?!”


    他躲避着四溅的魔法攻击以及瘫倒的摊位和落下的碎石,


    “他们为什么会来袭击一个普普通通的比赛会场?!”他不理解地嘶声大喊。


    这不合理!


    而且还是人口众多的会展中心,是备受关注的比赛现场,在这种地方动手,他们没有考虑过后果吗?


    这几乎是一种自杀式的袭击!


    没有人回应他,周围只有惊恐的尖叫,纷乱的脚步声,以及攻击的轰鸣。


    莫特默他们因为是参赛人员,都在后台等候,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观众席,直面了前来袭击的魔法师们。


    但他因为之前和莫特默的对战,耗光了所有的魔力,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根本无力反抗亦或者保护自己。


    现在的他,连最基础的魔法都施展不出,几乎和普通人无异。


    又一道攻击落在他身侧的三米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柯杰趴在地上,碎石划破了脸颊,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颚滴落。


    他艰难地抬头,思绪混乱,颤抖的低喃被淹没在混乱之中:


    “难道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第49章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柯杰想起来了。


    在维萨罗斯预言他有血光之灾后, 他虽没有放在心上但行事间也不由自主小心了起来,可几天下来都一直风平浪静,莫特默一行人也是玩得不亦乐乎,像是彻底把他忘了般再没有来找过他。


    一直到大赛开始的时间, 他才被带着一块进入了比赛的会场。


    但由于亥伯龙是参赛人员需要先行录制赛前访谈, 他又被单独一个人丢在了观众席。


    比赛照常拉开序幕, 主持人上台暖场, 又走下台与观众互动,评委们也一一对着镜头打招呼, 在一片和谐欢乐的氛围中, 他渐渐忘掉内心的隐忧, 打算先欣赏一下比赛的表演, 直到——


    观众席上一名穿着法师袍的人蓦然站起,朝舞台的方向伸出手。


    一道光芒闪过, 无人的舞台被轰然劈成两半, 但因无人伤亡再加上那家伙的穿着,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比赛方专门安排的一个环节。


    可柯杰知道不是。


    从对方手中发出的, 是货真价实的魔法!


    但想要提醒已经晚了, 接二连三的魔法从那人手中发出,与此同时, 其他几名穿着相似的人从人群中站起, 与第一个进行攻击的人互相配合着一起对着会场进行无差别的扫射攻击。


    尖叫声, 慌乱声顷刻响起,被劈成两半的舞台慢了一拍地倒下, 所有人都朝着会场的出口逃去。


    但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拔地而起的结界。


    逃不出去的!


    他看到那个结界的第一眼就绝望地意识到了。


    脸颊上传来一阵刺痛,柯杰喘了口气,手撑着地勉强从地面上爬起。


    在汹涌的人群中, 穿着法师袍的人逆流而上,还在进行着无差别的攻击,发出的攻击愈发汹涌,像是单纯地要报复社会,又或是要逼出什么人般。


    柯杰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袭击会场?!


    “是来找你的吗?”


    “怎么可能是来找我?就算我短短几年就掌握了高级魔法,但也不至于为我专门出动。”柯杰下意识回答。


    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刚刚问他这话的是谁,来不及计较这话其中的意味,他脱口而出:“莫特默!”


    小小的猫站在他的身侧,看上去浑身连根毛都没有乱,正镇定地仰头望着他。


    平时见到他柯杰会避之不及,可在这个时候,柯杰的心中只有惊喜,激动地说:“太好了,你来了!快!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把整个会场都毁了!”


    莫特默晃了下尾巴尖,似乎对柯杰的反应有点惊奇:“我还以为你会乐见其成呢。”


    柯杰虽然现在没了魔力,无法自保,但完全可以凭借他和那些袭击者之间的关系,趁机加入他们,受他们的庇护,也以此来摆脱他吧?


    柯杰一哽。“虽然我确实很想摆脱你的控制…”他嘟囔了一下,语气渐渐上扬加重,“但我又不是反社会!”


    他们这样轰炸整个会场和恐怖分子又有什么区别?


    他成为魔法师又不代表他彻底和普通人割席了。他妈,他爸都是普通人好吗!


    信仰那个神也好,发现亥伯龙可能有龙族血脉后毫不犹豫就想将其绑了刮鳞放血也罢,他都只是想成为厉害的魔法师,但绝不代表他抛弃一切社会关系,成为一名恐怖分子!


    他一直以来都分得很清,魔法师的事情归魔法师,普通人的事归普通人,但怎么可以公然用魔法袭击普通人?!


    所以……


    “快出手吧!”柯杰对莫特默焦急道。


    他没了魔力,但莫特默不一样,莫特默既然能轻而易举地打败他,那么就算无法一个对战那么多魔法师,也能庇护他,庇护周围的那些普通人。


    “不要急嘛,”莫特默说,“其实不用我出手,也有人……不,应该是梦魇来了。”


    柯杰蹙紧眉,急急道:“怎么可能有……”


    话还没说完,他一愣。


    空气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尖叫声,哭泣声,脚步声全都消失不见了。


    视野范围内,周围所有惶恐不安,朝大门涌去的人们忽然都眼神放空,身体一软,一个接一个地昏倒在地。


    随着一声声的扑通倒地声,


    一时间,还站立着的人寥寥无几,柯杰本能地伏倒,伪装自己也是其中昏迷的一员。


    安静下来的会展中心内,柯杰屏息侧耳,听到了一个轻轻的,富有规律的脚步声在慢慢走近。


    魔法穿过空气时发出的嗖嗖声也消失了,敌人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攻击。


    几个呼吸后,一个声音在空荡的会场响起,带着点回音:“终于出来了吗?”


    是作为袭击者的魔法师之一在说话,他语调从容,像是对那个脚步的主人的出现早有预料。


    “啪,啪。”两声轻轻的鼓掌声。


    “魔法生物保护协会的管理者之一,世间仅剩下的唯一一个梦魇。”


    话语的尾音恶意地上挑,他像是主持人般念出来者的名字:


    “伊夫林。”


    柯杰:!


    梦魇,真的是梦魇?!那可是传说中的魔法生物。


    他浅浅呼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侧头抬眼,想要看一看那个梦魇的模样。


    淡灰色的发在头顶过曝光的灯光下显得近乎像是白色,尖耳上的黑色耳环在灯光下反射出晃眼的光,伊夫林在距离袭击者不近不远的地方站定。


    他面色冷静:“招笑,丧家之犬也在这里乱叫?”


    话语落下,周围站着的人看向伊夫林的目光顿时目光阴沉下来,看上去似乎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


    只有为首那个一开始搭话的魔法师笑了。


    “你将我们的人全部抓走时,有没有想过今天?”


    “之前是我们毫无防备,所以现在我们也算是有备而来。”


    语毕,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周围响起。


    柯杰小心地转动眼球循声看去,下一瞬,惊得险些当场闭过气去。


    一个个身体腐烂,有些甚至露出其中白骨的动物从四面八方朝伊夫林围拢而去。


    柯杰还在其中看见了一两个四肢僵硬,肤色惨白,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的人,他犹记得,对方之前就坐在离他不远处。


    “不错吧,为了来见你,我也算是捧场了。”


    指挥着僵尸朝伊夫林前进的男人自顾自说着,


    “你可以催眠周围的人,甚至催眠我们,但怎么催眠死人?”


    “更何况……”他笑着说,“你即便解决了几个,我只要是将在场的人杀几个就有新的僵尸了。”


    “但来观看比赛人出了事,菲瑞集团恐怕会有些头疼吧?”


    伊夫林的表情依旧冷静:“你的要求。”


    “爽快。”


    男人当机立断说,“我只要你把斯雷德家主放了,交给我们。”


    斯雷德家主?


    可他不是……


    柯杰下意识想看向莫特默的方向,可莫特默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他如果要转头的话,极有可能会引起注意。


    他刚想着,就听到,


    “好。”伊夫林说。


    “很好。”男人说,“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我们不见人不放人。”


    “只要斯雷德家主出现,我们就离开。”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们,但我们的时间也是宝贵的,为了看到你的诚意……”


    “每过5分钟,我们就杀一个人。”


    伊夫林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男人好整以暇地笑着,他知道,伊夫林绝对是想先用承诺稳住他们,之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诡计多端的梦魇怎么可能会乖乖遵守约定?


    所以他们不会上当。


    伊夫林声音沉稳:“……斯雷德家主目前在W国,5分钟根本不够他赶到这里。”


    男人说:“我相信以魔法生物保护协会的底蕴,你们魔法生物所有能力足以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来到这里。”


    他摇摇头,像是遗憾,“已经过去2分钟了,你的诚意不够啊。”


    “这样,我怎么能相信你会遵守约定?”


    “……”又是一阵沉默。


    伊夫林忽地笑出声,“那你杀吧。”


    柯杰:!


    伊夫林随意道:“人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要杀就杀吧。”


    男人闻言,脸上却丝毫不见意外,周围的人也发出阵阵默契的笑声,像是看见鸟儿走进捕鸟的陷阱。


    有两道身影一同向外让开,露出原本被他们挡在身后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


    双目无神,四肢僵硬,脖颈上戴着一个红色项圈的女孩。


    女孩的姿色说不上是绝色,但她像是戴着一个特殊的耳环般,耳根后是颜色鲜丽的蝴蝶翅膀。


    “过来。”男人说。


    女孩缓慢地走到男人的身边,温驯地被他掐住脸颊。


    “现在呢?”男人掐着女孩的下巴朝伊夫林的方向扭去,问道。


    伊夫林的眼神变了。


    魔法生物。


    这个女孩,是一名妖精!


    “用这个做交换,你应该会很满意吧。”男人语气略微得意地说。


    伊夫林语气冷淡,却妥协道:“……我知道了。”


    “好。”男人放开女孩的下颚,语气冷了下来,干脆地说,


    “结界已经打开,给你5分钟的时间,我要看到斯雷德家主,你知道该怎么做。”


    轻轻的,较比之前却略微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柯杰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


    伊夫林走了,还站在会展内的只剩下操控着僵尸们的魔法师,柯杰心中苦不堪言。


    他知道组织觊觎魔法生物,没关系,他也觊觎,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研究了亡灵魔法,而且都已经成功用其控制了魔法生物。这种好东西…不是,邪恶的魔法怎么在他加入的时候没教给他?!


    现在倒好,魔法没学到,锅却要背,要不是他误闯进他们双方的冲突现场,恐怕被那个什么魔法生物保护协会抓到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从他们和伊夫林的对话,他也算差不多知道了前因后果。


    不外乎他们抓魔法生物的事被更厉害的魔法生物知道了,结果反被围剿,然后想机会报复回来。


    而且还真被他们找到了。


    但就这样轻轻松松放伊夫林离开,也太草台班子了吧……


    “就这样放他离开,可以吗?”


    柯杰险些都要以为这句话是他问的了。


    男人哼笑了一声,听上去格外有恃无恐:“他不敢。”


    “那些普通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他轻浮地拍了拍妖精的脸。


    “别看那个梦魇长得年轻,实际上是个几百岁的老不死了,而且年纪一大把了还没孩子,就把年轻的魔法生物看得和眼珠子一样。”


    “不是自己的孩子也爱得不行,”男人大肆嘲笑,“我看是年轻一大把,知道自己生不出来了,就心理变态了。”


    “哎?那他们为什么生不出孩子啊?”


    “这还用问?魔法生物的生存和孕育都需要大量的魔力,就像人类需要氧气一样,现在哪还有魔力让他们生?一个个都快死完了。”


    “要我说,明明我们做的是一件利于长远的好事,神明复苏后,魔力也会跟着回来,那些魔法生物竟还不知好歹,不愿意为此付出一点牺牲。”他不屑道。


    “那你见过神吗?”


    “那当然!”他认真道。


    “那他是什么样的,叫什么啊?”


    “你怎么会不知……谁?!”


    他蓦然反应过来,刚刚一直和他对话的,分明是一个没听过的陌生声音!


    男人猛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没有陷入沉睡的年轻青年正趴伏在地,脑门子上全是汗,眼神躲闪惊慌。


    而在他的身后,


    站着一只猫。


    ……猫?


    莫特默没有丝毫危机感,像是在听故事般,对着男人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个神,他叫什么呀?”


    第50章


    “你没有资格聆听吾神的名讳。”男人只震惊了一瞬就冷静了下来。


    他的视线反而落在柯杰的脸上, 凝视了一会儿后,鼻间发出一道疑惑的上扬音,然后不紧不慢地朝柯杰的方向走来:“我记得你。”


    “你不是那个有幸成为魔法师的小子吗?”


    柯杰这下真的恨不得自己会遁土术,消失在原地。


    “斯雷德家主在聚会上说最近找到了一个好苗子, 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你。”


    声音缓缓靠近。


    “啊, 对了。”他在柯杰身前站定, 柯杰只能看到对方微微晃动的法师袍下的鞋, 听到声音从高处落下,“你不知道我吧。”


    “忘了自我介绍, ”男人说, “但你可能听说过我。”


    柯杰:?!


    一股微妙的预感和莫大的恶寒从背后升起, 柯杰打战着抬头。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柯杰没有血色的脸, 微微勾起嘴角:“我是最接近神的人,我就是神明在人世间的代言人, 忤逆我就是忤逆神的意志。”


    “你可以称我为……”


    “使者。”


    话落下, 男人悠悠地注视着柯杰, 已经预料到了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刹那间, 柯杰……


    柯杰……露出了清澈的眼神。


    ……不好意思, 他没听说过。柯杰在心中讪笑。


    他只是一个刚接触魔法两年的新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吧, 嘿嘿。


    “使者?很厉害吗?”莫特默眨巴着眼睛, 求知欲旺盛地朝柯杰问道。


    “应、应该吧?”柯杰条件反射地接话回答, 语气犹豫。


    自称使者的男人脸色顿时一暗,似怜悯似无语道:“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愚蠢且不知天高地厚, 被邀请成为魔法师后这么久了连我都不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降贵纡尊般说:“受神明眷顾,与普通的魔法师不同, 我不仅获得了大量的魔力,掌握了众多禁咒,还是第一个学会了神明专门授予的,可以操纵生死的魔法的人。”


    “看,”他环视周围的僵尸,示意道,“这就是我们受到神明青睐的证明。”


    “不仅如此,”他用一种像是在注视井底之蛙般的眼神看着柯杰,随意又高高在上地说,“有着神明赋予我的神器,我甚至可以召唤出传说中的死灵,令他们受我驱使。”


    就算柯杰在魔法上有点天赋又如何?没有接触到组织的核心,没能获得神明的关注,柯杰就算是再研究一辈子,也达不到他的高度。


    柯杰这时脸色才变了,惊叫出声:“召唤传说中的死灵?!”


    魔法随着时代逐渐没落,越是古老的存在便越是强大,如果真能召唤出古代历史中的死灵,那所有魔法生物加起来都不够对方打的。


    难怪对方在梦魇面前还这么有底气!


    莫特默却捕捉到关键词,立马像是课堂上碰到眼熟题目的学生。


    召唤死灵?这题我会!


    他炫耀又跃跃欲试地说:“我也会,我也可以,我现在有四个死灵呢!”


    “扑哧。”使者难以掩饰地笑出声,忍俊不禁,原本身上似有不悦的气氛都被打散了,“你这猫真有意思,从哪里搞的?还会说话。”


    他对着柯杰语带笑意,似乎下一秒就要说一句“也给我来一只”。


    “不过……”他语气倏低又冷下来,“别忘了管好它。”


    “看在你同为信仰吾神的信徒份上,我放它一马,但你也要做好身为主人的职责。”


    “如果管不好,”他定定地盯住莫特默,眼珠一转不转,语气中犹带笑意,可那笑意已全然变成一种阴冷的威胁,“我也不介意帮你将它变成不会说话的僵尸。”


    “啊这……”柯杰额头的冷汗流下。


    活爹,你知道那只猫是什么吗?


    还他是主人,他要是敢承认,莫特默不把他抽成陀螺都是好的。


    而莫特默说他有四个死灵,使者不相信,他却不敢不信啊!


    但他也相信使者可以召唤出传说中的死灵,所以他支支吾吾地,想要含混地就这么将话应付过去。


    使者冷眼看着柯杰的作态,没有说话,面色却渐渐冷淡下来,某种锋锐危险的气息开始在他身上浮动,显然不接受柯杰的表现。


    在他看来,他都好心地介绍了自己,还极度给面子地给了柯杰一个台阶下,不介意对方宠物的冒犯,柯杰不痛哭流涕,诚惶诚恐地接受他的好意,反倒含糊作态,似有不服?


    “你不相信?”莫特默不满地说。


    使者冷笑一声,随之,周围原本停在原地的僵尸们一个个开始朝柯杰和莫特默的方法快速移动。


    柯杰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没想到只是一个不顺心,先前还对他态度和缓的男人就要指使僵尸杀了他们。


    他转身就想逃,一回身就见身后的莫特默眼神不快,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作响。


    “莫特默,我们……!”他急切地想说我们先撤退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对方能召唤传说中的死灵,实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他们先……


    “想去哪?”使者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


    僵尸嘶吼地围拢过来,很快堵住了柯杰的退路。


    柯杰:!!!


    糟了!他们被包围了!


    柯杰眼神惊恐地四处打量,脚下进退不得。


    使者面色平淡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周围的其他魔法师们也从容不迫地围观着,甚至眼神中有着一种在看余兴节目的饶有兴致。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好5分钟就要过了,第一个死者也该出现了。


    使者淡淡地想着,自觉已经不用,也没什么必要再继续去看接下来注定会发生的事,自然地转身。


    可刚转身,他就在余光中看到了什么,惊愕地停下脚步。


    细细的灰烬在半空中落下,从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


    与此同时,周围的同伴们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露出古怪滑稽,震撼到不能自已的表情。


    只是一瞬间,僵尸们都化为了灰。


    不是一个,不是包围住柯杰的僵尸,是所有,全部。


    会展中心内一空,只剩柯杰和穿着法师袍的魔法师们站着。


    空气在会展内如常流通,可在场的不止一个人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


    使者蓦然微怔,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面露讶异地转过身,目光终于变得认真了一点地看向柯杰……不,是莫特默!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莫特默般,上下打量那只猫,意外又惊叹地说:“小瞧你了啊。”


    “魔法生物……?”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睛。我竟没有看出你是一个魔法生物。”他感叹道。


    莫特默好心地指出:“你所有的僵尸都被我清了哦?”


    为什么还表现得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不管了莫特默,我们快走吧!”柯杰抢先说,“他能召唤出传说死灵,这些僵尸根本就不重要,我们快走!”


    莫特默困惑:“为什么要走?”


    柯杰急得要上火了:“你没听到吗?他可以召唤传说死灵!”


    “这不单单只是有了一个强力打手的问题!”他极力解释,“这背后代表着极其庞大的魔力量和对高深死灵魔法的高度理解,再加上那个未知的神器。”


    还有那个神明!柯杰没有说出口,一方面是不想灭己方的气势,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给敌方提供灵感。


    谁知道这个男人能不能直接一个神降,又或是被打倒前一个祈祷,让那个神一个魔法把他们都劈了!


    不要小瞧他多年的网文经验啊,这种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背后有靠山的最阴了。


    而且最重要的,大佬打架,小鬼遭殃,他不知道莫特默会怎么样,但一旦莫特默和使者魔法对轰起来,他绝对会被误伤!!!


    打什么打?还不快溜?


    “哦!”莫特默似乎理解了,高兴道,“那更要留下来了啊。”


    “如果是个菜鸟,我还真提不起兴趣。”说完,他认可地点了点头。


    柯杰:?!


    柯杰严重怀疑莫特默在内涵自己,但在这种逃命时刻,他真的不想吐槽。


    周围原本陷入震惊的魔法师们也在柯杰和莫特默的对话中渐渐缓过神来,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什么?”


    “确实。”使者奇怪地说,“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魔法生物。”


    “我”莫特默自若地回答,“我才不是什么魔法生物。”


    “我只不过是一只猫。”


    他抬头挺胸,像是在舞台上一般向前走了一步,掷地有声道,


    “但是是可以召唤亡灵大军,之后还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亡灵法师的猫!”


    使者:……


    柯杰:……


    什么?!你也会亡灵魔法?!!


    他震惊地低头望着莫特默,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信息量巨大的内容。


    使者沉默片刻后忽地笑了,他失笑地摇摇头:“你的依仗就是这个吗?”


    “只是不知从哪学了点亡灵魔法就敢在我面前献丑,就你这种连魔法生物都不是的畜生,竟然也敢妄想在受神眷顾的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神色轻慢:“那就让我来看看吧,你的死灵魔法有几斤几两。”


    “也让我来为你指明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他嘴角扬起,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


    另一头,伊夫林走出透明的结界,面上不显,内心焦灼。


    只有他知道,斯雷德家主根本不在他那,他也没有那个时间来将斯雷德家主找出来,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只有用幻术将一个人伪装成斯雷德家主带进去,再趁机制服对方。


    但斯雷德家主不是那么好伪装的,绑架了整个会展和妖精的魔法师既然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不知道梦魇精通幻术的事,肯定会提前对被带来的斯雷德家主检验,所以他至少要找到一个了解斯雷德家主,甚至对那个男人有一定了解的人来进行伪装。


    好在除了斯雷德家主外,整个斯雷德家的人都被抓捕,并关押在他那,所以也不是没有人选,但5分钟的时间还是太少,太少了。


    嘴上说着只是人类而已,随便杀吧,但实际上他是绝不能坐视不管的。


    菲瑞集团是他名下的公司,是他专门开来为了帮助魔法生物们融入人类社会的桥梁,如果有人类在他公司举办的活动下不明不白地毙命,将会对菲瑞集团造成巨大的打击。


    他虽然确实不怎么在乎人类的性命,但菲瑞集团不能出差错。


    在与敌方对峙期间,他也发现了会场内有没有受到他力量影响陷入沉睡的第三方魔法师,现在只期望他们能撑上一点时间,10分钟……不,5分钟就好。


    拜托,请一定要撑到他回来。


    伊夫林咬着牙根,步履匆匆。


    快一点,他要再快一点。


    与此同时,结界内的会展中心。


    使者仰面躺在地上,法师袍破破烂烂,身下是龟裂状的地面。


    他召唤的所有死灵都已经回到了冥界,周围的魔法师们也已经全部被打倒,现在就只剩他了。


    他目光空茫地望着天花板,被天花板上刺眼的灯照得眼前发黑。


    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静静地想,只是不到5分钟,他们所有人就全灭了。


    现在回想起这只猫说的话,竟莫名觉得高深莫测起来。


    这个家伙,不,这些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站在莫特默左边的阿利斯泰尔拍了拍手上的灰,刚刚就是他一拳将使者砸进地里,语气轻快地说:“解决~”


    站在莫特默右边的维萨罗斯不知从哪又掏出他的那根长柄烟头,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我这边也全部处理好了哦~他们醒来后只会觉得做了一个梦。”


    不远处,所有的普通人被完好又规矩地,像是被有什么强迫症的人磊起,一个个宛如被叠好的积木一般,一个叠一个,安详地安置在一块,顺便完美地避开了交战现场。


    顺带一提,柯杰也在那边,他抱着膝盖,乖巧地坐在磊起来的人堆旁,像是一只卖乖的看门犬。


    站在莫特默后面的亥伯龙抱臂冷眼看着使者,啧了一声,嫌弃地对阿利斯泰尔道:“一拳都打不死?”


    莫特默站在三人中心,探头望向使者:“不好意思,看来你可没法为我指明方向喵。”


    使者艰难地从坑洞中坐起,浑身作痛,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一样。


    他抱着自己的右臂,目光晦暗,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


    “#%@…神¥*@请%……”


    他的声音太轻,再加上有一段距离,莫特默没能听清使者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忍着痛艰难地从怀中拿出了什么,并且那个东西在他怀中逐渐发出微弱的光。


    柯杰的脸色一变,惊叫:“不好,BOSS要进二阶段了!”


    “呼——”


    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吹过地面。


    同一时间,莫特默感知到了什么般惊讶抬眼。


    下一秒,一个繁复的魔法阵在地面上展开,接着,


    一头巨大的,半透明的龙在会展中心轰然出现,空降会展!


    它站在魔法阵上,踏在地面上的利爪和背上的翅膀舒展,卷起飓风。


    柯杰噗通一声膝盖跪在地上:“龙…龙——!!!”


    “哈哈哈哈没错!!”使者仍然在地上坐着,甚至脸色看起来更差了,眼底青黑,嘴唇发紫,似乎命不久矣,但他眼中满是兴奋和志得意满的色彩。


    “这就是神赋予我的奇迹!!!”


    “看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正的巨龙!!!!”


    “完了、完了。”柯杰笑得比哭还难看,“都叫你们注意了,都叫你们赶紧速战速决,这下……龙都被叫出来了啊啊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悲怆。


    可直面了幽灵龙的莫特默一行人却面不改色,脸上还带着放松的浅笑。


    阿利斯泰尔新奇地说:“原来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召唤是这样的吗?”


    维萨罗斯连一点余光都没有给,还在沉迷于吸手中的长柄烟斗,烟雾在他身边缭绕,却又只奇异地缠绕在他身上。


    亥伯龙甚至轻蔑地哼了一声,像是完全不把那头站在他们面前的龙放在眼里。


    柯杰无力:“你们在做什么…那可是龙……”


    无视任何魔法,一爪子就有80吨,拍下来就能把整个会场都毁了的龙!


    莫特默:“所以……?”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圈那个幽灵龙,像是赢了什么般自顾自对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理所当然地呼唤道:“亥伯龙。”


    亥伯龙嘴角勾起,应声越过莫特默朝前踏出一步,站在莫特默身前。


    “不就是龙嘛,”莫特默说起柯杰听不懂的话,“说得好像谁没有一样。”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龙!”他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


    莫特默对着亥伯龙的背影,声音清晰,


    “亥伯龙,我以契约的名义命令你。”


    “【现出原形吧】!”他神气地说。


    亥伯龙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警告,其中却隐有愉悦之意:“只这一次。”


    话音落下,风起了。


    大量魔力顺着契约注入由魔力构成的肉.体,站在原地,身材高大的红发男人发生了变化。


    他的手臂变得粗壮,牙齿变得尖锐,他的身形开始拔高……不……


    柯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男人?站在那的哪是什么红发的男人,分明是——


    一头庞大的,遮天蔽日的红龙!


    一头甚至比那半透明的幽灵龙更大的龙出现了,猩红的鳞尾就静静地躺在莫特默一行人旁边的地上。


    巨大的翅膀展开,


    狂风刮起阿利斯泰尔的衣摆,他一手叉腰,一手扶着脸上的墨镜防止被刮走,仰头看着面前红龙伟岸的背影,笑容肆意,语气似嗔怪似埋怨似不解:


    “这风头竟还是给他出了?”


    维萨罗斯闷闷地笑起来。


    莫特默似乎也毫不意外,蹦跶着助威:“上啊,亥伯龙!”


    柯杰彻底陷入了失语。


    ……龙?


    对面的幽灵龙似乎也没有想到,呆呆地立在原地。


    红龙在所有的目光中尽情地舒展身体,然后,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会展的上空。


    红龙仰天长啸,声波一层层扩开,整个会展中心似乎都隐隐震动起来。


    被使者召唤出来的幽灵龙闪电般趴伏在地,深深低下头表示臣服,浑身瑟瑟发抖,连尾巴都被夹紧了。


    使者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召唤出来的龙,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怂。


    上啊,你不是被他召唤出来的传说生物吗?!


    幽灵龙保持着不动,不理会来自契约的力量。


    他也是龙不假,但也要遵循血脉的制约。对面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龙。


    不用看也不用确认,那声龙吟足以说明一切,龙族只会本能地对两种声音产生血脉中的感应,一个是幼崽的哭喊,另一个,就是龙王的咆哮!


    来自血脉中的压制足以抵消那名人类催动的脆弱的契约之力。


    他怎敢冒犯一位龙王?


    而这头意外被召唤的幽灵龙不知道,在遥远的另一处,也同样有巨龙感受到了血脉的指引。


    一双双龙眸不约而同地猛然惊醒。


    因魔力匮乏选择陷入沉睡的龙族们面面相觑。


    “我怎么听到有龙在叫?”


    “……我也听到了。”


    “但大家不都在这吗?”


    “……”


    “难道是……!”


    “不会是……!”


    “快,快起来,别睡了!赶紧联系那群魔保协会的家伙,我族难道有新的幼崽了?!”


    ……


    虽然龙族们都听到了那声遥远的龙吟,但由于结界的存在,会展中心外的人们仍都浑然不觉地进行着自己的事,丝毫不知会展内发生了什么。


    紧赶慢赶,伊夫林匆匆往会展中心赶去,一脚踏入结界。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人带来了!你……”他倏地住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会展内静悄悄的,地面上坑洞,碎石和翻倒的椅子随处可见,却又在一处角落奇异地空出一大片完好的地面,上面堆叠着被排得规规整整的人类。


    而那些来势汹汹的魔法师们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那名脖子上被套上项圈的妖精也昏迷在一旁,她靠在墙角,脖子上的项圈却已经被扯断,耷拉在胸前,项圈边缘有着明显的扯断痕迹。


    ……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才离开10分钟吗?


    伊夫林惊疑地环视四周,还是选择快步走到妖精身边,将对方扶起,低声问:“醒醒,你还好吗?”


    妖精在梦魇的力量下逐渐清醒,但似乎还是有些浑噩,目光迷茫地看向伊夫林。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伊夫林轻声说。


    “发生了什么……”妖精呢喃着重复,语气梦幻,“小猫……”


    伊夫林:“小猫?”


    妖精思维混乱地回忆,努力想要组织出语言,呓语道:“小(猫)…他(召唤出了)…强(大的)…没见过的……魔法生物……救了(大家)……”


    没说完,她头一歪,疲惫地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伊夫林:……


    他缓缓将妖精轻柔地放下。


    “……强大的,没见过的魔法生物幼崽救了你?”伊夫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震惊地重复。


    这怎么可能?!


    但这是这个妖精亲口说的。


    但她也可能是被死灵魔法搞坏了脑子,在胡言乱语呢?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伊夫林的大脑中交替,半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会展内发生的这件事。


    他按下内心的怀疑和期待,面色沉稳地通知起其他人来,有条不紊地处理起后续。


    但在处理这件事的期间,他还总是会时不时陷入走神。


    妖精在那之后就陷入了沉睡,经过检测,发现是因为项圈上的死灵魔法,受到了精神和灵魂上的损伤,虽然不至于丢掉性命,但也还是要陷入沉睡好好休养。


    妖精没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那团疑云就一天天地在他心头发酵。


    小猫……魔法生物……


    斯雷德家族的人也曾说过看到一只猫……X市的异样……


    红龙……会展中心陷入沉睡,醒来后无知无觉的人类……


    伊夫林舔了舔干燥的下唇。


    他从没见过猫形的魔法生物,除非是兽人。


    但兽人可没有能力做到上述那些事。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魔法生物,该不会是……


    伊夫林眼眸深深。


    该不会是将自己伪装成猫的样子,又用幻术捏造出红龙打劫了斯雷德家的……


    梦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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