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镇恐怖传说(十二)
从新街到百草坟, 以正常人的速度行走,大约只需要一个小时。
开车就更快了。
假如不是因为顾磊磊一行人需要时刻注意后方行人的行进轨迹,导致南名不得不降低汽车的驾驶速度……
从新街到百草坟, 顶多也就花个十来分钟吧!
因此,没过多久, 顾磊磊一行人便把车停在百草坟大门外的空地上了。
南名一边兜着圈子, 挑选合适的停车地点, 一边探头环顾四周。
他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都大半夜了, 百草坟外还有那么多辆车。”
“这群人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顾磊磊坐在副驾驶座上, 撑头看向窗外:“也可能是回不去了。”
在他们周围的空地上, 林林总总停了数十辆车,其中不乏一些布满灰尘的“老面孔”。
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田老板喃喃自语道:“这也有可能是工作人员的车嘛!”
南名瞅了一眼黑漆漆的百草坟, 说:“那这群工作人员住哪?住坟里头吗?”
田老板摸摸嘴唇:“可能在百草坟里,有一些提供给工作人员居住的地方呢?”
这句话说出来, 连他自己都不信。
顾磊磊回过头来:“赵惜年说, 她们才堪堪走了一半路程,至少还有二十分钟, 才能抵达这里。”
南名轻踩刹车:“我们要不要在周围逛一逛?检查一下这些汽车?”
说不定会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田老板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
四个人不能同时下车。
因此,医生被留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当南名离开驾驶座时,他冲着顾磊磊笑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刚一下车,医生便开着车跑了?”
正准备钻进驾驶座里的医生打了个哆嗦:“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 我才不是这样的人。”
南名低低地笑起来。
他弯腰关上驾驶座的门,看向顾磊磊:“我们先从哪辆车开始?”
虽然百草坟外的空地上除了车就是车, 堪称是一览无余。
但顾磊磊三人依旧不想分得太开。
在综合了效率和安全性之后,他们决定三人围成一圈,分别检查距离最近的三辆汽车。
在检查完毕后,首先汇合交流情报,然后再决定是否要继续下一轮的检查活动。
“先从最新的车辆开始吧!”顾磊磊环顾四周,做出决定。
检查车辆的步骤其实很简单。
先记下车牌、车型和颜色,然后隔着车窗玻璃大致观察一下车内物资。
如果有非常可疑的东西,才会考虑破窗。
只是,顾磊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一开始检查,就碰到了一个头彩。
她隔着后排车窗,看向汽车尾部的行李。
那是一个非常眼熟的行李箱。
上一回,顾磊磊看见它的时候,还是在历史系教授离开学校,准备前往白村时的纪念照上。
她的心里头咯噔一声,马上绕着这辆车拍了几张照片,连着车牌号一起发给了火葬场经理。
火葬场经理显然正在加班。
他很快回复道:“收到,马上去查。”
顾磊磊将此事通知另外二人。
南名看向其他车辆:“如此一说,这些车搞不好都是受害者的车?”
田老板道:“我们分头拍照,记下车牌号,通知火葬场经理吧!”
三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好在,停在空地上的车并不多,大家只花了四五分钟,便完成了任务。
甚至还有意外之喜。
南名找到了一辆车窗没有关拢的汽车。
他将手臂伸了进去,捣鼓片刻。
车门突然弹开。
南名洋洋得意地开口:“还好这辆车比较老式,如果是新式的电子遥控车,我还拿它没有办法呢!”
他一口气打开了全部车门与后备箱。
三个人分工合作,很快便把汽车翻了个底朝天。
“后备箱里放着不少修车工具,还有一卷沾满泥土的厚塑料布。”
顾磊磊整个人都要趴进后备箱里了。
她埋头扯出几件衣服,嫌弃似地把它们拿远:“既有男款,也有女款,就是都很脏了——是家庭出游吗?”
田老板厚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像,他几乎没有带任何零食,而且也没有很多日常用品。”
南名道:“应该是一个人开车来的,我只找到了一个水杯,你们呢?”
田老板说:“后排没有水杯,甚至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坐过。”
顾磊磊从后备箱里爬了出来:“那就有点儿可疑了,这辆车里什么样子的衣服都有,难道他是来挖坟的?”
南名问:“有铲子吗?”
顾磊磊道:“没有。不过后备箱里还有一些空间,也散落着脏脏的厚塑料布。”
“有可能是车辆的主人在下车的时候,把一些东西一起拿走了。”
田老板道:“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费劲儿地从车后座的缝里扒拉出了一个扁扁的咖啡易拉罐:“生产日期不旧,至少是在半年内出的事。”
顾磊磊看了眼手机时间:“先不提这个了,我们得回车里躲一下,她们快到了。”
“这儿有一根撬棍和一把扳手,谁要?”
南名体面地掀开外套,露出一只枪柄:“我有,你们分吧!”
考虑到力气和战斗能力,最终,顾磊磊拿走了撬棍,而扳手则留给了田老板。
田老板擦擦额头上的虚汗,唏嘘道:“希望不要打起来,我这具身体可不太适合打架。”
光是翻找东西就已经让他微微出汗了。
顾磊磊微微侧目。
她想起来了血手屠夫的西装男团。
也不知道扮演田老板的养猪场成员,到底是属于西装男团,还是只是普通的小队长之一。
三个人返回车中。
南名关闭车灯。
车内瞬间被黑暗笼罩。
透过朦胧清冷的月光,顾磊磊看见几团暖黄色的光柱四散交叉,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南名低语道:“他们来了。”
半夜赶来做兼职的,一共有六个人。
这六个人由一位高大威猛的壮汉带队,每个人都扛着一把铁锹,举着一只手电筒。
他们哄哄闹闹,大声嬉笑,丝毫不担心自己一行人或许会被人发现。
哪怕南名把车停得很远,顾磊磊都能隔着车窗,听见他们的聊天声。
可见他们聊得有多响!
在一阵嬉笑声后,有人大声问道:“铲哥!我们今天挖几具?”
被喊作铲哥的人说:“老规矩,一个人必须挖一具,如果能挖出第二具——”
他特地停顿数秒,卖了个关子:“今天的酬劳就可以翻倍!”
“假如能挖出第三具的话!”铲哥大力拍打胸口,“我这个位置,就归你了!”
“不过,你们也不要贪图数量多。”
“挖多了,出事的概率也会上升,反而得不偿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很快,便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铲哥说的是,听见了没有?保一争二,但千万别过三!”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些规矩当然是懂的。”
说完这些之后,这群人又开始嬉笑打闹起来了。
顾磊磊呢喃自语:“事不过三吗?”
田老板从汽车后排靠了过来,问道:“我们要跟上去吗?”
顾磊磊摇摇头:“不急。葛小小说,她们原路返回太不安全了,不如直接过来,与我们汇合。”
“等到这群人进入百草坟后,我会给她们发一条短信,让她们尽快过来的。”
田老板吃惊道:“六个人?”
南名回头瞅了一眼后排,说:“后排挤三个人,再有一个人躺在你们的腿上,也不是不可以。”
田老板悻悻地摸摸脑袋:“行吧,六个人!六个人一辆车!”
这件事看上去对他的冲击很大。
顾磊磊补充道:“不是有一辆车的车门已经被打开了吗?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利用一下那辆。”
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
很快,赵惜年和葛小小的身影便从黑夜里钻出。
田老板迅速打开后排车门,把她们接了进来。
顾磊磊把两听咖啡递给她们。
赵惜年哆嗦着接过咖啡,说:“走夜路真是太可怕了,下次你们谁去都行,我不要再去了。”
葛小小看上去要稍微镇定一些。
她说出了她们两人的经历:“我们本来是准备按照原计划,返回民宿休息的。”
“但是,在走了一段回头路之后,我们看见有零零散散的人立在路旁的树林和草丛之中。”
“你们想啊!正常人谁会大半夜的不睡觉,反而待在道路两旁站岗啊!”
“这一看就有问题!”
“然后,我们两个一寻思,万一被这些奇怪的人跟踪回民宿,反而不太好。”
“不如直接摸过来找你们好了。”
赵惜年小声接上:“人多力量大嘛!”
顾磊磊和南名对视一眼。
南名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望远镜,看向远处。
片刻后,他摇摇头,说:“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
要是可以用道具或是技能卡就好了。
这种困境,在道具和技能卡的帮助之下,简直犹如探囊取物,不值一提。
这个念头忽然而逝。
顾磊磊心下一惊:不知从何时开始,冒险家们就已经离不开道具和技能卡了。
不过,虽然说人类是不可能依靠肉眼看清黑暗中的细节的,但是,诡异们却可以。
顾磊磊犹豫片刻后,选择凝视前方。
果然,观众们正在对着伫立于黑暗中的生物评头论足。
{你们看这具,这具尸体可真年轻啊!也不知道是百草坟从哪儿找来的。}
{已经连续栽了三名调查员了,如果我是冒险家的话,我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扒.光他们,拿走一切可以拿走的东西!}
{我粗粗一数,站着围观人类挖坟的尸体得有二十多具吧,这群人就没感觉的吗?}
{前面的不懂了吧?人类根本就看不见它们。都看不见了,怎么可能害怕呢?}
{我有点儿期待这些冒险家的队伍和尸体们打起来,你们说,谁会赢呢?}
{不好说,这几个看上去都挺能打的……}
{我倒是认为尸体们会赢,毕竟,在医院地下二层的时候,他们就打得很狼狈。}
顾磊磊收回目光。
她不想继续看观众们商量自己一行人的花式死法了。
不过,至少有一点已经清晰明了起来。
那就是:
假如可以不与尸体起正面冲突的话,还是不要起为妙。
考虑到自己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够透过黑暗,数清周遭尸体的数量。
因此,顾磊磊只引诱赵惜年和葛小小回忆了一番她们看见的“庞大数量”,便不再多提此事。
赵惜年心有余悸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方才非常危险了。”
“被我们看见的尸体,至少也得有个十来具吧!”
“再加上隐藏在黑暗之中,没有被我们看见的那些——二十具都算是少的!”
倒是歪打正着,被她猜对了。
顾磊磊补充道:“而且,我们趁你们还没有来的时候,稍微搜了一下汽车。”
“至少有两名调查员栽在这里,没能回去。”
田老板有些困惑,但很快回神:“两名?哦!你是说那个被南名撬开汽车的倒霉蛋啊!的确有可能是调查员。”
“毕竟,正常人不会特地把尸体身上的脏衣服扒下来,藏在后备箱里。”
葛小小低声问道:“这里怎么会那么可怕?黄金镇上的人为什么连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顾磊磊解释道:“白村虽然是黄金镇的下属村庄,但是,黄金镇的治安所很少会插手在白村里发生的事情。”
“从各种角度来说,白村人和银村人依旧是白银镇的子民,而白银镇的子民自带诡异血统。”
再稀薄的诡异血统,也是诡异血统。
它能让一部分幸运儿获得诡异的能力,游走在人类与诡异的分界线上。
“不过,我已经把这里的事情告知了火葬场经理,他会通知治安所派人过来协助调查的。”
顾磊磊接着往下说:“至少,在‘鲜红色冲锋衣’一事上,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了。”
“历史系教授的死亡事件隶属于黄金镇的治安所,因此,他们有权派人进入白村,收集线索与证据。”
也就是说,治安官们会代替顾磊磊一行人闯入老婆婆的宅院之中,寻找历史系教授的死亡真相。
赵惜年松了一口气:“这真是太棒了,我不想在半夜的时候,翻进别人的家里偷东西。”
顾磊磊幽幽开口:“其实,我感觉历史系教授的死亡线索应该在百草坟中,而不是在老婆婆的家里。”
“毕竟,他的爱车还停在这儿,没有被开走呢!”
历史系教授应该是在调查百草坟的时候,死在坟头了。
然后被见钱眼开的老婆婆儿子扒掉了外套,带回家当作礼物,送给了老婆婆。
葛小小强装硬气:“既然这群人可以平安无事地挖尸体,没道理我们不行。”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我们也下车吧!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这本来就是大家停在百草坟外等待的关键原因。
唯一的问题是,冒险家们谁也不愿意丢失亲眼目击重要线索的机会,便只好抽签决定留守在车内的人选。
“田老板和赵惜年,恭喜你们,可以相对安全地渡过今天晚上了。”
南名幸灾乐祸地说。
顾磊磊捏着纸条,心想:
假如这件事发生在新人冒险家之中的话,八成是为了“可以留守车内,安全通关副本”的名额而争执不休吧!
……
抽到下车资格的幸运儿们分别是:
顾磊磊、南名和葛小小。
医生身为外援,自然也要留在车中等候。
“连手电筒都不能开,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葛小小若有似无地抱怨了一句,满脸愁怨地跟上顾磊磊和南名的步伐。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靠近百草坟的入口处。
在远离了封闭又安全的车厢之后,黑暗侵袭而来。
有那么一刹那,顾磊磊甚至疑心自己一行人已经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了。
看不见的尸体们伫立四周,流下了贪婪的涎液。
黄金镇恐怖传说(十三)
“开始吧!别拖了, 越拖越晚!”
站在百草坟中央的壮汉大声喊道。
其余五人把手电筒围成一圈,纷纷扛起铁锹,开始挖土。
百草坟不愧为“百草坟”之名。
郁郁葱葱的香草绿叶遍布四周, 给顾磊磊一行人留下了大量可供躲藏的空间。
……也留下了大量的视觉死角。
再加上天色太晚,他们又没办法打灯照明。
顾磊磊只得分出一部分精力来, 隔三差五地瞄几眼弹幕, 试图从观众们的情绪和聊天内容中, 猜测尸体们的动向。
就目前来看, 尸体距离自己一行人还有些距离。
暂时不足为虑。
顾磊磊趴在草丛中, 看向前方。
前方就是百草坟的“墓葬区”了。
一排排墓碑整齐划一地堆在平整土坡之上, 刻着各式各样的姓名与生辰。
根据网上评价可知,这些姓名与生辰都是编造出来, 用以吸引游客的。
墓碑下埋着的尸体,与墓碑上透露的信息, 并无任何相关之处。
“到底是谁把尸体埋进去的?”葛小小压低声音, 问道,“理论上, 这里应该是伪造出来的景点才对!”
“在进来之前,我特地调查过,真正的白银镇墓地,分明位于银村。”
这里的“进来”,显然是指“进副本”,而不是指“进白村”。
顾磊磊小声回答道:“我感觉和神婆脱不了干系,我们明天要不要去排队看看?”
南名瞅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感觉他们不可能在凌晨前收工回家。”
这样一来, “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就去马路上排队站着, 等待神婆的接见”,就变成了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通宵一天,脑子都昏了,还怎么观察细节?
顾磊磊提议道:“让火葬场经理找人帮忙排队,可行吗?”
葛小小说:“不太行。”
顾磊磊想了想,又问:“我记得,白村里没有明确的交通规则,对吧?”
南名看了她一眼:“你要干什么?”
顾磊磊说:“我们可以让一个人开车排在队伍里,其他人躲在车里睡觉。”
虽然有点奇葩,但也不是不行。
就着第二天的行程讨论片刻之后,眼前的挖坟六人组终于停下了挖土的动作。
带头的壮汉从坑里扒拉了片刻,又掏出一只脑袋大的白瓷碗来。
他往瓷碗里撒了点东西——看上去很像是坟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了进去。
然后,壮汉从腰间解下一只水壶。
他拔出水壶塞子,把水倒进碗中,活像是在冲泡某种特殊的饮品似的。
袅袅热气蒸腾而起,带着白瓷碗中的气味飘到顾磊磊三人的周围。
顾磊磊扇动鼻翼:“又是这个味道。”
尸体的透明血液中带着这股草药味,茶叶店里的特产带着这股草药味,现在,挖坟人泡的坟土茶里,也带着这股草药味。
葛小小猜测道:“难道,他们是冲了一杯特产茶喝?”
南名吐槽道:“哪有人往茶里丢坟土的。”
尤其是下面确实埋着尸体的坟土。
在自然界的腐败规则下,尸体的尸液早就渗进坟土中,弄不干净了。
但是,在百草坟中央,那群做兼职的人却轮流端起坟土茶来,爽快地喝了一口。
就好像是带头的壮汉并没有从坑里抓出什么东西,丢进碗里似的。
“YUE!”葛小小别过脸去,吞咽唾沫。
顾磊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丢给她。
葛小小赶紧剥开糖纸,把薄荷糖塞进口中,压下反胃感。
南名拉拉她的衣袖,眼巴巴地看了过去。
顾磊磊便又拿出两颗薄荷糖,一人一颗地分着吃了。
薄荷糖的气味压下了草药茶的特殊味道和从身下传来的土腥味,沁人心脾。
……
不知道趴了多久后,顾磊磊突然听见有人大喊:“我挖出来了!”
趴草丛三人组赶紧振奋精神,看向前方。
只见,在朦胧月光之下,几个人弯腰跳入坑中,把一具尸体连拖带拉地弄到了平地上。
他们抄起绳子和收尸袋,边捆边塞尸体。
最后,挖出尸体的那个人把收尸袋往肩膀上一抗,就朝着另一边走去了。
顾磊磊一挥手,说:“跟上。”
挖坟已经看腻了,是时候去看点新“节目”了。
三个人鬼鬼祟祟,绕开一段距离,跟着抗尸体的人往百草坟深处走去。
他们应该是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但是,挖坟的人早就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机械工作中变得疲惫起来,不再警觉。
因此,一直到顾磊磊三人跟着抗尸体的人来到百草坟的侧门旁,都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靠近。
顾磊磊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趴下。
她看见那人把收尸袋砸到一辆平板车上,然后孤身返回墓葬区,继续干活去了。
南名用气声问道:“要看吗?”
那肯定要看。
三个人一拍即合,小心翼翼地跑到平板车旁,解开了收尸袋。
期间,南名掏出手.枪,对准尸体中央。
只要尸体动弹一下,他就会立刻射穿尸体动弹的部位,把它炸成两半。
所幸,尸体一动不动,死得非常彻底。
顾磊磊和葛小小带上乳胶手套,一人一边,把收尸袋卷到尸体的脖颈之下。
一张已经死透的、泛着青色的脸庞出现在二人面前。
她的脸庞触手冰凉,毫无弹性。
咔嚓。
闪光灯响起。
顾磊磊为尸体拍下遗容,发给火葬场经理。
葛小小又把收尸袋往下卷了卷。
这具女性尸体穿着一套纯黑色的西装,看上去有点儿像是推销员。
南名收起手.枪:“没有诈尸。”
顾磊磊道:“可能是还没有满足诈尸的条件。”
她摸出一把小刀,切开尸体的皮肉。
暗红色的浓稠血液渗出。
三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葛小小把收尸袋提回原先的高度。
她叹息一声,说:“这说明,这些尸体本来是不会诈尸的。但是,有人想让他们动起来,所以才会雇佣别人过来挖坟。”
顾磊磊道:“这里又不是真正的墓地。更像是有人想得到能动的尸体,所以选择杀害外来者,又把他们埋进土中,做一些预处理。”
她停顿一下,猜测道:“这或许是仪式的步骤之一:把受害者埋进土中,过一段时间再重新挖出来,进行下一个步骤。”
她回忆起了幽幽白光的自言自语声。
好像有不少仪式都需要大量的尸体作为祭品供给。
而幽幽白光之所以如此烦恼,也是因为普通的冒险家没办法收集到足够数量的横死之人。
顾磊磊目光微动。
可是这里,不就有大量的尸体吗?
她可以“借”用一些吗?
略带兴奋的眼神从瞳眸中一闪而过。
顾磊磊告诫自己:在没有弄清这些尸体是为什么而准备的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要“借”,也要忍到快通关时再“借”。
反正,火葬场里也有很多尸体等待着她的垂青。
把尸体弄回原样之后,顾磊磊一行人迅速猫回草丛后趴下。
新的扛尸人又来了。
看来,在第一具尸体被挖出来之后,第二具和第三具尸体也很快抛头露面,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顾磊磊默数尸体数量。
当那六个人挖出了第四具尸体之后,似乎碰到了一些麻烦。
因为,第五具尸体迟迟未到。
顾磊磊干脆大着胆子打开手机,查看火葬场经理回复的短信。
他已经顺利通过治安所,得到有关“车牌”和“尸体”的资料了。
顾磊磊把短信低声念给葛小小和南名听:“……这些车子大部分都登记在最近半年失踪或是受害的镇民名下。”
“其中,有一些不属于失踪人口的车子,也曾被它们的主人租借给受害者使用过。”
“至于刚才的尸体……”
“这具尸体是黄金镇货运中心派去白村出差的销售,她在三天前和联络员失去了联络,已经在治安所中登记过‘失踪’了。”
顾磊磊把手机塞回兜里:“都是失踪人口和受害者。”
“我怀疑,火葬场里的两位失踪员工,也在这些坟里头埋着呢!”
“或许,只要我们把所有坟都挖上一遍,就能找到他们了。”
这确实是一种通关思路。
“……找出前两位员工的失联原因,并将他们带回火葬场复命。”
在达成了这个条件之后,也算是顺利挑战成功,可以拿到奖励了。
至于另外一种通关途径,即“找出偷偷掩埋尸体的违法者,并将任一有效证据移交至治安所。”,或许会比“找失踪员工”危险得多。
毕竟,在这一路径下,冒险家们将直面违法者,而不是违法者手下的小喽啰们。
“但是……主线任务有两个,任务奖励也有两个。”
“单从名字来看,《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残缺)》明显要比《火葬场员工证》稀有得多。”
顾磊磊眼珠微转。
她怀疑:冒险家选择的通关途径,将会影响他们最终获得的奖励。
而假如她希望拿到《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残缺)》的话,就必须完成第一项主线任务,也就是“直面违法者”才行。
“也不知道把两项主线任务一口气完成的话,我会不会同时拿到两份奖励呢?”
正琢磨着如何才能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顾磊磊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叫。
随后是更多的惊叫声。
粗旷的喊声此起彼伏,还有铁锹撞击墓碑和殴打皮肉的声响。
顾磊磊立刻站起身来。
南名举起望远镜。
在注视了几秒后,他同样惊呼道:“快跑!尸体把他们包围了!”
情势突变。
顾磊磊三人或许是因为距离人群太远的缘故,因此并没有任何尸体出现在他们的身边。
但是,位于百草坟“墓葬区”挖坟的六个人却大不一样了。
他们被十来具尸体团团包围,不得不边打边逃,向大门口撤去。
顾磊磊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行踪了。
她同样跑向大门口,斩钉截铁地命令道:“我们得回车里!要快!”
原因无他:
就在刚才,她看见弹幕中,有观众如是感慨道:
{天哪,他们的身后藏着五具尸体!}
五具!
三打五啊,这不是开玩笑吗!
尤其是,在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尸体虎视眈眈,想要加入战斗。
搞不好拖久了,就不是“三打五”了,而是“三打五十”了!
顾磊磊三人夺路狂奔。
由于大家都忙着提高逃跑的速度,因此脚步声噼里啪啦响起,变得明显起来。
挖坟的六人中,有人刚好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瞧见了顾磊磊三人拼命朝他们冲来的狰狞模样。
他很聪明。
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三个人不是尸体,而是活人。
他大声对领头的壮汉喊道:“铲哥!我们被人跟踪了!那三位该死的游客在跟踪我们!”
“他们肯定是调查员或是火葬场派来的眼线!”
铲哥头也不回,大声喊道:“跑!先活下来,神婆自然会有法子对付他们!”
顾磊磊危险地眯起双眼。
果然和神婆有关!
她同样振臂高呼道:“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从空中袭来。
高喊的人惨呼一声,踉跄倒地。
站在他身旁的铲哥停也不停,扭头就跑。
摔倒的人充满恐惧地大叫起来:“救我!铲哥!救我!”
但铲哥并不回头。
他反而跑得更快。
第二颗子弹凌空袭来。
铲哥肌肉绷紧,大叫一声,居然以一种神乎其神的扭曲姿态躲了过去!
南名冷静的声音从耳畔处响起:“他已经不是人了。”
人类是不可能躲过子弹的。
顾磊磊答应一声,掏出手机。
她拨通了赵惜年的电话:“撞铲哥!”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饶是能够躲开子弹的半人半诡异,也无法躲开急速驶来的汽车。
砰!
碰撞声传来。
葛小小喘着气,说:“希望车还能开。”
三个人顶着尸群的压力跑到车旁,顾不上查看铲哥状态,便跳进车里。
由于身后尸群紧跟不舍,而在撞击后,汽车又有些变形,没办法打开后排车门。
因此,南名和顾磊磊只好一起挤到副驾驶座上,选择先进车,再谈别的。
车门被大力关紧。
赵惜年一脚油门,朝山下冲去。
“啊啊啊啊!我好久没开车了!”
她一边死死捏着方向盘,一边惨叫起来。
南名艰难起身,把上半身探出车窗。
他的吼声几乎要被疾风吹散:“我来解决后面的那些!”
他半坐在车窗上,右手攀住车顶,持.枪.射.击。
砰砰砰!
又是三枪!
赵惜年被近距离的枪声吓到,手臂一抖,连带着方向盘一起转动起来。
轮胎快速变化朝向,车辆朝着路旁树林撞去。
顾磊磊干脆一屁股坐在赵惜年的腿上,死死掰住方向盘。
她大喊道:“松手,我来!”
赵惜年赶紧松手。
顾磊磊没有刹车。
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车后尸体的距离,一打方向盘,转了个急弯,重返道路中央。
顾磊磊把油门踩到最大,朝着白村直直冲去!
深夜,本该平静的道路上传来连环响声。
顾磊磊看着前方道路两旁走出许多死尸,毫不犹豫,踩死油门,横冲直撞。
医生颤颤巍巍地抓住驾驶座后背:“你!你超速了!”
他的声音被风声、枪声和撞击声吹得七零八落。
顾磊磊是一个字儿也没有听见。
她胡乱拍了赵惜年一把:“拍照!摄像!证据!”
赵惜年恍然大悟,赶紧爬回后排座位。
她大声重复顾磊磊的命令:“拍照!摄像!证据!”
没事干的后排三人纷纷举起手机,拍向不同方向。
本来需要开个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在顾磊磊的疯狂驾驶之下,硬生生地压缩到了五分钟之内。
她一路风驰电掣,冲到空荡无人的新街上。
油门被松开。
南名同样从窗户上钻了回来,瘫在副驾驶座上。
车后的动静已经荡然无存。
也不知道是把尸体都甩掉了,还是把尸体都打死了,又或者是它们已经被狂乱的驾驶风格撞飞了。
赵惜年哆嗦着手指,把手机的摄像功能关掉。
她喘着气,对顾磊磊说:“太黑了,我拍出来的视频简直是全黑的。”
“在那么模糊的视频下,尸体和活人根本分不清!”
顾磊磊一拍脑袋:“那岂不是不能用了?”
她叹息一声,把车开进民宿里停好:“真可惜,我们还得重新找一些更加可靠的证据才行。”
今晚的惊魂戏码来得太早,因此,手机上的时间才刚刚到“11:30”。
顾磊磊跳下车,说:“看样子,我们能够在凌晨四点的时候,起床出发排队了。”
“就是得换辆车。”
当前使用的汽车不是为了“到处撞尸体”和“连续踩油门”设计的。
因此,无论是轮胎还是内部结构,都遭到了严重的磨损。
赵惜年哆嗦着拨通电话:“我来吧。我让火葬场经理过来一趟,给我们送辆新车,然后再把这辆车开回修车厂里检查一番。”
话是这样说没错。
但是,一些基础的处理还是得靠顾磊磊一行人自己动手搞定。
比如说,死尸的粘稠血液还沾在车头。
这辆车一副遭遇了车祸现场的恐怖模样。
医生和田老板双双叹息一声,认命地去找抹布和水桶,进行收尾工作。
显然,他们是今天晚上最轻松、最自在的两个人了……
“好消息是,这些尸体确实不会进入白村,引起骚动。”
返回房间后,顾磊磊站在窗户前,发现周围并没有出现任何尸体的踪迹,终于放心地拉上窗帘,倒在单人床上。
她一合眼,便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
凌晨四点的民宿小院中。
一辆汽车摇摇晃晃,缓慢驶离。
这一回,负责开车的人是田老板。
剩下五人都呆在后排座位上,横七竖八地躺成了一片。
开了一阵子后,汽车平稳刹车。
顾磊磊迷迷糊糊地挣扎起身,问田老板:“怎么样?人多不多?”
黄金镇恐怖传说(十四)
多!
那可真是太多了!
田老板看了一眼已经排出两条马路的长龙, 无奈地回答道:“你们继续睡吧!等排到之后,我再喊你们起床。”
原来,之前的热心排队者还真的没有说谎。
顾磊磊瞥了眼窗外, 脑袋一歪,便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 就睡到了下午。
在排了将近十多个小时之后, 终于轮到顾磊磊一行人见神婆了。
她顶着周围人或是诧异, 或是惊奇的目光, 厚着脸皮从车上走下。
和她一起走下来的, 还有葛小小。
她们两个人会在今天先后进入宅院之内, 分别拜一次神婆。
控制变量法嘛!
两个人都去试上一次,才能找出整个流程中的固定环节。
至于其他人。
假如说, 顾磊磊和葛小小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那么,他们将吸取教训, 重新组队, 再来一次。
“我先来吧。”顾磊磊说。
她向前一步,跨出队伍。
对于顾磊磊而言, 不亲眼见一回“神婆”,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不愿意把“通关的希望”拱手相让于他人。
因此,无论第一个进去的人是谁,结果如何……
都不能改变她想要亲自体验一番的决定。
“早进晚进,都是要进的。那不如让我来当第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跨入宅院之中。
这个副本中的神婆倒是住在一间非常正常的宅院里。
乍一眼望去,这间宅院就和其他普普通通的宅院一样, 并无明显差别。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
从宅院大门口到第一间堂屋的入室门前, 十二位青年男女均匀站成两排,仿佛迎宾服务员一般, 冲着顾磊磊露出得体的微笑。
只可惜,他们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犹如复制粘贴。
因此,非但没有给顾磊磊带来春风和煦般的温暖,反而让她在心里头泛起丝丝嘀咕,感到无比古怪。
正犹豫着要不要从这两排人中间走过,一位通体雪白,身穿丧服的中年妇女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倒是没有那种复制粘贴一般的微笑了。
这名中年妇女走到顾磊磊的身前,微微欠身,自我介绍道:“我是你的引路人。”
“请跟我来,神婆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罢,她没有给顾磊磊提问的机会,便径直转过身去,走向了堂屋。
白色的麻布裙伴随着引路人不停摆动的双腿摇摇晃晃。
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被风吹得鼓起的招魂幡。
顾磊磊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紧随其后。
左右两侧的迎宾男女笑容不变,目光直视彼此,丝毫没有因为顾磊磊的经过而转移视线。
顾磊磊心想:他们肯定不是活人了。
是活人,就总是会好奇,会微微摇晃眼珠的。
从两排死人中间穿过,顾磊磊的背部已经泛起轻微的凉意。
引路人拉开木门,示意她独自向前。
顾磊磊瞥了引路人一眼。
她就像是任何一名有求于神婆的镇民那样,迈步走了进去。
“当——”
空灵的钟声响起。
紧随而来的,是丝丝入耳的幽怨唢呐声。
唢呐声并不太响。
它听上去,好似——
顾磊磊开车穿越郊野公路时,与她间隔着一亩田地的村落里,吹唢呐的人正在为新的亡者送葬。
能听见,不明显,却也无法忽略。
她停下脚步,环顾左右。
这间堂屋的布置就和外面宅院的正常感天差地别了。
入口处,两只火盆正在熊熊燃烧。
一人多高的橙红色火光不断跳动,照亮了后方成排成排的锡箔金元宝。
顾磊磊曾经在电视里见过这种金元宝:
它们是用来烧给死人花的。
再往前看,几名纸扎人、纸房子和巨大到足以顶住房梁的花圈围着两侧墙壁摆了一排。
它们有的围拢在一起,互相嬉笑;
有的坐在纸扎的餐桌旁,伸手去夹薄薄的纸菜;
还有一些,则站立两旁,如护卫般凝视前方。
顾磊磊又迈出一步。
几位纸扎人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顾磊磊吞咽口水。
她开始疑心自己是否走错了门,在不经意间,来到了其他人的白事现场。
“这群神神叨叨的诡异就没有一个是住在正常的屋子里的。”
“她到底信仰了谁?才会把房间打扮成这样?”
“难道是丧葬之神?”
顾磊磊一边猜测着神婆的身份,一边顶着各种纸扎人的森冷注视,向前行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纸扎人终于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缠绕不休的白布。
像是裹尸布,也像是普普通通的丧服布料。
顾磊磊带上乳胶手套,挑开布料。
她的脚下同样也被这些滑溜溜、弯绕绕的绸布占据。
“万一打起来的话,这里可真不容易逃跑。”
她的目光如探照灯一样,来回扫视四周。
“而且,这样的装潢对视野的局限性很大。”
“我甚至都看不见两步之外有谁了。”
假如让其他冒险家来走的话,说不定会战战兢兢,不敢向前。
毕竟,独自穿梭在陌生地带之中的孤寂感,会增加内心的恐惧。
但是,顾磊磊她不是一个人。
就在走进白布堆里之前,顾磊磊先瞥了一眼弹幕。
她惊奇地发现观众们对这里并无好奇心,反而一个劲儿地催促自己“走快点!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就说明——
真正的刺激环节还在后头呢!
而眼前的火盆、金元宝、时不时看自己一眼的纸扎人、层层叠叠的白布……其实只是用来故弄玄虚的玩意儿罢了!
顾磊磊的情绪一下子镇定了下来。
再往前走的时候,她甚至不觉得这里气氛诡异了。
……只觉得铺满地面的滑溜溜白色绸布属实不算是一种合格的地毯。
“太难走了!”
“走一步,退半步!”
“呵——”
空灵的笑声响起。
冰冷与麻木的僵硬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真家伙来了!
顾磊磊猛地抬头,却发现周遭白布无风自动,时而收缩,时而扩张。
它们如同被诡异赋予了生命一般,兀自移动起来。
一道黑影出现在白布后方。
它缓缓平移而来。
顾磊磊没有躲开,也没有后退。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黑影从白布中探出头来——
神婆,到了!
……
假如要让顾磊磊对自己早些时候的表现打个分的话,她肯定会给自己满分。
堪称是完美的表演。
很符合那些理智而又崇拜神婆的“高级”信徒的行为。
首先,她没有逃;其次,她也没有胆怯;最后,她也没有冲上前去,哭喊连天。
相信神婆的人当然不会因为周遭的诡异现象而转身逃跑。
这些可怖的景象对于他们而言,反而是想要亲近的“神迹”。
总之,不管如何,这一轮的考验应当是过关了。
因为神婆总算是露面了。
顾磊磊面不改色,露出几分欣喜和畏惧,跟着神婆走向屋内。
最后,两个人在一间烟雾缭绕的房间中停下。
这间房间的天花板、地板和墙壁上也缠满了白布。
神婆盘腿而坐,好似菩萨一般,坐在一堆白布中央。
——准确说,自从她正式露面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包括她的移动。
神婆的移动依赖于地面上层层叠叠的白布。
当她向前行走时,也是由白布们裹成莲花状,拖着她向前移动的。
阻碍顾磊磊行走速度的白布,反而让盘腿的神婆行动自如。
这里是她的地盘。
待到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下之后,神婆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就像是早些时候听见的唢呐声一样,既远又近,飘忽不定,叫人摸不透声音传出的具体方位。
神婆慈悲一笑。
她高高在上地开了口:“汝所求何事?”
真要说的话,眼前神婆的说话方式确实是她见过的诡异中,最符合诡异身份的那个。
顾磊磊收回思绪。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在最近去世了,所以,我想……”
说罢,她微微低头,好像是马上要说出口的那个愿望有些难以启齿,因而让她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一般。
神婆倒是很淡定。
她周围的白稠无风自动,显得气场非凡。
神婆缓缓说道:“吾明白了,汝想为汝之同僚祈福。”
顾磊磊胡乱点头。
反正她也不知道她应该想对同事做点什么。
不过,就从这些拜神婆的人最后都平安无事的情况来看,单纯地祈福问题不大。
可以冒险。
神婆没有在意顾磊磊的“羞涩”。
白布裹着她往后飘了一小段路,和顾磊磊拉开距离。
神婆伸出手来,挡在她周围的白布纷纷散开。
她命令道:“抬起头来,看向吾。”
顾磊磊依言把头抬得更高——其实,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低过头,一直在直视神婆的双眼和她身上的白色波西米亚风长袍。
不过,既然神婆都开口了,那肯定是要照做的。
这应当是仪式的一部分。
顺便,她还没忘记瞅一眼弹幕,看看观众们的看法。
{哦哦哦!看上去好刺激啊!……不过,咳,这是什么仪式来着?我怎么连一点儿诡异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因为你现在正在收看的是:地窟装逼犯,花里胡哨的仪式爱好者,白衣飘飘的碎布片神祇……的信徒正在努力装逼中。}
{[*未知信息*]的信徒永远是最喜欢故弄玄虚的货色,就和祂的头衔一样。}
{我感觉祂的水平还不如洁净之主。至少,洁净之主真的搞过屠杀。}
{怎么不如呢?当洁净之主大屠杀的时候,祂不也在疯狂加班,到处收尸?还因为死掉的人和诡异实在是太多了,让祂实力迅猛狂增,一跃而上!}
{呸!恶心小偷!别人死人祂占便宜!}
{不过,最近的地窟世界越来越和平了,祂现在的实力恐怕会很难看……}
没想到,眼前的神婆甚至不能算是诡异,她只是一名人类信徒。
顾磊磊抬着下巴,看了神婆片刻,又被神婆命令低头。
她顺势把目光落在神婆的下半身上。
依照她对于信徒的了解:
神婆之所以盘着腿,从不站起身来……
恐怕不是为了装逼,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下半身了。
这间房间里到处缠绕的白色宽布带子,应当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50%的污染啊!
神婆的实力不容小觑。
这样想着,神婆再一次开口说道:“汝之诚心感动于我,吾将为汝降下神迹。”
说罢,唢呐声悄然变响。
天花板上淅淅索索,下起土雨来。
顾磊磊略显吃惊地看着这些凭空落下的泥土在自己的身前堆起一座小坟。
诡异气息悄然散开,白色绸布肆意卷动,行将就木的冰冷感蔓延而来。
泥土纷纷落下。
坟包越来越大。
……也越来越靠近她了。
顾磊磊一动不动,低头凝视着坟土因为重力的缘故,缓缓流向自己。
虽然不知道在碰到坟土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变化,但是,假如可以的话……
顾磊磊吞咽口水。
她压抑住了自己想要跳起来逃跑的冲动,低头盘坐原地。
就在坟土快要碰到顾磊磊膝盖的那一刻,坟包停止扩张。
神婆满意开口:“甚幸,汝将得偿所愿。”
她张开双臂。
一根铁锹从天而降,插在坟包之上。
顾磊磊踌躇片刻,站起身来,握住铁锹。
这应该……是在暗示她挖坟吧?
神婆没有阻止她的行动,那就意味着她的想法正确,至少没有偏离太多。
顾磊磊硬着头皮,握住铁锹。
刚刚堆起的坟包又松又软,十分好挖。
没一会儿,一铲泥土便从铁锹上落下,散在白色绸布之上。
顾磊磊一边挖坟,一边胆战心惊。
别真给她挖出一具尸体来吧?
她可没想让那名素未谋面的同事原地复活啊!
黄金镇恐怖传说(十五)
唰。
又一铲土从铁锹上落下。
神婆神神叨叨的说话声在前方幽幽响起。
大意是:
顾磊磊有可能会挖出厄运, 也有可能会实现愿望。
毕竟,所有奖励都有其代价。
而这份奖励的代价便是“一次赌博”。
顾磊磊默不作声,只低头又挖了一铲土。
她悄无声息地放慢了速度, 以此来争取更多的思考时间。
从宅院里走出来的人,都对宅院中的经历三缄其口。
因此, 顾磊磊着实找不到一位合适的参考对象, 来判断自己当前的遭遇是否正常。
“我能碰见的、最糟糕的厄运, 会是什么样子的?”
“它的概率又有多大, 值不值得我去赌上一把?”
顾磊磊目光微动。
地面上层层叠叠的白色绸布无风自动。
神婆盘腿坐在原处, 如神明般开口:“汝尚有后悔的余地。”
“在完成前, 汝都可以安全离去。”
顾磊磊手臂用力,没有停下。
她本来还挺想逃跑的, 但是,在听见了神婆的教唆之后, 反而不想走了。
顾磊磊凝视前方。
眼前的弹幕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热闹了起来。
厨师长回来了。
尽管, 他没办法在“角色扮演类”副本中给顾磊磊丢下惩罚环节……
但是,他依旧可以对着节目冷嘲热讽, 抹黑顾磊磊的形象,教唆其他观众取关她,降低她的热度。
就比如。
一发现顾磊磊还没有想出正确的通关方法,他便立刻发弹幕说:
{你们都被她的粉丝骗了!她又胆小又懦弱,实在是不值得浪费时间去观看!}
{还有欧皇!你居然还到处为她做宣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胆怯如瑟瑟发抖的鹌鹑,连铁锹都要握不住了!}
{转身逃跑是迟早的事情!她一定会死在后面的节目中的!}
{依我来看,大家还是快快取消关注, 去寻找一些正经可靠的冒险家, 给他们多增加一点儿关注吧!}
此话一出,很快就有刚刚进入直播间的观众问道:
{真是如此?我还没有看太久, 有没有人说说,他说的对不对?}
[新大陆世纪餐厅厨师长]和[平平无奇小欧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回应。
[新大陆世纪餐厅厨师长]:{我说的,当然是对的了。难道,你没有来我的餐厅里吃过饭?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诚实的人?从来不虚构夸大任何事情!}
[平平无奇小欧皇]却说:{你别听他放屁,他只是在嫉妒这位冒险家做成了他没有做成的事情罢了!}
顾磊磊竖起眼睛。
她有点儿想知道“厨师长没有做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只可惜,观众们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因为厨师长和欧皇迅速转移了话题。
[新大陆世纪餐厅厨师长]把火力对准[平平无奇小欧皇],阴阳怪气起来:{怎么?你要为她说话?}
{就因为你把宝押了在她的身上,我就连实话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告诉你吧!你做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选择!}
{她的能力的确不错,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地窟世界里从来不缺佼佼者,而这些佼佼者,终将会变成我们的奴隶!}
[平平无奇小欧皇]愤怒道:{你也不过是我们的****。}
祂发出了一串晃动而扭曲的不明文字。
文字的各个笔画皆如蠕虫一般散开,宛若活物。
顾磊磊只看了几眼,便感觉口干舌燥,反胃恶心起来。
显然,欧皇确实气得不清。
祂甚至不小心泄出了部分力量,使得他发出的弹幕同样具有了污染属性。
在看见了附着着污染的弹幕之后,厨师长也不太好受。
他大声抗议道:{你违反了规则!你在用你的力量对付一名观众!在这里,我和你的地位相同,你不能这样做!}
其余人也大声抗议起来。
观众们似乎很介意这种事情,也可能是因为他们都不想被神祇们的骂战牵连。
顾磊磊握紧铁锹,艰难站立在坟土旁边。
左上角的绿色液体柱剧烈摇晃,甚至连带着旁边的血条也下降了一截。
“这就是正神的力量吗?”顾磊磊闷声不吭地想道。
难怪人类再怎么厉害,都无法和神祇并驾齐驱——像婴儿一般纯净的存在,又该如何去污染一只成熟的诡异?
正想着,顾磊磊突然在弹幕中认出了一位老熟人。
洁净之主悄然登场。
祂看上去完全没有想要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反而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观众:{我是洁净之主,我想要和厨师长打一个赌。}
刹那间,弹幕鸦雀无声。
[新大陆世纪餐厅厨师长]瞬间熄火:{洁净之主……你怎么会来看这种节目?}
很明显,洁净之主的前科要比欧皇恐怖得多。
也是,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之中,顾磊磊都没有听说过会有人恐惧“幸运之神”。
甚至连“霉运之神”都要比“幸运之神”更叫人望而生畏。
洁净之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祂说:{我只是好奇你说的是否属实。我从不违约,也不会隔着弹幕污染你,你可以放心下注。}
厨师长真的心动了。
他问道:{你想赌什么?}
洁净之主说:{赌她会不会逃跑。我输了,我放你自由;你输了,你每次看见她的时候,都必须真情实感地夸赞她的强大,为她匍匐在地。}
弹幕中一片哗然。
有人提醒洁净之主:{厨师长是它的首席信徒,你会惹怒它的!}
洁净之主泰然自若道:{我不会输的。}
各种观众顿时兴奋起来。
能看见一名正神为了冒险家挺身而出,怒怼另一名强大正神的亲信……
这场面太少见了!不得不激动啊!
于是,众观众呼朋唤友的呼朋唤友,开设赌局的开设赌局,教唆厨师长赶紧答应的教唆厨师长赶紧答应……
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在无数人的催促下,厨师长头脑发热,倒真的答应了下来。
他们约定:
假如顾磊磊能在五分钟内完成神婆下达的挑战,就算洁净之主赢。
假如不能,那么,厨师长将在洁净之主的帮助之下,恢复自由身。
顾磊磊挪开目光。
她万万没有想到,手握那么多张道具卡和技能卡的厨师长,居然不是纯种诡异——在活着的时候,他曾是一名声名显赫的冒险家。
抛开厨师长的真实身份不提,现在,摆在顾磊磊面前的困境是:
她确实很希望洁净之主能赢。
一来,当洁净之主赢了之后,她就可以彻底摆脱[新大陆世纪餐厅厨师长]这个天天追着她丢惩罚环节的神经病了。
压死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
谁知道厨师长会不会在她快死了的时候推波助澜,让她彻底死掉呢?
二来……一名正神公开声援自己的行为确实满足了顾磊磊的虚荣心。
她还想要更多。
而让先行者一败涂地,无疑会严重影响跟风者们的热情。
顾磊磊目光下落,直视坟包。
其实……这个坟包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顶多也就是挖出来一具尸体,在宅院中打上一架罢了。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回家。
尸体也不行!
不过,为了不暴露自己能看见弹幕。
顾磊磊故意装腔作势地表演一番,这才“忍痛”动手,速战速决。
她的手臂快速滑动,松软的泥土四处飞溅。
不一会儿,坟包里就出现了一个大坑。
顾磊磊手臂下划,使出最后一下力气。
没有尸体,没有怪物,什么都没有。
一只黄底红纹的香囊安静躺在坟底。
不得不说,已经做足准备、打算给尸体来一招“削脖杀”的顾磊磊确实是有点儿失望的。
铁锹上挑。
顾磊磊把香囊拿到手中。
啪啪啪。
掌声从前方传来。
神婆缓缓后退,隐入绸布之中。
“你的运气不错。”
“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好运。”
房间一下子空旷起来。
在神婆消失时,不少白色绸布紧跟其后,四散而逃。
顾磊磊捏着香囊,没忘记绕着整间房间转上一圈。
很可惜,失去神婆的宅院立刻就沦为了非常普通的宅院。
就连纸扎人的眼中都失去了生命的色彩,变得僵硬死板起来。
顾磊磊遗憾离去。
往外走时,她没忘记继续关注弹幕中的进展。
许久未曾露面的霉神同样在恭喜洁净之主的胜利。
除了厨师长之外,弹幕里一片欢腾。
厨师长气急败坏的发言与众观众格格不入。
他连发十条弹幕,以示愤怒:{你在耍着我玩,对不对?}
{你根本没想帮我脱困!}
{你和死神沆瀣一气,就想帮她!}
{行!你们帮她,你们所有人都帮她!}
{但是,你们失败了一次,就会失败第二次!}
{你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永远不可能成功的!}
{所有冒险家都会在开始的时候看见希望,然后在结束的时候看见绝望!}
{你们睁眼看看我!}
{她迟早会变成下一个我的!}
连续不断的愤怒谩骂接连滑过。
等他稍微冷静一些之后,有人弱弱发问:{厨师长,难道你想违约吗?你承受不起这个代价的。}
厨师长狂躁地回答道:{祂已经永世不得超生了!我凭什么还要遵守祂定下的规则?我偏要违约!}
{洁净之主不可能时时刻刻地关注着这个直播间!总有一天,当祂的视线挪开之时,将会是我的复仇之日!}
洁净之主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惊慌。
祂悠然回答道:{哦?是吗?但是,你依旧无法抵抗祂的污染,哪怕只是死亡后的残余。}
这个“祂”听上去很强。
顾磊磊踏出堂屋,走到阳光之下。
祈福香囊已经被她塞进【仓库】里,妥善保管。
“这么强大的神祇,也会死去吗?还是没办法复活的那种?到底是什么,才能把一名神祇彻底杀死?”
是杀死。
而不是驱逐。
哪怕是洁净之主的死亡,也不过是被人驱逐出了地窟世界罢了——分分钟就能复活的那种。
顾磊磊抬眸看向宅院外的街道。
还在排队的人们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却洋溢着满是憧憬的笑容。
仅仅是神祇信徒所泄露出的微弱力量,都足够让他们高呼“神迹”了。
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能够杀死神祇的存在。
黄金镇恐怖传说(十六)
就在顾磊磊走出宅院的时候, 弹幕的时限也到了。
她的双眼逐渐变得刺痛起来,甚至流出了少许生理性的泪水。
顾磊磊下意识眨眨眼睛。
可惜,短暂的休息已经无力回天。
她随时都可能屈从于生理条件, 被迫合上眼皮。
但是,眼前的观众们正值对话的关键时刻……
她一定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顾磊磊不管不顾, 瞪大双眼。
只见霉神难得严肃起来, 祂问洁净之主:{你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
微弱电流组成的字体在倾刻间摧枯拉朽, 如蚁穴般溃散。
时间到了。
弹幕消失了。
顾磊磊迈出宅院, 将眼皮覆盖在无比酸胀的两颗眼球之上。
一直休息了一分多钟, 她才得以重新睁开双眼。
“你没事吧?”
身前, 葛小小目光担忧,看向自己。
作为一前一后进入宅院的两名“排头兵”, 葛小小一直在排在顾磊磊的后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并且, 在顾磊磊尚未出现时, 她还得接连不断地“让其他人先走”——以免在毫无头绪地情况下,和顾磊磊一起落入同一个陷阱之中。
注视着葛小小的热络目光, 顾磊磊摆摆手,说:“没事,我只是眼睛有点儿酸——这是我的问题,不是神婆的问题。”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然后快速地把通关要领和葛小小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葛小小用力拍了一下胸口:“不就是考验大家的胆量吗?这点小事,难不倒我的。”
她嘻嘻一笑, 又对顾磊磊说:“你也不用站在这里等我了。快去车里休息吧!”
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顾磊磊点点头, 没有推辞:“那我就先过去了,祝你好运!”
两个人在宅院门口各自分开。
葛小小踏过门槛, 消失不见。
啪。
后车门弹开。
赵惜年探出了上半身,疯狂冲她招手。
顾磊磊连忙小跑几步,钻入汽车之中。
啪。
后车门合拢。
赵惜年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道:“我们都很担心你呢,就怕你出不来了。怎么样?里面是什么样子的?神婆她长得像人吗?”
田老板更是把两只包子和一杯豆浆递给顾磊磊:“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顾磊磊当然知道他们在紧张期待些什么。
她先对车里的大部分人说:“神婆勉强还能算是人类,她是诡异的信徒,而不是诡异本身。”
“因此,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项任务的难度并不会太大。”
田老板用力抓了一把头发:“没有意外当然是好事……但是,万一她把诡异召唤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在这些信徒当中,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想要复刻仪式,召唤诡异降临的。”
“我才不会认为神婆是特例呢!”
这话说的,倒也没有错。
顾磊磊喝了一口豆浆,说:“所以,我提议,我们先把简单的主线任务完成了,然后再去完成困难的那个。”
她快速掠过这个话题,又补充道:“其实,‘拜神婆’这事儿本身没有多大的危险。”
“我猜啊,真正的危险应该会在‘我们暴露了我们并不相信神婆’之后降临。”
田老板望向车窗外的宅院。
他搓搓手,没有说话。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顾磊磊和队友们详细描述自己在宅院中的经历时,葛小小正从两排体态僵硬的尸体中间穿过,走向堂屋。
“有了林原香的经验,我肯定不会在这里出事了。”
葛小小心想。
“更何况,这个宅院里的东西都是一些故弄玄虚的装饰品,根本不会影响到我的行动。”
唯一需要特别关注的部分,就是“理智值”了。
葛小小的目光从纸扎人群外沿扫过。
“那么多恐怖的东西,理智值肯定会掉得很快。”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左上角——果然,绿色的液体柱摇摇晃晃,又下降了发丝粗细的一小丁点儿高度。
“老鼠多了还能咬死象呢!”
“我可得加快点儿速度,别在宅院里翻车,变成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笑话!”
“哈!养猪场的高级成员,结果在有攻略的情况下,死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副本里。”
葛小小扯了一下嘴角,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她没有在纸扎人附近多做停留,而是一路向前,来到了满是白布的房间里。
“确实挺唬人的……”
一间房间里到处都挂满了白布,乍一眼望去,活像是什么诡异的老巢。
“可惜没什么攻击力。”
葛小小放心地踏上被白色绸布覆盖的地板。
一片白布从天花板上垂下。
它的末端撘在了葛小小的肩膀上,带来酥麻痒意。
肩膀无情摇晃,把它甩开。
葛小小继续沿着顾磊磊描述出的方位图,不断前行。
她忍不住有些怨言了。
“这里的白布也太多了点吧!”
“还老是碰到我!”
“该死的,那么多白布,那么诡异的气息……怎么可能会平安无事呢?”
“林原香该不会是已经死在宅院中,变成诡异的伥鬼了吧!?”
越走越冷。
而在副本中,莫名其妙地变冷就意味着诡异气息的增强。
因为害怕,葛小小不得不用各种极端的八卦缓解心理压力,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会不会有诡异突然从白布后出现,袭击自己?”的可怖幻想上挪开。
“林原香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些白布是会动的呀!”
她内心悲鸣,弯腰从一根两端都系在天花板上、只有中间垂下的“U字型”白布下蹒跚而过。
白布悄然垂下,轻触她的背部。
葛小小打了个哆嗦,赶紧跑到空地处,站直身体,反手去摸自己的背。
“摸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得快点找到神婆。”
这样想着,葛小小突然听见四周有奇怪的动静响起。
淅淅索索——
……是神婆在靠近?
葛小小抬起腿来,走了一步。
无形之物从她的脚踝上滑过,卷曲缠绕,向上蔓延。
“卧槽!什么东西!”
葛小小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脚踝。
一卷扭曲翻滚的白布在不知何时,缠了上去。
“哦……不!”
葛小小呼吸急促。
她慌忙蹲下身子,想要加开腿部的束缚。
白布看上去十分柔软,但质地异常坚硬。
葛小小尝试数次,甚至摸出了一把小刀,想要割断白布。
未果。
她的行动反而刺激得周遭白布都朝她涌了过来。
葛小小的血液就像是冬天的冰霜一样冷。
“该死的!这是一个陷阱!”
她掏出打火机,点燃白布。
橙红色的火苗在苍茫雪白的房间里跳动。
被点燃的白布迅速变得焦黑泛黄,从葛小小的脚踝处落下。
葛小小顾不上神婆了。
她毫不犹豫,迅速回撤。
“啊——!不要!”
“放开……放开我!”
然而,世间万物并不如人所愿。
在顷刻间复活的白布们如蛇一般蜿蜒涌来。
先是脚踝,接下来是大腿和小腿,然后是手臂和身躯……
葛小小的泪水夺眶而出。
“林原香!你为什么要骗我!”
“拜神婆根本不安全!”
她近乎被白布掩埋了。
在最后的狭窄视野即将消失之际,葛小小透过布片与布片之间的缝隙,隐约窥见少许神婆的姿色。
只见神婆盘腿“坐”于由无数白色布条纠缠而成的宝座之上,无声平移而来。
葛小小恐惧地望向了她。
神婆毫无人性的目光和她彼此交错。
神婆缓缓开口:“汝将化为吾的眷属。”
“!!!”
葛小小惊恐瞪大双眼。
她拼命挣扎了起来。
白色的布料裹得更紧,更深。
诡异的气息顺着白色布料与毛孔渗入葛小小的体内。
几分钟后,白布散开。
啪。
葛小小棕红色的干尸倒在了堂屋的地面上。
她已经被白布吸走了全部体.液。
很快,又有几条新的白布席卷而来。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堂屋深处。
神婆微笑凝视前方,低语道:“吾欲未止,汝将为吾所用。”
……
“葛小小进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有出来?”
下午十七点整。
在狭窄汽车里蜷缩了一个小时的顾磊磊苦闷活动四肢。
车外,田老板正叼着一根香烟,吞云吐雾。
葛小小的“超时”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田老板犹豫片刻,再一次叩响车窗。
顾磊磊无奈地摇下车窗,小声抗议道:“别敲了!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
“什么迎宾尸体、纸扎人、白布、挖坟……根本就没有危险的地方!”
“信我,真的全是摆设!”
南名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来:“也有可能是你们的遭遇并不相同?”
“毕竟,‘“拜神婆”的步骤是固定的’这个规则,也只是我们凭空猜出来的规则罢了。”
“它并没有什么事实依据。”
顾磊磊愁闷地揉揉太阳穴,没有说话。
赵惜年道:“可是,我们问了那么多排队者……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田老板用力锤了一下车框,拿着烟去别处猛吸一口。
顾磊磊变换了一下姿势,用余光瞥向右上方。
右上方的人数还是【5】。
不多不少,不增不减。
南名看向顾磊磊:“你怎么看?”
顾磊磊瞅了一眼站在车外抽烟的田老板,低声道:“我感觉不太妙,她进去太久了。”
“但是……”
但是右上角的人数,没有变化。
不安的气息在车内蔓延开来。
顾磊磊瞅瞅时间,瞅瞅田老板,又瞅瞅远处的宅院大门。
“真是奇怪啊!”
大家都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顾磊磊又看了一眼右上角。
剩余玩家人数:【5】。
……【5】?
……【5】!
突然变了!
谁死了?是葛小小吗?
顾磊磊猛得坐直身体。
赵惜年、南名和医生纷纷望了过来。
赵惜年紧张问道:“怎么了?”
顾磊磊抿紧嘴唇,没有马上作答。
她再一次凝眸望向右上角。
剩余玩家人数:【5】。
不知为何,原本少掉的一个数字就如同是错觉那样,再次恢复原样。
黄金镇恐怖传说(十七)
剩余玩家人数从【5】变成了【5】, 然后又变回了【5】。
难道……是她眼花了吗?
顾磊磊向来不怀疑自己。
她凑到赵惜年的耳侧,低语片刻。
赵惜年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来。
她扭过头去,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医生:“医生, 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暂时回避一会儿?”
医生面不改色, 轻轻点头:“我去给大家买点吃的喝的, 马上回来。”
他推门下车。
赵惜年一见他离开, 便迫不及待地问顾磊磊, 说:“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
顾磊磊摇摇头:“没有, 数字肯定变了。”
她抬眸扫视车内众人:“你们有谁碰到过剩余玩家人数变少之后, 突然又变多了的情况吗?”
南名和田老板满脸茫然:“没有。”
语毕,田老板又好奇地追问道:“会不会是有新玩家加入了?我曾经听比我更高级的组织成员提起过, 好像有一些仪式可以打断副本进程,让新人参与进来。”
南名道:“在新玩家加入之前, 肯定有老玩家死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脸庞, 沉声提醒道:“而现在,只有一个人不在这里。”
那就是葛小小。
田老板低头不语。
数秒后, 他犹豫不决地看向顾磊磊:“会不会是你被神婆污染了,所以有点儿眼花?”
顾磊磊瞥了一眼自己左上角的理智值,感觉这种猜测的可能性为零。
她直白地戳穿了田老板的幻想:“我的理智值没有掉。”
田老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还没有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要么……要么我们再等等,假如说葛小小还能出现的话,就说明她应当没事……”
话音未落,赵惜年便转身提醒众人:“葛小小出来了!我们怎么办?”
顾磊磊望向前方。
果然,葛小小已经迈出了宅院, 正朝着自己一行人走来。
田老板顿时坐直身体, 快速开口:“先别提这件事情,我们之后再聊。”
南名与赵惜年不约而同地看向顾磊磊。
顾磊磊盯着葛小小的身影, 说:“暂时就假装无事发生吧。”
“不过,从现在开始,大家都不要落单了——尤其是不要和她单独相处。”
“她或许会露出一些马脚,让我们得到更多的线索。但是,假如是单独相处的话,风险就远超收益了。”
田老板不安地扭动身体。
他别开目光,抽出一根香烟,说:“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不会手软的。”
顾磊磊心想:哪怕你想手软,别人也会帮你手硬。
总不可能放任一个死人到处乱溜达还不管吧!
简单的对话告一段落。
再举目望去时,葛小小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了。
她的脸色微微泛白,但依旧饱满水润,活力四射,看上去和常人并无两样。
眼瞅着葛小小准备打开车门,挤到后排人群之中,赵惜年急忙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她对葛小小喊道:“后面太挤了,你坐这儿!”
“咦?也行。”葛小小掉转方向,坐到副驾驶座上。
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经历描述了一遍,随后,自满得意地评价道:
“林原香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拜神婆’根本不可怕。”
“而且,神婆给我的感觉还挺正常的,她应该不是导致尸体诈尸的根本原因……”
顾磊磊一边听,一边略微有些走神。
葛小小的声音渐渐变低,变轻,几乎要从她的意识里滑走了。
顾磊磊抬起脸来,隔着车窗,瞥见医生正提着一个塑料袋,眯眼看向天空。
他或许是发现了来自车内的注视。
猛然之间,一道精光从他的眼中闪过。
锐利的目光隔着一条马路和一扇车窗,落在顾磊磊的脸上。
顾磊磊条件反射般绷紧肌肉,却发现这种目光转瞬即逝。
再定睛一瞧,医生时不时地挠挠自己的头发,茫然环顾四周,间或看看手表,似乎是在盘算着他还需要站上多久,才能返回车内。
看上去完全无害。
顾磊磊吐出一口闷气来。
车内,葛小小的慷慨陈词已经进入尾声:“……依我来看,哪怕是大家都去拜上一回,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田老板的眼珠子不住地往顾磊磊的脸上。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和她的经历相差多少?”
顾磊磊回过神来:“确实差不多。”
南名追问道:“差不多,是差多少?”
这一回,顾磊磊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葛小小便抢过了话茬。
她说得又慢又响,一字一顿道:“几乎一模一样,对不对?我们都是去‘拜神婆’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差别。”
顾磊磊心情复杂地点点头:“是的,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因为一模一样,所以才让人感觉奇怪。
照神婆的说法来看,应该还会有另一种不太妙的结局才对。
难道,自己和葛小小都如此好运,全部抽中了好的那个?
听了两个人的对话,田老板反倒是松了口气。
他把香烟取下来,丢出窗外,神态轻松:“没事就好。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赵惜年当即举手抢答:“我们得先和火葬场经理汇合,他为我们带来了一辆新车!”
大家都对此没什么意见。
即便是疑似出事的葛小小,也表现得和昔日并无两样。
几分钟后,医生在赵惜年的呼唤下,带着几听咖啡和面包返回车内。
汽车朝着民宿处开去。
医生打开咖啡,喝了一口:“你们商量完了?结果如何?”
赵惜年重复一遍先前的说法。
顾磊磊补充说明:“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今晚,我们会去寻找失踪员工的尸体。”
换而言之,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
今晚,顾磊磊一行人准备亲自去挖坟了。
医生低头沉思片刻,问道:“昨晚的那群人应该是死了吧?怎么白村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死了足足五个人呢!
南名平静陈述事实:“因为,假如你往后看一眼,就能看见他们正在小卖部门口抽烟。”
医生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
片刻后,他吃惊低喊:“真的啊!他们没死吗?”
死了,但没有完全死透。
鬼知道他们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顾磊磊沉默地看着那群本该被车撞死的人缠着些许绷带,摇摇晃晃地在大街上行走。
他们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是,光从言行举止来看,与常人并无两样。
她摸出手机,为他们拍下照片。
……
火葬场经理和他的新车已经在民宿中等候多时了。
这一回,他准备的是一辆平平无奇的面包车。
因为车内的容量稍微变大了一些,所以,顾磊磊一行人终于不用在后排叠叠乐了。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座位。
而这次简短的信息交流会,就是在面包车内进行的。
火葬场经理轻轻嗓子,带来黄金镇的新闻。
“就在今天早上,货运中心成功通过监控和行车记录仪,抓住了不少诈尸的尸体。”
“它们已经被治安官们统一送往医院,进行身份鉴定了。”
“这是好消息。”
“我还给大家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你们之前走访过的未成年目击证人们,除了暂时失踪的那位之外,其余三人已经全部死亡了。”
火葬场经理打开背包,翻出文件夹,将几张照片平铺在车内的简易小桌上。
“昨天深夜,他们突然从梦中惊醒,高呼了一声完全听不懂的呓语。”
“然后,他们的体温很快变低,在救护车抵达之前,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当然。”他颇为幽默地补充道,“等到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医院之后,他们又自动清醒了过来。”
“甚至还艰难地问医生讨要了一杯水喝。”
顾磊磊打断他的叙述:“等等,你是说,他们能够开口说话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葛小小一眼。
葛小小面不改色,同样专注聆听火葬场经理带来的新闻。
火葬场经理点点头,说:“对,这正是我要强调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除了血液颜色之外,这些诈尸的尸体已经可以表现得和常人如出一辙了!”
南名奇怪问道:“可是,假如说他们和常人完全一样,难道我们就不能和他们进行交流吗?”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火葬场经理委婉回答:“医院和治安所已经尝试过了,现在,他们怀疑……这些诈尸的尸体本质上没有思考能力。”
“他们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诡异希望他们做的事情。”
“比如说,他们可以问医生要一杯水喝,但是,假如你端给他们一杯泥水的话,他们同样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像人,但也只是像人而已。
顾磊磊撇开车内的压抑气息,换了一个问题询问:“关于冲锋衣,治安所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火葬场经理一拍脑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裹,递给顾磊磊:“他们已经去老婆婆家里搜过了,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给,这就是那件冲锋衣,说不定你们能发现点什么呢?”
趁着顾磊磊等人检查冲锋衣的时候,火葬场经理又说:“不过,治安官们还是到处问了一遍,调查出了他的大致行动轨迹。”
“茶馆、茶叶店、礼品店、餐厅和超市……他几乎把新街上所有的店都逛了个遍。”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民宿、神婆住所、老街……百草坟,和他在离开民宿之后,租下来的房子了。”
“基本上就是这几个地方。”
顾磊磊扫了一眼清单:“我们差不多都去过了……除了他租的房子和茶馆之外。”
“至于礼品店之类的地方,他应该是在给他的朋友们买伴手礼,不值得特别关注。”
火葬场经理微微点头,说:“他租的房子早就被房东清理干净,转租给其他人了。”
南名前倾身体:“没有留下一些什么吗?”
火葬场经理回答道:“没有。在他失踪之后,房东以为他是因为给不起房租,所以偷偷逃跑了。”
“因而很快就把他的东西全部丢掉,寻找下一任租客了。”
南名指出疑点:“这怎么可能呢?调查员从不缺钱。”
火葬场经理尴尬地挠挠头发,说:“可是,他确实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这笔钱还是治安官们为他补上的呢。”
“哦,对了!他还把很多东西堆在地板上,搞得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害得房东雇佣钟点工收拾了很久,才收拾干净。”
顾磊磊竖起耳朵。
……把很多东西堆在地板上,搞得房间里乱七八糟的?
这听上去有点儿像是仪式的一部分!
她马上追问下去:“现在,是谁租下了那间屋子?”
黄金镇恐怖传说(十八)
“不知道。”
火葬场经理的答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房东说, 他的新租客从未露过面,也没有来看过房子。”
“他只要求房东把钥匙放在门前的地毯下,然后就给房东留下的银行账户转了一大笔钱。”
“新租客很大方的, 一口气给了三倍租金呢!”
“所以,房东就决定对他的奇怪嗜好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了。”
顾磊磊瞪大双眼:“就因为三倍租金?他就选择不管了?”
火葬场经理轻咳一声:“这笔钱可不小, 我都心动了。”
顾磊磊沉默看他。
火葬场经理摸摸鼻子, 把一张纸条推了过去:“也没有完全不管嘛……至少, 他还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手机号。”
“当初预约租房的时候, 那名新租客就是用这个号码和他联络的。”
“假如日后需要修改房租金额的话, 房东也会用这个手机号来通知租客。”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手机号是买来的——号码的拥有者距离黄金镇十万八千里, 肯定不可能是他。”
顾磊磊记下号码。
火葬场经理热情地提供援助服务:“当然,如果你们不方便出面的话, 我也可以委托治安所以官方人员的身份出面。”
顾磊磊扬了扬手机, 问道:“也是通过这个手机号?”
火葬场经理目光真诚,轻点头颅。
顾磊磊叹了一口气, 婉拒了他的好意:“那还是算了吧。你给他打电话,他不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吗?”
“要是真的不想露面的话,他搞不好就直接换掉手机号,等到下个月给房租的时候,再重新出现了。”
拖上一个月,对于顾磊磊一行人而言,真可谓是“副本不能承受之重”。
鬼知道一个月之后的副本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就没有人会在这种副本里待上那么久!
想到这里, 顾磊磊又问:“那间房子附近就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吗?”
火葬场经理坦然回答:“这里可是白村啊!白村再繁华, 也只不过是一个‘村子’罢了,怎么可能会到处安装监控摄像头呢?”
说的也有道理。
这个副本世界的科技水平还没有那么高。
顾磊磊看向南名。
南名接到她用眼神传递来的讯息, 右手自然垂下,比了个“OK”的手势。
他的意思是:监控就交给我吧!
顾磊磊满意地收回目光,对火葬场经理说:“房子的事情,暂时先告一段落。我们需要你去调查一下这间茶叶店。”
她用双指夹着从冲锋衣内侧口袋中掏出的名片,递给火葬场经理:“刚刚翻到的。”
火葬场经理接过名片一瞧,惊喜道:“茶叶店?哦!我知道这家店,他们家卖的伴手礼草药茶很出名!据说是从百草坟那边采摘的,还得经过什么什么特殊处理,才能有这种别致的芬芳。”
顾磊磊言简意赅:“就在昨天,我也收到了这张名片。茶叶店的店员邀请我去做一项钱多事少的深夜兼职。”
“具体来说,就是大半夜不睡觉,反而扛着一把铁锹去百草坟挖坟掘尸。”
火葬场经理的嘴巴缓缓张大,直到可以轻松塞进一只鸭蛋的程度,方才停下。
“挖坟掘尸?”他惊讶地重复道,“所以,这就是尸体诈尸的源头吗?”
顾磊磊诚实回答:“我觉得不是,不过,我认为,你们应该能从这堆坟里挖出失踪员工的尸体。”
她提议道:“你能不能找几个治安官,去百草坟那边把所有尸体都挖出来,仔细检查一番?”
“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收获。”
“咳!”火葬场经理委婉提醒道,“这就是你们的活儿了。”
顾磊磊尝试失败,倒也不觉得失望。
她一转攻势,又问:“至少也得给我们提供一些专业装备吧?百草坟的面积那么大,光靠两只手去挖,得挖到什么时候啊!”
火葬场经理想了想,选择退让一步。
他说:“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辆挖掘机,小型的那种。”
“虽然它的本意是用来种地的,但是,我想,它应该也能凑合着挖挖坟,掘掘尸体什么的。”
顾磊磊见好就收:“成交。”
她开始询问下一件事:“之前寄给你的草药茶,检测结果如何?”
火葬场经理道:“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在茶叶店刚开业的时候,医院里就已经检测过这种草药茶了。”
“纯天然草药,除了品种不多见之外,几乎对人体无害。”
顾磊磊点点头,掏出香囊:“那你把这个带回去,检测一下。”
火葬场经理吃惊地看向香囊:“你去拜了神婆?”
顾磊磊回答道:“对,还有葛小小,她也去了。我们观察下来,发现主动去拜神婆的人大部分都没有出事,因此,我感觉这是一项风险可以承担的冒险活动。”
火葬场经理吞咽口水:“好香啊!”
他带上了一副乳胶手套,无比慎重地把香囊塞进检验袋中,仔细密封。
草药的香气散去。
火葬场经理严肃开口:“这么新鲜的祈福香囊,我们还是第一次收到。以往,等到我们发现尸体诈尸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祈福香囊早就失效,闻起来一点儿味道都没有了。”
“哪怕偶尔比较幸运,能碰到尚未完全失效的香囊……”
“香囊上也只剩下非常非常淡、淡到几乎可以被错认为是幻觉的气味了。”
顾磊磊直白问道:“你需要保镖吗?”
火葬场经理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他拍拍自己的西装,神秘一笑:“不,当然不用。我既然敢一个人往返黄金镇和白村,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是枪吧。
顾磊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又将早些时候拍到的挖坟五人组的照片发给火葬场经理。
她言简意赅地说明一切:“在前一天晚上,他们全都死光了。”
火葬场经理接过照片,端详片刻,说:“我明白了,我会让治安官们把他们请回医院的。”
看来,火葬场经理和治安所只能给予冒险家们职责范围之内的帮助。
而最关键的调查行动和源头线索,还是靠冒险家们自行发现才行。
在摸透了副本土著们的“帮忙”规则之后
,顾磊磊如鱼得水地命令道:“我还想要一辆耐撞一点的车。以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晚上就能看见我们的挖掘机停在院子里。”
果然,火葬场经理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顾磊磊的要求。
最后,在他返回黄金镇之前,火葬场经理再一次提醒众人:
“假如有谁的血液变得不一样了……千万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没事。”
“一定要立刻把他隔离开!”
“截止至今,就连医院也没有搞明白这种诈尸现象到底是通过什么来传播的。”
“它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诅咒……一种触之即死的诅咒。”
……
哪怕火葬场经理已经离开了,他的声音也依旧回荡在面包车内,久久萦绕不散。
南名坐在驾驶座上,略微有些兴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去装监控吗?”
顾磊磊刚想点头,却被葛小小过分苍白的脸色吸引了注意。
之前都没有发现,葛小小的脸色越来越白了。
尤其是现在,白得和A4纸有得一拼。
她原本红润的嘴唇变成了一种仿佛涂抹过裸色唇膏之后的模样,显得异常病态。
田老板赶紧问她:“你怎么了?”
他伸出手来,想要把她扶住……但最后还是缩了回去,没有碰到葛小小的任何一片皮肤。
顾磊磊把几双乳胶手套丢给众人:“都带上吧,以防万一。”
葛小小双眼无神地接过手套,为自己戴上:“我……我也不知道。我有点儿……不太舒服。不过没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开车吧!我休息一会儿就行。”
田老板咬咬牙,狠下心来。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葛小小:“这怎么行呢?你那么不舒服,肯定是会影响行动的。”
“这样吧!我陪你回民宿休息,如何?”
南名放下方向盘,回过头来:“你一个人回去?”
葛小小提醒他:“还有我呢。我只是有点儿不舒服,并不是一动都不能动。”
“不过,我也是不太想回去的——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就是因为有你,所以才不安全!
顾磊磊在心里吐槽片刻。
她隐晦地捏了一下赵惜年的手。
赵惜年心领神会。
她同样站起身来,说:“那就三个人一起留下。我陪你们。”
田老板感激地看向她:“谢谢……谢谢你愿意为我们留下来。”
赵惜年咧嘴一笑:“不客气,万一你们团灭了的话,对于后续线索的获取十分不利。”
“我也是出于完成任务的意愿才这样做的。”
她转身下车。
田老板看向葛小小:“有两个人陪你,你总不会担心了吧?既然不舒服,就要多休息嘛!说不定睡个午觉之后,自己就好了呢?”
葛小小瞅瞅田老板,又瞅瞅赵惜年。
五票赞成,否决无效。
她被迫下了车,回民宿“休息”。
不甘心的怨毒视线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南名缓缓踩下油门。
顾磊磊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笑出声:“一对一还能赢,一对二总不会再赢了吧?”
南名从后视镜中望向顾磊磊:“乔代表很能打?”
顾磊磊竖起食指,轻轻摇晃:“论打架,肯定是田老板更能打一些。”
“但是,两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乔代表只要能从打架现场抽出身来,找机会通知我们就行——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一旦接到赵惜年的通知,顾磊磊三人组就会立刻杀回去支援。
南名笑了。
他轻踩油门,提高车速,感慨道:“原来,我们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啊!”
……
白村很小。
因此,从民宿开到历史系教授早些时候租住的房屋,左右不过五六分钟的光景。
就在这短短的五六分钟里,顾磊磊已经从后视镜里,偷窥医生不下二十次了。
每隔十五秒左右就要看上一眼,非常频繁。
好在,医生独自坐在后排,而顾磊磊坐在前排。
因此,她的小动作非常不引人注意。
至少,她是不觉得医生会发现自己正在偷窥他的。
可惜,医生没有发现,南名却发现了。
他趁着红灯停车的时候,一把搂过顾磊磊,对着她咬耳朵:“有问题?”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稍微有点发痒。
顾磊磊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同样低语道:“有。”
红灯变成绿灯,两个人各自坐直,继续开车。
医生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南名突然大声说道:“你别老是偷看我的前女友。放心,哪怕她甩了我,也不会看上你的。”
话音落下,医生的肌肉几不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斯文回答道:“你误会了,我只是在看车前的风景。”
这显然不是什么误会。
顾磊磊闷声不吭,察觉到身后如芒在背的视线悄然消失。
医生似乎是相信了南名的说辞,把他们两个人说悄悄话的行为归结于右上角的“内心独白”了。
没错,顾磊磊正在怀疑:医生才是那位新增的冒险家。
原因无他。
自从下车又回来之后,医生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活像是人格分裂了一般。
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他给人的印象从老实社畜,变成了阴险上司,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不是被诡异污染了,就是被冒险家控制了。
显然,当时的医生身处大街上,并没有和奇怪的诡异进行近距离接触的条件。
再加之又有剩余玩家人数作为辅助证明……
顾磊磊打开咖啡,喝了一口,顿觉心累。
总共就碰见了七名队友。
一名开场直奔精神病院;
一名大概率已经被诡异控制,无药可救了;
还有一名疑似被气场阴恻恻的大佬空降兵魂穿,自此和“老实人”一词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剩下的四名队友里,除了自己和赵惜年之外:
一名是养猪场成员;
另一名则总给顾磊磊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知为何,她老是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南名——他的行事作风和说话语气,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熟络感。
奇怪,这个副本的参与玩家真的都太奇怪了!
顾磊磊抓抓头发,心想:幸好还有赵惜年这个确定项可以交流交流,互相帮个忙啥的……
正想着,南名突然别过头来,温柔笑道:“怎么了?你又在想什么心事?”
“没什么……”顾磊磊刚想摇头,却被余光瞥见的景象弄得大惊失色起来。
她一把扑到南名的身上,把方向盘拉了回来:“卧槽!你在开车啊大哥!你要撞上去了!”
眼前的绿化带距离车头只剩下一米不到,分分钟就能撞个车仰人翻。
顾磊磊侧身转动方向盘,把车头拉回正道。
南名空着双手,毫不愧疚地开口道:“抱歉,是我走神了。”
他的道歉没有半点儿分量。
顾磊磊一口闷干咖啡,沉痛要求:“靠边停车,换我来开!”
南名摸摸鼻子,只好停车。
他松开安全带,走下汽车,和顾磊磊在车头处擦肩而过。
“回头看,第四个人。”他含糊不清地低语。
顾磊磊目光一凝。
还没等她发问,南名便已经垂头丧气地走到副驾驶座上,为自己系安全带了。
顾磊磊只好放弃追问细节。
她面不改色地坐到驾驶座上,趁着系安全带的机会,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在车身右后方的草丛中,一名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猫腰躲着在灌木丛后,警惕环视四周。
她机敏地摆动头颅,无比娴熟地穿过车流,朝着前方跑去。
原来如此。
第四位未成年人目击者。
万万没想到,她在逃离了黄金镇之后,居然幸存了下来,没有死亡——又或者是已经死过一次,然后顺利复活了。
顾磊磊踩下油门,紧随其后。
无巧不成书,小女孩的行进方向居然和顾磊磊等人相同,都指向了那栋大楼。
……
汽车后排,医生观察了一会儿顾磊磊和南名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两个沉迷扮演的老实人,新手冒险家,或许是第一次来挑战“角色扮演类”副本,所以才会在这种无聊的细枝末节上追求真实感。
真没意思啊。
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应该来围观的。
没想到,在副本里待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是谁。
医生颇为不高兴地撇了一下嘴角,顺手掏出一把手术刀来,于指尖旋转把玩。
黄金镇恐怖传说(十九)
“她跑了。”
顾磊磊把车停在路边, 对南名说。
疑似第四位未成年人目击者的小女孩在抵达大楼之后,并没有停留,反而径直走向最近公交车站, 上了公交车。
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南名解下安全带,问道:“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顾磊磊摇摇头, 说:“不追了。我们只有一辆车, 还是装监控更重要一些。”
“再说了, 她还会回来的。”
小女孩上的那辆公交车, 也会在之前的公交车站处停下。
如果真的是为了搭车的话, 她根本不用多走那么长的一段路。
她或许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关注她。
因此, 才会临时改变路线,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
想到这里时, 顾磊磊顿觉自己有些好笑:
她的猜测也太夸张、太离谱了吧!
左右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哪里会有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呢?
但是, 顾磊磊在隐约之中有一种预感, 那就是:
小女孩之所以会往这边走,八成和那间被历史系教授租过的房子扯不开干系。
她也是冲着历史系教授的遗留痕迹来的。
顾磊磊目光微动:她或许会知道一些冒险家们不知道的事情……
正想着, 南名已经从后备箱中取出了工具箱。
他轻敲顾磊磊一侧的车窗,提醒道:“我准备好了,上楼嘛?这栋楼看上去很旧,连个保安都没有,应该不会有人阻拦。”
确实。
大楼旁边的保安亭是空的。
桌子旁,一件沉重的黑色大衣潦草地挂在椅背上。
医生笑道:“不务正业,倒是便宜了我们。”
顾磊磊没有接话。
她的余光瞥见一把钥匙从大衣的口袋处坠下。
钥匙的头部被白线拴着, 因此并未落地, 而是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勾.引过路者去拿它。
“这是开什么的钥匙?”顾磊磊自言自语道。
随后, 便转过身来,朝着大楼门口走去。
大楼底下的大门并未上锁。
黑洞洞的楼道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南名惊叹道:“门都不锁?不怕遭贼吗?”
顾磊磊开玩笑说:“或许是里面藏着什么恐怖的诡异,因此,贼见了这里都要跑。”
“你这句话听上去可真恐怖啊……”南名打了个哆嗦,“太不吉利了!”
他的双手抱在一起,互相搓了搓,缩着脖子问道:“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历史系教授租赁的房间,位于这栋大楼的七楼。
顾磊磊仰头数了数楼层,说:“当然了。我们又不可能像蜘蛛一样从外面爬上去。”
啪。
是开关打开的声音。
一道光柱在身后亮起。
顾磊磊心下一惊,困惑回头,却发现把她吓了一跳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医生。
医生掏出了一把巨大的手电筒,摇摇光柱,催促道:“走啊,我给你们照明。”
南名略微皱起眉头。
但他也十分洒脱,一甩袖子,就带头往里面走了。
顾磊磊跟上。
医生拿着手电筒慢慢踱步:“你们不拿钥匙?”
顾磊磊回答道:“截止至今,这里还是法制社会。”
说话时,她没有回头,而是紧紧盯着盘旋向上的楼梯,警惕四周:“如果你愿意冒险去偷钥匙的话,我倒也不介意享受一下你的付出。”
医生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回答道:“那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们已经有房间的钥匙了。钥匙太多,也没有什么意思。”
顾磊磊“嗯”了一声。
房东在治安所的要求下,已经把备份钥匙贡献出来了。
现在,它就躺在她的【仓库】之中,十分安全。
因此,那把从大衣口袋里坠出来的钥匙,实在是没有什么去拿的必要。
再说了,她又不是不会开锁。
对付这种老旧的小破锁,顾磊磊有自信“十把九开”。
至于开不了的那把?
那当然是求助治安所,平摊风险啦!
毕竟,在一堆破破烂烂的锁里,突然冒出了一把特别复杂难开的,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有问题。
踏。踏。踏。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消防楼梯中不断地回荡。
很快,七楼便到了。
南名打开楼层门,往里面看了一眼,说:“好消息,虽然楼梯间里的灯泡大部分都坏了,但是楼层里的灯泡还是好的。”
其实电梯灯也亮着,但是没有人想坐电梯。
此时此刻,电梯正孤零零地停在一楼处,动也不动。
南名继续往下说:“趁楼道里没有人,我直接开工?”
顾磊磊点点头,说:“你在楼道里装监控,我开门进去看看。”
房东给出钥匙的时候,特意强调过:“如果迫不得已,你们直接进去也行。但最好还是要和房客提前知会一声。”
顾磊磊不想赌房客的立场,便跳过了知会的步骤。
她掏出一把手电筒来,先透过猫眼和锁孔往里面看了看。
“好黑啊!”
房间里没有开灯,八成还拉上了窗帘——真是一位注意隐私的房客啊!
顾磊磊一边猜测新房客是一位怎样的人,一边装模作样地敲敲房门。
“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顾磊磊松了一口气,这才把钥匙插了进去。
咔。
锁孔微微旋转。
在转了一点点角度之后,顾磊磊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又把锁孔转了回去,收回钥匙。
站在她身后,拿着手电筒摇来摇去的医生好奇问道:“怎么了?你怕了?那我来吧。”
他作势就要接过钥匙。
顾磊磊收起钥匙,烦躁回答:“不对,我的感觉很不好。就好像是用钥匙开门之后,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一样。”
医生挑起一边眉毛:“你的第六感很准吗?”
顾磊磊道:“大致上是的。我们还是先等南名装完监控再说吧。”
医生“哦”了一声,又问:“是受到了诡异污染之后造成的变异,还是天生的?”
顾磊磊警惕看他。
医生举起双手,手电筒的光柱在发霉的走廊天花板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光斑。
“你别误会,我们都是冒险家,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我的队友是什么样子的人,以备不时之需。”
顾磊磊环顾四周——楼道里还真的没有人,不算人设偏移。
她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我没有受到过明显的污染,但是,这种第六感是在进入地窟世界之后才有的。”
“所以,我猜应该不算是天生的。”
医生的脸庞上露出少许乏味之色。
他不太礼貌地问道:“被污染了多少了?意识模糊?性格改变?突然失忆?身体上发生了形变?喜欢吃猎奇的食物?你都有哪些征兆?”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现在正无聊着呢,可以免费为你做一次诊断。”
顾磊磊重复最后一个单词:“诊断?”
医生说:“问诊也是诊断,来吧,快点,不要再让我重复要求了。”
出人意料的是,顾磊磊发现,自己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变化了。
她仔细回顾过往的经历,最后略带茫然地开口说:“我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第六感很准’算什么变化?开启了基因锁吗?”
医生嗤笑一声。
他不客气地回答道:“是你的精神被污染了,你的性格、想法和意识应该都已经发生了畸变,只不过,你自己并不能察觉到这一点。”
“有些人的污染从身体开始,有些人的污染从精神开始。”
“迟早有一天,你会和曾经的你南辕北辙,而你却不会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就是地窟世界,新人。”
他裂开嘴角,关掉了手电筒。
南名的抗议声传来:“嘿!你干什么呢?”
医生十分不礼貌地回答道:“我很失望,所以我不想给你们打手电筒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磊磊只好把自己的手电筒拿出来,照向南名。
她一边为南名打光,一边问道:“你在失望些什么?”
“哪怕我们在历史系教授的房间里找不到任何线索,我们也能依靠挖尸体通关。”
医生靠在墙壁上,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我当然不担心通关的问题。只是,我是来副本里找人的,你们不是我想找的人。”
南名把几根电线拧在一起,问他:“你想找谁?”
医生说:“女的,很年轻。”
这样的人也太多了。
顾磊磊心想。
最起码,自己和赵惜年都符合条件——这就有两个候选人了。
而在其他的人里面,或许还会有更多的、符合条件的人。
她好奇地追问下去:“然后呢?”
总得有点不那么大众的条件吧?
医生摊开双手:“没了。我只知道她的实力应该很不错,通关方式比较猎奇,是一位遭受污染较少的资深冒险家。”
“虽然她的为人处世十分低调,但是,胆子意外很大——而不像大部分冒险家一样警惕胆小,给人一种黏黏糊糊的感觉。”
顾磊磊感觉自己中了一枪。
警惕胆小的大部分冒险家顾磊磊打断他的描述:“你这个说法也太笼统了,光这个副本中就出现了七名冒险家,所有人的真实面目都有可能是年轻的女性。”
“至于别的那些……你没觉得大部分冒险家都能和这些描述沾上边吗?”
医生很有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她的长相和特征。只不过,这个副本是‘角色扮演类’副本,所以知道长相也没有用罢了。”
“你不必多问,如果我碰到了她,我会认出来的。”
“她肯定在这个副本里。”
南名蹲在地上,插话道:“那你应该去副本外找她,好歹在地窟世界里,你还能看见周围人的脸,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你看上去并没有直视灵魂的能力。”
他已经装完摄像头,开始收拾箱子了。
医生冷笑一声:“你就有了?我本来是准备在地窟世界中见她的,但是,等我赶回黄金镇的时候,发现她刚好进了副本。所以,我就想办法追进来了。”
南名提起工具箱,面露八卦之色:“你为什么那么想见她呢?”
“你和她很熟悉?曾经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她是你的前女友?”
“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我们可以让你和每一位冒险家单独相处一会儿——葛小小除外,她已经被污染了,这样做很不安全。”
医生瞥了他一眼,说:“别以为所有人都是你,我只是听说了她的一小部分事迹罢了。”
南名若有所思:“她是你的偶像?”
医生平静回答:“这怎么可能呢?不过,等到见面之后,我确实很想和她亲.密.接.触,深.入.了.解,友好交流一番。”
南名打了个哆嗦:“你说话的语气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我敢打赌,肯定不是字面意思。”
医生瞅了南名一眼,语气斯文:“就是字面意思。”
“停停停!”顾磊磊轻拍手掌,阻止话题滑向深渊,“两位,该干活了。我感觉这扇门有点儿不太对劲,所以,我想把猫眼凿下来,看看里面的情况。”
自从发现顾磊磊和南名都不是他想找的人之后,医生满脸写着“没意思,不想动弹”。
这样一来,倒是和早些时候的医生形象并无不同了。
不过,还是要比最开始的、已经住进精神病院里的冒险家好太多。
顾磊磊放弃了找他帮忙的想法,对南名说:“你握住门把手,防止房门突然开启,我来把这个猫眼拆掉。”
她回头瞥了一眼医生:“医生,你就望风吧?”
医生矜持点头,点点银光在他的指尖闪现。
那似乎是……刀片?
这可真是奇怪的武器。
难道他想拿薄薄的刀片大战诈尸的尸体?
顾磊磊叹了口气,忍住说教欲望,抬起手中小锤。
几分钟后,在“乒乒乓乓”的敲击声下,猫眼变得松动,摇晃。
最后,它掉了下来。
“没有奇怪的气味,没有突然窜出来的触手,也没有古怪的音乐和不祥的烟雾……”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把右眼贴了上去。
“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才会让我心跳得那么快,那么不安!”
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
透过猫眼观察房间, 顾磊磊在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印象是——这间房间很黑。
浓郁的黑暗坠在房间之中,有如迷雾一般无法散去。
她眨眨眼睛。
十几秒后,房间里就没有那么黑了。
从窗帘处渗进的微弱光芒足以照亮家具的轮廓, 还有……
顾磊磊目光缩紧,身躯轻轻一颤。
一道黑影伫立门口, 无声注视于她。
人型黑影微微晃动, 平移靠近房门。
是谁?
反正不可能是人!
刹那间, 顾磊磊汗毛炸起, 猛得后退。
小小的猫眼在视野中拉远, 凝成一个手指粗细的黑点, 把房门另一侧的不祥之物暂时隔绝。
南名和医生没有浪费时间去问顾磊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十分娴熟地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一左一右立于房门两侧, 时刻准备反击。
三个人沉默等待数秒。
房门后安静如初。
顾磊磊松了口气,再次靠近房门。
她重新把右眼贴上猫眼。
黑影依旧伫立于门口, 散发出怨毒的气息。
他微微摇晃, 时而低头,时而仰头。
但是, 无论如何,黑影都没有动弹,也没有突然暴起,袭击己方。
“没事了,门后有个摇摇晃晃的类人生物。”顾磊磊把自己观察到的结果告知队友。
她停顿一秒,说出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死了。”
自从猜到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看的黑影其实是一具平平无奇的尸体之后,顾磊磊的胆子瞬间回归。
她的右眼贴着门板, 使劲儿向下看去, 终于看见了让她“心头一颤,浮起不祥预感”的罪魁祸首。
一只棕色透亮的陶瓷罐头被绳子挂在门后的把手上。
一旦有人尝试开锁, 导致门把手转动,这只陶瓷罐子就会无情地滑落下来,砸成一地碎片。
南名费解挠头:“他为什么要把一只陶瓷罐子挂在门把手上?这样一来,我们没办法开门,他不也没办法开门吗?”
医生冷声回答:“或许,他根本不在意罐子会不会碎,他只是想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有没有人进过房间。”
顾磊磊道:“这说明新租客也有问题。”
医生瞥了她一眼,直白道:“要是他没有问题,他就不会宁可多花钱,也要逼着房东同意他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进行联络了。”
顾磊磊沉思片刻,说:“我要去隔壁看看。”
她来到房屋的右侧。
在敲门呼唤,却并未得到回应之后,顾磊磊故技重施,再一次凿开猫眼,窥视其中。
这间房屋就亮堂多了——因为房屋的主人还没有来得及安装窗帘。
窗外,明媚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又一片的矩形光斑,光影分明。
顾磊磊转动眼珠,迅速扫过屋内环境。
从只是简单地刷了一遍白漆的墙壁和天花板来看,它应当还是一间毛坯房,并未装修完毕。
顾磊磊通知身后二人:“没有人。我要准备开锁了。”
医生很快便意识到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微微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想爬窗?”
顾磊磊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要不然怎么办?我们都看见房间里有尸体了,这说明那里一定有线索。”
南名也赞同顾磊磊的选择。
他说:“楼道里实在是太空旷了,没有什么适合隐藏的地方。哪怕我装了监控,也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因此,这个监控几乎可以视为是一次性用品。”
当新租客发现有人在监视自己之后,一定会采取相应的措施,予以应对。
在这种情况下,简单的“搬家”都算是理想结局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会为我们设置一个陷阱,尝试把我们送进治安所或是医院的地下二层。”
也就是停尸间。
南名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冒险家们。
他颇有些兴奋地猜测起对方的应对方案来,活像是眼前的困境只是一场普通的智力游戏,并不会导致任何一方的受伤或是死亡。
医生看向南名,他的眼中流露出少许惊艳之色:“不错嘛,你们的胆子要比我想象中的更大一些。”
顾磊磊没有回应,她正在专心开锁。
南名倒是洋洋得意地翘起了一根呆毛。
他厚颜无耻地自夸道:“等你再和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你会发现我们的胆子不是比你想象中的更大一些,而是更大亿些。”
医生困惑地看向他。
他显然没有弄明白南名口中的“一些”和“亿些”有何差距。
毕竟,单从读音上来看,这两个单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咔哒。
锁舌轻弹。
顾磊磊收起工具,推开房门。
她先是探头观察了一下屋内情形,这才对南名和医生招了招手,说:“进来吧,这里很安全。”
忙于畅想惊险未来的南名和医生一秒回神。
他们迅速切换到工作模式,小心翼翼,走入屋内。
三个人配合默契,无需多言,便在第一时间检查了全部的房间。
显然,大家都已经是熟练工了。
“没问题。”
“安全。”
“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三个人于屋中汇合。
医生卷起袖子管,说:“从窗外爬过去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
南名双手抱胸,不屑撇嘴:“你看不起谁呢?我来。”
两个人互相怒视对方。
顾磊磊心知肚明:
这才不是什么“好队友”式的谦让,这分明是大家都怕对方爬过去之后,翻脸不认人,阻止其他人获得线索。
毕竟,在“角色扮演类”副本中,尽管“坑队友”的行为并不能带来多大的好处,但保不齐就是有人心理变态,喜欢故意作恶,发泄情绪。
显然,南名和医生并不相识,却都从对方的身上嗅出了熟悉的危险气息。
顾磊磊戳穿他们的小心思,说:“如果你们无法相信彼此,不如来信一信我,如何?”
她毫不尴尬地说出自己的优势:“不管怎么看,我都是三个人里最不能打的那个,对吧?”
让她先上,风险最小。
南名迅速让步:“行,就你吧。我退让一步,让医生当第二个。”
医生压下眼皮,低语道:“我们肯定得留一个人在这里接应的。”
南名耸耸肩,不耐烦地回答道:“知道了,我牺牲,我接应。”
医生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磊磊一眼。
片刻后,他忍不住问道:“我和这位林女士素不相识,你就不怕我在对面坑她?”
南名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那我也不认识她啊,我为什么要担心你坑她?再说了……如果你们能顺利地爬过去,那我也能。你在坑她的时候,肯定也会害怕我突然出现,和她联手坑你。”
医生爽快低笑:“你想错了,我并不担心这个。”
他摇摇头,淡然开口:“林女士,你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医生看上去对自己的战斗力非常自信。
顾磊磊对此感到欣慰。
这也就意味着,等到晚上挖坟的时候,己方可以多出一员大将,和尸体打个有来有往了。
至于坑人?
顾磊磊打从一开始就不把这件事放在眼中。
人类哪有诡异可怕?
人类会死,诡异会吗?
杀不死的东西才比较可怕呢!
这样想着,顾磊磊谨慎地检查了一下窗户的牢固程度,又试探着测量了一下距离。
最后,她跳上窗台,攀着窗沿,一点点朝对面蠕动过去。
在挪动到没有踩脚处的地方之后,她腰间用力,把自己甩到对面。
啪。
两只手稳稳落在对面的窗沿上。
顾磊磊眯眼窥向窗内——什么都看不见,全被窗帘挡住了。
在这种时候,人类的好奇心总是会不合时宜地活跃起来。
窗帘后面有什么?
在猫眼处看见的尸体会不会走动?
当她撬开窗户,爬进屋内的时候,会不会遭遇袭击?
一连串地问题从脑海中鱼贯涌出。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跳到窗沿之上。
她艰难半蹲在窄小的凸起上,单手撬开窗户。
空气的对流导致窗帘若有似无地晃动起来,仿佛是有谁躲在看不见的地方,鼓起腮帮子,无声吹气。
“呼——”
顾磊磊没有犹豫。
她利落地跨坐在窗沿上,迅速掀开窗帘。
六个人面无表情地朝她望来,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咕咚!”
顾磊磊吞咽口水。
她的心跳差点原地消失。
如果不是她提前做足了准备,让自己稳稳坐在窗沿上的话,现在八成已经因为肌肉失控,而坠楼身亡了。
顾磊磊紧张地扶住窗沿,在短短的一秒之内,为自己找出了三条逃生路线。
她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无比僵硬,有如石头一般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
他们在自己敲门的时候,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假装不在家的?
这样想着,顾磊磊再一次观察屋内六人。
屋内六人一动不动,无神凝视着她。
原来如此!
顾磊磊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她挥手示意医生:“安全,过来吧!”
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一)
啪。
顾磊磊从窗沿上跨下, 跳入房屋之中,为紧随而来的医生让出落脚点。
她一把拉开两侧窗帘,使屋外的新鲜空气流淌进来。
明媚的阳光撒进屋内, 带来了少许的温暖与生机。
顾磊磊向着距离她最近的“人”走去。
那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
他的双手抬起,右手的指尖轻轻搭在左手的手腕上, 似乎是想要解开衬衫袖扣, 给予闯入者一记重拳。
但是, 哪怕顾磊磊已经靠得非常近了, 近到连呼吸都能喷在他的脸上,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一动不动。
冷若寒霜的目光直视窗外,却对身侧人的靠近熟视无睹。
飞扬的发丝清晰可见, 就连瞳孔中微闪的高光都被保留了下来。
顾磊磊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皮肤——光滑,僵硬, 冰冷。
毫无疑问, 这是一具蜡像。
而像这位中年男性一样栩栩如生的蜡像,还有五具。
他们有男有女, 站成一道圆弧,各自摆出了不同的攻击姿态,直视窗口。
从这些蜡像们的衣着打扮上来看,顾磊磊可以认出他们分别是:医生、摄影师、治安官、普通办公室文员和野外探险者。
再加上第六具雕像,也就是那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他的穿衣风格有点像是“老板”或是“企业中的高级管理成员”——六具雕像,每一具的职业都各不相同。
顾磊磊啧啧称奇。
“这位新租客的爱好可真奇怪啊!在自己的家里摆了那么多的蜡像!”
“而且,每一具蜡像都被精心打扮过了。”
“……仔细一瞧, 倒还蛮有故事感的。”
她举起手机, 逐一拍下照片。
路过“普通办公室文员”的身后时,顾磊磊在她雪白的后脖颈上, 窥见了几道划痕。
她停下脚步,凑近观察。
“这是什么?被刀割的吗?还是什么标记?”
顾磊磊拍下照片。
在经过放大调色之后,几个模糊不清的字母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是字啊……可惜我不认识这种语言。”
顾磊磊背下字母形状,看向其余五具蜡像。
她走向身侧的“野外探险者”。
在他“晒”得棕亮发光的后脖颈上,同样刻着几个字母。
顾磊磊照例拍下,发现两串字母十分相似。
“除了最后两个字母之外,之前的字母都是一模一样的。”
顾磊磊走向“老板”。
啪。
就在这时,皮鞋落地声响起。
医生从打开的窗口翻了进来。
顾磊磊寻声望去,正想提醒他“别怕!这些不是人,是蜡像!”,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浮出了奇怪的红晕。
完全不像是在害怕,反而看上去十分兴奋!
顾磊磊:“???”
你的反应好像不太对劲吧!
她在内心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只见医生带着满脸的痴迷,摸向身侧的“医生”。
蜡像的白大褂蹭到了他的身上,和他的衣角互相交缠。
医生小心翼翼地摸上了蜡像的皮肤。
他沉默了:“……这是蜡像?”
顾磊磊尴尬地咳嗽一声,回答道:“要不然呢?你是指望在这儿看见六具尸体吗?”
医生脸上的痴迷瞬间消失不见,恢复正常。
顾磊磊举起手机,为“老板”的脖子拍照。
很好,这很变态。
现在,顾磊磊已经对这位扮演医生的冒险家的奇怪嗜好,有了初步的了解。
她一边走到“治安官”的身后,检查他的脖子,一边试图扭转屋内的奇妙氛围。
顾磊磊面容严肃地说出自己的观点:“这位新租客财力雄厚,而且,他的爱好看上去有些……不太寻常。”
“像这种和真人一比一的蜡像肯定造价昂贵。”
“再说了,正常人也不会在房间里堆满蜡像——晚上起床的时候,绝对会被吓一大跳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顾磊磊瞅了医生一眼。
这位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正常人。
她不确定他能不能理解这种“异常”。
毕竟,“喜欢蜡像”还是要比“喜欢尸体”稍微正常一点的。
幸好,顾磊磊的担忧并未发生。
医生对自己的奇葩嗜好很有自知之明。
“确实有点儿奇怪。”他退到墙角处,环顾整间房间,“依我来看,他可能是在复刻某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场景。”
“你看,这六个人的年纪相差很大,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一起组队的。”
顾磊磊赞同点头:“很像是某种仪式。地板上的花纹和魔法阵非常相似,而站在不同方位上的六具蜡像,有可能是这场仪式的祭品。”
医生问道:“什么仪式呢?”
顾磊磊坦然回答:“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医生双手抱胸,平静开口:“你不知道你还乱说?这不是一个仪式,因为它不协调。”
是大佬啊!
顾磊磊眼前一亮。
她不耻下问道:“哪里不协调?”
医生绕着六具蜡像,缓缓踱步。
他看上去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炫耀欲,但是并未成功。
医生不情不愿、又很是自豪地开口了:“闭眼,感受一下地上花纹给你带来的第一印象。”
“可能不是很明显,也可能会转瞬即逝,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医生果然有些好为人师,而且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这种人在正常情况下,是没办法拒绝一个可以炫耀自己学识的机会的。
顾磊磊心想:他可能是地窟中小有名气的资深冒险家之一,就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她闭眼吸气。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顾磊磊认真描述自己的感受:“敏锐,了解,未知。就像是我在一无所知的深海中,驾驶着潜艇四处探索一样。”
医生“嗯”了一声:“大体上是对的。所以说,这种充满了知识和求知欲的法阵,和六具完整的蜡像——或者是六位完整的活人一点儿都不匹配。”
“就好像是在现代的图书馆中搞远古祭祀一样,简直南辕北辙!”
顾磊磊问道:“那它和哪种祭品匹配?书?”
医生说:“不止,还有纸、笔、墨水、脑子、眼珠子……以及鲜血。不过,鲜血也是墨水的一种。”
顾磊磊神色微妙:“……”
医生瞥了她一眼,心满意足地开口:“不管怎么说,这里可是地窟世界啊!”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蠕动片刻,颇为矜持地开口:“来吧,我们也该干活了!”
顾磊磊喟然长叹。
她走向下一具蜡像,拍下后脖颈上的字母。
现在,她开始怀疑:
这串字母的前半截,有可能是蜡像制作者的签名。
而最后两个字母,则代表了蜡像本身的序号。
尽管如此,本着“宁可拍错,绝不放过”的心态,顾磊磊还是为所有蜡像拍了照片。
“搞定了!这间房间没什么要看的了!”
顾磊磊和医生推开房门,走入走廊之中。
不出所料,挂在正门口摇摇晃晃的“尸体”,同样也是一具蜡像。
顾磊磊推了一把蜡像,看着它在半空中摇晃起来。
她问身侧的医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
医生道:“见多了就知道了,你是新人,我又不是。”
他偏头看向顾磊磊:“看在你十分合我口味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
顾磊磊面露微笑,洗耳恭听:“什么?”
医生语气平静:“如果没有足够的意志力和忍耐力,就不要去碰容易获得‘头衔’的副本。”
“有了头衔之后,你会更容易被地窟世界污染,成为另一个人。”
他垂下眼眸,泄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变态低笑:“……或者说,所有得到头衔的冒险家,其实都不再是人了。”
顾磊磊的笑容迅速消失:“……”晚了。
现在说这,还有什么用啊!
医生没有发现她的心情变化。
他自顾自地宣泄着自己的说教欲望:“还有,等到你有了足够的实力之后,就尽快去地下四层吧!”
顾磊磊迅速丢掉摸不着的后悔药,追问道:“是地下五层要出事了吗?”
医生没有直说的意思,他含糊不清地开口:“总之,尽量搬去地下四层就好了。地窟世界中有很多东西都不方便明说,你应该能懂吧?”
他走向另一间房间。
“喂,等等我啊!”顾磊磊的脑子转得很快,“我在八卦组的报纸上看见过,养猪场好像打算搬去地下四层了——是因为这件不方便明说的事情吗?”
医生的指尖有银光一闪而过:“当然,养猪场是地下五层的最强组织,绝非浪得虚名。”
他看向顾磊磊:“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加入他们呢?有了养猪场的庇护,再加上你的学习能力,说不定你会在地下四层大放光彩,留下小小姓名。”
顾磊磊面不改色地问:“你是养猪场的人吗?”
医生矜持点头。
顾磊磊道:“你是小队长?”
医生说:“不是。”
顾磊磊嫌弃极了:“你连小队长都不是,你还好意思为他们拉人头?我可是在酒吧里亲眼看见两位养猪场的成员喝得烂醉,被骷髅女仆们丢出酒吧的!”
“还是说……你是那几位很有名气的核心成员?“
“核心成员也会来玩角色扮演类副本?你是谁?血手屠夫?军师?还是什么?”
她露出八卦的目光。
医生牢牢闭紧双唇,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谁都不是。”
他扭头就走。
顾磊磊赶紧跟上:“你生气了?”
医生咬牙切齿地开口:“你闭嘴吧!”
他果然是生气了。
顾磊磊挠挠下巴,见好就收。
她早就猜到医生的扮演者应该是养猪场里的几位核心成员之一。
原因很简单:他确实很有实力,至少要比废物草包骷髅项链强太多了。
可是……
顾磊磊眼珠微转,窃笑一声。
这可是“角色扮演类”副本啊!
谁还没有几句丢人现眼、逼格全无的台词需要念?
她就不信了,养猪场的核心成员会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还要不要脸和逼格啦?
两个人在沉默中走进新房客的卧室。
顾磊磊自然地开口:“你想负责哪部分?”
医生冷声回答:“随便。”
还在生气?
顾磊磊自觉走向书桌,把其余部分留给他自由挑选。
好在,能混成资深冒险家的,都很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没过多久,在顾磊磊一沾即走的自然吹捧下,医生终于忘记了早些时候被拒绝的尴尬。
他甚至还含含糊糊地冲着顾磊磊抱怨了几句:“……你肯定想不到有些冒险家能有多废物,都在地窟世界里待了好几年了,结果连点儿情报都找不到。”
“大部分人都没什么用,真的到了关键时刻,还是靠自己。”
顾磊磊瞬间想起了不得不隐姓埋名、亲自带着自己横穿地下五层的霍教授。
她唏嘘不已:“有可能是因为厉害的人都去找‘通向地表之门’了。”
所以调查记者们也都一幅破破烂烂的草台班子模样。
医生拍拍她的肩膀,深有共鸣:“老实说啊,我也想去找‘通向地表之门’了。在这儿继续耗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顾磊磊好奇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去呢?”
医生冷笑一声:“之前,我感觉大部分人还是有救的。”
顾磊磊猜自己应该被医生划进了“小部分人”的范畴。
很好,甚至有点儿小得意呢。
她同样拍拍医生的肩膀,安慰他说:“没事儿,那扇门迟早会被找出来的。”
“我们一定能够回家。”
说罢,顾磊磊的目光隐晦地望了望四周。
奇怪,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是房安娜吗?
她缩回手掌——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悄然挪走,只留下若有似无的窥视感。
她又光明正大地伸出手来,在医生的肩膀上拍了拍——目光“唰”得回来了,有如实质地扫来扫去。
医生困惑地看向顾磊磊的手:“你在干什么?”
顾磊磊厚着脸皮缩回手臂,讪笑道:“没什么……加油,加油!”
这一回,目光倒是没有离开了。
它黏着顾磊磊一起翻找许久,才渐渐消失。
顾磊磊一边把一叠厚厚的纸张塞进【仓库】,一边鬼鬼祟祟地侦查四周。
可惜,一无所获。
为免节外生枝,她不得不加快翻找的速度。
在顾磊磊的催促下,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高效的搜索,并把东西一一放回原位。
在处理完全部痕迹之后,顾磊磊和医生顺着窗户,爬了回去。
“哎呀!我们回来啦!”
当顾磊磊从窗口爬进来时,南名正盘腿坐在地上,啃食面包。
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你们终于舍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杀去对面找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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