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二)
顾磊磊和医生一离开, 就离开了足足三个多小时。
无外乎在隔壁准备接应的南名等得十分心急。
“房间里的线索真的很多,它们被丢得到处都是。”顾磊磊解释道,“这导致我们在每一间房间里都花了很长时间。”
“而且, 因为房间里的陈列太乱了,所以我们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它们恢复原样。”
南名闷闷不乐地把面包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哦?是吗?”
顾磊磊欣然点头:“当然了, 我做事, 向来靠谱。”
她甚至还把“行程”简略地概括了一遍, 十分贴心。
南名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他随手收起包装袋, 说:“那你们……”
张开的唇瓣突然闭上。
南名竖起耳朵, 侧耳聆听片刻。
“嘘。”他突然将手指竖于唇前。
顾磊磊和医生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几乎连呼吸的声音,都要消失不见了。
几秒钟后, 南名鬼鬼祟祟地摸到正门门厅处,原地趴下, 将耳朵贴到了地板上。
顾磊磊和医生无需多言, 便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咚咚咚。
仓促而略轻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南名压低嗓门,提醒众人:“有人上来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医生摸出一把手术刀, 在指尖划出一道银光。
他面露凶狠之色:“干掉他?”
顾磊磊无声地拍了一下地板:“这是法治社会!”
医生蠕动唇瓣:“这事儿我熟,不会被人发现的。”
顾磊磊无奈极了:“万一你把重要的NPC干掉了怎么办?”
医生想了想,收起刀片。
他做出部分让步:“只要不被他发现的话。”
言外之意是:只要他们三个人有暴露的风险,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让“风险”原地消失。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打消了“杀人灭口”的糟糕念头。
顾磊磊重新把脸颊贴到冰冷的地板上, 聆听不速之客的脚步声。
哦……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 他们三个人才是真正的“不速之客”呢!
顾磊磊颇有些心虚地想道。
脚步声从远及近,越来越响。
咚。咚。咚。
咚咚咚。
一开始的时候, 还只能迷迷糊糊地分辨出几个重音;
现在,甚至都能清晰地听出,那位上楼者就是冲着七层楼疾走而来的。
脚步声在“六楼到七楼”的楼梯上响起。
这位不速之客同样选择了楼梯,而非电梯。
咚咚咚!
他已经走到了走廊上,距离顾磊磊等人藏身的空房只有几步之遥。
南名匍匐着爬到笔记本电脑前,调出相应的监控视频。
无需提醒,顾磊磊同样无声地滚了过去。
她一溜烟地爬了起来,看向屏幕。
三只脑袋成功凑到了一起,悄无声息。
监控屏幕上,一位身穿黑色斗篷、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左右张望,行色匆匆。
他的打扮十分惹眼。
假如走在白天的大街上的话,一定会招来百分之一百的回头率。
因此,顾磊磊猜测:
他应该是为了在邻居中隐藏自己的生理特征,才会选择如此打扮的。
这么一说的话……他的特征应当非常惹眼。
顾磊磊的脑海中闪过数种猜测。
兜帽人一踏进七楼的走廊,就变得警惕了起来。
他在每一间房门的门口停下,侧耳聆听屋内动静。
包括顾磊磊三人所在的“空屋”。
他同样在门口停下脚步,然后,在顾磊磊三人沉默的注视中,如同一只黑色口袋那样,紧紧贴到了门上。
为了防止被兜帽人察觉到屋内有人,三个人放缓呼吸,动也不动。
终于,他似乎是感觉安全了。
兜帽人脱离门板,快步走向“那间房间”。
一只钥匙从衣袖中抖出。
哗啦——
伴随着一声瓷器破裂的声音,房门被他打开。
兜帽人闪入门中,消失不见。
而其余房门处都没有什么动静。
可能是住客还没有回家,也可能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时不时传来的瓷器砸碎声。
顾磊磊一时半会儿地还没有缓过神来,便用气声说道:“我们的新房客回来了。”
新房客的个子看上去不高。
抛开由于监控角度导致的形变之外,他还是要比顾磊磊矮上一个拳头。
但是,由于兜帽人披着的斗篷太过宽松,甚至于,下摆直接拖到了地面上,盖住了整个脚面。
因此,顾磊磊也说不准他的真实身高究竟有多高。
也有可能是他蹲下了身子,故意给人留下一种“他很矮”的印象也说不定。
至于高跟鞋……
顾磊磊眯起眼睛,比划了一下他的高度。
那么矮,还穿高跟鞋,这得是侏儒了吧!
正想着,医生突然开口道:“她是女的。”
他的结论下得斩钉截铁,透出一股不容反驳的味道。
南名好奇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医生平静回答:“她的肩胛骨形状告诉我的。”
虽然兜帽人四处走动查看时,整个身体都被黑袍笼罩,看不清具体细节。
但是,布料最为单薄的肩膀处,却时不时会透出少许痕迹来。
南名吹了了一声小小的口哨。
顾磊磊若有所思,看向医生。
对骨骼了如指掌,热爱尸体,惯用手术刀……
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顾磊磊的眼皮稍稍有些抽动。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该说自己“不幸了”。
好消息,这位仁兄不像血手屠夫一样为人冷漠,高度自傲,且患有严重的洁癖。
坏消息,他的每一次热情相助,都会从受益者的身上收取些许回报。
大部分的时候,是鲜血和伤口。
小部分的时候,是零件和尸体。
现在,顾磊磊只希望拜庄给自己总结出来的情报带有少量谬误。
因为他已经勉强能算是“给过自己帮助了”,这也就意味着,鬼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脑子一抽,突然过来索要报酬。
思索间,隔壁的房门悄然关闭。
所有布局在走廊中的监控摄像头都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此时此刻,屏幕上不断地播放着毫无变化的走廊。
南名幽幽开口:“我后悔了,我当时就应该让你们冒一次险,在屋子里装些监控的。”
顾磊磊拍拍他的肩膀:“这样会打草惊蛇的。”
“兜帽人在走廊中没有注意到监控摄像头,是因为她很着急。”
“从她的走路姿态来看,她似乎是在躲避某些东西,因此才会匆匆忙忙地打开房门,躲进屋中。”
“然而,等到她回家里之后,那可就不一样了。”
“安全的环境反而会让她注意到奇怪的细节。”
医生赞同点头:“没错,我们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线索。”
“没必要冒险。”
“何况,这些线索也乱八七糟的,到处都是需要解开的谜团。”
在谜团没有得到完全的解答之前,监视兜帽人在家里的行为并无意义。
毕竟……
顾磊磊拉开外套,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叠纸张,轻轻扬了扬。
她翘起嘴角,得意开口:“猜猜这是什么?”
“我们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刻有字母的蜡像,奇怪的仪式法阵,标注着很多注释的白村和银村的地图,她对于诈尸事件的分析和预测,以及……”
南名吞咽口水:“……以及被你拿走的旧资料。”
顾磊磊高兴点头:“没错,就是旧资料!”
“这些是历史系教授留下来的调查报告和部分文献,还有几页正经人绝对不会写的日记。”
南名艰难道:“你就这么把屋子里的东西拿走了?她不会发现吗?”
顾磊磊摆摆手,说:“当然不会了。首先,她怕文件丢失,所以打印了好几份复印件,放得满屋子都是。”
“其次,这份文件是我从灰尘累累的书堆里翻出来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它们了。”
南名问道:“那灰尘怎么办?”
顾磊磊拍拍胸脯,自满得意地分享起了她的小技巧:“我从灰尘最多的角落里取了一些灰尘,重新洒了回去。”
“哪怕有照片对比,她都没办法发现差距,简直是完美无缺。”
南名难以置信地看向医生。
医生略一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南名张张嘴巴。
最终,他在没有吐出任何一个字的情况下,轻轻合上了下颚。
本次行动,战果颇丰。
顾磊磊一行人不但收获了新租客的部分特征——“她是女的”——还收获了一手机的照片和历史系教授那布满灰尘的丰厚遗产。
南名趴在墙壁上,听了片刻。
他迅速弯腰,对顾磊磊和医生说道:“我们快点走吧!我听见了水声,她应该是在洗澡,一时半刻地,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快到下班的时间了。
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顾磊磊一行人和兜帽人一样不想给周围的邻居们留下任何印象。
最好能“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留下任何一片云彩”。
三个人分工合作,带上所有家当,从楼梯处溜了下去。
再一次途径保安亭的时候,顾磊磊看见穿着保安服的人正提溜着一位精神小伙儿的领口,破口大骂。
“你偷偷溜进保安亭是想做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
“不……不是的……”
“还说不是?你知不知道你拔的那把钥匙其实是一个警报器?只要拉一下它,我就能在里屋听到吵死人的警报声!”
声音渐渐远处。
顾磊磊坐到驾驶座上,转动钥匙,给车点火。
南名笑道:“还好我们没有去拿钥匙。”
是啊……还好没有去拿钥匙!
要不然,被保安当场捉住,臭骂一顿的人,就会变成自己了。
顾磊磊轻快地踩下油门,驶向民宿。
……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抵达民宿,和其余三人汇合。
然后,仔细地分析完今天的收获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去挖坟”。
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三)
顾磊磊三人刚回到民宿, 田梁便在大堂里快步迎了上来。
他早已等候多时:“你们终于回来了!”
顾磊磊放缓脚步,走到他的身前。
光是通过田梁面容上浮出的焦急神色,她便已经猜到了大概。
果然, 田梁匆匆开口:“葛小小的情况有点儿不太对劲。还真被我们猜中了,她的确出问题了。”
“自从返回民宿休息之后,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还有点儿手抖——我给她倒水的时候, 她连杯子都拿不太稳。”
“更可疑的是, 她看上去并没有察觉到她自己身体上的异样!”
“当我和乔代表问她的时候, 她还感觉自己没什么问题, 一切正常呢!”
“这哪里正常了?正常人会握不住杯子吗?”
顾磊磊的心中有了底。
她又问道:“葛小小有攻击你们的意思吗?”
田梁摇摇头:“没有。她的眼中偶尔会露出一些凶相,但是都被她忍下来了……也不排除是我疑心疑鬼, 胡思乱想,导致的错觉。”
“哦, 对了!”他抬手一拍脑袋, 突然补充道,“她一直在试图和我们产生肢体接触, 可能是想要污染我们,把我们一起弄死。”
“不过,我和乔代表都很小心,从来没有被她碰到过。”
肢体接触吗?
顾磊磊瞥了一眼右上角的人数。
剩余玩家人数:【5】。
她看向医生,把选择权交给对方:“你来解释吧。”
医生斯文颔首,开口道:“是这样的,其实她已经死了。我才是第六个人。”
田梁本来就不大的眼眸“砰”得瞪圆了。
他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你你你才是?”
顾磊磊为他补上后半截句子:“对, 他才是第六个人。”
田梁倒吸一口冷气, 一巴掌拍在墙壁上:“坏了,乔代表还在上面单独看护葛小小呢!”
他毫不犹豫, 转身就走。
蹬蹬蹬。
田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坐在柜台后的前台迟疑站起:“那个……需要我帮忙报警吗?”
顾磊磊摆摆手,一边小跑,一边喊道:“不用,我们自己会处理的。”
蹬蹬蹬。
她同样迈入楼梯间中。
田梁的表现那么夸张,假如葛小小确实是被诡异附身了的话,她一定会发现端倪的。
得赶紧阻止他。
小跑一阵后,在房间门外,顾磊磊顺利拦下田梁。
她一把抓住田梁的胳膊,低声呵斥:“你疯了吗?她是有智慧的。”
田梁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不让她参与行动,就已经很明显了。”
说话间,赵惜年从屋内探出头来。
她的眼珠左右转了转,压低声音,说道:“葛小小现在忙着看电视,我们晚上还带不带她?”
顾磊磊问她:“挖掘机什么时候到?”
赵惜年看了一眼手机,说:“晚上六点之后。现在这个点儿,经理应该还没有出发。”
顾磊磊道:“你和火葬场经理说一下,让他顺便派一辆救护车来。”
赵惜年问:“你是想直接把她拉进医院里?”
顾磊磊点点头,说:“对,我们不能带着她到处乱跑,也不能把她丢在民宿里,想来想去,还是医院最适合她了。”
虽然也不是那么安全,但至少比其他选择安全。
赵惜年像一尾鱼似的从门缝里滑溜了出来,她快速按下一串号码,跑到走廊尽头打电话去了。
顾磊磊瞅了一眼半开的房门,伸手一推,便走了进去。
房间里,葛小小正盘腿坐在床铺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瞧。
电视上播放的是黄金镇医院的现场报道。
一位记者站在无数收尸袋前,硬着头皮发言:“……黄金镇医院的负责人表示,医院将加强安保措施,努力把诈尸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具体措施为:安保人员的轮值班制度,将从原本的八小时一轮班,调整为六小时一轮班。”
“同时,每一班次的安保人员的数量,也将从……”
葛小小调低音量:“你们回来了?”
顾磊磊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挪开:“对,你感觉怎么样?”
葛小小的发丝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此时,它们正凝成一簇一簇的样子,弯弯曲曲地爬在她的额头之上。
葛小小笑容僵硬:“我睡了一觉,又吃了点东西,已经完全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顾磊磊一愣:“出发去哪儿?”
葛小小雀跃道:“百草坟呀!我们今晚不是要去挖坟吗?”
顾磊磊眨眨眼:“对,没错,不过,现在还太早了。”
她看向葛小小,提议道:“你要不要再睡一觉?我们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才会动身呢!”
葛小小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压抑的兴奋,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入其中。
这一回,顾磊磊只是草草检查了一下门窗,便离开了房间。
乔代表已经打完电话了。
她对顾磊磊说:“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火葬场经理说,他会尽可能早到的,但也没办法提前太多。”
顾磊磊摇摇头,露齿一笑:“我们也没办法休息,毕竟还有很多资料要看。”
为了防止被新租客堵个正着,顾磊磊一行人并没有在大楼中仔细检查文件。
她和医生只是匆匆扫了一下纸张上的大致内容,便把“可能有用”的东西统统塞进兜里了。
现在,趁着火葬场经理还没有到,他们需要从照片和文件堆里找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然后,才能把需要进一步调查的方向列举出来,制定后几日的行程安排。
顾磊磊、南名和医生三人在隔壁房间里汇合。
无数纸张平铺在地板或是床铺上,留下一团又一团的灰尘。
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人吹毛求疵,在意这些小小的不适。
大家潦草地抖动纸张,把有碍观瞻的大片灰尘胡乱抹去,便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最先被阅读完毕的,便是历史系教授留下的丰厚遗产了。
足足上百页的资料被三个人瓜分殆尽。
甚至连赵惜年和田梁也不得不从看守葛小小的工作中轮流逃出来片刻,分担浩大工程。
在众人的努力下,具体情报很快就被总结了出来。
顾磊磊举起笔记,逐字逐句地念道:“历史系教授在长期艰苦卓绝的调查之后,终于发现了白银镇的真正过往。”
“它是由一群四处流浪的死神信徒修建而成的。”
“这件事发生在极其古老的传说年代。”
“在那时,神祇们还需要亲自露面,展示神迹,才可以获得足够的信仰。”
“而一群正在饱受死亡困扰的难民?恰好是死神展示力量的不二之选。”
“祂轻而易举地复活了全部尸体,并将一部分神力赐予最为虔诚的信徒,使她们化身‘神婆’,拥有了召唤死神的微弱投影,复活尸体的能力。”
“但是,由于人类无法承受过于强大的力量,因此,死神留下的神力非常微弱。”
“尸体必须符合非常严苛的条件,才能顺利复活。”
“比如说……”
顾磊磊放下笔记本,拿起一张照片,艰难阅读照片上的模糊字迹。
“比如说,必须是新鲜、完整、没有明显伤口的尸体。”
“尸体死亡的时间越近,复活的概率越大。”
“假如运气好的话,被复活的尸体甚至会被神婆选中,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这样一来,它甚至可以永远地存活下去,而不必担心意识消失了。”
赵惜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假如我们选择放任不管,这些诈尸的尸体也会自然死去?”
医生冷笑道:“在诈尸的尸体死干净之前,黄金镇早就变成空城了。”
一传十,十传百,拥有“接触传染”能力的尸体可以轻轻松松地毁掉一座城镇——只需要给它们足够多的时间就行了。
赵惜年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顾磊磊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读:“历史系教授曾亲眼目睹过神婆复活尸体的前半段过程。”
“他的日记本上写道:”
“在举行复活仪式之前,神婆会为尸体沐浴焚香,然后用特殊的白布缠绕尸体,把它们层层裹住……”
“我在神庙中看见了很多白布,它们看上去像是活的,一直在翻滚扭曲。”顾磊磊抬起头来,说道,“而那位神婆就盘腿坐在在白布的包围圈中,被白布们拖着走。”
“现在,我感觉……有可能白布才是本体。”
说罢,她继续朗读日记:“……放置了三四天之后,尸体会重新站起来,像常人一样,活动自如。”
“不过,根据他的秘密统计数据显示:这些复活的尸体顶多也就能动个七天左右。”
“很快,便会‘成为死神的眷属,前往它的神庙中享福去了’。”
也就是说,复活的意识最多在身体里停留七天,就会彻底消散。
至于什么“前往神庙”、“享福”之类的话术,显然是神婆编出来蒙骗世人的。
顾磊磊又翻了一页。
“关于白银镇的过去就只有这些资料了。”
“剩下的部分,全在解释白村和银村的历史遗留问题。”
比如说……时至今日,白村和银村的村长都在为了“谁才是血统最为纯正的死神继承人”闹得不可开交。
南名捡起一片纸来,总结陈词:“最后,双方互相不愿意承认对方的血统。”
“刚好,墓地坐落在银村的地盘上,神庙坐落在白村的地盘上,一人一半,非常公平。”
“因此,两名村长在打了不知道多少回之后,决定凭借实力说话,各自发展各自的文化去了。”
田梁摸摸下巴,喃喃自语:“所以说,白村用百草坟代替了墓地的功能……而且,就目前来看,他们居然弄得相当不错,确实很像是那么一回事了!”
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四)
相较于白村而言, 银村显然十分低调。
无论是“墓地”,还是他们新扶持的“神婆”,都鲜为人知。
赵惜年困惑问道:“为什么黄金镇上的人从来没有提起过, 在银村里,也有一个神婆?”
“好像一提到祈福, 大家都扎着堆往白村来了。”
顾磊磊掏出手机搜了搜“银村”。
这一回, 连重复的官方介绍都没有了。
在搜索引擎里, “银村”的结果比“白村”还少。
她挠挠头发, 犹豫不决地开口:“可能是因为广告效应吧……你看, 有关‘白村+祈福’的信息, 随便搜一搜就有很多。”
“但是银村……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火葬场经理也曾提起过:“银村的人十分低调,十分友好, 十分强硬。派过去的火葬场员工刚一开口,就被原路送回来了。”
“好在, 他们虽然不想和我们多做接触, 但也同样自闭。”
“基本上,无视就行。”
话是这样说没错。
但假如在白村里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顾磊磊一行人还是要往银村跑一趟,碰碰运气。
历史系教授留下的“遗产”就此告一段落。
他收集的资料,已经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而他留下的日记本,也截止于“从银村返回白村”的路上。
田梁猜测道:“他应该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碰见意外的。”
“不过,我们确实很有必要去一趟百草坟。”
“让他下定决心,打算前往银村调查的上一个行动, 就是去百草坟那边做兼职了。”
“可见, 在挖坟的过程中,一定会发现什么指向银村的端倪!”
赵惜年提醒他:“我们已经去过百草坟了。”
田梁想了想, 说:“但是我们还没有做过兼职,我们只是旁观了别人做兼职。”
顾磊磊低头不语。
南名戳戳她的胳膊,问道:“你在想什么?”
顾磊磊再一次翻阅日记本:“我在想……假如教授是在从银村返回白村的过程中出事的,那又是谁把这本日记本,放回出租屋里的。”
南名打了个响指:“想不通,就别想了。线索迟早会出现,到时候再说嘛!”
他倒是很乐观。
顾磊磊收起日记本。
她打开手机,看向照片:“我们的新房客为我们省去了很多调查的步骤——她同样也在追查诈尸事件。”
“不过,她的观点非常直白。”
“她认为整件事情的源头就出在白村的神婆身上,她怀疑是白村的神婆故意让诈尸的尸体杀人,以此来扩大她的影响力。”
“毕竟,假如说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只有少部分想要为尸体祈福的人才会来白村拜神婆,但是,当尸体诈尸事件发生之后,前来拜神婆的游客数量一下子大幅度翻倍了。”
“而且,这些人的表现更加虔诚。”
“有可能是和亲眼目睹了神迹有关。”
顾磊磊感慨道:“难怪排队拜神婆的人那么多!”
这果然是很不正常的一件事。
她拇指滑动,看向下一张照片。
“除了这些猜测之外,新房客还用了某种奇怪的手段,搞到了一份不知道真假的报告。”
“这份报告有点儿长,我已经发到各位的手机里了。”
报告里的大致内容是:
黄金镇希望白村和银村可以摒弃前嫌,通力合作,让神婆和墓地呆在同一个地方,不要分居两地。
因为,将神婆和墓地分开,会导致神祇的庇护减弱,从而使得其他诡异更容易入侵。
南名惊叹道:“这不就是让白村合并到银村里吗?难怪白村把它的广告打得遍地都是!”
银村的村民们总不可能把整片墓地都从土里挖出来,搬到白村去。
这样一来,就只有“让白村的神婆搬去银村”这一条路可走了。
田梁冷不丁开口道:“要不,我们干脆点好了。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起想办法把神婆绑架出来,送去银村。你们看如何?”
南名举起手掌,合击三下:“好主意,所以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打败神婆,把她送去银村呢?”
葛小小那莫名其妙的死亡阴影尚未从众人的头顶散去。
神婆对于无法使用道具和技能卡的冒险家们而言,确实是一名强敌。
顾磊磊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力量。如果想要打败神婆,就必须去银村找他们帮忙。”
这样便又绕回来了。
还是得去百草坟挖坟,找到“让历史系教授决定前往银村的关键线索”,然后再出发去银村求援。
在提及下一项收获前,顾磊磊提醒众人:“别忘了,神婆和墓地已经分开许久,但是,这附近依旧没有被诡异入侵。”
“这说明……”
赵惜年喃喃自语:“这说明他们用了别的办法,抵抗诡异。”
顾磊磊用力点了一下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紧接着,顾磊磊和医生又分别向其他人展示了“写满标注的地图”和“被六具蜡像围在中间的仪式法阵”。
在地图上,“百草坟”的位置被人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而关于仪式……
南名突然举手说:“我见过这个仪式。”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的脸上。
南名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仪式的作用。
“这是一个沟通仪式。”
“凑齐至少六个人,分别站在蜡像们的位置上,念诵咒语,就可以和指定的神祇进行简短沟通了……”
话音未落,田梁便双眼一亮,匆匆开口:“我们可以和神祇沟通?”
南名瞅了他一眼,说:“对,如果有六个人的话。”
他特地在“六”字上咬下重音。
顾磊磊恍然大悟:“所以说,这个副本的参与人数才会是六人?那假如有冒险家死亡呢?岂不是就没有办法了?”
南名耸耸肩,说:“别想太多,现在也没办法的。”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们不知道死神的真名。第二,我们也不知道该念什么咒语。”
田梁的声音低沉响起:“第三,假如我们少于六人,还想举行仪式,就必须有人疯狂。”
南名轻快点头:“没错。我们必须通过人数来分摊代价,假如少于六人,就一定会有人因为承受了太多,而陷入疯狂。”
赵惜年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怎么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是那么高兴?”
南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说:“现在我不高兴了。”
顾磊磊叹息一声:“别闹了,我们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要看。”
还有“后脖颈处刻着字母的蜡像”。
这一回,大家集体傻眼,没有人能说出蜡像的来历。
于是,顾磊磊只好把蜡像的全景照片和细节照片一起打包发给“林原香”在博物馆里的同事们。
让他们帮忙寻找蜡像的出处,以及这几个字母所包含的意思。
在整个过程中,顾磊磊同样没忘记瞅瞅弹幕,看看观众们会不会留下少许线索。
结果自然是令人失望的。
观众们一改常态,突然安静了下来。
……
“我没有让你们等太久吧!”
伴随着晚霞,一辆挖掘机和一辆救护车从远处驶入院内。
火葬场经理的到来十分及时。
顾磊磊一行人刚讨论完毕,便可以直接下来,与他汇合了。
无论是谁,不得不承认,火葬场经理确实是一名非常靠谱的NPC。
他不但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民宿,还为顾磊磊等人带来了一个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一手消息。
“我给你们准备了几把枪。”火葬场经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不住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不用谢我,因为之后,就只能靠你们几个单干了。”
“黄金镇的医院已经被封锁了,这次的事情真的有些严重。”
“算了,这件事等等再说,我们先处理葛小小的麻烦。”
他后退几步,指挥保安们从救护车上鱼贯涌出。
训练有素的保安们持起装备,迅速冲向客房。
顾磊磊赶紧提醒众人:“我们得避一避,别让葛小小看见我们。”
大致猜到“凶手是谁?”是一回事情,直接看见“凶手是谁”,就又是另一回事情了。
队友一场,遮羞布还是要的。
大家纷纷退回房中,透过窗户,看着保安队把葛小小原地扛起,强行绑入救护车中。
“乌拉乌拉乌拉——”
伴随着响亮的警报声,救护车开走了。
顾磊磊凝视车辆远去的尘土,陷入沉默。
赵惜年把手耷拉在她的肩膀上:“怎么了?”
顾磊磊皱眉道:“我只是在想……才这么点保安,要是葛小小突然暴走,他们能拦得下来吗?”
火葬场经理倒是很放心。
他长臂一挥,说:“你放心好了!救护车里面特地安装了金属做的笼子,保证这些被感染的人都会乖乖呆在车里,怎么样都逃不掉的。”
好标准的FLAG!
这倒是让她更加不安了,顾磊磊心想。
只是,一时之间,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总不可能让自己一行人停下挖坟的计划,特地跑过去护送“队友”吧?
正想着,火葬场经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之前说到哪儿了来着?”
“哦,对了,这次的事情真的有些严重。”
“就在几个小时前,有人在白天的大街上被尸体袭击了。”
“而且,这样的倒霉蛋不在少数。”
“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治安所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但是,大家也没有办法。”
“一共就这点人,想多也多不出来。”
“所以,你们暂时先不要回黄金镇,还是呆在这里更安全一些。”
他环视众人,沉痛开口:“其实,我本来还想给你们找个会开挖掘机的熟手帮忙的,但是现在嘛……”
“总之,你们有人会开挖掘机吗?”
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五)
很遗憾, 在场的五个人都不会开挖掘机。
火葬场经理只好亲自坐上驾驶座,现场演示一番。
来回开了几十米,又进行了简单的操作示范之后, 他一边抱怨,一边从挖掘机上爬下来。
“你们都不会开挖掘机, 还问我要挖掘机做什么?”
顾磊磊跃跃欲试:“这不是你主动提供的吗?”
确实是他主动提供的。
火葬场经理老脸一红, 不再说话。
五个人轮流爬上驾驶座, 进行尝试。
半个小时之后, 顾磊磊以“只砸飞了少许花花草草”的代价拔得头筹, 成为了驾驶挖掘机的不二人选。
火葬场经理哆哆嗦嗦地掏出钱包:“你们真是太可怕了!这笔钱必须从奖金里扣!”
没有人在乎副本里的奖金有多少。
啪啪啪啪。
南名笑眯眯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赵惜年和田梁的掌声依次跟上。
啪啪。
医生潦草地拍了两下, 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赵惜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都快八点了!”
嘟——嘟——
顾磊磊按响喇叭。
她趴在方向盘上, 提议道:“我们再等两个小时,就出发, 怎么样?”
零零散散的应答声响起。
计划就此商定下来。
火葬场经理还有事要做, 因此没有选择留下。
他很快便离开了民宿,搭乘倒数第二班公交车, 返回了黄金镇中。
顾磊磊一行人则各回各屋,小睡片刻,为夜间的体力活养足精神。
……
哐当——哐当——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一辆不应该出现在白村道路上的挖掘机缓缓驶过无人的街道。
在它的身后,小小的面包车被阴影覆盖,像是一团墨渍那样,近乎与周围融合。
顾磊磊握住方向盘, 顺着昨晚的道路前进。
挖掘机的驾驶舱很小, 因此只坐了她一个人。
除了插在耳朵里的一只耳机之外,她几乎与世隔绝。
放眼望去, 左、前、右三个方向都如同空城一般寂寥。
街道静止似黑白照片,连一只猫也没有。
再加上挖掘机的驾驶舱是被垫高过的,因此,在驾驶过程中,她的视觉角度也与平日有所差别。
种种异常状态此起彼伏地叠加,倒是给了顾磊磊一种“我正在玩恐怖游戏”的奇妙错觉。
她摇摇脑袋,喝了一口矿泉水,想要让自己清醒起来。
大巴上的嘈杂声响络绎不绝,通过耳机孔钻入她的骨膜之中。
南名嬉笑着提到了她:“林原香正在为我们当开路先锋呢!我们要不要唱首歌,鼓励鼓励她?”
不要!
顾磊磊在心中默默回答。
很快,医生平静的声音响起:“她可是得亲自开一路的,你别打扰她。”
顾磊磊松了一口气。
她又喝了几口矿泉水。
现在,赵惜年开始在耳机里喊她了:“林原香,你那边怎么样?”
顾磊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我这里很好。不过,今天的街道上要比昨天冷清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
南名慵懒答道:“你是最不用怕的那个人了。挥舞一下你的大铲子——啪!不管是什么,都只会变成一滩肉泥。”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诈尸的尸体对上车前的大铲子,就像是苍蝇对上苍蝇拍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顾磊磊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放在操纵杆旁边的白纸,回忆了一下每个按键的功能。
道路在近乎全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漫长。
开久了之后,顾磊磊看向远方,有那么一个刹那,她有些怀疑人生:
远处的道路如同复制黏贴一般相似。
自己到底开了多久?
还有多久要开?
她瞥了一眼右上角。
许久没有变化的“内心独白”突然更新。
【哦,这里的环境真是糟糕透了!
有那么多名队友,为什么非得由我来开这个破东西?
该死的负债,该死的兼职!
我受不了了,我想下车!】
顾磊磊手臂平稳,目光直视前方。
她第一次无视了“内心独白”要她做的事情,选择继续驾驶。
哐当——哐当——
人设偏移指数缓缓爬升。
最后,在右移了一小段距离后,进度条停了下来。
右上角的“内心独白”再次发生变化。
【哎……假如现在就停下来的话,是不是有点儿不负责任?
为了钱,我还是再咬牙忍忍吧。
至少,我还能从耳机里听见别人的声音。】
果然,“内心独白”并不是必做选项。
顾磊磊看见在人设偏移指数下方的第三个黑框中,问号缓缓褪去,最后一个标签浮现出来。
人设偏移指数
【文物修复助理】【敏锐观察】【为钱负责】
下方的透明方框中出了五分之一的颜色。
至此,林原香的人设终于固定了下来。
顾磊磊心道:“看来,在‘角色扮演类’副本中,冒险家所扮演的角色人设,是可以通过坚持自己的行为来小幅度变更的。”
“在还有标签没有揭示的情况下,我可以以小部分人设偏移指数作为代价,将想要的标签贴到人设之中。”
“这样一来,等到日后再做出类似行动的时候,人设偏移指数就不会再增加了。”
她就知道,无论是什么副本,都会有通关的“捷径”。
顾磊磊目光微动。
她再一次查看自己的三个标签,自言自语道:“还好,也不算很亏。”
林原香的三个标签都还可以。
虽然不能算是“一流”,但也能排的上号了。
顾磊磊知足常乐。
耳机里,赵惜年十分热情。
每隔五六分钟,她就会报一下时间,然后再报一下已经行驶的距离,以及大家还需要行驶的距离。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我们已经行驶了一半的路程了。”
“请排头兵林原香女士注意,你马上就要行驶到周围有两片树林的地带了。”
“务必减缓车速,小心通过。”
赵惜年字正腔圆地通报道。
通过昨晚的经历可知,诈尸的尸体或许会藏在树林之中,等待过路人自投罗网。
田梁浑厚的声音响起,他提议道:“要不,别减速了,我们直接冲过去吧!撞到尸体而已,又不算是什么交通事故。”
顾磊磊道:“万一他们在地上撒钉子怎么办?”
田梁的声音瞬间消失。
医生轻笑道:“你倒是比他还懂。”
顾磊磊坐在驾驶舱里,瞪向玻璃窗上的自己。
片刻后,她说:“这是常识。”
所幸,白村的村民们并不知道这个“常识”。
也有可能是因为地窟世界中存在诡异,有很多麻烦都可以通过诡异来解决,而无需斗智斗勇。
总之,挖掘机和面包车一起安全抵达了百草坟外的停车场。
赵惜年的问询声从耳机里传来:“我们到了,要不要留人看车?”
要么?
一共就五个人了。
在这种时候,“单独行动”简直和“找死”划上了等号。
顾磊磊坐在挖掘机上,没有下车。
她一路碾进百草坟中,毫不客气地开口:“不管怎么说,这辆挖掘机都要开进去的。挖掘机都开进去了,还少一辆面包车?”
“你们直接开进来吧!”
“到时候,万一要逃跑的话,逃起来也会更快一些。”
两条腿总是跑不过四只轮子的。
这是生.理差距,无可弥补。
两条履带和四只轮子齐刷刷开进百草坟中。
大巴里坐着的人纷纷从车里爬了出来。
南名迎着月光,伸了个懒腰,兀自感慨道:“我们今晚的运气不错。看来,在死掉很多人之后,暂时不会有人过来做兼职了。”
医生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
他提醒众人:“不要放松警惕。这里的威胁来自地下,而不是什么做兼职的人。”
确实如此。
顾磊磊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她把手机中的照片和结论反复看了几眼。
确认无误后,她方才开口:“根据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埋尸规律,我们需要先就地挖一具尸体出来,确认时间和位置的对应关系才行。”
百草坟里的埋尸顺序,是根据时间的先后顺序来决定的。
也就是说,比第一具尸体“新鲜”的尸体一定会出现在它的外侧,而比第一具尸体“陈旧”的尸体一定会出现在它的内侧。
赵惜年迫不及待地开口:“那还等什么呢?我们先挖一具看看?”
顾磊磊有些犹豫:“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晚上,他们在挖尸体之前,先喝了一杯坟土茶?”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要喝吗?
在没有经历过之前,没有人知道喝下“坟土茶”会带来好处还是坏处。
顾磊磊咬咬牙,一跺脚,说:“你们先回车里躲起来,我挖一具试试看。如果出现了意外的话……我们再喝茶吧!”
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了。
顾磊磊取出早些时候购买的“土特产”,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些。
她把茶叶倒进矿泉水瓶子里摇了摇,又从坟头捏起一撮土来,撒了进去。
土腥味伴随着草药香弥漫开来。
顾磊磊收起矿泉水瓶子,坐回驾驶舱内。
其余四人同样返回大巴之中。
为了防止意外,他们甚至后退了一段距离,为挖掘机的“大搏斗术”留出充裕的施展空间。
顾磊磊捏着操控杆,手心微微出汗。
来了!
挖掘机的大铲子猛得向下一探——一坨泥土被挖了出来,丢到一边。
接下来,是第二铲。
第三铲。
第四……
没有第四铲了。
挖掘机的效率确实很高,高到区区三铲,便能挖到尸体。
在薄薄的土层之下,几根苍白的手指从土下探出。
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六)
细细的手指被车头灯照得格外苍白。
由于距离太远, 顾磊磊并不能看清手指的姿态,也不知道它们还能不能动弹。
她喉咙干涸,通知众人:“注意!我要把尸体挖出来了!”
应答声在耳机中响起:“好, 我们准备好了!”
这给顾磊磊带来了少许慰藉:至少,在被诈尸的尸体袭击时, 她不会孤军奋战。
挖掘机的铲子再次向下探出。
这一回, 和着棕黑的泥土一起被挖出的, 还有一具穿着白布衣服的尸体。
尸体肤色泛青, 双臂无力垂下, 在黄色的铲子边缘上晃来晃去。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顾磊磊微微前倾身体, 想要看清楚尸体还能不能动。
太暗了,也太远了。
她转动操控杆, 把泥土和尸体一起倒在身侧的空地上,对南名说:“你开一下近光灯。”
两道光柱瞬间亮起, 把附近的坟地照得有如白昼。
只见堆起的临时土坡之中, 尸体脖子后仰,发丝凌乱。
暂时还没有动。
顾磊磊心想:再等等, 再等五分钟,如果还没有动的话,她就让别人下车看看。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不安的倒计时从耳机中响起:“还有最后一分钟了……”
话音未落,泥土中的苍白手臂猛得抬起,激起一片尘埃。
“哎!果然没那么简单。”
顾磊磊长叹一声,握住操控杆猛得一拉。
她松开手指。
前方的铲子掠过泥土上方,将尸体砸成两半。
手臂不再动弹。
尸体又死了。
耳机中的嘈杂说话声归于寂静。
顾磊磊清清嗓子, 说:“不行啊!一挖出来就复活了, 我们还是得喝茶。”
她看向身侧的瓶子。
放了那么久,原本浑浊的水再次变得清澈起来。
瓶子底下, 积起的泥土足有一根指节那么厚。
可能还得摇匀了喝。
正要伸手去够,田梁突然开口了:“我来吧,我先喝点茶,然后拿铲子在坟旁守着。”
“你挖到快要出现尸体的时候,让我补最后一铲,说不定也能起效。”
顾磊磊缩回手臂,问道:“为什么?”
耳机里传来液体的摇晃声。
田梁的嗓音略显憔悴:“我一个人喝,和所有人一起喝并没有什么差别。我看你和乔代表的关系相当不错,那就让我来吧。”
南名和医生当然不会听他的话。
他能威胁的,也只有乔代表了。
可惜,乔代表和林原香显然是熟识。
……不管怎么选,自己都得喝,不如顺便卖个人情。
田梁摇晃水瓶,没怎么犹豫,就喝了一口。
咕咚。
他咂咂舌头,回味道:“假如不掺土的话,其实还挺好喝的。”
南名轻笑一声:“这好歹也是别人的土特产。下车吧,我陪你。”
啪。
车门打开。
南名和田梁各握一把铁锹,一起下了车。
顾磊磊坐在高高的驾驶舱内,看向他们走到另一座坟旁站定。
田梁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来吧,我们准备好了。”
顾磊磊答应一声:“行,你们往右边让让……对,可以了。”
她摇晃操控杆。
这一回,大家都有了经验。
当大铲子挖走两铲泥土后,顾磊磊便停了下来:“我好了,你们挖吧。”
田梁握紧铁锹,走到坑前,开始挖坟。
顾磊磊的目光落在南名身上。
南名虽然下了车,但是却没有什么动手的意思。
他双手撑着铁锹,站在田梁身后,间或扭头扫视四周。
顾磊磊好奇问道:“怎么样?周围有什么东西吗?”
南名的语气听上去十分轻松。
他开玩笑道:“要真被我发现了什么,我肯定第一个窜回大巴里躲好。”
一阵笑声在耳机里回荡。
就连田梁也夹杂其中。
田梁喘了口气,说:“还真不能小看之前的那群人,这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力气活!”
又挖了十来分钟后,新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田梁挖到一半,问顾磊磊:“怎么样?一口气挖出来,还是先放着等等?”
顾磊磊看看手机。
见时间还算充裕,她便回答道:“先等等吧。”
照例还是等了五分钟,无事发生。
田梁又“嘿哟嘿哟”地挥舞铁锹,把整具尸体都挖了出来。
“累死我了!”他半是认真,半是夸张地捶捶肩膀。
南名提起铁锹,说:“那就赶紧上车休息吧。哪怕诈尸了,也还有林原香呢!”
顾磊磊同样附和道:“对,你们先回去吧。真的诈尸了,让我来处理的话,的确更简单顺手一些。”
一铲子下去,尸体们都得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大巴之中。
趁着车门打开,顾磊磊眼尖得瞧见赵惜年坐到了驾驶座上,而医生也把后排位置让出,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果然还是有些担心的。
好在,数分钟后,尸体没有诈尸,田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说:“这个茶好像还真的挺安全的,我喝了之后,也没发生什么事儿嘛!”
“倒是尸体。这一次,尸体就没有诈尸了。”
医生缓缓开口,做出猜测:“喝下这种茶估计是简易仪式的一部分,它可以抑制尸体的复活。”
顾磊磊凝视前方。
观众们也在讨论茶水的问题。
不少人都认为:
喝下这种茶的本质,其实是让前来挖坟的人主动遭受轻微污染,从而在短时间内褪去人性,变成半个诡异。
而它的巧妙之处在于,这种变化是可逆的。
喝下的茶水和泥土终究会被人类的排泄功能排出体外。
不过……
{还是少喝为妙。虽然少量的污染不会给人类带来太大的影响,但是喝多了之后,污染层层累积,只怕还是逃不过变成诡异的命运。}
污染啊……
顾磊磊想了想,感觉自己债多不愁。
她身上的污染值着实太高了,多添几分,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分析完毕之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说:“只要别喝太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们派个人下车看看尸体的新鲜程度,我们得把挖掘的方向找出来,赶紧开工了!”
说罢,顾磊磊伸手够向水瓶。
她摇晃数下,让泥土和茶水混合均匀,然后小酌了一口。
土腥味和奇妙的茶水味从舌尖滑入喉咙里。
顾磊磊感觉自己的食道和胃部有点发凉,像是生吞了一口冰块。
……
喝下茶水之后,再操控挖掘机去挖尸体,尸体也不会诈尸了。
寻找两名火葬场员工的效率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他们便被顾磊磊先后挖出。
田梁和南名一人抬肩膀,一人抬大腿,把两具尸体塞进收尸袋里,妥善保管。
为了防止意外,他们还用麻绳把尸体五花大绑,固定住了每一个关节。
“搞定了!”南名说,“我们把他们塞在最后一排座位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磊磊坐在驾驶舱内,看见南名突然转身,凝视百草坟中的某个方向。
顾磊磊同样望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度问题,她只能看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在耳机里回荡。
顾磊磊听见自己艰难下令:“开远光灯。”
赵惜年匆匆回答道:“好。”
车身转动,灯光打开。
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暴露在远光灯之下。
她惊恐地看向众人,但反应迅速,手脚敏捷,很快就往远处树林中跑去。
南名拔腿就追。
赵惜年惊讶喊道:“他怎么……我们要追上去吗?”
那边的地形很糟。
树木与树木之间的距离很窄,面包车是不可能开进去的。
更不用说挖掘机了。
顾磊磊冷静开口:“不了,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在这儿等就行。”
医生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耳机内再次沉寂下来,只有南名异常微弱的喘息声间或响起。
没多久后,一声女孩的闷叫声突兀出现。
南名欣喜道:“我抓住我们的小跟踪狂了!还记得之前在马路边碰见的那个小女孩吗?就是她!”
顾磊磊问:“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南名道:“快了快了,就在树林边缘……我马上回来。”
“哦!”他痛呼一声,咬牙抱怨,“她可真是,太活泼了!”
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南名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远光灯的照射之下。
他艰难地扛着一位不停踢动翻腾的俘虏,走到两辆车之下,朝众人挥手示意。
然后,他便把女孩塞进了车里。
“交给我们吧!”南名兴致勃勃地开口。
很快,女孩就在局势失控的威胁下服了软。
她哭喊道:“我没有跟踪你们,我……我只是迷路了!”
迷路了?
这年头,骗子都不会这么骗人了。
顾磊磊笑道:“你看上去才十二三岁的样子,你父母呢?小言?”
女孩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小言是谁?”
她的语气听上去天真烂漫。
但没有人理她。
赵惜年问顾磊磊:“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去安全一点的地方盘问她吗?”
“你不能这样做!我还是学生唔唔唔!唔唔!”小言刚想尖叫,却被不知道谁及时捂住了嘴巴。
医生的声音在耳机里轻轻响起。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起来了……我们看见的兜帽人,好像也是她。”
这就能说得通了。
看来,小言初生牛犊不怕虎。
非但继承了调查员父母的胆识和知识,还决定亲自上阵,单枪匹马地解决问题。
“哦!”顾磊磊拍了一下手,宣布道,“我们回停车场吧……那里有一间废弃的岗亭,比较适合多人聚会。”
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七)
前往废弃岗亭的路上, 田梁支支吾吾地开口。
“其实……我们已经完成第二个任务了。”他说。
言外之意就是:他想要就此放弃,直接回家。
顾磊磊当然不会让他这么做。也不会让他把要求说出口,动摇人心。
她抢先一步, 陈述事实:“我们几个人配合得很好。下次再想碰到那么合作的队友,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如果能够完成第一个任务的话, 我们就都能拿到《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
挖掘机的驾驶舱里只有顾磊磊一个人。
因此, 除了同样身为冒险家的队友们之外, 其他人都不会听见她的说话声——在这里, “其他人”特指“小言”。
说话间, 顾磊磊拖长语调。
她的余光瞥向右上角。
很好, 人设偏移指数没有增加。
顾磊磊含糊地吞下“残缺”两个字眼,若无其事地略过这个细节:“还要在地窟世界里生活那么久, 你难道不想为自己做点打算吗?”
田梁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顾磊磊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劝说。
她稳稳地把拖拉机开到废弃岗亭外, 慢慢停下, 然后从驾驶舱里跳了下来。
“就在这儿吧,我们速战速决。”顾磊磊催促道。
这一回, 没有人再去提什么“第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之类的事情了。
田梁心虚地避开顾磊磊的直视,把小言从车里搬了下来。
他已经被说服了,顾磊磊心想,在地窟世界中,确实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了获得更多力量的诱惑。
更多的力量,更高的生存几率。
而大家都想要活下去。
……
被五人团团围住的小言表现得异常配合。
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
假如不说点什么的话……这群奇怪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小言语气沉闷:“你们老是盯着我干什么?我想复仇,你们也想?”
顾磊磊双手抱胸, 靠在拖拉机上:“说不定呢?”
她摆了一下手, 示意赵惜年把车灯关掉,以免引人注意。
灯光一下子就按下去了。
众人原本清晰的轮廓被抹去大半, 只留下隐隐约约的、被月光照亮的白边。
小言猛得缩了一下身子,低声恳求道:“别关灯,它们怕光。我们的人数太多了,对它们而言,非常具有吸引力——没有光一定会出事的。”
怕光?
吸引力?
顾磊磊回忆起另外三位目击证人的表现,挥挥手,又让赵惜年把车灯打开。
她蹲下身子,好声好气地问小言:“你看,你知道的比我们多,但是我们的数量比你多。”
“如果我们可以合作的话,这件事就能更好更快地解决了,不是吗?”
小言凶狠地看向顾磊磊:“你们想要什么?”
顾磊磊说:“我们什么也不想要。你做你自己想做的就行。”
小言很快反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们绑架我做什么?”
南名举起手来:“我们可没有绑架你,你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非常自由。”
小言后知后觉地拍打自己的身子。
她的目光中蒙上一层奇异的色彩。
她低声问道:“你们是调查员?”
南名自信回答:“当然,这一回,你总该相信我们说的是真的了吧?”
小言想了想,评价道:“这不是一个好职业。大部分调查员,都没办法退休。”
她的父母就是死在“调查员”的职业生涯中的。
南名装模作样地苦笑一声,感慨道:“职业这种东西,又不是我们自己选的。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让你走上某条既定的道路。”
小言又看了南名几眼。
她放松了下来:“你说话的方式很有哲学色彩,很像是一名调查员。”
“不过嘛……我猜,你们几个人之间,都得听这位女士的话。”
她看向顾磊磊:“你很有说服力,说得我都要信了。”
顾磊磊微微一笑,说:“那是因为我很真诚。”
脆弱的同盟关系勉强建立了起来。
小言显然还是不太相信顾磊磊一行人的目的。
可她依旧捏着鼻子,和大家分享了一部分“只存在于她的大脑之中”的资料。
小言说:“在碰见你们之前,我走访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
“终于,我发现,历史系教授在百草坟中的某个位置消失过一阵子。”
“虽然,目击者说,他很快就灰头土脸地再次出现,并且,坚称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所以才会给人一种‘短暂消失’的错觉。”
“但是,我感觉……”
顾磊磊和她异口同声地说:“肯定是他在那里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小言赞同点头:“我花了很久才确定了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医生困惑地看向小言。
他抽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快就相信我们了?”
小言颇为老成地回答道:“我没有相信你们。只不过,我一个人也不可能把那里挖开,还不如各取所需。”
她的目光飘向挖掘机的大铲子,又很快脱离。
顾磊磊明白过来:原来是看上了这台挖掘机啊!
看来,自己一行人的挖坟之旅还得多持续一会儿。
正想着,医生的冷笑声从身侧传来。
他漫不经心地掸去烟灰,说:“你最好小心一点,要不然,就能得和这里的尸体们作伴了。”
小言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她勉强维持住说话的声音不抖:“你们不会这样做的。”
医生吸了一口香烟:“是吗?”
小言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悄悄靠近顾磊磊:“她不会让你们这样做的。”
医生轻笑一声,倒是给足了顾磊磊的面子。
他没有继续威胁小言,而是模棱两可地说:“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现在的小言苍白得和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顾磊磊颇为同情地把一瓶橙汁递给她:“上车吧,他只是嘴上凶狠罢了。”
小言摇摇头,手指颤抖,接过橙汁。
她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恐惧,对顾磊磊说:“不,他肯定杀过人……我能嗅到环绕在他四周的血腥味。”
说罢,小言老老实实地钻进面包车后排,安静坐好。
顾磊磊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爬回驾驶舱内。
养猪场的高层肯定杀过人。
这件事无需多疑。
看来,小言确实有点儿神奇的天赋。
希望她能在她的世界中,存活下来吧。
……
再一次返回百草坟内,众人很快便在小言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个地方。
赵惜年的惊呼声从耳机里响起:“好大的坟!这个坟头的占地面积是其他坟的两倍!里面肯定埋了什么十分凶险的家伙!”
顾磊磊道:“再凶险的家伙,也扛不住挖掘机的一铲子。你们让开一些,我来挖挖看。”
面包车后退数米,打开车灯。
顾磊磊眯起眼睛,操控巨大的铲子探入土中。
几秒后,铲子抬起,一堆土被倒在旁边,留下一个新的土包。
这一回,她挖了不止四铲。
一连挖了五六七八铲,墓碑前的深坑里还是堆满了棕黑色的坟土,半点儿没有尸体存在的迹象。
顾磊磊迟疑停下手臂,问道:“怎么连一点儿影子都没有?”
她自言自语地分析起来:“假如说,历史系教授在白天突然撞见一具尸体的话,他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悄悄地趴在坑里,自己寻找线索……”
“如此说来,这个坟里面藏着的本来就不是尸体?”
“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再下两铲子看看!”
顾磊磊说干就干。
她又挖了两铲子土。
泥土不再松软,反而变得有些潮湿、板结。
看来,在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继续往下挖了。
顾磊磊彻底停下动作,对面包车里的人说:“你们得派个人下去看看。现在天色太暗了,从我的角度来看,根本看不清多少细节。”
南名答应了一声:“行,我下车。”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回,医生也同样开口了。
他主动请缨道:“我和他一起去。这里有些不太对劲,当你下最后一铲子的时候,铲子落地的声音和之前的有些不太一样。”
顾磊磊目光微动。
她从医生的积极表现中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想了想,对剩下的人说:“你们也做好准备,拿好武器,千万别放松警惕!”
隔着浓郁的黑暗,顾磊磊凝视前方。
她看见面包车的车门滑开。
南名和医生小心翼翼地从车内跳下,踩进车灯的照射范围之内。
两个人的身上都蒙起了一层白光。
他们背靠背,谨慎地环顾四周,在确认安全之后,才慢慢地朝着深坑走去。
几分钟后,南名在墓碑旁停下。
他仰头阅读墓碑上的文字:“这个墓碑很旧,上面写着:埋在下面的人是白村的村长。”
“第一任村长。”他补充道,“已经死了很久了。”
“如果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诡异的话,现在,他肯定尸骨无存,什么都不会剩下。”
医生则握着手电筒,低头查看深坑。
隐隐约约的反光一闪而过。
顾磊磊赶紧叫停:“医生!刚刚有什么东西在坑里反光!”
医生动作一停。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再一次用手电筒扫过先前的位置。
他扫得很慢,因此,顾磊磊有充裕的时间叫停。
当反光再次出现时,顾磊磊喊道:“停!就是这里!”
她有些激动和紧张,胃部略微抽搐,嘴唇也干涸了起来。
顾磊磊伸手取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猛喝几口。
……她们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八)
当——!
耳机里传来一声脆响。
顾磊磊前倾身体, 恨不得立刻从
驾驶舱里跳进深坑,亲自参与挖掘行动。
深坑里的南名又挥舞了几下铁锹。
数声脆响之后,他直起腰杆, 通知众人:“我们挖到了一块面积很大的金属。”
“它大概有一平方米那么宽,没有生锈的迹象。”医生一边在深坑中走来走去, 一边描述他所看见的一切, “金属板上刻着非常复杂的花纹, 就是那种只有在神庙附近才会看见的花纹——这里可能是神庙的一部分。”
顾磊磊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快要趴在驾驶舱的玻璃上了:“你们挖到金属板的边缘了吗?”
南名轻喘了一口气, 说:“挖到了, 旁边是没有花纹的金属板。”
他竖起手臂, 用铁锹锤了锤地面。
地面“当当”作响。
“我感觉我们没有必要继续挖下去了,这附近应该全是金属。你想下来看看吗?”
他问顾磊磊。
顾磊磊想了想, 快速回答道:“我马上下来。”
她把手电筒绑在手臂上,爬下驾驶舱。
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还夹杂着凉凉的铁锈味。
顾磊磊使劲儿扇动鼻翼, 终于确定这不是“淡淡的血腥味”,而是单纯的“金属味”。
就像是一柄被水浸泡很久的不锈钢勺子那样令人不适。
她跳下深坑。
湿润黏腻的泥土挂在了鞋子上, 留下沉重拖拉的感觉。
顾磊磊来回走了两步,习惯这种触感。
南名深深浅浅地走过来,把铁锹递给她:“给。”
顾磊磊没有要铁锹。
她在离开拖拉机之前,就已经为自己带好了乳胶手套。
此时此刻,她径直蹲了下去,把手贴到金属板上,拂去上方的泥土。
大片大片的复杂花纹从金属板上蜿蜒爬出, 互相纠葛缠绕。
卷曲的长条翻转交叠, 浓郁到近乎变成实质的生命力如热气般四处蒸腾,无比霸道地占据了视线中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像草籽一样, 坚韧不拔地在冰冷的固体上繁殖生长,甚至将触须探向摸不着的上方。
过于强劲的生命力总是和无法忽视的掠夺感成对出现。
顾磊磊的胃部一阵痉挛。
她别过脸去,干呕几声。
南名弯下腰,伸手挡住她的视线:“别看太久。”
顾磊磊点点头,就着他的搀扶站起身来。
她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金属板,只不过,这一次的距离更远。
扭曲而强劲的花纹无法触及更高的位置。
它们的虚影在半空中无力跌落,游荡于金属板的表面。
这些花纹给人的感觉似曾相似。
叫顾磊磊想起了【副本:鼠患】里的下水道。
洁净之主神庙附近的下水道墙壁上,同样雕刻着精美复杂的花纹。
只不过,和金属板上的扭曲长条比起来,洁净之主的花纹更加平和纯净,不会给人如此强烈的排斥感。
顾磊磊一直等到左上角的理智值恢复平静,才开始下一步行动。
她绕着金属板走了一圈,说:“我感觉,这块金属板有点儿像是翻盖门。”
医生道:“我之前也这样认为。但是,这块金属板上既没有把手,也没有机关。”
顾磊磊道:“既然是地窟世界中的神庙,就不一定能够依靠物理手段进入。”
医生眼珠微动。
他主动退开一步,为顾磊磊让出足够的行动空间。
顾磊磊回忆了一下神婆屋子内部的布置。
她取出一罐咖啡,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罐子交给南名:“帮我从这里剪开。”
“好。”
南名接过罐子,摸出一把小刀,靠在墓碑上切了起来。
顾磊磊又看向医生:“麻烦点个小火堆。”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
他眼波流转道:“当然。”
说罢,医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一边抛,一边爬出深坑,去附近捡树枝去了。
两个人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南名举着切好的咖啡罐走过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举起手来,把咖啡罐里的残余咖啡倒进嘴里。
顾磊磊无语地瞥见了这一幕。
她好心对南名说:“你要是想喝,我这儿还有。”
南名咂咂嘴巴,十分不客气地回答道:“那你给我一罐吧。”
他恋恋不舍地把手上的咖啡罐子递给顾磊磊。
顾磊磊深刻怀疑,假如附近没有人的话,他可能还想伸长舌头,探进罐子里舔舔剩下的咖啡。
节约也不是这样节约的啊!
顾磊磊从【仓库】中取出咖啡,递给南名。
她的手刚伸到一半,突然看见右上角的“内心独白”变了。
【我不想把咖啡给他……
让他自己买去吧!】
顾磊磊:“……”
在南名期待的目光中,她的胳膊笔直地转了一圈,把咖啡递给了医生。
“???”
南名的眼睛都看直了。
医生吹了一下身前的火苗,无比困惑地抬起头来:“给我干嘛?你费那么大的劲儿,就是为了热咖啡?”
顾磊磊朝着南名的方向努努嘴,干巴巴地说:“给……喝的。”
医生眨眨眼睛:“……”
他接到咖啡,塞进衣服口袋里,站起身来:“火生好了,接下来干什么?”
“等等!”南名看向医生,“……你怎么就收起来了?”
医生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她不是给我喝的吗?可我现在不想喝。”
“你不是我的队友吗?哪有这样做队友的,你肯定知道我为什么会问她要咖啡啊!”
南名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抓狂。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内心独白”惹的祸。
顾磊磊不想让这种小事打断自己的通关进程。
她再一次拿出一罐咖啡,放在地上,宣布道:“要喝的人自己拿。时间不等人,别在意这些细节了。”
说罢,她走到火堆旁蹲下,把一小撮草药塞进咖啡罐里,又倒上少许清水,用力绞紧了上方开口,只留下一个小指粗细的洞。
顾磊磊隔着毛巾,用迷你火堆加热罐子。
加热了一会儿之后,袅袅青烟从洞口升起。
顾磊磊提起罐子,把烟雾“倒”到金属板上的凹陷处中。
如同碰到了透明的天花板一样,烟雾不再竖直上升。
它们弯下腰来,摸索着金属板上的每一道渠沟,然后一点、一点地爬到花纹中央,消失不见。
顾磊磊如法炮制,重复数次。
半小时之后,金属板上的长条花纹开始游动起来。
它们互相交错,组成了新的图案。
顾磊磊试探着推了金属板一把。
金属板挪开一寸,暴.露出下方空洞。
“呼!还真是这样啊!”顾磊磊站起身来,通知众人,“下车吧!我们有新地方要去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深坑地面。
原本放在地上的罐装咖啡已经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是被谁拿走的。
……
都是成年人了,要学会自己消化情绪。
准备下洞时,南名和医生不约而同地忽略了早些时候的不快经历,转而把大脑CPU全部用在了这个洞上。
医生好奇地看向顾磊磊:“你是怎么想到这种方法的?”
顾磊磊耸耸肩,解释道:“金属板上的渠沟很像是盛水用的引流沟,它们全部都向着同一个位置游走聚集。”
“假如烟雾不起效果的话,我就会把草药茶倒进去试一试。”
南名的目光飘了过来:“假如草药茶也不起效果呢?”
顾磊磊瞅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回答道:“那就再试试别的呗。”
成熟的冒险家都能猜到“别的”指代了什么。
而南名看上去也是“成熟的冒险家”里的一员。
因此,他虽然皱了皱眉头,但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紧手电筒,第一个钻进洞里探路去了。
医生无声无息地靠近顾磊磊:“他看上去不太赞同你的想法。”
顾磊磊泰然自若地回答道:“没关系,我也不太赞同这个想法。”
医生在她的耳侧呢喃低语:“可你还是会这样做的……你不赞同,但是,你一定会这样做的。”
“加入我们吧,你知道的,我很欣赏你。”
“至于血手屠夫……他都能忍一个我了,想必也能忍一个你。”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顾磊磊向前一步,拒绝了医生的邀请:“不了,我只想回家。”
医生笑吟吟地跟上:“这又不冲突。”
顾磊磊冷静回答:“这很冲突……因为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想回家。你在这里生活得更好,更滋润……不是吗?”
医生倒是没有否决这点。
他笑着开口:“你的理想很好,事实上,这是一个非常大众化的理想。”
“但是,地窟世界已经存在那么久了,你猜猜看,到底有多少人成功回家了?”
顾磊磊直面悲惨现实:“一个也没有。”
医生压抑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顾磊磊看见赵惜年和田梁缩了缩脖子,惊恐地瞥向这里,忽而又挪开目光。
田梁探头过去,对赵惜年低语几声,这使得赵惜年看过来的目光更加惊恐了。
顾磊磊没有回应这句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感慨。
她平静注视眼前的黑洞,宣布道:“我要下去了。乔代表和田梁留在地面上,负责警戒四周。如果有问题的话,赶紧想办法通知我们。”
赵惜年和田梁答应一声。
顾磊磊转过身来,看向医生:“你呢?”
医生笑吟吟道:“我当然也要下去了……其实,我从来不歧视想要回家的人。毕竟当你们的理想破碎之后,脸上的表情总是分外美味。”
“到时候,养猪场的怀抱向你敞开,别忘了来找我们哭一哭。”
“你应该已经见过一部分成员了,大家都长得很不错,不是吗?”
“这对你来说,应该也能算是福利的一部分吧?”
“毕竟,我们还没有招募过女性高层,你可以当第一个呢!”
顾磊磊点点头,走向深洞:“知道了。你负责殿后。”
她用手电筒照向黑洞下方。
一道长长的金属竖梯出现在视野之中。
它的一头镶嵌在金属板上,另一头则直直向下探去,消失在黑暗深处。
“又要爬洞,这些诡异的脑子里面全是洞吧!”
顾磊磊忍不住咒骂一声。
她小心翼翼地把脚踩到竖梯上,轻轻地摇了摇。
耳机里,南名的抱怨声幽幽传来:“别晃了,这梯子很不牢的!”
“你那边一晃,我这边就跟着一起晃!”
“还有,你们都说错了一点……”
“是游戏,就总有通关的方法,《地窟前线》当然也不例外。”
顾磊磊瞳孔一凝。
黄金镇恐怖传说(二十九)
通往地底的竖梯并不长。
短短五六分钟之后, 顾磊磊的鞋底便触及了坚硬的地面。
她眯眼向上望去,小小的光斑如太阳一般挂在头顶,忽隐忽现。
一道光柱扫过她的身体。
南名从黑暗里冒出来, 说:“这里还有一扇金属门。”
他侧过身子,用手电筒照向后方。
一扇凹凸不平的铜锈绿门出现在顾磊磊的视野之中。
顾磊磊远远地看了一会儿, 评价道:“这扇门很小。”
说话间, 医生也从竖梯上跳下来了。
他拍拍手, 好奇打量四周:“什么门?”
南名晃了一下手中的手电筒, 下巴微微一偏:“哝。”
医生略显吃惊:“好小的门!”
顾磊磊顿了顿, 补充道:“而且, 门上挂着的锁也非常普通。”
“像这样的弹簧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朝着门走去。
铜锈味朦胧飘来。
走到门前, 顾磊磊伸手握住门把手,摇晃数下。
淅淅索索的铜锈从门把手上掉了下来。
南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门完全锈死了, 你还能打开它吗?”
顾磊磊摇摇头, 她弯下腰去看门锁:“堵得太厉害,没救了, 直接砸吧!”
铜锈很脆,应该很好砸开。
唯一的问题是:
当门被砸开之后,它就没办法重新关上了。
“我感觉值得一试,像这种门后面应该不会有什么怪物的。”
顾磊磊顺手拍了一下铜门。
轰——
铜门应声而倒。
南名吃惊地看向顾磊磊:“你还是人吗?你一巴掌拍飞了一扇门?”
顾磊磊同样吃惊。
她赶紧伸手拍了一下身侧的墙壁。
啪。
墙壁无动于衷,手掌倒是被震得生疼,甚至还有些泛红了。
“嘶……”顾磊磊甩甩手,痛呼道, “显然不是我的问题, 是门的问题。”
这都是什么假冒伪劣工程啊!
一巴掌就能拍没的门?
……
总之,无论如何, 门还是开了。
黑洞洞的房间里散发出阵阵霉味。
“咳咳咳!”
顾磊磊三个人捂住口鼻退到竖梯下方。
“这里的空气实在是太糟糕了,鬼知道多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走,我们先上去!”
顾磊磊决定暂时撤退,去地面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顺便也让这间“密室”透透气,散散味儿。
往上爬的时候,医生瓮声瓮气地开口:“应该绑个NPC下来探路的,要是空气有毒,我们就全完了。”
顾磊磊瞅了他的长腿一眼,说:“历史系教授都没死,我们当然也不会死。”
“可是历史系教授死了。”
“……他又不是死在这儿。”
三个人爬出深洞。
赵惜年和田梁赶紧迎了过来:“我们这里没什么问题,但是……”
田梁指向白村的方向,说:“白村里好像出什么事了,很吵。”
细碎的响声连绵不绝。
都能传到这里了,肯定是很大的动静。
隔着树林,顾磊磊看不见白村的丁点儿影子。
她只好爬到车顶上,举起望远镜,朝山下望去。
白村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南名扬起脖子看她:“怎么样?”
顾磊磊跳下来,说:“白村在暴动……别管了,我们继续。”
声势太过浩大,有如丧尸出笼。
不需要多少想象力,都能猜到白村里肯定在疯狂诈尸。
顾磊磊一行人不打算去凑这种毫无意义的热闹。
因此,除了赵惜年掏出电话,慰问了一下火葬场经理,确定他那边尚且平安之外,大家都假装不知道此事,继续寻找线索。
……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顾磊磊一行人重返地下。
虽然空气中陈腐霉味依旧呛人,但还是要比之前好了不少。
顾磊磊一把接一把地掏出手电筒,把房间照得灯火通明。
她环顾左右。
半透明的乳白色塑料薄膜遍布四周,几乎撑满了整个房间。
它们如山峦般起伏不定,像水母一样摆动裙衣。
但仔细一瞧,却会发现:其实只是一些蒙着塑料布的书架罢了。
唯一值得在意的地方,就是书架的数量真的很多。
目光所及之处,书架与塑料布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是图书馆吗?”
顾磊磊喃喃自语。
她走到距离最近的书架前,掀去塑料布。
堆满灰尘的书籍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众机械》?”她读出书名,然后对南名和医生说道,“这些塑料布是后来者蒙上去的,你们看,塑料布上没多少灰尘,但是书架上……”
手指轻轻一抹,乳胶手套就变黑了。
“应该很久没有人碰过这些东西了。”
“这样吗?”南名踢开书架与书架之间的塑料布,蹲下身子,仔细观察。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喊道:“有脚印,这里。”
三个人顺着脚印走向图书馆深处。
最后,脚印先后在数个书架旁停留,然后又折返回了门口。
顾磊磊看向那几个书架:“白村的村志,历史书,旧报纸杂志,还有一些小说和纪实文学。”
她抽出一本小说看了看扉页,打开手机,想要搜索相关资料,却发现信号格是空的。
“我都忘了,这儿怎么可能有信号呢?”
她只好把手机塞回兜里,然后把小说放回原位。
医生的声音从另一个书架前传来:“这里还有白银镇的资料。”
顾磊磊和南名闻风而动。
果然,大堆大堆的资料被塑料布裹着,像快递似得堆满了整个书架。
顾磊磊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包裹取下打开。
纸张泛黄,就像蛋卷一样酥脆。
顾磊磊拍掉折断的在指尖的书页,说:“我们得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看——它们太旧了,一碰就碎。”
南名叉腰叹气:“那么多,就算带回去了,我们也翻不完啊!”
这种工程量,绝对不是他们几个人可以在一夜之间完成的。
顾磊磊来回走了两步,说:“如果翻不完,我们就只能先进行一下简单的初筛了。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不那么酥脆的资料,起码要能坚持到我们拍完照才碎的那种。”
三个人分头合作。
顾磊磊走到一叠旧报纸前,隔着塑料布阅读封面标题:“《纪念永远的过去——白银镇分裂始末》。”
她伸出手来,轻轻拉开塑料布。
幸运的是,这叠报纸还不算太旧。
只要翻阅的时候足够小心,它就能保持原本的完整姿态。
顾磊磊小心翼翼地展开报纸。
她低头看向页脚的标注,发现这份报道源自“白村”,而非“白银镇”。
“银村和白村的村长于今天正午,在黄金镇的镇长办公室中,顺利达成协议……”
“呼!”
顾磊磊吹走突然飘落的灰尘。
她拿着报纸,站起身来,警惕看向屋顶。
屋顶在摇晃,还在落灰,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联想到这间图书馆深埋地底,顾磊磊眼皮一跳,快速把周围的几份报纸塞进【仓库】里,对南名和医生喊道:“屋顶在摇!”
南名和医生反应迅速:“走!先撤!”
三个人匆匆跑出图书馆,错愕地看见赵惜年和田梁迎面跑来。
赵惜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上……上面!诈尸了!”
田梁也弯着腰,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打不过,就只好先下来了。”
顾磊磊问:“白村来的?”
两个人拼命摇头:“不是,是坟里爬出来的,它们在往山下走!”
应该是去白村了。
南名爬上竖梯,自觉开口:“我去看看。”
片刻后,他又爬了回来,心有余悸道:“尸山尸海……真是太可怕了,我们果然得在下面躲躲。”
“它们差点儿就要发现我了。”
“就那数量,一人戳一下都能把我戳死。”
顾磊磊靠着墙壁,抖开报纸。
医生的目光飘了过来:“你还有心情看报纸?”
顾磊磊无奈回答:“我怕之后就没机会看了。”
不幸中的万幸,这份报道很短,一两分钟就能看个大概。
顾磊磊顺着之前的位置继续往下读。
“……由于双方都不愿意放弃‘白银镇重建计划’。因此,在综合考虑之后,达成了如下约定。”
“当事态发展会威胁到白银镇重建计划的时候,白村与银村都可以向对方提出无偿援助要求。”
“援助方必须在第一时间响应要求,但可以自由决定使用何种方式进行援助。”
“同时,被援助方必须放弃在白银镇重建计划中的主导地位,但依旧有权保留自己的血统与土地……”
她猛得抬头,说:“怪不得历史系教授会在访问完百草坟后,立刻动身,前往银村。”
“他肯定是去银村求证这些事情了!”
顾磊磊一溜烟地站直身体,走到铜门旁,检查门上细节。
门轴处凹凸不平,残留有少许敲击痕迹——早在顾磊磊推它之前,这扇门就已经被人用锤子砸开过一次了。
而在这之前,它只是虚虚地靠在门框上,勉强维持住了“完好”的假象。
……
临近破晓时分,头顶上的百草坟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磊磊一行人爬上竖梯,返回地面。
“这里简直就像是被人抢劫过了一样。”
赵惜年小声惊呼。
只见百草坟中一片狼藉之景,每一个墓碑前都多出了至少一个深坑。
顾磊磊爬上车顶,举着望远镜看向山下。
她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摊开地图,查看路线。
四个脑袋凑了过来:“怎么样?能绕开吗?”
答应是:
不能。
顾磊磊收起地图,沉痛通知众人:“我们得从尸体堆里一路碾压出去了!”
目前为止,只有白村陷入尸海,不能自拔。
黄金镇和其他地区姑且还处于正常状态。
因此,只要开车驶过几条街道,顾磊磊一行人便能从地狱重返人间。
“放弃挖掘机吧,我们直接坐面包车冲出去。”
顾磊磊坐上驾驶座,示意其他人赶紧上车。
她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
“就挖掘机那破速度,连跑步都比它快。”
她最后看了一眼挖掘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它,驶向白村新街。
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
事实证明, 白村的情况要比顾磊磊一行人想象中的好多了。
至少,在新街两旁,村民们还在负隅顽抗, 尚未彻底沦陷。
顾磊磊驾驶着面包车,从尸体中间呼啸而过, 为他们做出小小贡献。
她按下雨刷开关。
雨刷来回晃动, 刷走了车玻璃上的血迹。
喧闹的新街被留在身后。
成群的尸体在面包车后拖出长长的轨迹, 有如汽车尾气一般紧紧相随。
但是,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只轮子。
面包车后的尾随者们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
最终, 一个也没能留下。
赵惜年趴在后车窗上,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哪怕变成了诡异, 人类也是最好对付的那一种。”
医生把玩着手术刀,漫不经心地回答她:“这就是肉.体限制。”
众人安静下来。
车轮飞速滚动, 驶向前方。
……
想要从白村前往银村, 顾磊磊一行人需要横穿整个黄金镇才行。
这是一段极为漫长的车程。
因此,众人分工合作。
每个人都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 又在面包车的车座上蜷缩起来,小睡片刻,恢复精力。
最后一段路由顾磊磊负责驾驶。
她把面包车开到距离银村最近的汽车旅馆处停下,说:“我们还是先睡一觉吧,醒来之后,再去银村。”
她的上下眼皮疯狂打架,脑海中一片浆糊……
除了睡觉, 再无他求。
掐指一算, 足足有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好好睡觉了,而大家都是如此。
哪怕是铁人, 也扛不住疯狂上涌的倦意。
顾磊磊很清楚地意识到:
她的头脑渐渐变得迟缓堵塞起来,没办法清晰思考,也没办法快速反应了。
零零碎碎的应答声从后排响起。
顾磊磊打开手机,设下闹钟。
她近乎无情地宣布道:“虽然要睡觉,但也不能睡太久……”
医生用长长的哈欠打断她的话语:“哈——欠!直接说吧,我们能睡多久?”
顾磊磊垂下眼眸:“五……六个小时。”
“假如我们没有被火葬场经理的紧急电话吵醒的话。”
六个小时之后,刚好是傍晚时分。
迎着艳丽的晚霞,大家还能有充裕的时间往返银村,踩踩点,观察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做一些准备工作……
诸如此类。
医生用力地拍了一下顾磊磊的肩膀,大声抱怨起来:“要是我死在这个副本里了,那肯定是困死的。我们就不能睡到明天早上再动身吗?”
顾磊磊梦游般地回答道:“我有不祥的预感……是关于尸体和神婆的。”
医生长叹一口气。
他认命地掏出钱包,摇摇晃晃地走向汽车旅馆:“开几个房间?”
顾磊磊闭着眼睛往前走:“两个。”
医生脚步一顿:“两个?”
顾磊磊慢吞吞地开口:“要是你想一个人睡,那就开三个吧。”
事实证明,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宁可在地板上打地铺,都不想孤零零地独享整间房间。
顾磊磊和赵惜年倒在床铺上,连衣服都懒得脱了。
赵惜年口齿不清地说:“不脱比较好……这样一来,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不用穿衣服了。”
顾磊磊挣扎着朝床头开关处蠕动:“关灯……”
啪。
灯光突然熄灭,而她的指尖还没有触及任何固体。
顾磊磊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谁?!”
她几乎就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嘘!别激动,是我。”
南名一边解释,一边往床上爬去。
顾磊磊和赵惜年同时伸出脚来,把他踹下床铺。
赵惜年不敢置信地叫嚷起来:“你不是应该在隔壁吗?”
南名无辜起身,声音里透着阵阵委屈:“我也不想过来的……”
他眨眨眼睛,看向赵惜年:“帮我个忙?你过去,我在这儿睡。”
赵惜年用吃屎一般的眼神地怒视他:“凭什么?你是男的!”
南名小声说道:“你也是啊。”
赵惜年:“……”
她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还真是啊,我都忘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
“别闹了,我要睡觉!”顾磊磊抱起被子,“这样吧,你们在这儿睡,我过去。”
她恍恍惚惚地翻身下床,朝门口走去。
南名急忙拦住她:“算了,算了,我回去,我回去……扣点人设偏移指数而已,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把顾磊磊拉了回来,平放在床上,转身离开。
身影落寞。
可惜,顾磊磊和赵惜年都困得要死,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注意这些细节了。
就在南名离开的时候,顾磊磊闭着眼睛,举起手来,说:“别忘了帮我们锁门。”
南名手指一僵,低头看向门锁。
要怎么才能从门外反锁内侧房门?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啊!
他张张嘴巴,很想把顾磊磊或是赵惜年从床上喊起来。
但定睛一看,两个人早就背靠着背,各自埋头苦睡,会见周公去了。
南名默默闭上嘴巴。
“算你们走运。”
他做了一些内心斗争,无声地抗议了一小会儿。
最后,还是安静地退了出去,没有吵醒任何人。
几秒之后,一道狭长的影子从门缝中缓缓流淌进来。
它顺着门板蜿蜒爬行,将门把手和链条锁染成光怪陆离的颜色。
咔。
门把手中央的按钮凹陷下去。
刷拉。
链条锁于空中舞动,自己滑入锁扣之中。
光怪陆离的影子从门缝下缩回。
南名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向隔壁房间。
他抓住门把手,左右旋转,想要开门。
卡啦卡啦。
门把手纹丝不动。
南名:“……”
是哪个傻子在出门的时候把房门锁了?
哦,原来是他自己啊!
南名忧伤地融化成一滩光怪陆离的颜色,消失在地毯之中。
……
六个小时后,顾磊磊和赵惜年准时被闹钟吵醒。
“啊!起床!咖啡!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在宿舍里睡它个三天三夜!”
顾磊磊挣扎着关掉闹钟,从床上爬了起来。
床铺的另一边,赵惜年闭着眼睛,努力坐直身体。
她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带脑子地开口道:“这具身体有腹肌哎!你要不要摸摸?”
顾磊磊一巴掌拍在她的肚子上:“醒醒!起床了!”
赵惜年痛苦呻.吟,翻身下床:“你知道吗?我开始感觉医生说得对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睡到明天早上再起床呢?”
顾磊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提醒赵惜年:“白村已经沦陷了,我怀疑,黄金镇也快了。”
“我们最好赶在黄金镇沦陷之前抵达银村,向他们寻求帮助。”
“要不然的话,我们很可能就没办法完成第一项任务了。”
赵惜年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透进来,驱散温暖的睡意:“你说的也有道理……好了,我醒了。”
她走向房门,把链条锁解开,随口问道:“你还爬起来锁门了?”
顾磊磊茫然看她:“我没有,我直接就睡着了。”
赵惜年怔怔地看向房门。
片刻后,她拍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我们一进来就把门锁上了……嘶,还真是睡迷糊了。”
“下次不能这样,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磊磊沉痛点头:“下次还是开一间房间吧,会更安全一些。”
十五分钟后,五个人在顾磊磊和赵惜年的房间里集合。
大家看上去都很萎靡不振,一幅没有睡饱的模样。
医生用力拍打自己的脸蛋,小声嘟哝着“血……”、“逼供……”、“我受不了了,能不能抓个人过来拷问一下?”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句子。
南名则木然地坐在床边,两眼发直,看向地板。
顾磊磊解开塑料袋,把一堆咖啡丢在床上,说道:“战略物资,自己拿。”
五只手掌纷纷探出。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飘满了迷人的咖啡香气。
顾磊磊快速喝完一罐咖啡,鼓舞士气:“坚持到从银村回来,我们就正儿八经地睡上一觉。”
赵惜年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当然是现在。
仗着大家刚刚喝完咖啡,还处于清醒BUFF的影响之下。
顾磊磊一行人火速下楼,开车驶向银村。
这一回,南名主动提出:他睡得很好,应该由他来开车。
顾磊磊心安理得地坐在面包车后排,拍拍身后的收尸袋。
“我发现,这些会诈尸的尸体还是有优点的。”她略有些高兴地开口,“至少,他们没有那么容易腐烂了。”
在车里放了大半天,这两具尸体依旧新鲜,没有散发出任何异味。
医生眯起眼睛,舔舔嘴唇,把头扭向窗外。
他的手指正在颤抖,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这种异常。
……
同样流淌着白银镇的血脉,银村和白村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假如说,白村给人留下的时髦繁华印象,和黄金镇有得一拼……
那银村,就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原始古朴村庄了。
陈旧的界碑,被车轮碾出的土路,凹凸不平的瓦片屋顶,还有扛着锄头铁耙、行色匆匆的青壮年们。
怎么看,怎么都没有被神祇眷顾过的痕迹。
一切如常……甚至还有些落魄。
顾磊磊探头张望片刻,决定先去整个村庄里最高的三层小楼处问问情况。
谁知,路还没有走到一半,她就被人叫住了。
一位农妇挎着竹篮,大声喊道:“我们村不接待外来游客的,你们走反了!白村在黄金镇的另一头!”
顾磊磊停下脚步,诚恳回答:“我们有事找村长……白村出事了。”
农妇微微一愣:“白村出事了?可你不像是白村人。”
顾磊磊解释道:“我是去白村出差的黄金镇镇民。”
农妇目光锐利,如X射线般扫射顾磊磊的全身。
“黄金镇镇民?”她低声重复顾磊磊的说法,“可你也不像是黄金镇镇民……黄金镇镇民不会来银村求助,你难道不知道黄金镇治安所的电话号码吗?”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好一位灼灼逼人的村民!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微笑开口:“治安所很忙,黄金镇的诈尸问题一直没有被解决。”
农妇提了提竹篮,满不在乎道:“但是我们村禁止外人进入。”
顾磊磊低声道:“那为什么他可以?”
农妇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
她黑黝黝的双眼盯着顾磊磊,一言不发。
顾磊磊打开背包,取出历史系教授的照片,递给农妇:“你见过这个人吗?”
农妇眼皮下压,目光在照片上扫过。
她把照片推了回去,说:“我明白了,你们跟我来吧……”
顾磊磊一行人互相对望一眼,跟上农妇的脚步。
农妇把她们带到了三层小楼处。
她一边大力敲门,一边冲着顾磊磊抱怨起来:“要不是我心善,我才不会搭理你们呢!他人去哪儿了?你们知道吗?他居然放了我们村村长的鸽子!”
“软磨硬泡那么久,我还真以为他诚心想做研究呢!”
顾磊磊直视前方:“他离开之后,就没有和你们联络过了吗?”
农妇道:“对!难道他也没有和你们联络?你们不是同事吗?”
顾磊磊沉默片刻,说:“那是因为他死了。”
农妇手臂一顿,静止在门板前数厘米处。
她的眼珠子转向顾磊磊:“他死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便从门内响起。
一位头发花白的男性打开房门,语气温和:“白妈,谁死了?”
农妇慢慢放下手臂。
她整理了一下竹篮,看向顾磊磊。
顾磊磊抖出红色冲锋衣:“历史系教授死了,这是他的遗物。”
头发花白的男性推开房门,接过冲锋衣,朝屋内走去:“请节哀,都进来吧。他是在哪儿死的?”
“不知道,但是,这件冲锋衣是我们在白村里发现的。”
“白村的哪儿?”
“白村老街,一位中年妇女的院子里。她的儿子从百草坟里捡到了这件衣服。”
“真可怜……我早就提醒过他不要调查得太过深入了。”头发花白的男性把顾磊磊一行人带到不远处的客厅里坐下,“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说罢,他伸出手来,对顾磊磊说:“你们好,我是银村的村长。”
顾磊磊和他握了握手,不得不想办法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调查员。”
银村的村长点点头:“小林同志,请坐吧。你们是来调查他的死因的?”
“其实,对于这件事,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毕竟,当他离开银村的时候,他还很活蹦乱跳。”
顾磊磊摇摇头:“你误会了,我是来求助的。白村出事了。”
银村的村长挑起眉毛:“哦?白妈,麻烦给这些客人上些茶吧……说实话,你们可能不太了解银村和白村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你明白吗?我们是竞争对手。”
顾磊磊道:“我知道。你们都想重建白银镇。”
银村的村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所以说,我们不对白村落井下石,就已经非常有礼貌了。”
顾磊磊直视他的双眼:“哪怕白村和黄金镇就要一起完蛋了?”
银村的村长十指交叉,礼貌回答:“黄金镇是毁掉白银镇的元凶,我们对此喜闻乐见。”
顾磊磊道:“可是,神婆不是住在白村的神庙里吗?”
笑容从银村村长的脸上消失不见:“我们也有自己的神婆。”
顾磊磊垂眸看向白妈端来的茶水:“就好像是白村也有自己的墓地一样,但是你们很清楚,真正的墓地到底在谁的手上。”
绿油油的茶水散发着熟悉的气味。
显然,白村的“土特产”并非“独家专属”。
银村也有类似的草药茶。
而且,这些草药茶的气味更加柔和,更加充满生机,给人带来一种从里到外的舒适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村那远近闻名的“土特产”,才是真正的盗版货。
银村的村长脾气很好。
他略过了顾磊磊的尖锐质问,只轻轻吹吹茶水,说:“来尝尝真正的草药茶吧。”
“这些草药只会生长在墓地附近,它们是被神祇力量照拂过的特殊植物。”
“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顾磊磊犹豫片刻,还是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小口。
氤氲生机在口腔内壁炸开。
诡异而鲜美的滋味顺着食道流淌进胃里,带来怡人之感。
顾磊磊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这就是没有副作用的液体版【金包银】嘛!
银村的村长笑吟吟地看着顾磊磊皱起眉头:“你吃过金包银,要不然的话,你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顾磊磊放下茶杯,并不打算隐瞒自己过去的经历:“对,我吃过。但是,金包银和这杯茶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金包银的美味更具有攻击性,它会让人难以抵抗食用它的诱惑。”银村的村长说,“这是不新鲜草药茶所带来的副作用之一。”
“它们已经过期了,所以不再具备任何生机。”
“但是,那种饮用生机的感觉却被保留了下来。”
“就好像是你的大脑告诉你的身体,你正在重新焕发活力……实则一无所有。”
“有很多人——甚至是诡异——都在为了这种错觉发疯。”
银村的村长又喝了一口茶。
他突然回归了之前的话题:“我们扯远了。我不想帮助白村。”
顾磊磊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把报纸递给银村的村长:“但是,我还是想要再尝试说服你一次。”
银村的村长接过报纸:“原来你找到了这个……可是你没办法代表白村,你不是白村的一员。”
顾磊磊垂下眼睫,说:“如果银村同时拥有了墓地和神婆,那银村就是白银镇,不是吗?我是不是白村的一员,这无关紧要。”
银村的村长笑意渐浓。
他站起身来,对白妈说:“白妈,你带她们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墓地吧。”
白妈答应下来。
银村的村长又看向顾磊磊一行人,问道:“介意留宿一晚上吗?”
顾磊磊笑了:“当然不介意。”
她知道银村的村长已然心动,并且决定帮助她们解决白村这个大麻烦了。
顺利完成第一项任务的希望近在眼前。
很快,村长就离开了他的三层小楼。
白妈塌下肩膀,看向众人。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们不应该卷进白银镇的事情,你们都是……暂时还是人类。”
顾磊磊耸耸肩,说:“也不是我们想这样的呀?”
“身不由己?大家都身不由己。”白妈嘀咕了一声,命令道,“跟紧我,不要乱摸,不要乱挖,我们的墓地真的有神祇在看,可不是百草坟那种赝品能比得了的!”
银村的墓地也在山上。
当顾磊磊一行人跟着白妈往上走时,倒真有几分重回百草坟的错觉了。
她们看见了眼熟的道路、眼熟的树林、眼熟的布局和眼熟的坟包。
看来,白村的百草坟确实有在努力原样复刻银村的墓地。
除了停车场。
原版墓地外没有停车场,当然也没有那些废弃的汽车。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供人休息的长凳,以及一间半敞开式的茶水棚。
顾磊磊闻到草药茶的气息从茶水棚中不断溢出。
白妈注意到了顾磊磊的注视。
她主动解释起来:“进墓地之前要喝草药茶。要不然的话,你们身上的人味儿太重了,会惊动一些不应该被惊动的东西。”
“不过嘛,你们刚刚才喝过,就没必要重复喝了——喝太多也不好。”
“还有,进去之后,不要把手机之类的东西拿出来。”
“诡异们不喜欢电子设备。”
“它们身上的力量会和电磁波产生冲突,导致电子设备失灵。”
顾磊磊眼皮一跳。
她在隐约之间摸到了少许不安感,却不知道这种不安感来自何方。
她听见赵惜年好奇开口:“为什么呢?我经常看见有诡异玩电子产品,包括手机、电脑、冰箱……等等等等。”
白妈瞥了她一眼,不自在地开口:“这都是老传统了。这么多年过去,神祇们自然有神祇们的解决方法。”
赵惜年恍然大悟:“祂们想到了和电磁波和平共处的办法?”
白妈抖抖肩膀:“也可以这么说……好了,你别问了,我们要准备进墓地了。”
“听着!”
“走大路,不要碰到坟土,也不要把墓地里的任何东西带出来。”
“不要说话,不要提问,听我说就行了。”
“如果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你们……”
白妈声音渐渐严肃低沉。
“无视就好,它们没有恶意。”
“现在,麻烦你们忘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自然平和地跟我走。”
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一)
假如不能碰到任何坟土的话, 留给参观者们走的路就没有多宽了。
顾磊磊一行人就像是春游的小学生那样,在狭窄的土路中央排成一排
而白妈则扮演了“班主任”的角色。
她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边领路, 一边为众人作介绍。
“现在,你们能看见的所有坟包下面, 都埋葬着出生自白银镇的亡者。”
“最古老的那位, 距今已经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
“他是白银镇的第一任镇长, 在三十六岁时, 与入侵白银镇的诡异同归于尽……”
白妈声音洪亮, 吐字清晰, 听起来非常专业。
顾磊磊猜测:她应该没少干这种事情。
白妈的解说还在继续。
“不过,也有传闻说, 在我们的墓地之中,埋葬着一根来自神祇的小指头——它才是这里最为古老的住客。”
“那根小指头散发出的诡异气息吸引着死神的注视, 使得祂的目光不断地落在白银镇的周围, 为我们驱散诡异,带来平静的生活。”
顺着白妈手指的方向望去, 顾磊磊看见了一座很大的坟。
那座坟足足有两层楼高。
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工人们特地开凿了两扇石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东西准备的。
石门上的花纹和百草坟墓地中的金属板上花纹十分相似,但更加精致复杂。
又是一个“原版”。
顾磊磊心想。
白妈的介绍声在耳畔处响起:“那里就是白银镇第一任镇长的坟了。”
“我们一般会在他的坟前处理尸体,决定亡者的去留。”
顾磊磊盯着很大的坟看了一会儿。
她注意到一只古朴的黄铜浴缸被摆放在石门的正前方。
四位穿着白色麻布孝服的人各扛一只黄铜茶壶,轮番往浴缸里倒水。
淡淡的草药茶香气飘了过来,顾磊磊扇动鼻翼。
显然, 他们在往浴缸里倒草药茶。
或许是顾磊磊看得有些入神了。
白妈瞅了她一眼, 提议道:“如果你们想看的话,可以站在这里多看上一会儿。”
“昨天, 我们村里有人去世了,神婆的助手们正在准备葬礼。”
顾磊磊沉默不语。
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神婆,比如:
碰到坟土之后,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吗?
那根来自神祇的小指头,被埋在了哪儿?
第一任镇长的坟上为什么会雕着一扇双开石门?
以及,她们是不是在准备复活尸体?
顾磊磊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安静地站在土路上,遥望穿着白色麻布孝服的人不断倒水。
倒了很久之后,黄铜浴缸满了。
又有两位穿着白色麻布孝服的人从远处走来。
他们的肩膀上扛着一只简陋的露天轿子。
轿子上,穿着青色大褂的老爷爷合眼端坐,皮肤青白,透着一股死人的气息。
这一回,就连白妈也不再开口。
大家平静注视前方。
轿子落地之后,抬轿子的年轻人把老爷爷从座位上端了下来。
六个人联手合作,快速剥去了尸体的衣服,把他放进水中。
老爷爷无声无息地靠在浴缸里,被淡绿色的茶水没过头顶。
少许气泡从茶水中浮出,给人一种他仍在呼吸的错觉。
穿着白色麻布孝服的人点燃几柱熏香,把它们插进水中。
浓郁的香气掩盖住了草药茶的气息,甚至有些呛人。
顾磊磊捂住嘴巴,忍住咳嗽冲动。
“咳咳咳!”
细小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坟地里传来。
顾磊磊心下一惊。
白妈挑起眉毛,露出古怪神色:“看来,你们的运气不错,能多看一些东西了。”
她脚步轻快,朝坟后走去。
赵惜年不住地朝顾磊磊使眼色。
顾磊磊摆摆手,示意众人站在原地,不要跟上:
现在,白妈已经踩在坟土上了。
她曾经警告过众人:“不要碰到坟土!”
白妈的身影消失在坟地后方,顾磊磊一行人只好把目光投向穿着白色麻布孝服的人,关注起了他们的行动。
浴缸里的老爷爷泡了一会儿之后,原本淡绿色的茶水泛起丝丝血线。
这些血线在水中悄然生长,最后把整缸水都染成了红色。
老爷爷的肤色愈发苍白,透出少许诡异气息。
顾磊磊疑心自己嗅到了少许血液特有的腥甜气息。
正奇怪着,白妈又从坟后走了回来。
她面色红润,得意笑道:“瞧我抓住了什么?”
一位年轻人被她反扭关节,押了出来。
“放……放开!我是迷路进来的!让我走!”
年轻人拼命地挣扎哀求,想要逃跑。
但白妈的手腕纹丝不动。
在顾磊磊看来,这位“倒霉”的年轻人就像是被困在蛛网里的苍蝇一样无力逃脱,只好乖乖地等待来自命运的审判。
白妈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她拍拍年轻人的肩膀:“本来嘛!你们是没机会看见这个场景的。”
“历史系教授他就没能看见……非常可惜。”
白妈摇摇脑袋,把年轻人的脸按向坟土。
年轻人挣扎得更加厉害,却毫无还手之力。
没过几秒,他的整个正面都被镶嵌进了坟土之中。
年轻人鼓动的肌肉和起伏的背部渐渐平静下来。
白妈松开手,后退一步,站回土路之上。
她的神态依旧慈祥无害,却叫顾磊磊一行人心头发寒。
毫无疑问,就在几秒之前,她漫不经心地处决了一位闯入者——动作娴熟得好似已经做过了上百次那般!
白妈淡淡开口:“他没死,但是他会告诉你们碰到坟土之后,都会发生些什么。”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
只见年轻人曲起手臂,缓缓从坟土上把自己拔了出来。
他拍掉脸上的泥土,“呸!呸!”了两声。
顾磊磊目不转睛看向他的身后。
泥土在动。
但是,年轻人正忙于清理鼻孔和嘴巴中的泥巴,并未察觉到这种异状。
他跺跺脚,拉起上衣擦拭脸部,然后抬起腿来,想要跨到土路上逃跑。
他的大腿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落回坟土之上。
顾磊磊心下一沉。
年轻人就像是站在跑步机上那样,重复着抬腿与落下,却始终没能移动自己的位置。
伴随着他的一次次原地抬腿,脚下的泥土渐渐松软起来,消无声息地吞没了他的鞋底……
然后是鞋面……
再是鞋帮。
年轻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最后擦了几下脸,拼命向前跑去。
身后的坟土之中,几卷白布如毒蛇般蜿蜒探出,卷起了他的脚踝。
刹那间,年轻人消失在众人面前。
少许坟土从坟包上滑落,掉在土路的边缘。
土路的边缘线变得模糊了起来。
白妈摇摇头,唉声叹气道:“又变窄了,又得重新修路了。”
“看,我让你们别碰到坟土吧?”
“总有年轻人不信邪,想要亲自试试后果……”
她往前方走去:“走吧,接下来是裹白布。”
“这没什么好看的,还很危险,不如去我家吃晚饭。”
“都七点多了,再不吃晚饭,饭都要凉咯!”
顾磊磊跟在白妈的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六个穿着白色麻布孝服的人从不知何处抽出来了一大卷白布条。
他们正在尝试把老爷爷的尸体缠成白色的人型粽子。
白布的另一头微微晃动,随风摇摆。
顾磊磊敢打赌:它们绝对是在空气中自己动了起来!
这根本就是活的吧!
她回过头去,老实行走,以免被白布们盯上,遭遇不测。
白妈的声音轻轻响起,有如幻觉:“就像是所有布料一样……它们怕火。”
顾磊磊惊奇地瞪大双眼。
但是,白妈走在最前方,因此,她只能看着白妈的后脑勺发呆,却不能确认白妈是否真的开口了。
顾磊磊挠挠下巴。
她认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尚佳,还远远没到会出现幻听的阶段。
因此,白妈应该真的开口了。
她莫名其妙地告诉了自己一行人白布的弱点……就好像是在期盼着某些事情的发生那样。
……
参观完墓地之后,白妈带着顾磊磊一行人回了她的家。
她用一大碗鲜美油润的土鸡汤,一大盘脆生生、甜丝丝的小青菜和一大锅汁浓味美的干锅鸡治愈了所有人。
刹那间,顾磊磊甚至忘记了她尚且处于副本之中。
她埋头干了两碗大米饭,吃得嘴唇油光闪闪。
当然,这是没有什么饱腹感的一顿大餐。
等到睡觉的时候,她还得给自己补上一只营养丰富的大汉堡。
顾磊磊掏出纸巾,擦擦嘴唇,问道:“我能再问你一些问题吗?”
白妈说:“关于什么的?”
顾磊磊道:“关于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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