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二)
白妈欣然答应了顾磊磊的要求。
“当然, 哪怕是关于银村的,你们也可以问。”
抛开她神情自若地处决年轻人的那一幕不提,白妈确实是一位相当和蔼可亲的农妇。
顾磊磊将包中的坟土茶递给她:“我们想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
白妈友好地查看了顾磊磊的“坟土茶”, 回答道:“这瓶水和你们之前喝的草药茶效果相似。因为白村的草药比较……劣质,所以他们不得不直接往水里掺坟土, 来达到掩盖人气的效果。”
顾磊磊又问了问有关“被六具蜡像围在中间的仪式法阵”的事情。 更多免费小说【加微信:nf6055】最新最全,实时更新,永久免费
这一回, 白妈的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们是在哪儿看见的这个仪式?”她问。
顾磊磊说:“在历史系教授的出租屋里。”
“他去世之后, 有一位新房客租下了那间屋子, 然后在客厅里布置了这样的一个仪式——她还在仪式的六个角上, 摆放了六具栩栩如生的蜡像。”
白妈略一点头:“这样啊, 我明白了。”
她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串字母。
顾磊磊凑过去仔细辨认片刻, 说:“你漏了最后两个字母。”
她打开手机,把照片展示给白妈看。
白妈说:“那是序号。而这些, 是博林男爵的签名——你看见的蜡像, 是闻名四海的‘活人偶’。”
顾磊磊想起了骷髅女仆。
她问白妈:“什么是‘活人偶’?”
白妈毫不客气地回答道:“一堆转换失败的诡异眷属。”
“活人偶们保留了少部分的人性,却没有保留下足够的意识。”
“它们不会动, 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一般被当成维持仪式待机状态的电池来使用。”
“免得下一次举行仪式的时候,还得重新绘制法阵——那多麻烦啊。”
“你们应该知道:长时间不用法阵的话,它就会自己消散。”
顾磊磊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她也不打算向白妈请教这部分内容。
她略过了后半截话题,转而就之前的内容继续进行讨论:“你是说……脑死亡?”
白妈点点头,说:“你可以这样理解。虽然说,它们的身体还活着, 而且已经被转换成诡异了。”
顾磊磊追问下去:“假如转换成功的话, 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有人类意识的、会动的蜡像吗?”
白妈微微摇头,面露嫌弃之色:“谁知道呢?她就没有成功过……毕竟, 不管怎么说,博林男爵只是一名信徒。”
“她不是神,没有造物的资格。”
说这句话时,白妈的脖子高高扬起,略显傲慢。
顾磊磊猜测:她应当是把复活死者的仪式视为了“造物”的一部分,因而觉得自己比博林男爵略胜一筹。
她试探问道:“可是,我……的朋友见过博林男爵,她看上去比起人类,更像诡异。”
白妈笑容显著:“是啊,可惜,她信奉的神祇并不喜欢她……我们越界了,我们不应该讨论太多有关神祇的话题。”
她前倾身体,眼眸凝视顾磊磊:“死神在看着我们……但祂不会介意你继续提问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磊磊盘算一番,冒险开口:“我想知道……假如我找到了足够的人来举行这个仪式,会发生些什么?”
白妈道:“你会得到和死神沟通的能力,你想吗?”
顾磊磊低头不语。
白妈自言自语道:“你当然想了,这就是你来银村求助的目的。你想要打败神婆,让诈尸的尸体们安息,从而得到一些不可告人的奖励。”
“你的真实职业是什么?你的表现不像是一名调查员。”
“调查员不会想要举行诡异的仪式,他们只会把仪式誊抄下来,寄回总部进行分析。”
她目光锐利,近乎穿透人心。
顾磊磊诚实作答:“我是黄金镇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助理。”
“博物馆,那就不奇怪了。”白妈徒然放松下来,“半个黄金镇精神病院都被你的同事们承包了,或许你们可以考虑开一家只对内服务的疗养院……”
“来吧,我很愿意告诉你死神的真名。问题是,你愿意听吗?”
白妈垂下眼眸,对着茶杯吹气。
顾磊磊的双手搅在一起:“当然。”
白妈喝了一口茶,提醒顾磊磊:“你可能会直接疯掉。”
顾磊磊想了想,虚心请教道:“如果我能和死神沟通的话,还能得到哪些好处?”
白妈的眼珠向上翻起,从热腾腾的雾气中窥视顾磊磊。
“还能得到哪些好处?你说呢?这可是和死神直接对话的机会啊!我不信你的想象力会那么匮乏!”
顾磊磊答应下来:“那我愿意的,你说吧。”
白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的两只黑眼珠子一不小心就翻过了头,在眼眶中消失不见。
哐当!
田梁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他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来,捡拾茶杯碎片。
白妈没有停下脚步。
顾磊磊强装镇定地看着她走向自己,弯下腰来,把嘴贴到发烫的耳廓上。
不可名状的低语声从唇齿间泄露出来,像草籽一样在她的大脑中生根发芽。
顾磊磊发现自己不可自控地活动下颚,跟随白妈低声念诵那一长串好像记住了、又好像没有记住的名字。
透过勃勃生机,一道被布料包裹的虚影径直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中。
虽然听上去很奇怪,但是顾磊磊知道,那就是死神。
祂从遥远的彼岸投来了一次注视。
一只冰冷的手掌握住了顾磊磊的右手。
“醒醒。”
那个人说。
死神的虚影从顾磊磊的视网膜中离开。
顾磊磊恍然回神。
她使劲儿眨眨眼睛,消去视线里的重影。
有人把一瓶橙汁递给了她。
顾磊磊无意识地喝下橙汁,咬紧了嘴唇,感受到身体的每一根神经中都流淌着勃勃生机。
“我感觉我马上就可以去跑一次马拉松大赛了!冠军一定是我的!”
她说。
南名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快醒醒,在跑马拉松之前,你得先完成手头的任务!”
哦,对了!
任务!
副本!
证据!
顾磊磊一拍脑袋:“我怎么会那么兴奋?”
医生慢吞吞地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因为你听见了神祇的名字……我终于明白任务奖励里的《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为什么会是残缺的了。”
顾磊磊傻笑起来:“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
医生深吸一口气,猛得站起身来,离开了房间。
顾磊磊茫然看向左右:“他为什么走了?”
赵惜年担忧地扫视顾磊磊:“因为他不想听见死神的名字……你还好吗?”
顾磊磊喝了一大口冷水:“不太好,但是我只掉了一点点理智值,应该问题不大。我需要缓一会儿。”
“白妈呢?”
南名叹了一口气,说:“白妈走了,她说她不想和疯子打交道,所以等你恢复正常之后,再去找她吧。”
他站起身来,把顾磊磊一路搀扶到床上:“你需要好好地睡一觉,让大脑恢复清醒,抵抗神祇带来的影响。”
“别担心任务了——你都拿到了死神的真名,神婆不可能赢了。”
顾磊磊痴痴地笑起来。
她凝视光秃秃的天花板,呢喃低语:“你很了解这些……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南名把一条被子抖开,丢到顾磊磊的身上:“明天早上,我猜。你在作死之前,应该有所准备吧?”
顾磊磊听话而乖巧地展平南名递来的被子,合上双眼。
“我只是感觉这个仪式会有用。”她低声解释道,“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它很重要,一定要拿到它。”
南名关掉房间里的灯。
他的声音如雾气般飘渺不定。
“是啊,现在,你有第二条命了,虽然只有……天。”
“你为什么会需要这个仪式?普通的副本根本奈何不了你。”
顾磊磊睡意朦胧地回答道:“因为我想回家……我们难道在副本里见过吗?我明明感觉普通的副本也很让人心烦……”
……
第二天上午七点,顾磊磊准时从床上醒来。
死神带来的勃勃生机已经消去了大半,只留下一种类似于“一口气闷干了两杯咖啡”的心旷神怡之感。
南名的预测非常准确。
她确实在早上恢复正常,顺便丢掉了全部的傻笑。
顾磊磊盯着左上角的绿色液体柱研究了一会儿。
她的理智值确实不可逆转地下降了手指粗细的一小截——不过,依旧保持在一半以上。
还有一大半的理智值呢!
这很健康。
顾磊磊伸了个懒腰,心想:
都知道死神的真名了,死神应该会在自己死去的时候放自己一马,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首席调查记者的污染信件悄然从脑海里浮出。
顾磊磊撇了一下嘴角,走出房间。
最后的一段路肯定很难走,她还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
更多……
“更多的蛋卷吗?这个蛋卷挺好吃的,再给我来一根。”
赵惜年咬着筷子,朝田梁举起瓷碗。
她的余光扫到了顾磊磊的身影,顿时大声地打起招呼来:“早上好,林原香,你醒了?”
“要来点儿蛋卷吗?白妈做的早饭非常好吃,尤其是软乎乎、香喷喷的油润蛋卷。”
顾磊磊点点头:“给我来一些吧……多给些炒粉,我很饿。”
她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医生的勺子在汤碗里顺时针打转:“你恢复正常了?不傻笑了?”
顾磊磊尴尬地咳嗽一声:“那只是副作用罢了,我已经完全好了!”
话音刚落,正在伸长脖子舀汤喝的南名侧过身来,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顾磊磊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为什么这么看我?”
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三)
在顾磊磊“深切”的注视之下, 南名不得不把头扭回来,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人类的意志无法抵抗神祇们的污染,哪怕只有短短一秒。”
“祂肯定在你的精神世界里留下了许多伤口, 而这些伤口,都需要时间去愈合。”
南名一边说话, 一边握着勺子, 从汤里打捞小青菜。
话音落下, 汤也打好了。
他犹豫一秒, 把满满的一碗热汤端到顾磊磊面前, 然后伸长手臂, 靠近顾磊磊。
顾磊磊不得不把椅子往后挪,给南名留下足够的活动空间。
南名跃过了她, 从餐桌的另一边取了一只新碗。
当两人交叠重合的时候,他用只有顾磊磊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所以, 完全好了?”
顾磊磊的回答又轻又快:“要不然我应该说什么?”
南名想了想, 回答道:“嗯……多喝点热汤?看在你损失惨重的份上,这碗汤归你了, 我再去给自己舀一碗。”
他拿着新碗,重新凑到汤锅前,进行新一轮的“小青菜打捞运动”。
顾磊磊低头喝汤。
一道阴影从她的身后袭来。
赵惜年把一碗整整齐齐码着四根蛋卷的炒粉端到顾磊磊的面前。
她热情推荐道:“尝尝?它们的味道非常好!”
“谢谢,我快饿死了。”
顾磊磊毫不客气地把炒粉拉到自己的面前,又把汤碗稍微推远了一些。
咕噜——
饥肠辘辘感从胃里传来。
早些时候喝下的几口汤非但没有填饱肚子,反而让她食欲大开。
在食欲的影响下,顾磊磊几乎没怎么咀嚼, 就把炒饭和蛋卷倒进了食道里。
胃部变得温暖起来。
沉甸甸的, 很有分量。
顾磊磊含糊不清地开口:“再来一份!对了,白妈呢?”
南名把一张黄色的便签纸推给顾磊磊:“白妈给你留了张便条。”
顾磊磊一边吸溜小青菜, 一边把便签纸扒拉到自己的身前。
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喝了几口汤润润嗓子,她读出纸上内容:
“神婆力量三要素……”
“白布,墓地……和神祇的偏爱。”
“这是什么?”
她翻过便签纸,便签纸背后空空如也。
“打败神婆的方法?”
赵惜年道:“应该是的。白妈除了这张便条之外,还给你留了一句话。”
顾磊磊一边吃,一边挑起眉毛,示意赵惜年继续往下说。
赵惜年托着腮帮子回忆起来:“……死神已经看见你了,不要再让祂听见你。如果你让祂听见了你,就不要再给祂碰到你的机会。”
顾磊磊放下勺子:“那个仪式的效果是和死神沟通。”
赵惜年点点头。
顾磊磊垂眸自语:“那就不可能不让死神听见我。”
赵惜年说:“或者,你可以把死神的真名告诉别人,让别人代替你和死神沟通?”
顾磊磊没有抬头:“告诉谁呢?”
餐桌上安静下来。
赵惜年鼓起勇气:“你可以告诉……”
“我。”
顾磊磊侧头望去。
南名笑嘻嘻地开口:“你要不告诉我吧?我对于回家没什么执念,我感觉待在地窟世界里也挺好的。”
顾磊磊盯着他看。
南名理直气壮地盯了回去。
顾磊磊收回目光。
她喝掉最后几口汤,说:“到时候再说吧……再说了,这个副本里有那么多人呢,又不一定非得是我们之中的一个。”
她可以找NPC,让他们被死神看见,被死神听见……
至于会不会被死神碰到。
顾磊磊感觉:
只要NPC别胡乱作死,应该是不会被死神碰到的。
毕竟,当自己一行人离开副本之后,副本就会重归于初。
一切影响都将消失不见。
……
大概。
……
……
在得到“击败神婆”的方法之后,顾磊磊决定立刻离开银村,去完成便签纸上写着的“三个步骤”。
“烧掉白布,毁掉墓地,夺走神祇的偏爱。”
她翻开本子,把这一行字写在第一页上。
赵惜年的脑袋凑了过来:“我们先做哪个?”
顾磊磊想了想,在“夺走神祇的偏爱”下方划了半条横线。
“现在是早上,我们先回出租屋确认一下法阵是否完好,然后找齐足够数量的人……或者说,祭品。”
“我们只有五个人,还差一个呢。”
“然后,我们毁掉墓地,闯入神庙,找到神婆,把周围的白布烧个精光。”
医生的声音从前排座椅上传来:“别忘了,现在的白村几乎已经被尸体们霸占了。”
“哦,没错。”顾磊磊合拢本子,说,“那我们可以先毁掉墓地,在墓地里画上法阵,然后再去找第六个人。”
田梁的脑袋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
他一边开车,一边提议道:“我们可以找熟人,比如火葬场经理,会计……还有那个未成年人待就业调查员。”
“说起来……小言呢?”田梁环顾四周,挠头问道。
南名有气无力地瘫在副驾驶座上玩手机:“早在图书馆里躲尸体的时候,她就已经逃跑了——你现在才问她去哪儿了?黄花菜都凉了!……”
吱——!
面包车突然急刹。
“哇!”南名抬手拍走砸在脸上的纸巾袋子,怒视田梁,“嘿,不至于吧?”
“不,不是针对你……”田梁急促地呼吸一声,惊叫起来,“天哪!天哪你们看!你们看黄金镇!”
坐在面包车后排的冒险家们纷纷抬起头来,凑近驾驶座。
只见车玻璃外,袅袅青烟升起,在远处凝聚成有如大雾一般的景象。
黄金镇的屋顶近乎被烟雾吞没。
赵惜年的下巴都要掉了:“这是怎么回事?黄金镇着火了?”
顾磊磊脸色难看。
她打开车门,爬上车顶,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熊熊大火在黄金镇里燃烧。
原本光鲜亮丽的建筑外墙被熏得发黑,一时之间,很难辨认出它原本的模样。
几名镇民从一栋还没有彻底烧毁的房子里跑了出来,一路向西窜去。
镇民们的身后,更多的“人”蜂拥而来。
它们不惧怕火焰,不惧怕倒塌的广告牌,也不惧怕受伤,近乎盲目地追随着逃跑的镇民们离开。
赵惜年也爬上了面包车的车顶。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黄金镇是不是……”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是。好消息是,我们不用担心我们到处放火的行为会让我们进治安所了。”
赵惜年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我马上给火葬场经理打电话!”
顾磊磊点点头,爬下面包车。
“我们得绕路了。”
她叉腰站在车前,宣布大家必须变更路线,改道行驶。
……
好在,虽然黄金镇被烧得乱七八糟,但火势还不算太大。
顾磊磊展开地图,决定从西侧绕行。
“我看见有镇民往西侧逃跑,那边应该会比东侧好上一些。”
她用水笔描出一条弧线:“先试试这条路。”
医生接过地图,坐上驾驶座。
面包车再一次移动起来。
顾磊磊看向赵惜年:“打通了吗?”
赵惜年沉默不语,只是摇头。
顾磊磊接二连三地往下问:“治安所?火葬场?医院?货运中心?”
皆是摇头。
两个人沉默对视一眼。
赵惜年艰难道:“黄金镇是不是完了?我们晚来了一步?”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嘘嘘嘘!”
赵惜年赶紧接通电话:“喂?你是?”
她脸上的兴奋之色缓缓消失:“哦……哦……是你,会计。”
她把手机放在大腿上,点开扩音器。
稍显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救救我!黄金镇毁了!我联系不上治安所,也联系不上货运中心!”
“我只剩下你们了,你们是我唯一打通了电话的人!”
顾磊磊问她
:“你在哪儿?”
会计的声音很低,还带着哭腔,十分难懂。
她说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地址说清楚:“我现在躲在货运中心的岗亭里!”
“外面都是……都是那些……站在墙上偷看我的……东西!”
“他们虽然没有杀人,但是,被他们碰到之后……”
她啜泣一声,喋喋不休起来:“他们都会突然昏迷,然后再爬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不记得我了!”
“我的同事,我的老板,还有上下班的时候总能碰见的保安!”
顾磊磊无情打断她的哭诉:“听着,我们正在靠近你。”
她用一只手抖开地图。
赵惜年和田梁急忙转身,拉住地图两侧,把它在半空中展平。
顾磊磊的手指快速掠过一个个地名,找到了“货运中心”。
“货运中心……黄金路……右转……黄金镇加油站……”
“黄金镇加油站!”她大喊道,“你知道货运中心旁边有个加油站吗?在黄金路和繁荣路路口的那个!”
会计欣喜地回答道:“知道,我知道,我经常会去那里加油!”
顾磊磊说:“从加油站出发,不要走高速,走建筑工地……你应该见过的,有一个准备推平重建的不知道什么项目——你很快就能离开黄金镇了。”
“哦……这样。”会计的语气略显消沉,“谢谢,我会试一试的。”
“等一下,你周围还有别人吗?”顾磊磊的拇指快速滑动屏幕。
会计赶紧回答:“有!有一个小女孩,是她救了我!哎呀!她不想让我告诉你们她是谁!”
“不过……”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少许低语声,会计很快开口,“她希望你们能带上她!……啊,是的,你确定吗?你不想告诉她们你是谁,但是你想让她们带上你?这怎么可能呢?”
最后几句话明显是对小女孩说的。
顾磊磊捂住话筒,匆匆开口:“会计和小言在一起。”
说罢,她松开手掌,清清嗓子,告诉会计:“是这样的,会计,我希望你能做一件事。”
“假如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在黄金镇外汇合,一起解决这场……乱七八糟的危机。”
毫无疑问,会计当场答应了顾磊磊的要求。
她欣喜且激动地挂断了电话。
顾磊磊脸色平静,把手机还给赵惜年。
医生扭动方向盘,左转开向岔道。
他从后视镜里看顾磊磊:“你想让她开一辆土方车出来?”
“嗯哼。”
“为什么?”
“我们总不能开着面包车,勇闯尸体之海吧?我们需要威力大一点的武器。”
“土方车?”
“对,土方车。而且,是一辆满载货物的土方车。”
“她不一定会开,她只是个会计。”
顾磊磊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开口:“她一定能学会的。反正在现在的黄金镇里,也没有什么交通规则可以遵守了。”
而一辆土方车。
一辆满载的土方车。
它意味着:
两车相撞,死的一定是对方。
没什么好担心的,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医生轻笑一声,不再开口。
南名趴在副驾驶座上,问顾磊磊:“你想让谁代替你?”
顾磊磊双手抱胸,看向窗外:“都可以,看她们。恕我提醒一句,我们不一定有选择权。”
更大的可能性是:
好不容易找到的、用来代替她的NPC在听见死神真名的刹那,就原地发疯了。
这样一来……
顾磊磊眨眨眼睛。
她看见车玻璃窗上倒映出了自己的脸庞。
那张熟悉的脸庞压下眼皮,上下嘴唇微微开合。
好像在说:“还得是你啊。”
……
两个小时后,面包车在道路中央停下。
医生松开脚刹,望向前方。
“她还没有到。”
他说出了所有人都看见了的事实。
顾磊磊托腮望向窗外。
赵惜年紧张地抓起手机,说:“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顾磊磊伸手阻止了她的下一个动作:“算了,我们安静地等一刻钟。”
赵惜年的眼中满是焦急:“如果一刻钟后,她还没有来呢?”
顾磊磊说:“那就直接出发,我们随便从路上抓几个人执行仪式好了。”
医生噗嗤一笑:“我更喜欢这个主意。”
顾磊磊转过头来:“如果抓不到人,如果他们支撑不到仪式结束,如果他们干脆决定鱼死网破毁掉仪式……”
医生咳嗽一声,改变想法:“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去附近转转,说不定她们被困在哪里了呢?”
正说着,嘈杂响声传来。
南名吹了一声口哨:“说会计,会计就到。”
果然,滚滚烟雾弥漫而来。
车辆撞击声,嘶哑吼叫声,奇怪的碎裂声愈来愈响,愈来愈近。
医生重新系上安全带。
他一边踩下油门,一边说:“我们得冲过去,不能冒险!”
面包车快速移动,窗外风景呼啸而过。
它一路向前行驶。
顾磊磊半趴在后座椅背上,举起望远镜看向后方。
赵惜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怎么样?”
顾磊磊笑意嫣然,大声说道:“很好,再开快点!她们追上来了!”
最后,面包车一直往前开了五六分钟,方才停到路边。
顾磊磊一行人坐在车里,看着后方的土方车渐渐超过自己,又摇摇晃晃地往前平移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勉强止住前行的趋势。
它带着呛人的尾气,如约而至。
土方车的车门很快打开。
会计的腿从车门里探出,又收回,又探出,又收回。
最后,她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去,整个人都趴在驾驶座上,勉强滑下土方车。
“哎呀!”
会计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就此止步。
她一个转身,迅速扑到面包车的车窗上,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留下了两只黑不溜秋的巴掌印。
会计眼含热泪,哭喊起来:“哦!我的天哪!我终于碰到活人了!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黄金镇有多可怕!”
“到处都是追来追去的人,到处都在着火,到处都是砰砰砰砰的交通事故!”
“简直和地狱一样!”
顾磊磊轻叩车窗:“我知道了,你现在安全了,后退。”
会计打了个哭嗝,往后退了几步。
顾磊磊摆摆手,命令道:“继续后退。”
会计老老实实地噙着泪水,往后走。
一直走到马路的另一头,顾磊磊方才喊停。
她打开车门,用手电筒照向会计。
会计眯起眼睛,抬手挡住灯光。
但她没有后退。
顾磊磊关掉手电筒,再一次命令道:“你去把车里的另一个人叫下来。”
“不用了,我自己下来。”小言身手敏捷地跳下土方车,“很不幸,我们又见面了。”
顾磊磊看向她,轻抬下颚:“是啊,如果你老老实实地和我们一起走,都不用经历这些。”
会计和小言灰头土脸,衣服脏乱,显然刚享受完一场非常刺激的逃亡之旅。
小言勉强笑笑,不高兴地把头低了下去,直视鞋面:“你说,你想解决这些?”
顾磊磊“嗯”了一声。
小言低声下气地问:“怎么解决?我也想解决这些事情。”
顾磊磊没有直接回答她。
她的目光扫视小言片刻,说:“你知道怎么辨认安全的人和被污染过的人,对吧?”
小言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对,切开她们的皮肤,查看她们血液的颜色……我可以切,我没有被污染过,她也没有。”
她指指会计:“我们一直在一起。”
会计点点头,补充少许细节:“我是在昨天晚上捡到她的……呃,我看她没吃没喝的很可怜,就请她吃了一顿快餐。”
顾磊磊轻笑一声。
她正想装逼地甩一下头,吊吊两人胃口,却瞥见了医生隐忍的双眸。
他直直看向小言和会计,眼白布满血丝,双手握在方向盘上,近乎青筋暴起。
顾磊磊默默停止装逼,改变说辞:“医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去检查一下她们。”
“记得用酒精消毒。”
医生猛得抬头,直视她的双眼。
顾磊磊从车窗里探进去,低声提醒他:“你的代价,我不会说出去的。”
南名大声咳嗽一声:“咳!对不起,我现在不小心挡在了你们两个人的中间,马上就走。”
他快速打开车门,给顾磊磊腾出座位。
“谢谢。”顾磊磊钻进车里,从副驾驶座下方提出了一只小急救箱,“互帮互助。”
她把酒精、棉花和创可贴递给医生。
医生低低地笑了几声,饶有兴趣地看向顾磊磊:“你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我做检查。”
顾磊磊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所以你去不去?”
医生接过三样东西,问道:“刀呢?”
顾磊磊的目光落在医生的口袋上。
医生目光下落:“我明白了。”
他打开车门,迈步下车。
顾磊磊坐在副驾驶座上,强调道:“别忘了,只是检查!”
医生的脚步迈得更快。
南名看看医生,又看看顾磊磊。
他兴致勃勃地说:“没事,我帮你盯着他。”
他同样凑了过去。
医生拧开酒精,看了南名一眼,没有拒绝他的监视。
对会计和小言的检查很快就结束了。
医生脚步轻快地坐回驾驶座上,把剩余物资放回急救箱中。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沉稳,但幸福感满溢而出:“谢谢。”
顾磊磊还在研究地图:“不客气,结果怎么样?”
医生矜持点头:“都是人,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顾磊磊折起地图:“很好。”
她打开车门下车。
南名靠在面包车上,目光随她而动。
顾磊磊再次问道:“怎么样?”
南名竖起食指和拇指,比出小小距离:“很棒的医学技术,但不如我。”
“哈?”顾磊磊闷笑一声。
南名板起脸来:“你不信?”
顾磊磊摆摆手:“我信,现在我们有两个医生了,特别安全——虽然说这个任务里也不怎么需要医生。”
“全部上车。”她宣布道,“田梁,你跟我走。”
田梁赶紧下车。
他搓着手跟在顾磊磊的身后,欣喜问道:“为什么是我?”
土方车要比面包车安全多了,几乎没有被攻破的可能。
顾磊磊头也不回,说道:“因为你最菜,上车。”
田梁:“……”
他摸摸鼻子,委屈地爬上土方车,坐到副驾驶座上。
等到两个人都上车之后,顾磊磊一边踩下油门,一边假装不在意地问田梁:“你会用枪吧?”
田梁打起精神,立刻点头:“我会!你放心,我毕竟是养猪场的成员,像枪这种常见武器,当然是会用的!”
被顾磊磊贬低一回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还不算太遭。
“很好。”顾磊磊转动方向盘。
她从【仓库】里取出一把枪,放在田梁腿上:“火葬场经理给过我们几把枪,现在,我给你一把。”
“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假如说,我们的土方车被人袭击了,你就开枪扫射他们,让他们滚开。”
“你应该能做到的,对吧?”
“别让我失望。”
田梁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上弯。
他得意地检查枪.支,关掉保险:“那当然了!这可是养猪场成员的必备技能之一——对了,下一次,你碰见养猪场成员的时候,最好绕开一些。”
“我们中的好人不多。”
他摇下车窗,把枪举出窗外,瞄准前方。
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四)
砰——
哒哒哒哒哒!
响亮而密集的枪声在白村的上空盘旋。
时隔一天, 原本还能够站在新街两旁负隅顽抗、尚未彻底沦陷的村民们早已撤进了商铺二楼。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地在马路和沿街商铺中蹲守巡逻的尸体们。
它们漫不经心地摸来摸去,企图转换新的活人。
哐当。
两只前轮碾上了半具尸体。
土方车颠簸起来。
但很快, 尸体就化作了粘稠的肉泥,不再影响后续四只车轮的滚动。
“啧, 真惨。”
田梁端起枪, 击中了远处阳台上的尸体。
倒霉的尸体没怎么挣扎, 就从半空中摔到了地上。
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再一次爬上下水管道。
田梁干脆把下水管道射断了。
顾磊磊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提醒道:“注意, 服装店里有人看见我们了。”
就在刚才,土方车驶入新街的时候, 她看见一张过分警惕的脸在窗帘后一闪而过。
紧接着,更多的脸出现在窗帘后方。
他们对着土方车指指点点, 面露欣喜之情, 甚至开始呼朋引伴起来。
“我们不是来救人的,准备好你的枪。”
她平静地挪开目光, 踩下油门。
田梁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
他从副驾驶座上站了起来,掀开车顶天窗,把上半身探了出去。
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从车顶处传来:“……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跟上我们的。”
很好。
顾磊磊转动方向盘,高声喊道:“站稳了。”
撕拉——
土方车急急转弯。
在撞碎了一辆自行车后,它从一处堆叠得过高的“肉山”旁绕了过去,驶向百草坟。
靠近沿街商铺时,顾磊磊耳尖地听见有人在楼里惊声尖叫:“快!快下楼!有车!车来了!”
尖叫声被风带走。
车窗外的建筑飞速变换。
后视镜里渐渐出现了三五成群的幸存者们。
能活到现在的幸存者们绝非善茬, 他们几乎人人有枪, 甚至还有人提着遍布尖刺的渔网,朝土方车奔跑而来。
“再追?再追就一起上天吧!”
顾磊磊看着集聚成群的幸存者们, 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的右脚稍稍踩下油门,提升车速。
如果不是因为她不敢开得太快——毕竟这辆车的车厢里装满了烟花爆竹,全是易燃易爆物品——这些想要跟上来的人,早就已经被甩掉了。
现在嘛……
砰!
一分钟后,枪声响起。
田梁的吼声穿透车顶铁皮。
“不许靠近!靠近者死!”
“营救队伍在后面!回家等着!”
“不许靠近!靠近者死!”
砰!砰!
砰砰砰!
他开枪的频率越来越高。
顾磊磊的余光瞥见有人在二楼举起枪管,瞄准了自己的方向。
“给脸不要脸!”
她急急转弯。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根枪管从面包车的车窗里缩了回去。
顾磊磊不再关注这些细碎琐事,她对田梁喊道:“你回来,座位后面有个大烟花,你直接把他们炸了吧。”
“咦?”田梁带着浓浓的硝烟味钻了回来。
片刻后,他再一次爬出天窗。
顾磊磊按了一下耳机,声音平静:“你们加速,和我并排,我们准备开炸了。”
后视镜中,面包车摇摇晃晃地靠近自己。
顾磊磊也没有想到:
重返白村,最大的阻碍居然不是诈尸的尸体们,而是已经陷入混乱与绝望的村民们!
他们为了自己这辆根本没可能救走他们的土方车大打出手,甚至都不在乎是不是会被尸体们碰到了!
“当真是疯了!”
顾磊磊趁乱瞄了一眼地图。
她急转方向盘,驶入上山的岔道之中。
“我要炸了!”
田梁猛得大喊起来,响亮的声音近乎穿透众人的骨膜。
顾磊磊被吵得耳朵发疼,匆匆调低耳机音量。
她的余光瞥见田梁的身体彻底从驾驶舱里消失。
片刻后,他迅速缩了回来,还关上了车顶天窗。
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紧随其后的,则是一片空茫茫的寂静。
顾磊磊只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她挣扎着对田梁喊道:“你这是炸了个什么东西?!”
田梁的唇瓣开开合合,有如一幕无声的默剧。
顾磊磊没有再问。
她沉默地查看地图,一路前行。
一直开到半山腰处,失去的声音才碎碎麻麻地回来。
顾磊磊勉强能听到一些动静了。
坐在她旁边的田梁呼出一大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副驾驶座上,懒洋洋动弹不得。
他面露餍足之色:“太好了,没聋啊!”
顾磊磊瞥了他一眼,说:“本来就没有聋。”
田梁讷讷地问:“为什么?”
顾磊磊道:“毕竟,那只是一些烟花……说起来,你到底炸了什么,才会有那么大的动静?”
田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红色从皮肉下透出:“好像还有两串爆竹?我当时着急,又解不开它们,只好一起丢出去了。”
难怪呢!
顾磊磊调高耳机音量,询问众人:“你们的听力恢复了吗?”
“恢复了!”
“好了!”
“没问题。”
“吓死我了……”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传来。
顾磊磊缓缓降低车速:“那我们就得考虑一下,前面那段路该怎么走了。”
土方车和面包车接连停下。
再往前开,就是小树林了。
顾磊磊依稀记得:
诈尸的尸体们,很喜欢躲藏在公路两侧的树林里,偷袭过路之人。
……
从银村远赴白村,已经过去了一个完整的昼夜。
大家都很累了——这种累,倒不是说肉.体上有多累,而是一种危机连绵不绝、无法彻底放松的“心累”。
顾磊磊靠在面包车上,喝掉一罐橙汁:“我们休息半个小时。”
南名摇下车窗,探出头来:“会不会来不及?”
“应该不会。”顾磊磊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山下,“我们已经把这些幸存者们统统甩掉了。”
“而且……”
赵惜年提着一袋子吃的走过来。
她顺口接上话茬:“而且,我们都已经很累了。这里还有些面包和牛肉干,你们想吃什么?”
顾磊磊把手塞进袋子里翻了翻。
她失望地发现真的只有面包和牛肉干。
于是,顾磊磊只好从表面抓了一只黄油餐包,说:“我吃这个就好。”
南名倒是仔仔细细地翻了很久,才决定要吃巧克力羊角。
赵惜年收起袋子。
她疲惫地问顾磊磊:“这是不是最后一次休息了?”
顾磊磊摇摇头:“举行仪式的时候,我们应该还能再休息一回。”
“不过,我也不打算休息太久——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情况下休息,是没办法很好地恢复状态的。”
“所以越往后拖,我们越累。”
赵惜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钻进面包车后排打盹去了。
南名用指节敲敲玻璃窗,问顾磊磊:“你不去睡一会儿吗?我还很清醒,会警惕四周的。”
顾磊磊摇摇头。
她慢吞吞地咬下一口黄油餐包,说:“我刚刚喝完咖啡,现在根本睡不着。”
她无神地凝视前方树林。
在柔和阳光的照射下,深深浅浅的绿色里掺杂着少许金丝。
树叶淅淅索索地摇晃起来。
顾磊磊闭上双眼。
她没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只觉得每一片树叶之后,都藏着一具诈尸的尸体。
它们想要袭击自己,想要让自己车毁人亡,想要阻止自己一行人炸毁墓地,送它们归西。
……
半个小时后,土方车和面包车再次启程。
经过简单的商讨,顾磊磊一行人全票决定“直接烧掉树林,以免夜长梦多”。
放一把火也是放,放两把火也是放。
顾磊磊堪称麻木地把汽油浇到路边,丢下一根火柴。
轰!
橙红色的火光窜到一人多高。
热浪滚滚袭来。
会计兴奋地喊道:“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呢!实在是太刺激啦!”
也只有她会感觉刺激了。
顾磊磊揉揉太阳穴,示意众人赶紧上车,趁着两道火墙的威慑力尚存,迅速前往百草坟,以防不测。
这一回,她不打算亲自开车了。
她决定偷个懒,休息一会儿。
在把南名从副驾驶座上赶走后,顾磊磊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欣赏窗外风景。
南名的抱怨声从耳机里传来:“你就这么抢走了我的黄金宝座。”
顾磊磊没能憋住自己的笑声。
她摘下耳机,不去听南名装模作样的愤怒抗议。
轻松的氛围悄然传开。
会计从后侧靠近,问道:“我们之后要做些什么?”
顾磊磊把笔记本递给她:“炸掉百草坟。”
会计抓住椅背,靠得更近:“那么刺激?然后呢?”
小言不客气地插话:“然后准备大战诡异……我说,你明明可以在安全的地方下车,乖乖躲好,免得和我们一起丢掉小命的。”
“你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会计一时语塞。
片刻后,她低声问小言:“哪里比较安全?”
小言没料到会计真的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她瞪大双眼,楞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南名大声地笑了起来。
小言气愤地锤了一下座椅,怒骂道:“哪里不安全?你直接往别的城镇走嘛!买张车票,离开这儿!”
顾磊磊笑着回头:“她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乡,也情有可原啊!不是吗?”
小言又骂骂咧咧了一会儿,终于放弃挣扎。
片刻后,她出神地看向窗外,说:“我想复仇,你们想调查,她想做什么呢?”
会计摸摸自己的脸蛋,喃喃自语:“我想活下来?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不如和你们一起,还能安全一些。”
这句话倒也没有错。
赵惜年拍拍她的肩膀,笑嘻嘻地安慰道:“我们有林原香呢!别担心!”
是吗?
顾磊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
后视镜里的自己悄无声息地弯起嘴角。
顾磊磊沉默挪开视线。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地图。
片刻后,她忍不住看向左上角。
“还是得保持一个相对高一些的理智值啊!”
顾磊磊略有些发愁地叠起地图,把它塞进口袋之中。
十几分钟后,百草坟外的停车场出现了在众人的面前。
这一回,停车场里停着的汽车更多、更新、也更为破损。
不少汽车的外壳上都沾满了晦暗的血迹。
这些血迹无声地诉说了昨日战况之激烈。
而向外突出的后视镜更是下场悲惨——因为,在顾磊磊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没有哪辆车能够同时拥有两个!
顾磊磊的目光扫到停车场的边缘处。
在那里,有一辆车的车头都被撞瘪了。
半只胳膊卡在雨刷和玻璃窗的夹缝里,仿佛在为后来者指路。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磊磊的注视,胳膊微微弯曲,五根手指开始在玻璃窗上弹动起来。
顾磊磊看着手指上下飞舞。
她低声问医生:“你看见那根胳膊了吗?”
医生抬起头来,匆匆瞥了一眼:“村民的吧?啧,真惨。”
他很快就对这根胳膊失去了兴趣。
“我们到了。”医生宣布道,“准备下车。”
顾磊磊又看了胳膊一眼。
这一回,那根喜欢弹琴的胳膊安安静静地挂在雨刷上,一动不动。
顾磊磊心下一沉。
她勉强维持住平静的神色,对众人下达指令:“出发吧,具体的烟花爆竹安放位置我已经在短信里发送给大家了。”
“如果有什么问题,赶紧开口。”她僵硬地抬起嘴角,笑道,“拖久了之后,就很难再修正了!”
七个人分成了三组。
就在大家各自散开,准备走向不同的方向时,小言叫住了顾磊磊。
“等一下!”她说,“我想和你一组,我知道这里有个地方非常安静,很适合绘制法阵。”
她咬咬嘴唇,眼睛里亮闪闪的,又兴奋又不安:“我们去画法阵吧!画法阵需要很久,不是吗?”
可是她不会画画。
顾磊磊刚想拒绝,却听见小言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们想画哪个法阵。因为,那个法阵就是我画的。你们之中不可能有人比我更熟悉那个法阵了!”
咦?居然是她画的?
大家都以为是历史系教授的杰作呢!
顾磊磊也有些惊讶了。
但她很好地掩饰了脸上的表情,平静问道:“你画它,需要多久?”
小言掰掰手指,激动开口:“三个小时!但是,如果有人能够帮我的话,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行!”
这倒是和安装烟花爆竹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顾磊磊看向医生。
医生的声音从耳机里缓缓传来:“别看我,我确实会画,但是远没有她熟练。”
“我只是会照着图样依样画葫芦罢了!”
如此一来,小言肯定会发现自己一行人对法阵的知识了解浅薄。
顾磊磊微微颔首,瞄了小言一眼。
小言正出神地看向远处,脸上写满了“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顾磊磊后退两步,嘴唇蠕动:“有谁擅长这个?”
耳机里一片寂静。
这倒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接触法阵比较多的冒险家们,一般都朝着诡异信徒的方向发展了。
顾磊磊略有些头疼。
她刚想劝说医生努力试试,却听见南名迟疑开口。
他说:“假如你们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的话,我可以帮忙。”
“虽然我也不是很熟悉法阵,但是,我很了解地窟世界里的诡异知识。”
“所以说,呃……假如她想动手脚的话,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
太棒了!
什么叫及时雨啊?
这就叫及时雨!
顾磊磊轻咳一声,矜持开口:“那就你了。”
小言困惑回头。
顾磊磊笑着说:“你和南名一起去。”
“还有医生!我没办法帮她画法阵的!”南名的声音急急传来。
顾磊磊停顿一秒,说:“还有医生,也会帮忙。”
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五)
哪怕少了三个人, 也没有影响到顾磊磊一行人完成任务的效率。
短短一个半小时不到,整车的烟花爆竹就都摆放完毕了。
顾磊磊拍拍手,得意开口:“我们这里都解决了, 你们那边呢?”
南名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还差一点儿……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这感情好哇!
顾磊磊响亮地拍了一巴掌,高兴道:“马上就来。”
小言提供的地点非常隐蔽。
它不在百草坟里面, 而在百草坟旁边。
从停车场一路左行,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又路过一间废弃的公共厕所……
一大片宽广的空地便出现在顾磊磊的眼前。
其实, 这片空地才是百草坟真正的停车场。
白村的村长本来是打算在百草坟的不远处修建一栋五星级酒店, 为游客们提供住宿服务的。
可惜, 这个计划尚且处于雏形阶段,就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搁置了。
这片停车场最终沦为了流浪汉们的乐园。
现在, 白村已然沦陷。
流浪汉们跑的跑,死的死, 愣是一个也没有留下。
如此这般, 最后就便宜了顾磊磊一行人。
小言蹲在地上,握着一只毛笔, 细心勾勒花纹。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地面,时不时抬起毛笔,在一只塑料水瓶里沾一下,再继续埋头苦画。
医生亦是如此。
“画阵三人组”里,只有南名无所事事。
他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魔法阵走来走去,一副悠闲的模样。
顾磊磊加重了脚步声。
踏。踏。踏。
南名循声望来。
他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你们来啦?看, 我们快画完了!只剩下最后的一小部分……就是和神建立联系的那部分。”
顾磊磊好奇低头, 走马观花地看了起来:“真厉害啊!那剩下的部分都代表着什么呢?”
密密麻麻的纹样让她的大脑突突发胀。
顾磊磊不得已别过脸去,望向蓝天白云。
南名倒是很热情。
他详详细细地把整个法阵都介绍了一遍:“这部分是夸赞死神很厉害, 这部分是在回忆自己和死神的相识过程,这部分是在描述死神都有哪些能力,而这一次的祈祷,又需要死神的哪些能力……”
他绕着法阵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片特别复杂的纹样上。
南名低头看了片刻,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一片是我看不懂的部分,应该是死神留下的通讯标记,类似于他的手机号码。”
顾磊磊听明白了。
先得有死神的手机号码,还得和死神认识,然后,在喋喋不休地描述完自己是谁和自己需要什么之后,再掏出手机,就能和死神进行沟通了。
死神会在看完她们发出的“短信”后,给予相应回应。
听上去很简单嘛!
压根儿就没有什么难度可言。
顾磊磊再一次低头,看向法阵。
法阵旋转起来,各种长长短短的线条仿佛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胡乱流淌。
……宛若天书。
顾磊磊眨眨眼睛,抬起头来。
术业有专攻。
看来,她注定和“画法阵”这件事无缘了。
正在惋惜自己的“画法阵”天赋是个悲惨的滚圆鸭蛋,顾磊磊便听见小言垂头丧气地开口。
“终于画完了。”
“早知道有今天,我还不如直接把法阵画在这里呢!”
她气鼓鼓地把笔和水瓶塞回背包里,指着南名说道:“你也是的,明明水平不错,为什么不愿意帮忙?”
南名摸摸鼻子,讪讪开口:“我还是别碰你们的法阵为妙。”
小言灼灼逼人:“为什么?你不是会吗?”
南名耐心解释:“你难道不知道,诡异们的力量会互相影响?”
小言瞪大双眼:“可死神是神祇!”
南名理直气壮地开口:“以此类推,神祇们的力量当然也会互相影响!”
“哦……哦!我明白了!”小言一拍脑袋,“你是其他神祇的信徒!原来如此,难怪你不能画这个法阵,却又对法阵了如指掌。”
她晃晃脑袋,略带厌弃地走到一边。
顾磊磊拍拍南名的肩膀:“别在意,我们都很感谢你的帮忙。不过,既然你是其他神祇的信徒,你还能充当祭品吗?”
她转过头去,清点人数:“假如不能的话……”
南名急忙开口:“当然可以了。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画法阵,只是最好不要这样做罢了。”
“神祇们的力量在互相污染之后,会降低法阵的成功概率,甚至可能会导致意外发生。”
“反正有小言和医生在,我们又何必冒险呢?”
顾磊磊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说呢!你之前明明还想代替我念出死神真名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顾磊磊沉默看向小言。
小言正在对法阵做最后的检查。
她的脸庞躲在阴影之下,略显扭曲。
胸腔起伏幅度太大,双手握拳甚至有些颤抖,嘴角高高扬起但又很快放下……
顾磊磊垂下眼眸。
南名点了点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顾磊磊皱起眉头,附耳低语:“小言她……不行,我本来想让小言代替我念出死神的真名的。”
“但是她现在的样子……”
“我感觉,假如是她获得了和死神沟通的能力,她一定会提出一些导致事态无可挽回的要求。”
不得不承认,顾磊磊对此有些失望。
因为抛开她的复仇欲望不提,小言确实是最佳人选:
她了解有关诡异的知识。
她经常做类似的事情。
她也想知道死神的真名,因此不会拒绝这个要求。
……
但她的复仇欲望让她变成了最糟糕的那个人选。
顾磊磊低头不语。
“被死神看见”所带来的影响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再被死神听见了。
“被死神听见”所带来的影响,肯定要比“被死神看见”严重得多……
顾磊磊不得不开始考虑新的人选。
她的目光略过场上众人。
牺牲谁好呢?
和死神沟通的那个人,注定会被牺牲。
正犹豫不决,会计从远处小跑而来。
她看上去十分高兴,毫无心理压力。
顾磊磊强打精神:“怎么了?”
会计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能告诉我吗?”
顾磊磊眨眨眼睛。
她本来想说她们是被火葬场经理雇佣来的调查员,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吞了回去。
最终,她说:“我们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
会计一巴掌拍在顾磊磊的肩膀上,感慨道:“真巧啊!我也是!”
“不过没关系,等到这件事情解决完之后,黄金镇总是会重建起来的。”
“别担心!”
她的笑容非常灿烂。
顾磊磊眯起眼睛,同样笑出声来。
“当然。”她看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旋转流淌的法阵,“当然,黄金镇总是会重建起来的。”
她拉着会计走向公共厕所:“你在这儿等我们。”
会计很是吃惊:“我?为什么?”
顾磊磊耐心解释:“我们要举行仪式了,而你是个普通人……”
会计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
但顾磊磊这一次的语气非常强硬:“而你是个普通人!保留好你的普通人身份吧,和诡异们搞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松开对会计的桎梏,走向法阵。
会计一把拉住了她:“为什么?小言甚至还是个未成年人呢!我至少成年了!”
顾磊磊停下脚步,语气生硬:“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建议你乖乖回去,要不然,你肯定会后悔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会计没有松手:“是因为你们需要一个人念诵死神的真名吗?”
顾磊磊愣住了:“谁告诉你的?”
会计说:“田梁。我和他一组,你记得吗?”
“他都告诉我了。”
“你们需要一个人去念诵死神的真名,然后这个法阵才能启动,神婆才能被杀死,黄金镇和白村才会恢复原状。”
“但是念名字的那个人会死。”
顾磊磊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会死,只是会疯……算了,疯比死更惨,你当我没说。”
会计的声音沉闷传来:“我已经丢掉我的工作了。”
“你知道吗?货运中心被炸了,我的老板也死了,他就死在我的面前。”
“小言是孤儿,我也是,我的父母甚至都不是调查员。”
“他们死在几个疯狂的诡异教徒手下,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路过了仪式现场。”
“这件事的真相还是小言告诉我的,因为,在当时,是她的父母负责追击那几名诡异教徒。”
“治安所的治安官只告诉我,我的父母被一群疯子袭击了,然后他们死了。”
顾磊磊道:“你想说什么?”
会计上前一步:“我可以的,我不在意发疯或是死亡。”
顾磊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我还是拒绝。”
“我拒绝,我们有更好的人选。”
会计还想说着什么:“可是……”
顾磊磊甩开她,冷声怒斥道:“珍惜一下我少见的善良吧,你还有回家的机会,可我们已经没有了。”
会计低下头来:“至少让我当一次祭品,分摊一些伤害。”
这一回,顾磊磊没有拒绝。
因为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祭品越多,每个人分摊的伤害就越小。
她点点头,终于松口道:“可以,那你跟我来吧!”
一行七人在法阵前站定。
小言迫不及待地看向顾磊磊:“死神的真名是什么?”
顾磊磊平静地看着她:“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小言不甘心地咬住唇瓣,抗议道:“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呢?你们想让谁念这个名字?她?”
她指向会计:“她知道念完名字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会死,会疯,会成为诡异!”
会计尴尬地看向小言:“小言,我知道的。”
小言愤怒地喊道:“你知道你还愿意?你被她们骗了!”
“不……不是她们骗了我,是她们拒绝了我。”会计看向小言,“你放弃吧,她们不会把这个名字告诉你的。你一定会要求复仇,而不是让这件事结束。”
被戳穿心思的小言脸部涨红,但她没有离开。
“我懂了,你们之中有人决定牺牲自己。”她面露疯狂之色,“没关系!牺牲吧!假如那个人疯了,我还能顶上!”
这个举动倒是让顾磊磊非常诧异。
她很难理解,小言对于复仇的渴望居然会强烈到了如此不顾一切的地步!
她颇为无语地看向南名。
南名含笑点头:“来吧,各位,麻烦大家站到应该站的位置上去……”
会计突然问道:“能把具体的流程告诉我吗?我有点儿害怕。”
南名看向顾磊磊,顾
磊磊轻轻点头。
南名道:“好吧,满足你的好奇。我们需要先在仪式的指定位置上站好,然后,我会念出死神的真名。”
会计追问下去:“之后呢?之后会发生什么?”
南名快速地眨眨眼睛:“别怕,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的。”
“你们会失去知觉,而我则会陷入某种奇怪的状态,投影到另一个时空中去。”
“在那里,我会要求死神告诉我如何解决这个麻烦,以及这场灾难的真凶到底是谁。”
他轻快地继续往下说:“然后,我会与死神道别,和你们一起醒来。”
会计喃喃自语:“所以说……念完死神的真名之后,只有念出真名的那个人才能看见死神?”
“就那么简单?没有别的要求了?”
顾磊磊回答道:“对,别问了,你不会有什么感觉的。快站好吧!”
这一回,会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老老实实地和其他人一样,站到了应该站的位置上。
南名清清嗓子,宣布道:“我要开始了!”
混沌的音节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顾磊磊一行人捂住耳朵,略过少许低沉的音节。
只要没有听见全部的真名,就不会被死神看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想要被神祇们看见,同样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顾磊磊闭上双眼。
她的意识在亵渎低语中陷入朦胧。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被死神看见过一次了。
因此,这一回,顾磊磊依旧能够感受到有一位更高级的存在从深空中瞥了她一眼。
这道注视转瞬即逝。
顾磊磊背部发凉,睁开双眼。
她低头看向手机。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有余。
显然,负责和死神沟通的人足足与死神讨论了半个小时,才结束这场争论。
顾磊磊开始有点儿好奇,南名都在和死神聊了些什么了。
怎么能聊那么久呢?
她抬起脸来,意外地发现自己是最早清醒的几个人之一。
剩下的人都双眼发直,站在原地,尚未从朦胧的幻象里挣脱。
其实,仪式已经举行完毕了。
这些人只是还没有缓过神来罢了。
顾磊磊脚步轻快,走到南名身前。
南名同样苏醒着,他看上去有点儿困惑,还有点儿茫然。
顾磊磊迟疑地放慢步速,问道:“怎么了?”
南名皱起眉头:“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没有和死神沟通。”
顾磊磊瞪圆了双眼:“你说什么?”
南名用力抓了抓头发,说:“有人抢先一步,把我截胡了!我居然被人截胡了!”
顾磊磊的嘴巴渐渐张大,直到变成了一个“O”型。
她反应迅速:“谁把你截胡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来一次?”
南名有些尴尬:“这倒是不必了,因为我虽然迟到一步,却还是见到了死神。”
顾磊磊盯着他看。
老实说,南名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太好了,着实不像是一位刚刚和神祇见过面的人。
南名摸摸鼻子:“我没骗你……你瞧,我说我来念名字,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的精神抗性特别好,做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但是也因为我的精神抗性太好,导致死神对我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顾磊磊打断他的陈述:“到底是谁?”
南名叹了口气,指指会计。
顾磊磊心里咯噔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会计身前。
会计低着头,闭着双眼,好似陷入沉睡一般。
南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的灵魂被死神困住了。”
顾磊磊拍了一下会计的肩膀,会计毫无反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顾磊磊无语极了,“问题是,她被困住了,那我们的通关方法呢?”
南名从袖口里掏出一份信来,递给顾磊磊。
顾磊磊不耐烦地接过信:“这又是什么?”
南名道:“我们的通关方法。我趁着她和死神交流的时候,把信带走了。”
顾磊磊:“……”
原来这不单单是一个沟通仪式,还是一个偷家仪式。
她低头拆开信封。
熟悉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顾磊磊艰难地吸了口气,手指颤抖:“首席调查记者的信!”
这个力量!
这种感觉!
简直和首席调查记者寄给调查记者总部的信一模一样!
她顿时明白了一些隐秘但无用的八卦。
比如说,这两封信,都是由神祇写出的。
“首席调查记者被困在了神祇的洞穴里!他委托不知名的神祇写下了信件,然后寄给了我们!”
顾磊磊指尖颤抖,拆了好几次,才顺利把信封拆开。
她强迫自己忘掉之前的信,转而把注意力投到眼前的信封之中。
这一回,死神给了她们一个全新的仪式。
只要执行这个仪式,就可以让所有被污染的人恢复原样。
顾磊磊把信折了起来,塞回信封里。
右上角的绿色液体柱微微摇晃。
她无视掉这根摇来摇去、就是不掉的液体柱,问南名:“所以说,我们只需要执行这个仪式就可以了?”
南名“嗯”了一声。
他的脸色依旧很好,哪怕直面信件本体,都毫无变化。
和当初险些变成肉块的乔红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磊磊颇有些惊叹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理智值真是固若金汤啊!”
南名诚恳点头:“你也是,你居然也没什么反应,真是让我想不明白。”
顾磊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现在的心情很好,所以忍不住解释道:“我是债多不愁,我的污染值已经很高了,所以这些轻微的污染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而且,我也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她抖抖信封,把信封塞进【仓库】里。
南名长长地“哦”了一声:“地窟世界,无奇不有。”
顾磊磊点点头,看向会计。
会计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顾磊磊赶紧把她抬起来,平放在地面上。
会计悠悠转醒。
她的双眼茫然混沌,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顾磊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在呢!”
会计摸索了一会儿顾磊磊的手,突然大声地笑了起来:“天哪!我看见了神祇!我居然看见了神祇!”
“我不后悔!这个代价值得!”
她傻笑了好长时间。
顾磊磊沉默地握着她的手,盘腿坐在她的身边。
片刻后,会计挣扎着把顾磊磊拉近她,低声说道:“我知道怎么办了!往生仪式!你需要找到往生仪式!它可以让一切恢复原状!”
“还有白村的神婆!你一定要杀掉她!”
“执行往生仪式的前提,是始作俑者死亡!”
“白村的神婆早就不是人类了,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顾磊磊心想:那她确实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她低头看向会计。
会计的脸庞被笼罩在浅浅的白光之中,略微有些朦胧。
会计又傻笑了一会儿。
顾磊磊低声问道:“你呢?你还能回来吗?”
会计不笑了。
她收敛起笑意,严肃地看向顾磊磊,说:“你知道的,从神祇那里拿走东西,总得付出代价。”
顾磊磊沉默地看着她。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顾磊磊问会计要走了一样礼物——一串房门钥匙,然后低语道:“再见,我的朋友。”
会计没有回答她。
她嘻嘻地笑了起来,宛若一个傻子。
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六)
“把她抬回面包车后座上休息吧。”
“好。”
会计的体重并不重。
其实让顾磊磊一个人搬的话, 她也能搬得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虚弱无力, 无法独自承受这份很轻的重量。
把一味傻笑的会计塞进面包车里后,顾磊磊掏出钱包, 一张张卡数了过去。
片刻后, 她把钱包塞回兜里。
南名好奇地看她:“怎么了?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递给顾磊磊。
顾磊磊的目光落在银行卡上。
南名摇摇银行卡, 说:“在整个队伍里, 我扮演的角色最有钱。拿去吧, 反正只是道具罢了。”
副本里的钱一般不能带到地窟世界里使用。
尤其是“角色扮演类”副本。
这就像是游戏里的货币不能拿到现实世界中使用一样——要是可以的话,人人都是亿万富翁了。
顾磊磊接过银行卡, 低声道谢。
但很快,她就一巴掌拍上面包车, 提议道:“要不然, 等主线任务完成之后,我们趁乱给会计抢一次银行吧!”
“她毕竟是为了我们才发疯的, 我们至少得给她在黄金镇的精神病院里找个VIP套房住才行。”
南名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都拯救世界了!他们怎么也得满足这个小小的要求才行啊!”
也是。
顾磊磊仔细地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还没有适应“救世主”的身份。
她掰着手指数要求:“要有一流的护工团队,每周定期检查,良好的生活环境,绝对不可以敷衍和虐待……”
顾磊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说,等我们离开之后, 她还会存在吗?”
副本是循环往复的。
冒险家们在地窟世界里顺着时间线不断向前, 而副本NPC们则会陷在自己的角色里,重复经历着相同的故事。
南名沉默下来。
他想了很久, 才说:“她会恢复神智,继续正常生活,但不一定还记得你了。虽然说,她已经接触到了少许诡异,但是……”
“这不好说,你懂吧?要看这件事情在她的记忆深处留下了多少印象。”
“副本里的人类NPC就像是一张白纸,你用铅笔不断地在白纸上写字,然后用橡皮把所有字迹统统擦光。”
“写得太轻,就什么也不会留下。”
“只有用力写下的字迹才没办法擦去。”
顾磊磊有些胸闷:“我明白了。”
答案让人失望。
但对会计来说,这个结局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结局了。
至少她不会在疯狂中度过余生。
想到这里,顾磊磊向远处走去。
南名急忙追了上来,喊住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顾磊磊走到法阵旁坐下:“不去哪里。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见面包车。”
“哦……这样啊……”
南名挠挠下巴。
他本想回面包车上待着——毕竟面包车的座椅要比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舒服多了。
但是,在犹豫了好几分钟之后,他还是原地坐下,和顾磊磊一起凝视法阵。
呆坐了一个小时之后,医生第四个醒来。
他睁开双眼,被顾磊磊和南名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任务失败了?”
顾磊磊抬起头来,摇晃脑袋。
医生警惕眯起眼眸:“你们承受不了法阵的污染,疯了?”
顾磊磊别过脸去,甚至不想理他。
她看见法阵的线条在灰尘里微微抖动。
南名赶紧爬起来,开口道:“不是!我们当然没有疯了!”
他搭着医生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解释片刻。
医生顿时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顾磊磊面无表情,看着医生和南名表演默剧。
只见医生抬起手臂,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把五官皱成了一团。
南名拍了一下医生的背,小声说道:“人类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生物。”
医生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压低声音,喊道:“你才是人类呢!呸!你才不是人类呢!我也是人类,我就一点儿都不莫名其妙!”
南名目光下滑,落在医生的口袋上。
医生警惕看他,后退一步。
顾磊磊拍了一下水泥地,有气无力地开口:“你们有没有意识到我们离得很近,而且这里很空旷,所以我能听见你们的对话?”
医生收敛起各种奇怪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礼貌地回答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说你疯了的。”
顾磊磊盯着他的双眼看了片刻,平静回答:“你没有说错。你还剩下多少理智值?”
医生道:“差不多三分之二吧,怎么了?”
顾磊磊道:“在我被死神看见之前,我的理智值就是三分之二。”
“好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还有三个人没醒呢!”
第五位醒来的是小言。
得知了会计的情况之后,她露出了“既后悔,又嫉妒”的扭曲神色来。
“早知道我也学她了!”她愤愤不平地开口,“偷听死神的真名?然后悄悄地同步念诵?”
“这种鬼主意,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她怒气冲冲地在众人的注视下砸了一下面包车的外壳,发出一声响亮的“砰”。
然后,她甩开车门,坐到座位上生闷气去了。
顾磊磊&南名&医生:“……”
这真是,还好你没有想到这个!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赵惜年和田梁先后睁开双眼。
他们的眼眸毫无焦点,略带茫然地环视四周。
“这就是……举行仪式的感觉吗?”赵惜年喃喃自语。
顾磊磊拍拍裤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对南名和医生招招手,喊道:“来,帮一把手,把他们扶进车里……好——了!”
她关上车门,催促道:“路上再休息吧!我们得赶紧出发了。”
三个人迅速行动起来。
医生坐到驾驶座上,顺手把田梁的脑袋推向另一个方向:“直接去神庙?”
“对!”
顾磊磊朝着土方车走去。
身后,南名小跑过来,主动开口道:“我来开车?你再休息一会儿?”
顾磊磊不想托大。
她点点头,坐到副驾驶座上。
两辆车缓缓开动。
在路过百草坟门口的时候,顾磊磊从土方车上跳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浇筑了一长条汽油。
做完这些事情后,顾磊磊用矿泉水洗去手上油污,跳上副驾驶座。
“出发!”
她语气昂扬地喊道。
随后打开天窗,将上半身探出车顶。
现在的车速并不快。
顾磊磊目视百草坟渐渐远去,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机。
咔。
拇指轻压。
顾磊磊的右臂向后滑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她调动手臂和腰部肌肉,猛得将打火机丢了出去!
轰!
一条火蛇顺着汽油的痕迹游向百草坟。
土方车和面包车猛得提速。
狂风吹在顾磊磊的脸上,让她的头发肆意飞扬。
她看见巨大的火球在百草坟里炸开,散成满空烟花。
爆竹声惊天动地,不绝于耳;烟火一朵接着一朵得升起,照亮蓝天白云。
哪怕日光犹在,也能叫人清晰瞧见。
很快,黄色的尘埃乍起,百草坟里泛起滚滚浓烟。
渐渐的,五颜六色的烟花被黑烟吞没,消失在浓郁的烟熏火燎之中。
顾磊磊狼狈返回驾驶舱内。
她顺手拉上车顶天窗。
南名瞅了她一眼,把一瓶矿泉水丢给她:“擦擦脸。”
顾磊磊把矿泉水倒在毛巾上,擦去脸上烟尘。
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百草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遮天盖地的黑雾。
黑雾若深若浅,凝聚成死神的形状。
顾磊磊手腕一抖,半瓶冷水浇在自己的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凉意唤回了她的神智。
“哦!该死的!”
顾磊磊连忙用毛巾擦掉大腿上的矿泉水,又勉强站起身来,擦去座位上的水痕。
再看向后视镜的时候,那片黑雾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
顾磊磊咬咬嘴唇,心情复杂地坐了回去。
湿透的裤子黏在她的大腿上,像是一层多余的皮肤。
顾磊磊拿起塑料瓶,把最后几口矿泉水喝掉。
夸嚓。
柔软的塑料在她的虎口中挤压变形。
顾磊磊的眼白中爬出少许血丝。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回家。
没有人。
……
“吸——吸——呼——”
“吸——吸——呼——”
“吸——吸——呼——”
深呼吸几次之后,顾磊磊暂时把黑雾中的“死神”抛向脑后。
她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平铺在大腿上吸水。
收拾完这一切之后,顾磊磊瞥了南名一眼。
身侧负责开车的南名倒是神态自若,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他非但无视了顾磊磊的狼狈,反而悠然地吹起了断断续续的口哨,活像是在春游。
饶是顾磊磊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心态真好。
换做是她的话,哪怕她不在意自己的队友原地发疯,也总得慰问上几句废话,确认一下对方不会突然反水,背刺己方才行。
想到这里,顾磊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主动解释起来:“抱歉,我刚刚出现了幻觉,可能吓到你了。”
南名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幻觉?”
顾磊磊把黑雾中的死神描述了一边,沉痛反思自己的冒失:“……我低估了低理智值带来的后遗症……”
岂料,南名挠挠头发,惊叫了起来:“那是幻觉?”
顾磊磊楞了一下,点点头,说:“不然呢?”
南名拍了一下喇叭。
他说:“那是事实啊!我也看见了!”
“拜托,哪怕你真的出现幻觉了,也不可能看见神祇的真容。”
南名平稳驾驶汽车,绕过一截横在道路中央的树干。
“神祇只有在祂想让你看见真容的时候,才会显出真容。”
“不过,你的理智值确实有点儿低了。”
他摸摸口袋,掏出了一卷薄荷糖。
“吃颗糖吧,别担心,它们是可以恢复的。”
顾磊磊接过薄荷糖,剥开糖纸,塞入口中。
咔嚓咔嚓。
清凉的感觉顺着舌尖一路向下蔓延。
……
往回开的时候,顾磊磊才知道,之前的烟花和爆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白村新街上堆满了各种站不起来的尸体,就连死神的眷属——也就是那些被神婆复活的诈尸尸体们——都不得不绕道而行。
顾磊磊惊呆了:“这什么品牌的烟花爆竹啊!威力都堪比炸弹了!”
她的目光在黑漆漆的墙壁和马路上扫来扫去。
土方车缓缓停下。
南名拍了一下额头,看向顾磊磊:“开不了了。”
地上全是各种废铁玻璃。
这要是直接开上去的话,开不出十米,轮胎就会全部爆掉。
顾磊磊点点头,恢复干练模样。
她朗声通知医生:“停车,我们得清理一下这段路了。”
“对了,乔文白和田梁恢复了吗?”
“好了!就是还有点儿头疼……”
“恢复了恢复了。”
一高一低的声音先后响起。
顾磊磊“嗯”了一声,着重强调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大家千万不要隐瞒自己碰到的问题。”
“田梁和小言负责警戒,其余人跟我下车!”
说罢,顾磊磊打开车门。
浓郁的血腥味如有实质,向她挤压而来。
顾磊磊不得不掏出毛巾系在脸上。
她瓮声瓮气地开口:“你们有毛巾或是口罩吗?没的话,来我这儿领。”
事实证明,无论是多么伟大的调查员,都会面临干苦力的悲惨局面。
顾磊磊抄起一扇车门,把地上的大玻璃碎片和铁钉推到一旁。
“我开始想念之前那辆壮烈牺牲的挖掘机了。”她说。
赵惜年深有同感:“我们应该教唆小言开车的。”
“这样一来,会计开一辆土方车,她开一辆挖掘机……简直完美。”
医生踢飞一只轮胎,平静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选。”
他环顾四周,对顾磊磊三人说:“你们先上车,等我十分钟,我来解决这些问题。”
说罢,他的声音消失在新街废墟之后。
赵惜年好奇地凑到顾磊磊的身侧:“他要去干什么?”
顾磊磊一下子丢掉手中的门板,笑出两个酒窝:“他去找人帮忙了。”
“来吧,我们上车。我就等着他主动开口提这件事儿呢!”
顾磊磊美滋滋地跑回土方车上坐定。
南名也跟了上来。
他一边问顾磊磊要毛巾擦手,一边问道:“你为什么不主动开口问他?”
顾磊磊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他能自愿,不是更好?”
……
十分钟后,医生像牧羊似的赶着一大群幸存者返回现场。
也不知道他对幸存者们都做了些什么。
总之,这群幸存者们一个个都没了气焰,乖乖地清理起来。
顾磊磊趴在车窗上,看医生的“羊群”捡垃圾扫地。
医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矜持颔首。
由于早些时候的烟花和爆竹不但炸飞了拦路的幸存者们,也炸飞了到处游荡的尸体们。
因此,现在的新街要比之前安全了许多。
至少,人类在街上走来走去的时候,不会被一大群尸体蜂拥而上,瓜分殆尽了。
很快,这一大群幸存者们就让马路恢复了通畅。
医生一摆手,宣布道:“你们可以回去了,今天不宜出门,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幸存者们的眼珠子转了转,在确认医生没有骗他们之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马路中央。
医生走回面包车里。
他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搞定了。”
“你瞧,在某些时候,还是养猪场的手段更好用一些。”
“怎么样,考不考虑加入我们?”
顾磊磊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都已经知道我的理智值很低了,怎么还没有放弃劝说?”
医生平静回答:“养猪场不多你一个疯子。”
“再说了,下降了没多久的理智值是可以恢复的。”
“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依旧可以增加不少。”
顾磊磊哈哈大笑。
她说:“等我哪天真的疯了,就加入你们,享受一下被西装美男簇拥的幸福生活。”
“不过嘛,至少到现在为止,我的目标还没有改变。”
“我想回家。”
“我只想回家。”
马达声悄然响起。
土方车的车轮滚动起来,驶向前方。
顾磊磊偏头看见后方的面包车也动了起来。
南名一边开车,一边问顾磊磊:“你为什么那么想回家?”
“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想回家的那个。”
“你肯定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
顾磊磊托着下巴,缓缓摇头:“我是孤儿。”
南名很是诧异:“孤儿?”
顾磊磊垂下眼眸,没有立即回答。
她突然想起来了穿越前的自己。
在没有穿成父母双亡的孤儿之前,在还开着自己的心理工作室的时候,她其实不是孤儿。
她确实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
想到这里,顾磊磊调转口风,说道:“不,我不是孤儿,我确实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我是说,曾经有过。”
她出神地望向窗外:“如果能够回到那个家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
“不过,现在嘛……”
她深呼吸了几回,把之前的血腥硝烟味儿统统从肺里吐了出去。
“现在嘛,我们还是先把神婆的老家烧掉,再考虑回家的事情吧。”
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七)
接下来的旅途一路顺风。
毕竟, 已经没有幸存者敢阻拦这两辆丧心病狂的车了。
顾磊磊一行人径直驶向神庙。
越靠近神庙,游荡在马路上的尸体越稀疏。
顾磊磊古怪地回头望去,数了数路过的尸体们。
“怎么越来越少了呢?这不符合常识啊。”
她挠了挠头发, 自言自语。
“你感觉呢?是不是这里的尸体比新街那边少了很多?”
顾磊磊问南名。
南名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的确。而且, 这些诈尸的尸体都在往外走。”
顾磊磊道:“有点儿不太对劲……神婆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找她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正确。
自己一行人在白村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又是炸百草坟, 又是炸新街的, 哪怕是瞎子也该意识到“有人在对付自己”了。
想到这里, 顾磊磊提醒众人:“开慢点, 小心行事。神婆应该已经做好对付我们的准备了!”
医生答应一声。
两辆车的车速都慢了下来。
顾磊磊坐直身体, 观察窗外。
当土方车开到某一处时,诈尸的尸体们彻底消失不见。
这不是说这儿很正常, 而是说,无论是尸体还是活人, 都在绕道而行。
没有尸体, 也没有活人。
顾磊磊一下子警惕起来。
她的双眼如探照灯一般扫视四周。
沿街的商铺还开着,停在马路边的汽车也依旧停着。
就好像是有人一声令下, 命令所有人撤离这几个街道一样!
赵惜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林原香!这里太安静了,我感觉很不对劲!”
顾磊磊心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还感觉这里充满了不祥的气氛,有如死亡陷阱一般呢!
“别怕,我们都在呢!”顾磊磊随口安抚了赵惜年几句。
她的眼珠子从一扇车窗外,转到了另一扇车窗外。
哪怕周围的景色凝固不变,一切如初,她也没有停止观察。
一定有哪里不太对劲。
顾磊磊心想。
只不过, 这个不对劲的地方非常隐蔽。
一不小心, 就容易忽略过去了。
看了片刻后,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说:“这样不行,我要打开天窗,去外面瞧瞧。”
南名答应一声,举起枪支:“注意安全。”
顾磊磊小心翼翼地站在座椅上。
不知为何,她心跳如鼓。
眼前的天窗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这真是太奇怪了。”顾磊磊鼓足勇气,慢慢打开天窗。
一片纸片从不远处的阳台上落下。
它轻飘飘地,伴着微风在天窗的正上方游荡徘徊。
顾磊磊盯着纸片看了一秒,她即刻扭头,看向街道两侧的窗台。
“这!”
砰!
在纸片落入驾驶舱前,顾磊磊迅速拉上天窗。
她拉得太快,太猛,甚至连土方车的车身都摇晃了几下。
咔嚓。
南名打开了保险。
他没有回头:“你看见了什么?”
耳机里一片寂静,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其余四人同样没有说话,唯恐打断顾磊磊的回忆。
顾磊磊缓缓坐到副驾驶座上,说:“别担心,暂时还没有怪物出现。”
“但是……”她又用极快的速度瞥了一眼街道对面的阳台,说道,“现在,外面在飘碎纸片,而且,街道两旁的阳台和窗户上,全都挂上了白布。”
她停顿一秒,陈述事实:“我应该不会记错的——在我们刚来白村的时候,这些窗户里挂着的窗帘五花八门,绝对不像现在一样整齐统一。”
“……全是白色布条。”
医生感慨道:“神婆的力量。”
顾磊磊下意识地翻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信。
“对,神婆的力量。”她把信折叠起来,重新塞回口袋里,“她肯定在神庙里等我们。”
“这样吧,你们先在车里等着,我和南名开过去看看。”
她眯眼看向前方。
天空中飘落的纸片并不多。
一片落下之后,要间隔很久,才能看见下一片。
也不知道它们都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顾磊磊喝了一口水,示意南名开车。
土方车驶过死寂的街道,来到神庙前。
南名踩下刹车,对顾磊磊说:“我们到了,这里看上去很正常……就是少了很多排队的人。”
顾磊磊伸长脖子,点了点头。
她反手按住车门。
南名急忙拉住她的胳膊:“你要下车?我感觉这些碎纸片有问题!”
顾磊磊拍拍他的手背,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把雨伞。
“我知道,我不会让碎纸片碰到我的。”
她抖开雨伞,打开车门。
踏。
鞋底落在街道上,泛起小小回音。
顾磊磊匆匆地瞥了四周一眼,才朝着神庙大门走去。
她早就为自己戴上了乳胶手套,也用一块毛巾蒙住了头脸。
因此,没怎么犹豫,她便将左手按向神庙大门。
事实上,在短短的数秒之内,顾磊磊就已经在脑海里为自己设计了不下十种结局。
她甚至想好了:假如自己死了或是疯了的话,应该怎么办。
“如果从门里冲出来的只是尸体就好了。”
顾磊磊呼吸平稳,拉动门上环扣。
大门纹丝不动。
顾磊磊缓缓瞪大双眼。
她又用力拉了一把。
沉重的双开门摇了摇,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南名问道。
顾磊磊难以置信地开口:“神婆居然把神庙给锁了!”
“她还把……她还把……锁孔给堵上了!”
怎么会在地窟世界的诡异副本里看见如此人类化的操作!
简直离谱!
难道,这是一名拥有强大神力的信徒应该做出的行为吗!?
顾磊磊小跑回土方车里坐定,抖抖雨伞,把它收回塑料袋里。
田梁惊愕的声音传来:“什么叫神婆把神庙给锁了?她不是诡异吗?”
顾磊磊语气惊叹:“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直接锁上大门!这也太粗暴直接了一点!”
事实如此,她也很震惊。
不过,顾磊磊很快就意识到了神婆这样做的原因。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我明白了……我们已经拿到了往生仪式,和她有了一战之力。”
“但是……”
“但是我们打不开这扇门,也没地方找锁匠了!”
就现在这场面,上哪儿去找锁匠啊!
更何况,找到锁匠也不算数,还得找到足够的工具才行。
顾磊磊无言以对。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被砸得稀巴烂的店铺。
感觉这是一个非常不可行的方案。
众人一下子沉默下来。
赵惜年讪讪笑了几声,说:“这是不是也能算是一个好消息?”
“哈哈!我是说,假如我们完全打不赢神婆的话,她也不会锁门了,对不对?”
“她锁门,说明她怕了!”
顾磊磊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没错,这说明我们赢的概率很大。”
她的指尖在座椅上轻点,思考开门方案。
田梁大大咧咧地开口:“要不,我们直接爬进去吧!你看,这墙也没有多高嘛!就是上面的碎玻璃渣子有点多。”
顾磊磊沉吟片刻,否决了他的方案:“不行。这样一来,实在是太被动了。”
“我们爬过去要爬很久,万一被袭击的话,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她的目光落到土方车的驾驶盘上。
顾磊磊喃喃自语:“我记得这扇门不是很厚……”
她回忆起自己初进神庙时的过程。
“不是很厚……”她竖起食指,比了比,“也就一根手指宽。”
小言不明所以地回应道:“这不是很正常?毕竟,又不会有什么人进神庙抢东西,也不会有什么人……”
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小言幽幽开口:“我明白了,你想砸了神庙大门。”
顾磊磊矜持点头:“往前开,我希望你们可以在距离神庙最近的岔路口接应我。”
“接应你?”南名看向顾磊磊。
顾磊磊把伞给他:“去和他们汇合吧,接下来是我的个人秀场。”
南名眨眨眼睛。
他轻笑一声,打开车门:“当然,那我就不妨碍你的表演了。”
顾磊磊挪到驾驶座上,缓缓倒车。
赵惜年惊恐问道:“林原香,你要干什么?南名!她要干什么?别做傻事!”
顾磊磊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我想做这件事情很久了!要知道,当我学会这招之后,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给别人表演一下!”
“你们在那边准备好,准备好接应我!”
“速度要快!”
“当我滚下车的时候,马上把我拖到安全的地方!”
赵惜年傻了:“什……什么?什么滚下车?你要做什么?等等你……南名!”
南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要相信她。”
赵惜年的呼吸声十分沉重,但她没有再开口了。
“对,你要相信我。”
顾磊磊点点头,看向车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车玻璃上的自己弯起嘴角,露出冷静但疯狂的笑意。
顾磊磊没有系上安全带。
她甚至还踹了几脚车门,把驾驶座旁边的车门踹飞了出去。
哐当。
变形的车门砸在沿街商铺的卷帘门上,又被弹了回来。
“这辆车那么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顾磊磊一直退到三条马路外,方才踩下油门。
土方车的发动机轰鸣起来。
顾磊磊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始终没有松开自己的右脚。
车速骤然拉升。
刹那间,神庙的大门在顾磊磊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就是现在!”
她踹了一下仪表盘,飞身扑出土方车。
“嗷!”
轰——!
顾磊磊就像是早些时候,被她踹飞出去的车门那样,狠狠地砸在了大马路上。
嗡嗡。
她仿佛在白天看见了一片星空。
好半天后,各种感觉才从拥堵的神经处传来。
顾磊磊龇牙咧嘴,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被子和床垫里爬出。
赵惜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还好附近有一家卖床上用品的商店,要不然,我们就只能抬着你通关了。”
饶是如此,从高速行驶的车辆上飞扑而出,也足够叫顾磊磊的每一根骨头都暗自发疼了。
她活动了一下不那么灵巧的四肢,想要召唤【昏暗的光】。
【昏暗的光】没有出现。
顾磊磊倒抽一口冷气:“我是把自己的脑子也摔出去了吗?这里是‘角色扮演类’副本,没办法使用道具。”
“哎。”她无奈地卷起袖子管,查看身上的伤势,“还好这不是我的身体,用起来一点儿都不心疼。”
“等到离开副本之后,我又是一名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冒险家了。”
她拍拍衣服上的灰,站起身来。
检查完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定没有哪根关键的骨头断掉之后,顾磊磊终于有空查看自己的丰功伟绩。
只见厚重的朱红色大门整扇消失不见,只留下少许木头茬子和一个孤零零的门框望向众人。
土方车一头扎进神庙里后,去势不减,一路横冲直撞,消失在大堂深处。
袅袅黑烟从大洞里飘了出来。
顾磊磊猜:土方车八成是在里面撞成一坨废铜烂铁了。
不过,在牺牲之前,它还是为自己一行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顾磊磊为它默哀三秒,宣布道:“出发!”
“等等。”南名提起急救箱,匆匆开口,“你至少应该先躺下来,检查一下有没有哪根骨头断了。”
顾磊磊拍拍自己的手臂,说:“没有哪根断掉,你看,我能跑能跳——再说了,这具身体又不是我的,谁在乎之后怎样。”
就是有点儿痛罢了。
顾磊磊偷偷按按自己的腹腔,暗叫不妙:好像确实断了点什么。
真糟糕。
不过,好消息是:
断掉肋骨并不会影响她健步如飞。
这是少有的“爱断不断”的骨头之一。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每一次呼吸都在抽痛,淡淡的血腥味从嘴里泛出。
顾磊磊抽了口冷气,艰难开口:“别废话了,赶紧完成任务。这具破身体我不想要了!”
她一瘸一拐地朝神庙里走。
医生拦住了她。
在顾磊磊不满的注视下,他举起一块绷带,好声提议道:“稍微固定一下,你至少还得撑三到四个小时呢!”
也不是没有道理。
顾磊磊犹豫一秒,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医生微微颔首,示意她在车座上坐直:“很快的,我的技术很好。如果不是在地窟世界里的话,你想让我给你动手术,就得提前三个月排队。”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指按在顾磊磊的皮肤上,一寸、一寸地摸了过去。
顾磊磊低头看向他的动作
医生的手指略微有些颤抖——他显然对此非常兴奋。
顾磊磊忍不住提醒他:“记得速战速决。等我们的任务结束之后,黄金镇的医院里有大把大把的病人在等着你。”
医生斜眼看她,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加快了检查的速度。
只不过,顾磊磊总感觉,他下手要比之前粗暴许多。
她严重怀疑这是来自医生的不满。
……当然,也不排除是医生为了提高效率,牺牲了部分体验。
就在医生给检查她断了哪些骨头,又有多少地方需要包扎的时候,南名酸溜溜地靠了过来。
他不高兴地问道:“我也学医,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顾磊磊刚想解释,就被医生抢白。
医生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东区医科大学的外科学副教授兼东区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外科学主任。”
他颇为傲慢地瞥了南名一眼:“你呢?”
南名张张嘴巴。
顾磊磊从他的脸上看见了很多很多的不甘心。
但是,南名还是果断地闭上了嘴巴,一个字也没有提自己的工作和学历。
他看上去有些颓废。
顾磊磊闷笑一声:“我没有想那么多,就是单纯地改变了想法。”
南名不高兴地瞥了她一眼。
他见小言正在远处和赵惜年聊天,没有关注这里,便快速低头,对医生说道:“如果这里不是‘角色扮演类’副本,你的治疗技术肯定没有我强!”
医生头也不抬,冷静回答:“如果这里不是‘角色扮演类’副本,她根本不需要我们治疗。”
南名拂袖而去。
顾磊磊笑倒在椅背上,她感觉自己的腹腔一抽一抽地疼。
医生的声音毫无变化:“别笑了,你断了两根肋骨,问题不大。”
他恋恋不舍地收起急救包,心满意足地离开。
顾磊磊紧跟其后。
她吃了几片从街边药店里搜刮到的止疼药,宣布道:“出发!”
这一回,“走进神庙”堪称毫无难度。
顾磊磊一行人顺着被土方车撞出的大洞往里走去,惊喜地发现:
天空中时不时会飘落的碎纸片都消失不见了!
赵惜年高兴地开口:“她是不是受重伤了?”
“你看呀!我们已经炸了百草坟,见到了死神,还把神庙撞出来了那么大的一个洞!”
“而且,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出现,……这肯定有问题嘛!”
顾磊磊一点儿也没有笑。
她谨慎环顾四周,说:“神婆的实力应该很强,远没有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弱才对。”
“白布……这里的纸人都不见了。”
她走到大堂前,停下脚步。
透过被土方车撞出的大洞,顾磊磊得以窥见房间里的大部分陈设。
“很显然,神婆没有受伤。”顾磊磊失望叹息,“你看,这里面的白布还是很多,堪称密密麻麻……”
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八)
堂屋里。
原本不断跳动的橙红色火光早已熄灭。
灰白色的烟雾从余烬上袅袅升起, 熏黑了后方的金元宝。
金元宝少了许多。
硕果仅存的那些胡乱地堆叠在木桌上,就像是超市里被人挑剩下的水果一样。
赵惜年跟着顾磊磊走进来。
她“哇哦”了一声,失望开口:“我从来没有见过神庙呢……这里和我想象中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神庙是什么样子的?”
顾磊磊迈过一只被压扁的纸花篮, 随口问道。
赵惜年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一名纸扎人,说:“怎么也得有十七八个侍从走来走去, 到处都摆放着精美的花果祭品。”
“哦, 对了, 还得有很香的烟味, 一大堆非常高的神像……诸如此类的东西。”
“反正, 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皱皱鼻子, 无情评价道:“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车祸现场!”
倒也没有说错。
这里就是一个车祸现场嘛!
土方车的车屁股距离顾磊磊一行人不足两米。
它的前半截被卡在墙壁之中,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顾磊磊的目光略过倒在地上的纸扎人。
那些曾经聚拢在一起, 互相嬉笑的;坐在纸扎的餐桌旁,伸手夹菜的;还有站在两旁, 像护卫一样凝视前方的……
现在统统都倒在地板上叠叠乐了。
顾磊磊盯着它们看了几分钟。
纸扎人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
几天前,这些纸扎人分明还是可以活动的。
顾磊磊至今都记得纸扎人突然整齐华一, 扭头看她的那一幕。
“难道是神婆的力量不足以维持神庙里的气氛组了?”她暗自猜测起来,“站在宅院里的两排死人也不见了。”
但是,再往前,层层叠叠、纠缠不休的白布们倒是一如既往的密集,和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半点差别。
从这个角度来看,神婆的力量似乎完好无损,并没有因为百草坟的炸毁而减损。
赵惜年缩着脖子走到顾磊磊的身侧。
她尽量压低声音, 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全是白布?我根本看不见后面有什么了……”
顾磊磊道:“前面就是神婆的老家, 上一次,我就是在白布后和神婆见面的。”
{前面很安全, 没什么问题。}
顾磊磊还记得观众们是如何评价这个地方的。
只是,这句话刚在她的舌尖上打了个转儿,就又被她吞进肚子里去了。
此一时,彼一时。
顾磊磊心想:还是得再看一眼弹幕,以防不测。
{这群冒险家是在做什么?他们难道是想一口气端掉这座神庙吗?}
{老天啊!夭寿啦!死神的信徒要被人杀死啦!嘿嘿,死掉的信徒才是好信徒,其实我还真的有点儿期待呢!}
{别的不提……这里怎么变得那么破了?哦!怎么墙壁里还有一个车屁股啊!}
{她之前开车撞了死神的神庙……你看嘛,外面还有一个超大的洞。}
{瞧这架势,神婆已经完全认真起来了吧?她都不敢再分神控制死神的眷属们了。}
{死神的眷属?在哪儿呢?}
{那些纸扎人不就是?它们虽然是最为低等的眷属,但也还是眷属。}
果然,这一回,观众们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顾磊磊耐心等了片刻,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一位热心观众如是科普:
{你们看见房间深处的白布了没有?这些白布就是死神信徒的力量源泉!只要被碰到,就会变成新的眷属!……}
顾磊磊心满意足地挪开目光。
医生谨慎地走到她的身边,问道:“你看了很久……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顾磊磊抿起嘴,说:“当然,问题可太大了——首先,我们不能被这些白布碰到……”
话音未落,一声压抑的碎叫声便从耳机里传来。
田梁战战兢兢地喊道:“可是……这些白布……好像在往外面蠕动啊!怎么像蛇一样?”
顾磊磊眼皮一跳。
她当机立断,转身就跑,还不忘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点燃砸向后方。
南名扭头看了一眼,大声问道:“你丢了什么东西?”
顾磊磊闷头狂奔:“火柴!旅馆里拿的!”
她跑出堂屋,方才回头。
只见房屋深处,白布蠕动游来,近乎将枣红色的地板铺成一片雪白。
而在这些雪白之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黑色。
顾磊磊猜:那应该是被火柴烧焦的白布。
只是,一盒火柴的火势太小。
白布们一涌而来,很快就能把一场大火扼杀在摇篮之中。
然而,一盒火柴的火太小……那一桶汽油的火呢?
顾磊磊一行人选择战略性撤退。
他们暂时退出神庙,来到面包车旁。
田梁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一根管子,说:“还好我在地表世界的时候,没少跑长途。”
“我们需要多少汽油?”
顾磊磊想了想,说:“留下从白村回黄金镇的量就可以了。”
说话间,她又举起望远镜,朝神庙里看了一眼。
赵惜年问道:“怎么样?白布追出来了吗?”
顾磊磊摇摇头:“没有,它们又缩回去了……”
她快走两步。
停下来之后,原本不怎么疼的肋骨反而开始抽痛起来。
顾磊磊放弃了自己上的打算。
她环顾四周,走向南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轮到你了,去吧!我记得土方车的后备箱里还有不少汽油。”
南名眨眨眼睛。
他目光下落:“……虽然它看上去不是很好喝的样子,但是……”
“噗——”
“咳咳!咳咳咳咳!”
正在用嘴吸汽油的田梁一下子就呛到了。
他把嘴里的汽油吐到床单上,怒骂道:“你才在喝汽油呢!你上过高中没有?这叫虹吸现象!”
南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也给我一根管子吧,我要去喝土方车的汽油了。”
他摊开右手。
顾磊磊轻咳一声:“你没必要喝它——我们的目的是点燃神庙,所以,把油箱砸开,让汽油漏到地上就行。”
“咦?不用喝吗?”南名咂咂嘴巴,两根眉毛全都耷拉了下来。
他慢吞吞地走向神庙。
顾磊磊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南名好像有点儿失望。
他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呢?
没能理直气壮地去尝尝汽油是什么味儿的吗?
嗯……说起来,她似乎也没有尝过汽油的味道呢!
顾磊磊“嘶”了一声,忍不住蹲下身来,用小指沾了些汽油,塞进嘴里。
“呸呸呸!”
奇怪的苦味。
顾磊磊顶着田梁看智障的眼神,跑到一旁漱口去了。
……
轰——
汽油的威力绝非是小小火柴可以相提并论的。
就在顾磊磊一行人把一只自制火把砸到土方车后的汽油堆里时,一道浓烈的火光冲天而起,直上屋顶。
无数白布从房间深处蜂拥蚁聚般赶来!
它们就像是敢死队一样,不顾自己也在燃烧——甚至快要被烧焦、烧毁了——拼命地往火堆里涌去。
一波、两波、三波……
顾磊磊的嘴巴越张越大:“这房间里居然有那么多白布!还好我们没有直接冲进去!”
按照体积来说,哪怕把这些白布全部挤压成一团,这间堂屋也没办法塞下它们吧!
可惜,这种救火行为毫无意义。
可燃的白布触碰到火堆之后,反而变成了新的燃料,让火势进一步加强!
五分钟前,火焰还只有土方车后的小小一堆,五分钟后,半个堂屋都烧了起来。
热浪滚滚袭来。
赵惜年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欣慰开口:“折腾了那么久,总算要结束了吧?”
当然没有结束了。
顾磊磊的手指悄悄按了按口袋里的信封。
这封信里的仪式还没有用到呢!
她目不转睛地直视火光。
再者,神婆……
“来了!”
顾磊磊瞳孔一缩,收敛思绪,不再胡思乱想。
只见堂屋内的火光突然静止下来。
橙红色的火焰就像是褪色的老照片那样,一点、一点地失去颜色,变成了黑白相间的模样。
很快,不知名的力量袭来。
黑白色的火焰在眨眼间四分五裂,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声势浩大的火灾瞬间熄灭。
焦黑的白布被裹挟着向后退去,而新的白布则不止不休地向前游动,填补空缺。
一分钟后,一切恢复如常。
神庙里完好无损,仿佛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什么火灾一样。
“咕咚。”
周围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响亮的口水吞咽声。
顾磊磊低语道:“神婆出手了。”
正所谓“丹唇未启笑先闻”。
神婆的出场亦是如此。
诡异空灵的唢呐声从堂屋深处幽幽传来,很快便散布到了空气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飘扬的白布翻转折叠,在日光的照射下泛出似水涟漪。
一道黑影出现在白布后方。
尖锐唢呐突然暴起一个音节,很快又归于若有似无的低吟。
诡异的气氛彻底拉满。
顾磊磊用余光瞥了众人一眼,发现小言、赵惜年和田梁都略微有些哆嗦。
很显然,小言是因为兴奋,赵惜年和田梁则是因为恐惧。
神婆确实很擅长装神弄鬼。
顾磊磊略微有些走神,心想:让她去开鬼屋的话,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神婆从白布中飘出。
她依旧是盘腿,依旧坐在白色绸布的簇拥之中,依旧让白布拖着自己一起走动。
但是,这一回,她的高度变高了许多。
原本平贴着地板移动的神婆被无数白布撑起,近乎与天花板平齐。
神婆高高在上地低下头颅,无情的双目向顾磊磊一行人投来冰冷的注释。
“汝等不当尔!”
田梁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询问众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在说什么?”
顾磊磊用气声翻译道:“她在说,我们不应该这样做的。”
“汝在亵渎神祇!”
赵惜年小声道:“这句话我听懂了。”
田梁心有余悸地点头:“我也,我才发现我是个文盲。”
尽管没有任何一个人对神婆的指责做出反应,但神婆依旧泰然自若地喋喋不休起来。
“汝欲生,则去之!汝欲死,则留之……”
“……她在说什么?”
交头接耳声在耳机里连绵不绝。
这一回,顾磊磊非常主动地为神婆做翻译:“她说,我们想活下来,就要离开这里;我们想死的话,就要留下来。”
“神明之力绝非汝等凡人可想也!”
“她说……”
“哦,这句话我听懂了,她是想说神明很厉害,是我们这群凡人想象不到的。”
“对!”
“天哪我听懂了,原来我还不是文盲……不瞒你们说,当年高考的时候,我的第一篇文言文阅读愣是一个字儿也没有看懂,硬生生被扣了……”
神婆忍无可忍:“闭嘴!”
“我在说话,你们能不能闭嘴?”
“……被扣了八分……原来她会说普通话啊!”
田梁没刹住车。
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闭嘴!”
“晚了!”
神婆面若冰霜,挥手唤出一根白布,朝田梁袭来。
田梁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冲向堂屋之外。
这声叫嚷如同是导火线一般,彻底点燃了和神婆的战役。
神婆不再废话。
她举起双手,层叠白布尽数涌出,密密麻麻地射向顾磊磊一行人。
“我给了你们机会!滚出我的神庙!”她冰冷地说道,“凡人无法触及诡异的力量,你们绝非我的对手!”
“死吧!都给我去死!”
“你们的力量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留在神庙之中!”
刷拉——
一道白布从头顶飞过。
顾磊磊抄起躺在地上的纸扎人,把它丢了过去。
白布触碰到纸扎人,缓缓展开,将它吞没。
片刻后,纸扎人被白布吐出。
它动作僵硬,在堂屋里自由行走了起来。
“原来如此!”
顾磊磊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瞳孔一凝。
难怪葛小小在拜神婆之后,突然诡异附体,变得无比古怪起来。
她肯定是碰到了白布,又被白布包裹吞噬,才会沦落至此!
正想着,一大簇白布如发丝般袭来。
顾磊磊匆匆推倒一座纸房子,踩在上门。
她从【仓库】里摸出一把手.枪。
砰——
硝烟味腾起。
几条白布为神婆挡下袭击,摇摇晃晃地坠落下来。
有用!
顾磊磊双眼一亮:“攻击神婆!她怕攻击!”
刹那间,所有人都举起枪来。
砰砰砰砰!
子弹射击声不绝于耳,白布像水藻一样四处飞舞。
神婆冷笑一声:“我的白布无穷无尽,你们又能奈我何?”
小言大声喊道:“白布怕火!烧她!”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难道没有试过吗?”神婆大笑起来,“我的神力足够熄灭一切火焰!”
“白布怕火,那又如何?”
“火,在这间房间里根本烧不起来!”
“我会熄灭它们的!”
“哦?是吗?那你来尝尝这个!”小言神色扭曲。
她突然不再避让白布,反而迎难而上。
赵惜年吃惊喊道:“你不能碰到白布!”
小言大笑一声,喊道:“我不在乎!你去死吧!”
她高抬右手。
奇怪的现象突然发生。
向着小言袭来的白布纷纷四散而逃。
没过多久,小言周围就多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顾磊磊一行人靠近小言。
小言喘了一口气,说:“没了你,这些白布不足为惧。死神散落的力量需要一位控制者,如果没有了控制者,自然什么也不是!”
顾磊磊一边用雨伞敲走两根白布,一边悄悄朝小言的手中看去。
小言五指收拢,握成球形。
虽然看不见她到底拿着什么,但顾磊磊认为,她应当是拿着一只类似于鹅卵石形状的东西的。
神婆明显对此有些忌惮。
白布的袭击骤然停下。
小言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为了复仇,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我知道你的弱点,知道怎么对付你的弱点,也知道如何才能攻击到你。”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神婆没有后退。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对付不了我的,但是我很欣赏你。”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眷属……哦不,信徒吧,还是信徒比较好。”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信徒,我就赐予你我的神力,你意下如何?”
“呸!”
几条白布蠢蠢欲动。
小言高举掌中之物:“你自己都是神祇的信徒,哪来的资格招募其他信徒?”
咦?来了!
顾磊磊赶紧竖起耳朵。
果然,神婆就像是恐怖片里的所有反派那样,哈哈大笑着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她朗声开口:“白银镇属于死神,而白村属于我!”
“我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力量!我将成神!”
“那我就将弑神!”
小言怒喝一声。
她一个箭步向前冲去,将掌中之物按在了神婆的身上。
晦涩的悼词从她的唇瓣里疯狂涌出,带来无穷无尽的亵渎力量。
医生神容严肃:“居然是这个!”
他显然见过类似的东西。
顾磊磊没空去问他“这个是哪个?”了。
她哆嗦着掏出信封——正如信上所言,原本无法实现的苛刻条件即将得到满足。
写信之人对未来之事堪称了如指掌,祂早已预料到了小言的惊人举措!
而顾磊磊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信封尚未掏出,小言与神婆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神婆尖叫一声,向后退了几步。
小言喜上眉梢。
但这份喜悦之情很快消失。
因为后退的神婆面不改色,又飘回了原位。
她高高在上地俯视小言:“惊喜吗?这个东西对我毫无用处!”
她厌恶地皱起眉头,挥手打飞了小言的胳膊。
小言的胳膊褪去颜色,散成一地纸片。
一只鹅卵石似的东西从纸片里落下,砸到地上。
神婆绕开了那样东西。
她狞笑着靠进小言。
这一回,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她了!
神婆挥手散开白布,猛得拉住小言的另一只胳膊。
“啊!!!”
在小言惊恐的尖叫声中,神婆吞噬了她,又将她重新吐出。
被吐出的小言近乎融化。
她的一只眼珠滑落到耳侧,另一只则消失不见了。
嘴巴被流淌的皮肤分成两半,如鱼鳃般一张一合。
她的手臂粗细不均,像面糊一样瘫到了地板上,流成歪歪扭扭的桶状。
尖叫声渐渐虚弱下去。
最后,只有风扇般的喘气声在堂屋里延绵不绝。
神婆悠然自得地拍拍手,对自己的杰作十分得意。
她挑起眉来,漫不经心地欣赏了一会儿“小言”,微笑看向众人。
“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依仗呢!”她的声音慈祥且柔和,又像唢呐一样空灵,“没想到,就只是靠她。”
“哈!”
“我懒得陪你们玩了,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神婆毫不在意地瞥了众人一眼,挥手离开。
白布淅索拖起她的身体,带着她一起游进房屋深处。
“就让她来解决你们吧!我还有的是事情要忙呢……”
伴随着神婆的离去,堂屋重归平静。
赵惜年哽咽一声,刚想哭泣,却被医生捂住了嘴巴。
顾磊磊赶紧把小言从地上扒拉起来。
南名帮忙踢走纸片,满脸纠结地伸出手指,把小言的另一只眼珠子从皮肤里抠出。
顾磊磊也在忙。
她对着医生招招手,说:“快!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帮她复位!”
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
“快!信我!最起码要给她留个全尸!”顾磊磊飞快地把小言腿上的肉撸回正常形状。
“这!啊,我真是服了你了!”医生咬牙卷起袖子管,半跪在小言身边,“MD!怪不得血手屠夫想杀了你,现在我也想杀了你!”
“这也太恶心了!”
顾磊磊置若罔闻。
她挪到一边,把小言的头部让给医生。
专业的活计就要交给专业人士!
三个人一起上,小言很快从一摊烂乎乎的泥巴恢复少许人型。
顾磊磊挥手让医生离远一些,展平信纸,盖在小言的脸上。
“一位即将被转换成眷属的原型胚胎……”
她手指用力,把信纸贴在小言脸上,一点点抚平褶皱。
烂乎乎的皮肤很快就吞没了信纸。
“一颗富含诡异力量,但是不会再次跳动的心脏……”
顾磊磊伸长右脚,把那颗像鹅卵石一样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钩了过来,胡乱塞进小言的胸腔里。
黏糊糊的肉摸上去和淤泥一样。
顾磊磊努力把破开的肉.洞填补平整,至少让它在外观上,看上去和其他皮肤差不多。
“呃!确实有点恶心。”
顾磊磊把手上残余的肉泥涂回小言身上。
“好了!恭喜各位,如果死神足够靠谱的话,我们马上就能完成任务,顺利通关了!”
黄金镇恐怖传说(三十九)
融化在皮肤里的信纸如草籽般生根发芽, 茂密成长。
它们从肉泥之中抽出雪白的枝条,一层又一层地把小言包裹起来。
“原来这就是白布……”
包裹住小言的枝条又扁又宽,粗细均等, 质地粗糙。
乍一看,简直就和裁剪成细长条的白布一模一样。
医生半蹲在小言身侧, 问顾磊磊:“你把什么东西按在她的脸上了?”
顾磊磊没有隐瞒的意思:“一张信纸, 死神给的。”
“就是……在举行完仪式之后, 你们还没有醒来之前……”
她瞥了南名一眼。
南名微微摇头。
顾磊磊顿了顿, 含糊略过细节:“我从……的身上拿走的。”
“因为信封的污染值太高, 我就没有拿给你们看。”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自己补全信息:“从会计的身上拿走的。”
“那封信的污染值确实很高,你打开它的时候, 我都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低头看向被裹成木乃伊的小言。
缠绕在小言身上的雪白枝条并没有停止生长。
它们还在不断地抽出新芽,一层又一层地包了上去。
顾磊磊打破沉默:“看来还需要一会儿, 这些白布不把她包成一只茧, 是不会罢休的。”
茧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但距离完成还有一段时间。
医生站起身来,沉默片刻, 认真开口:“你对污染值的抗性让我刮目相看。”
顾磊磊乐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对我刮目相看了,原来,到现在才发现我的优秀?”
她摆摆手,后退两步:“给即将破茧重生的小言腾出一些空间吧……再者……”
她看向堂屋深处:“神婆也快要反应过来了。”
“死神非要我们提供一位新的神婆,才愿意放弃原来的那位。”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还得向现在的神婆好好道谢呢!”
如果不是因为她想把小言转换成自己的信徒,自己一行人哪怕拿到了那封信, 也没办法达成死神的要求。
众人退到堂屋和宅院的分界线上, 各自拿起武器。
赵惜年低声问顾磊磊:“小言是不是在抢夺神婆的力量?”
也可以这样说。
顾磊磊点点头,举起枪.支:“对, 所以,我们要给小言争取两三分钟的空档。”
至少不能让刚刚转换完毕、还处于虚弱状态的小言一下子被神婆打死。
一分钟后,翻腾的白布从堂屋深处冲射而出。
神婆的力量消减得太过明显,终于让她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她的怒吼声从屋内传来:“你们居然敢觊觎我的地位!”
“别管!直接开.枪!她不敢出来了!”
“撑过这几分钟,赢的就是我们!”
顾磊磊拔高嗓门,压过神婆的怒吼。
哒哒哒哒哒——
众人不再吝惜子弹。
白布太多,速度太快,顾磊磊干脆不再瞄准,只闷头开枪。
她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间,都感觉空气里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这小言怎么还没有醒?”
顾磊磊挣扎着往后看了一眼。
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尸体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神婆直接召回了她的子民们,打算拼死一搏!
“撤!先撤回面包车里!找个店铺守住!”
顾磊磊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一阵丧心病狂的尖笑声从堂屋里传来。
空灵的唢呐声瞬间响起。
裹在小言身上的白布蜿蜒盘旋,四散而逃。
她狞笑起来,朝堂屋深处扑了过去!
田梁看傻了。
他喃喃自语道:“天啊,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小姑娘那么生猛?”
砰!
顾磊磊握住田梁的右手,帮他按下扳机。
她怒斥道:“不要发呆!”
小言确实直接冲进堂屋深处和神婆搏斗去了。
毕竟,癫狂袭击的白布已经全然撤退,只给顾磊磊一行人留下一间空荡荡的破屋。
可是,外面的尸体部队却依旧在全面挺入。
顾磊磊艰难地跑到面包车旁,钻了进去:“走!走!这里不是我们的战场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从这群鬼东西的包围里活下去!”
她伸手握在方向盘上。
方向盘如面条般扭动起来,但手感依旧坚硬。
“这该死的理智值。”
她随手把距离最近的人拉到驾驶座上,自己则蠕动到副驾驶座上坐定。
“你来开车!”她命令道。
南名摸摸鼻子,把枪塞给顾磊磊,一脚踩下油门。
面包车驶离宅院。
“我们去哪儿?”
南名大声问道。
顾磊磊看向窗外:“去……去老街!我们绕一圈,把这些尸体甩开!”
尸体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想要消灭的话,得出动坦克和大炮才行,绝非是自己一行人手中的小米加步.枪可以对付得了的。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狰狞微笑的自己,平静挪开目光。
绕了三圈之后,诈尸的尸体们消失在两条马路之外。
赵惜年兴奋地扑到顾磊磊身后,说:“我们把它们甩掉了!这是不是说明小言赢了?”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就连嘴唇都变成了生病一样的浅粉色。
顾磊磊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神庙。
现在,就连神庙的屋顶上都被密密麻麻的白布缠绕住了。
浓郁的诡异气息四散而出。
田梁扛不住如此强大的污染,忍不住摇下车窗,“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小言与神婆的战斗悄无声息,但并不代表这场战斗十分和谐。
顾磊磊往身后丢了几瓶矿泉水,对南名说:“等等把田梁和赵惜年放下车吧,他们受不了了。”
南名点点头,加快车速。
赵惜年抗议道:“我还可以坚持!”
顾磊磊无视了她的反驳:“你们留在车上也没有用,何必把理智值浪费在这种地方?”
车上少了两个人之后,顾磊磊让南名把车开进神庙里,看一眼战况。
她心事重重地开口:“我的预感很不妙,我感觉小言要输了。”
医生凝视窗外:“我们需要帮她一把……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说:“再放一把火吧!”
面包车在神庙前停下。
南名按响喇叭:“到站了,下车,下车!”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抬起腿来,踹向车门。
用力踹了几下之后,车门被他踹飞出去,砸在人行道上。
这一幕非常眼熟。
顾磊磊提醒他:“这一回,可没有人在旁边接应你了,你也没有被子和床垫可以做缓冲。”
南名笑出八颗大白牙:“但是,我们已经在决战之际了,不是吗?”
“我相信你会记得把我拖出来送医院的。”
顾磊磊压下眼皮。
南名拍拍她的肩膀:“别在意,这也不是我的身体,给我留口气回去就行。”
顾磊磊没有多言。
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然后把后座上的两具尸体和傻笑的会计拖了下来。
“你自己保重。”她对南名说道。
然后把一床被子塞到他的身侧。
面包车呼啸而去。
片刻后,神庙中燃起熊熊大火。
这一会,大火没有变成黑白色,也没有被熄灭。
它一直烧了一个多小时,把神庙的白墙烧成黑炭。
轰隆——
堂屋的屋顶坍塌下来。
顾磊磊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她急忙接起电话:“喂?什么!火葬场经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火葬场经理没死,也就是说,只要把脚下的那一大堆东西丢给他,自己一行人就可以完成任务,离开副本了!
顾磊磊急忙喊道:“你在哪里?”
意外之喜中的意外之喜!
火葬场经理居然坐上了银村神婆的车子,正在往白村驶来!
而且,他们已经开到新街上了!
火葬场经理唏嘘不已:“我这两天就光顾着和治安所一起坚守阵地了,还是银村村长派人出来帮忙,我们才得以脱身。”
“还有,我的手机也丢了,这是借的别人的……对了,乔代表呢?”
顾磊磊挠挠头:“乔代表暂时很安全,我会通知她过来汇合的。”
火葬场经理长吁一口气:“你们都还活着吧?”
顾磊磊沉默下来。
火葬场经理的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谁死了?”
顾磊磊拨弄了一下傻笑的会计,说:“暂时还没有人死去……但是,我们需要两辆救护车。”
救护车当然是没有的。
很快,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小轿车从远处驶来。
银村神婆朝顾磊磊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一头扎进神庙里,参与决战去了。
顾磊磊匆匆追上去,喊道:“看见南名之后,记得把他拖出来!”
银村神婆答应下来。
火葬场经理喘着气跑过来:“南名?”
顾磊磊道:“其中一辆救护车就是给他的。”
火葬场经理惊疑不定地看向顾磊磊身上的绷带:“另一辆是给你的?你断了哪里?”
顾磊磊道:“肋骨。我能跑能跳,另一辆是给她的。”
她把会计扶起来,交到火葬场经理的手上。
紧接着,她把地上的两具收尸袋拖进汽车后排,说:“还有你的两位员工,都在这里了。”
“罪魁祸首是白村的神婆。”
她朝着火焰冲天的神庙努努嘴巴:“正在里面打架呢!”
火葬场经理擦去额头上的虚汗。
他小心翼翼地把会计扶到后排座位上,捂住胸口,喃喃自语:“不知道为什么,我靠近这里之后,总感觉有点儿不太舒服……”
顾磊磊瞥了他一眼:“很正常,毕竟你现在就站在距离诡异不足十米的地方。”
火葬场经理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老天啊,我不会也要进精神病院里住几天吧?”
医生嗤笑了一声,别过头去。
顾磊磊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
不知道过了多久,神庙里的火焰渐渐熄灭。
顾磊磊掏出手机,想要看看时间,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已经只剩下黑白相间的马赛克了。
显然,诡异之间的战斗余波殃及了无辜的手机,让它变成了一块废铁。
“啧!”
顾磊磊把手机塞回兜里。
火葬场经理在出现了头晕现象之后,就被她赶到几条街外,和赵惜年以及田梁作伴去了。
因此,现在的神庙之外,只剩下她和医生留守。
“咳!咳!咳!”
耳熟的咳嗽声从神庙里传来。
硝烟黑雾之中,银村神婆扶着南名,走出神庙。
南名单脚蹦跳几下,扯着嗓子,高兴喊道:“看!我就断了一条腿和一条手臂!堪称完好无损!”
顾磊磊也很惊喜。
她从银村神婆的手中接过南名,把他扶到副驾驶座上,交给医生:“太好了!你还能撑到第一项任务结算的时候!”
断胳膊断腿又不会死人。
南名妥妥能活到副本结束,搞不好还能坐在轮椅上,和她们一起去精神病院里看望一下会计。
“是啊!”南名喜滋滋地展开双臂,方便医生包扎,“就是这具身体确实很弱小,随便碰一碰,就开始到处断骨头了。”
“咳!”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去嘴角血迹。
南名悻悻地说:“好像不止胳膊和腿,可能内脏也受伤了。”
顾磊磊看向医生:“他还能撑多久?”
医生瞥了一眼南名的脸色,回答道:“至少撑到回火葬场,问题不大。”
作为一名冒险家,只要在“角色扮演类”副本结束的时候,留口气在,就可以顺利返回地窟世界了。
“那就好。”
顾磊磊不再关心这位一定能活下来、领取通关奖励的队友。
她看向银村神婆:“小言呢?”
银村神婆笑容和蔼:“小言正在享受她的胜利果实,我很高兴能多出来一位非常年轻的同行。”
她笑吟吟地看向顾磊磊,将一束纸花递给她:“其实,我感觉你也很有潜力。假如哪天改变了想法,可以来找我,我和小言都会帮你的。”
“死神对你的印象也很不错,我想,祂大概不会拒绝一位非常优秀的信徒。”
“……谢谢,可惜,我暂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顾磊磊嘴角抽搐,接过纸花。
银村神婆了然点头:“你值得更强大的诡异。或许,有朝一日,你也可以成为独立游走在世界之中的诡异。”
顾磊磊笑容一僵:“谢谢夸奖,如果可以不当诡异,那就更好了。”
她对于“人类”这个身份很有认同感。
暂时还不想去当其他物种。
银村神婆挑起一边眉毛:“是吗?那你可要小心一点了……你闻上去非常诱人,不应该在大地上胡乱行走。”
她后退一步,矜持开口:“调查员不是适合你的工作,早一些放弃吧!去找一位隶属于善良神祇庇护之下的城镇安顿下来。”
“要不然,迟早有一天,你将不再是人类。”
顾磊磊捏着纸花,和银村神婆对视片刻。
银村神婆没有对她的不满做出任何回应。
她含笑点头,转身返回神庙之中。
顾磊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返回轿车旁边。
南名虚弱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顾磊磊说:“她在拉壮丁……对了,我的手机用不了了,你们的呢?”
南名和医生纷纷摇头。
事实证明,诡异力量对所有手机一视同仁。
顾磊磊一行人不得不驱车驶回原先的街道,把站在路边等待的赵惜年、田梁和火葬场经理接进车里。
小小的四人轿车里一下子挤进了一位疯子、两位伤员、两具尸体和四位成年人,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太挤了——我们这里有两位伤员呢!”
“尸体!把尸体丢出去!”
田梁和火葬场经理一人扛起一具尸体,把它们塞进了后备箱里。
“门关不上了!”火葬场经理气呼呼地喊道。
后备箱太小,容不下两个四肢僵硬的人。
顾磊磊探出窗户,把一卷绳子递给他们:“给,关不上就别关了,不会掉出去就行。”
火葬场经理愁眉苦脸地接过绳子,大声抱怨起来:“唉!我这辆车里居然要挤七个人……”
他挠挠脖子,看向田梁:“我看你长得人高马大,体能一定很不错。这样吧,你坐在车顶上,如何?我保证我们会开得很慢,不让你掉下去的。”
田梁默默看了他一眼,抖抖身上肥膘。
火葬场经理摸摸鼻子,钻回车里。
副驾驶座肯定归半身残废的南名所有了。
顾磊磊纠结了一会儿,感觉带伤开车都要比挤在后排叠叠乐强上许多,便毫不留情地抢走了驾驶座的黄金地盘。
她幸灾乐祸地看向后排。
医生没怎么犹豫,便咬牙切齿地抄起一根绳子,下了车。
他宣布道:“我坐车顶,你们四个人去挤吧!”
他飞身上车,用绳子把自己捆在行李架上,神色难辨。
顾磊磊按了一下喇叭,催促道:“你们都是男的,别纠结了。最轻的人坐在最重的人腿上,就这样。”
赵惜年和田梁不约而同地看向火葬场经理。
火葬场经理低声咒骂一句,爬上了田梁的大腿。
“这明明是我的车!”
在他的抗议声中,车轮缓缓滚动起来,驶向前方。
或许是因为小言已经顺利吞并了大BOSS的力量,成为了新任神婆。
一路上,顾磊磊一行人几乎都没有看见什么活动的尸体了。
它们远远地避开了这辆过分拥挤的汽车,步履蹒跚,走向荒野。
“他们要去哪里?”赵惜年伸长脖子,看向窗外。
顾磊磊闷咳一声,说:“回白村。”
小言在召集前任神婆的旧部,准备将它们化为己有。
“当眷属可真惨啊!”赵惜年两眼发直。
顾磊磊没有回答。
她看见后视镜里的顾磊磊正裂开嘴角,嘲讽般看向自己。
“这就是你的归宿。”
顾磊磊从她的口型上读出了这句句子。
她平静挪开目光,假装自己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等到副本结束之后,得去问问霍教授有没有什么挽救理智值的办法。
她想。
这种DEBUFF实在是太讨厌了。
……
“我们终于回来了!”
黑色轿车刚在火葬场的废墟前停下,火葬场经理便迫不及待地从田梁的大腿上跳了下来。
田梁“嘶”了一声,用力搓揉自己的大腿。
“完了!腿麻了!”
他哀嚎道。
顾磊磊没有下车。
她打开车门,示意火葬场经理站到她的身边。
火葬场经理小跑着过来:“你们想不想上楼坐一会儿?你知道的,因为我们最近烧尸体烧得非常及时,而且这里很偏僻,没什么人来,所以设施还很完好!”
顾磊磊指指南名:“他快撑不住了,你先闭嘴,听我说。”
火葬场经理顿时嘘声。
顾磊磊长话短说,把自己一行人的经历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又把历史系教授留下的大堆资料和冲锋衣递给了火葬场经理。
出于私心,她留下了小言的地图。
火葬场经理匆匆接过大叠文件:“你知道的……你不必那么着急的。”
“我知道你们已经完美地完成了任务,甚至要比我想象中最完美的可能还要完美……”
顾磊磊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她快速说道:“南名完成任务了没有?”
火葬场经理瞪大双眼:“当然!你提醒我了,我得赶紧去叫一辆救护车才行……”
“可恶,黄金镇的医院已经被毁了,我……我……对了,还有治安所!”
“治安所里也有卫生室,他们有医生……”
“不用了。”顾磊磊说。
“什么?怎么可以不用呢?他看上去就快死了!”火葬场经理抬起头来,喋喋不休道,“现在手机里又有信号了,我打个电话,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顾磊磊拍了拍空荡荡的副驾驶座,说:“他已经走了。”
“走了?”火葬场经理惊悚地看向座位。
他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他去哪儿了?等等,他不是人?他是诡异!”
顾磊磊懒得纠正他的说法——很显然,在得到火葬场经理的承认之后,南名迅速提交任务,丢弃了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
但是,这些事情没必要对副本里的NPC细说。
顾磊磊柔和开口:“你也可以这样想……好了,现在把我们的任务奖励,也结算一下吧!”
不过,在离开副本前,顾磊磊还想亲眼看见会计被送进精神病院的VIP病房里住下。
好在,黄金镇的精神病院距离黄金镇够远,因此得以在灾难里幸存。
……
在治安所和黄金镇镇长的帮助下,会计的入住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火葬场经理双手抱胸,站在精神病院的白色走廊中,感慨道:“你对她真好,你们两个人之前认识吗?”
顾磊磊缓缓摇头。
她垂眸凝视地上的瓷砖:“现在,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火葬场经理点点头:“当然,你的任务早就完成了。”
顾磊磊说:“你把我的工资打进我的信用卡里还债,剩下的,就都给她付治疗费吧。”
“反正,我也要走了。”
话音落下,她看见自己渐渐飘起,从林原香的身体里脱出。
【主线任务已完成!】
【叮咚!出现错误,信息修正中——】
【隐藏任务已完成!】
【恭喜冒险家成功完成普通收费节目的录制!】
【死去的人们已经不会再重新归来了。】
【地图变更中……】
黄金镇(五)
虚幻的灵魂渐渐凝实, 顾磊磊在昏暗的洞穴中醒来。
消毒水味散去,隐痛感完全消失,冰冷的地面紧贴着她的皮肤, 让她的后脖颈处泛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已经回到起始点中了。
柔和的音乐如约响起,甜美女声说道:
【欢迎来到起始点, 我们的冒险家。】
【现在就开始奖励结算吗?或者……】
“你终于回来了!我搞定那个仪式了!”
“快!我要把仪式的步骤和你细说一遍, 然后, 你就得开始准备祭品了!”
幽幽白光的大脸出现在她的头顶。
顾磊磊闭上双眼:“……别急, 先让我把奖励领了。”
她略显疲惫地从地上爬起来。
幽幽白光咂咂舌头, 主动飘回黄金鸟笼里坐下。
啪
罩布无风自动, 完全遮蔽住了鸟笼。
看来,幽幽白光的进展十分顺利。
顾磊磊仰头看向洞顶, 低语道:“开始奖励结算吧!”
【副本:黄金镇恐怖传说之诈尸(已完成)】
【……】
【提示:请务必参照副本中的角色描述进行扮演,如多次被怀疑或是被识破身份, 将会招致不幸。】
【玩家人数:六人】
【请玩家任意选择其中一项主线任务进行挑战。】
【主线任务一:找出偷偷掩埋尸体的违法者, 并将任一有效证据移交至治安所。(已完成)】
【主线任务二:找出前两位员工的失联原因,并将他们带回火葬场复命。(已完成)】
【隐藏任务三:彻底解决诈尸事件。(已完成)】
【难度:普通收费节目】
【副本奖励:昏暗的光*24h、代币*1、《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残缺)》*1(已选择)、《火葬场员工证》*1(已选择)】
【隐藏副本奖励:死神的眷顾】
【检测到冒险家已得知死神的真名, 副本奖励《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残缺)》,变更为《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展开]】
【检测到新增关注人数超过3000名,获得额外奖池抽奖礼券*1……[展开]】
【检测到来自诡异的注视。请冒险家及时清理体内污染,否则,或将导致不可逆转的变化。】
【详细内容请点击具体条目,展开查看。】
顾磊磊的目光落在【隐藏任务三】上。
“没想到,彻底解决副本中的事件, 居然还能够获得额外的好处。”
“看来, 假如副本中存在多个主线任务的话,就有可能会存在隐藏任务。”
“不过, 想要完成隐藏任务,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啊……”
“哎,我的理智值。”
她很快就想起来了自己掉了一截的理智值。
“等我离开起始点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找到霍教授,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话又说回来……用少量理智值换来完整版的《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倒也不亏。”
“两份奖励都很不错,先看哪个好呢?”
顾磊磊在先看【《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和先看【死神的眷顾】中犹豫不决。
一时之间,难以做出选择。
最后,她决定两份奖励一起看。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哪个都要。”
【《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
【这是一本隐晦而肮脏的书籍。
陈旧的封皮已经有些龟裂了,古怪的尸臭味不断地从书页里传出。
你需要拥有超越常人的意志,才能够忍住恶心,把手指按在书上。
棕褐色的干巴封皮触手坚硬粗糙,但内部的浅黄色书页却十分柔软滑腻。
它们让你想起来了一些非常糟糕的东西。
毫无疑问,制作这本书籍的原材料既污秽,又亵渎。
但是,翻开它,你就有机会学会“跨越生死界限”的方法。
“请记住,凡事皆有代价。”】
【效果:
翻阅此书后,冒险家可以大致掌握“亡者复活术”的仪式步骤。
但仍有失败的可能。
在举行仪式前,请冒险家务必仔细查看举行该仪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祭品,以及举行仪式后或许会承担的种种不良后果,以免追悔莫及。】
【道具卡】
“这描述听上去可真恶心……”
顾磊磊草草地翻了翻《亡者复活术仪式步骤》。
“效果和尸体诈尸之后差不多……最多活动七天,可以被仪式的执行者操控……”
“需要付出大量理智值作为代价。”
她眯起眼眸,反复阅读书籍中涉及“代价”部分。
“举行亡者复活术所需要的理智值实在是太多了。”
“假如想要把代价降到最低的话,至少也需要近十位冒险家一起参与仪式,才不会出现有人疯狂的情况。”
“这还是最为理想的状态。”
顾磊磊叹息一声,把书籍收回【仓库】之中。
“这个仪式最大的意义在于获取死者的记忆。”
“当仪式的执行者操控死者时,她可以随机读取死者脑海中某部分印象最为深刻的记忆。”
“假如说,有重要的冒险家死去的话,我倒是可以用这个方法来获得一些情报……”
“十位冒险家,对于调查记者们来说,应当还是可以凑齐的。”
“不过,在离开地下五层之前,这份奖励应该是用不上了。”
顾磊磊看向另一份奖励的描述。
【死神的眷顾】
【伟大的生命与死亡之神已经看见你了,祂向你投来了好奇的一瞥。
假如想要与祂产生进一步的联系,让祂听见你的话,请执行任意一个能够与“生命与死亡之神”进行沟通的仪式。】
【效果:
生命与死亡之神会庇护祂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人。
当你死亡之后,你将从尸体中再次复活。
但是,请注意,你的第二次生命只有七天。】
【状态】
“这倒是一块免死金牌。”
顾磊磊惆怅地揉揉太阳穴。
“就是在用完这块免死金牌后,自己也只剩下最后七天的寿命了……”
“先放着吧,等死了再说。”
她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暂时不需要去考虑死亡后的事情。
看完这两份奖励之后,顾磊磊便对其余的奖励失去了兴趣。
她草草地领取了剩下的部分。
首先,是两位熟面孔。
【昏暗的光】从原本的“120小时”增加到了“144小时”。
【代币】从原本的八枚增加到了九枚。
【仓库】中的传统项目再次得到补充。
接下来,是【《火葬场员工证》】。
这份员工证可以让顾磊磊以“火葬场代表”的身份接触副本中的NPC,进行调查和取证。
此外,假如副本中存在类似“火葬场”的机构的话,她还可以向他们请求车辆、货币、道具和人员支援。
一言以蔽之,顾磊磊现在是个有组织作为后盾的人了!
“还算有用,就是限制有点多。”
顾磊磊翻看着这本小红册子,熟悉手感。
“首先,我得进一个地图大一些的开放式调查副本才行。”
“要不然的话,我上哪儿去找火葬场啊!”
就比如【副本:货运列车】。
哪怕顾磊磊把货运列车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找到一截用来代替火葬场的车厢。
又比如【副本:捉迷藏】。
【捉迷藏】里的所有NPC都是诡异,他们才不关心你是不是火葬场的员工呢!
倒是在类似于【副本:鼠患】的副本中,说不定确实有用。
水晶镇的治安官们或许会看在自己是“火葬场代表”的份上,给予一定的援助。
“在【副本:城堡夜宴】里,《火葬场员工证》肯定没有用了。而且,我记得那也是一个角色扮演类的副本?”
顾磊磊小声嘀咕起来。
“也不知道我会抽到哪种角色……有资格参与男爵宴会的客人,高低得是个贵族吧?”
“再不济,也得是一名颇有社会地位的女士或是绅士。”
顾磊磊琢磨了半天:“……希望能是个健康的、身材魁梧的角色。”
“万一打起来的话,赢的一定是我!”
这样想着,她顺手接住了从空中飘落下来的绿色奖券,选择使用。
巨大的金色转盘浮空旋转,五颜六色的礼花炮交错轰鸣。
一道白光悄然闪过,顾磊磊抽中了她的奖励。
【无.孔.不入的超市促销大喇叭】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啊!”
“这里是地窟世界超级大卖场!”
“今天的折扣商品是……”
你捂住耳朵,匆匆路过。
但是,无论走到哪里,这段响亮而激昂的促销声总是在耳边嗡嗡作响——
就像是苍蝇一样令人讨厌!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讨厌的促销声确实可以保证大卖场中的每一位顾客,都能够知道今日的折扣商品有哪些。”
“我们的销售额结结实实地上升了十四个百分点,这是无法忽略的进步。”
BY地窟世界超级大卖场销售部总监。】
【效果:
一、前期准备阶段。
冒险家需要对着本技能卡,口齿清晰地录入一段不超过三分钟的促销词。
请注意,促销词中不能包含神祇真名与咒语,也不能包含脏话与生.殖.器官。
二、正式使用阶段。
正式使用本技能卡后,本技能卡将以超市促销大喇叭的形态,在副本中反复播报促销内容。
地窟世界超级大卖场的销售部总监保证:
副本中的每一个生物——无论它有没有耳朵,有没有听觉——只要拥有智力,都将被迫承受循环促销的信息轰炸。
本技能卡的持续时间为,六个小时。
冒险家可以主动中断技能卡效果。
但是,在中断后,本技能卡将自动消失,不可分段使用。】
【一次性道具卡】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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