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夜宴(三)
砰!
光晕闪烁。
原本缺胳膊断腿的破旧桌椅飞速还原成了几件崭新的家具, 。
复杂的花纹缠绕在它们的腿上,显得无比精致。
这才像是一位男爵应该使用的家具。
顾磊磊的余光瞥见右上角的小地图中,代表桌椅的简笔画突然泛起微光, 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负责讲解的骷髅女仆解释道:“博林男爵不会指望由宾客们全部出力——她在礼物盒中保存了一部分力量,只要打开, 就能起效。”
它又站到了第三只礼物盒前。
这一回, 它没有亲自动手。
负责讲解的骷髅女仆错开一步, 命令新召集来的一位骷髅女仆:“你来打开这个礼物盒。”
那名骷髅女仆答应一声, 上前拆开包装。
它从里面翻出来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
负责讲解的女仆说道:“礼物盒中也能开出道具——这就是博林男爵赠送给幸运宾客的礼物。”
“只要你们拆到了它, 它就归你们所有。”
它略一点头, 突然动手,从那名骷髅女仆的手中抢过匕首。
三分钟后, 匕首缓缓融化,消失在空气之中。
“如果恶意抢夺的话, 礼物就会消失。”
骷髅女仆的脸上泛起僵硬的笑容:“博林男爵爱好和平, 她不喜欢与人争抢。”
现在,桌面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礼物盒还未拆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它, 没有挪开。
很显然,能来到这个副本中的冒险家都不傻。
因此,大家都能意识到:
假如之前的三个礼物盒里装着的都是礼物……
那么,在这最后一个礼物盒里装着的,应该就是“博林男爵的恶趣味”了。
恶趣味啊……
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负责讲解的骷髅女仆并没有想要吊大家胃口的意思。
它很快就挥动手骨,让第二位召集来的骷髅女仆上前一步。
它命令道:“你来打开这个礼物盒。”
“唔,来, 我们都后退一点。”
它摆摆手, 带着另一名骷髅女仆后退一步。
众冒险家齐齐后退。
刹那间,第二位召集来的骷髅女仆周围就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它没有犹豫, 伸手打开了礼物盒。
哗啦——
无数蠕动的阴影从礼物盒中争相冒出。
骷髅女仆惨叫一声,被黑色吞没。
啪。啪。啪。
负责讲解的骷髅女仆鼓起掌来:“做的很好!就是这样。”
“当你们打开礼物盒的时候,有可能会得到好运,也有可能会得到厄运。”
“厨房位于一楼,客房位于二楼,洗手间每一层楼都有好几个。”
“假如你们需要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不必多问,直接去就行了。”
“但是,我们的博林男爵非常好客,她见不得客人们睡在客房以外的地方。”
“所以说,假如你们拖得太久,不得不在城堡中过夜的话,就请尽快找到客房,安顿下来吧。”
这句话听上去可真不妙。
顾磊磊眯起眼睛。
骷髅女仆的目光扫过众人脸庞,最后,落在顾磊磊的腿上。
它停顿一秒,仿佛是到现在才想起来似的,又说:“除了楼梯之外,城堡里也有电梯。”
顾磊磊觉得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举起手来,问道:“我可以请骷髅女仆把我背上楼吗?”
负责讲解的骷髅女仆眨眨眼睛:“完全可以,我们不会拒绝一位宾客的要求。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会把你和你的轮椅一起搬上楼梯。”
“……前提是楼梯已经被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修好了的话。”
顾磊磊满意收手。
负责讲解的骷髅女仆后退一步:“如果还有别的问题,你们可以来厨房里找我。”
“一般来说,我都会在厨房里呆着。”
“祝各位晚宴愉快。”
它矜持地抬起下颚骨,命令道:“新来的女仆们别傻站着了,赶紧过来吧,你们还有得要忙呢!”
五名冒险家先后走出人群。
他们跟着两位骷髅女仆一起推门离开,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顾磊磊记下五名“女仆”的身份:
血手屠夫,军师,五颜六色的女冒险家的队友,有些拘谨、一直躲在霍教授身后的女冒险家,还有……
那道看不清细节的黑影。
说实话,那道黑影真的不像人类。
在他的衬托之下,就连不知为何会集体变成“女仆”的血手屠夫和军师,都不叫顾磊磊感到惊讶了。
“奇怪的黑影……难道是快要变成诡异的非人类冒险家么?”
顾磊磊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留在拱形入口处的五位宾客分成三组,各自站立。
除了顾磊磊三人之外,剩下的女冒险家和男冒险家似乎并不相识。
打扮得五颜六色的女冒险家非常活跃。
她明艳一笑,第一个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八卦组的成员,你们可以直接用我的职业称呼我——画家。”
她转了个圈,给大家展示了一下她里三层外三层的打扮。
微弱的颜料味从她的身上传来。
顾磊磊扇动鼻翼。
她忍不住低头嗅嗅自己。
但自己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并不显得特殊。
画家继承了八卦组一脉相承的活泼和洒脱。
她很快就指着那名战战兢兢的男冒险家说道:“你是子爵。”
男冒险家眼珠乱转。
他再一次抬起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为……为什么?”
这话一出,顾磊磊便知道要糟。
他的人设偏移指数肯定要完蛋了。
果然,没过多久,男冒险家就眼珠一瞪,愈发惊恐起来。
好在,他还是牢牢地闭上了嘴巴,没有说出更多不应该说的东西。
数秒之后,子爵咳嗽一声,为自己找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身份的?”
画家噗嗤一笑:“你的帽子完全把你的爵位写出来了。”
她扭过头去,看向顾磊磊三人组。
“你们三个人互相认识。”画家说道。
顾磊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当然,因为我们正站在一起。”
这就连傻子都能看出来。
好在,在“角色扮演类”副本中,冒险家头上的头衔都会自动隐藏。
因此,事先没有多注意顾磊磊的画家并不能通过她的长相认出她的身份。
画家颇有些苦恼地“啊”了一声,转头看向霍教授。
“医生。”
她指了指霍教授。
“你呢?牧师吗?”她看向付红叶。
付红叶一本正经地拉了一下自己的长袍,举起厚重法典。
“我是神父。”他庄严低语道。
画家“哇哦”了一声,她看向顾磊磊:“就差你了。老实说,你的打扮太过正常,我猜不出你的职业。”
“有可能是残疾的大小姐,有可能是残疾的女教师,也有可能是残疾的女贵族……”
顾磊磊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笑容。
她心道:我也猜不出来。
体面的文职太多了,而她的身上根本没有多少线索,这叫人怎么猜?
但不猜也不行。
完全不回答的话,人设偏移指数搞不好就会“噗嗤噗嗤”地往上升了。
她颇有些哀怨地瞪了画家一样。
然后抬起下巴,傲慢开口:“轮椅战神。”
画家:“???”
她瞪大双眼:“这是什么职业?”
顾磊磊理直气壮地转了一圈,说道:“你看我驾驶的是什么?”
画家回答道:“轮椅。”
顾磊磊更加理直气壮地开口:“那不就得了。”
画家张大嘴巴。
片刻后,她恍然回神:“好吧,那我们就来找礼物盒吧!”
她丝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顾磊磊用余光瞥了一眼右上角。
她的人设偏移指数一动不动。
看来,自己的职业一定是一个非服务性的职业。
因为她先后对骷髅女仆和画家提出了略有些过分的要求,但副本却并不认为自己的人设有偏移。
而画家……
她之所以没有追问下去,可能是被人设限制住了。
她的人设不容许她过分顶撞其他宾客。
顾磊磊一边琢磨着每个人的人设分别是什么,一边缓慢转动轮椅,沿着拱形入口处的墙壁绕行起来。
这间房间只有两扇大门。
第一扇大门通向屋外,第二扇大门通向屋内。
她来到通向屋内的大门前,把它推开。
嘎吱——
出人意料的是,门很容易就被推开了。
一条废弃的走廊出现在众人面前。
透过忽明忽暗的灯光向前望去,在数道门后,两个隐入黑暗的拐角和一道破损残缺的楼梯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小地图上的迷雾散开一片,露出一条长廊。
“这就是我们之后要去的地方吧?”画家站在顾磊磊的身后,分析起来,“这几扇门后应该通往不同的房间,至少会有一间厨房和一间卫生间。”
“除此之外,我们面前的主走廊分别与左右两侧的支廊相连。”
“电梯和其他楼梯应该在支廊里。”
子爵一边擦汗,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还有一座楼梯?”
画家瞥了他一眼,解释道:“像这种城堡,至少也会有两道不一样的楼梯。”
子爵鼓起眼睛:“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出发,把厨房和客房找出来啊!”
“那位骷髅女仆既然提到了厨房和客房,就说明我们一定会在城堡里逗留不止一天!”
“不趁着体力好的时候找,难道还要等饿了、累了再找吗?”
画家沉默片刻,说:“那你去开礼物盒呀?”
她反手一指,指向藏在橱柜中的第三个礼物盒。
子爵吞咽口水。
他后退一步,解释道:“我们可以先打开其他房间的门,看看一楼都有哪些房间,再开礼物盒嘛!”
“像这种副本,肯定会有一条活路,能够让我们安全地活到结束。”
画家又沉默片刻。
她后退一步,让开通向走廊的道路:“请。”
顾磊磊配合地挪开自己。
子爵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倒真的往走廊里冲了过去!
一分钟后,他哆嗦着小腿退了回来。
子爵脸上的恐惧不似作假:“卧槽,这个走廊不对劲。”
顾磊磊警惕眯起眼睛。
她拍了一下付红叶的腰。
付红叶伸手关上房门。
拱形入口与走廊隔绝开来。
子爵缓了一会儿,又深呼吸几次,这才解释起来:“我……总之,我可以判断一个地方是不是危险。”
他的眼珠滴溜溜直转:“走廊里很危险,我们需要一点点来。”
越级挑战不可行吗?
顾磊磊瞥了一眼小地图。
画家笑道:“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子爵恼羞成怒,嚷嚷起来:“谁害怕了?都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可能没点儿水平呢?我说真的,真的有问题,不信你们自己去看看。”
画家耸耸肩,但没有打开房门的意思。
她走到礼物盒前,拨弄起了盒子上系着的丝带:“这间房间里肯定不止这一个礼物盒。我猜,我们得先修缮好这间房间,才能前往下一间。”
子爵涨红了脸,提醒她:“会死人的。”
画家泰然自若:“这可是地窟世界,死人不是很正常吗?你如果怕,为什么还要来?”
说话间,她伸手捏住丝带,猛得一抽。
碎光闪过,橱柜恢复原样。
不知道是不是顾磊磊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间房间好像亮堂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昏暗阴森了。
“你!你怎么直接就开礼物了啊!”子爵被画家的行为吓了一大跳,险些尖叫出声。
画家拍拍手:“总是要开的,你再拖,难道还能不开吗?”
说罢,她叉腰看向众人:“我开完了,轮到你们了。”
霍教授微微颔首:“可以。”
他走到窗帘旁边,拉开窗帘。
一只礼物盒就藏在窗帘后方。
他同样抽开丝带。
一道碎光闪过。
霍教授举起稻草人,展示给众人看。
“道具。”他言简意赅。
接连两个人都没有出事,这让子爵愈发慌乱——毕竟,骷髅女仆展示的时候,就是连续三个礼物盒全部安全,却在最后一个礼物盒上出事的。
“这……这样不太好吧……”他喃喃自语,却也没有阻止其他人寻找礼物。
车轮转动,顾磊磊驾驶轮椅,凑到橱柜后方,往里面瞅了一眼。
“缝隙里卡着两个礼物盒,谁来帮我一把。”
她看向众人。
“我来吧,正好一人一个。”
付红叶挽起宽大的袖子。
在子爵恐惧的注视下,他推开橱柜,拿出两个礼物盒,丢给顾磊磊一个。
子爵结结巴巴地喊道:“第……第四个了!骷髅女仆就是在开第四个的时候出事的!”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
顾磊磊捧着礼物盒,觉得子爵应当是感受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所以才如此惊慌。
要开吗?
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顾磊磊凝眸沉思。
正想着要不要打开礼物盒,子爵的喊叫声再一次传来。
他快速分析起来:“骷髅女仆展示的时候,第一只礼物盒开出来了通行证,第二只礼物盒修复了家具,第三只礼物盒里面藏着道具……”
“然后,第四只礼物盒里就是死……陷阱!”
他指向顾磊磊和付红叶:“假如说第一只礼物盒是例外的话,那么你们谁开第三只,谁就会出事!”
“而假如第一只礼物盒不是例外的话,那么开第四只礼物盒的人就很有可能会出事!”
“所以说,我们都有可能会出事咯?”付红叶笑眯眯地打断他。
子爵一愣,然后连忙点头道:“对!这两只出事的概率都很大!”
“但总得有人开第三只和第四只的。”他看向顾磊磊,“你呢?你想不想开?”
顾磊磊用实际行动来回答。
她直接就打开了礼物盒。
吱——嘎——!
头顶处吊灯摇得更快。
顾磊磊把礼物盒往不远处一丢,迅速驾驶轮椅逃开。
啪!
吊灯坠下,碎成一地。
玻璃碎片四处溅射,满屋狼藉。
如果她还在原地的话,肯定会被砸得头破血流!
子爵张大嘴巴,指指顾磊磊,又指指付红叶:“你……你们!”
他一拍大腿:“我都告诉你们了,你们怎么不信邪呢?”
顾磊磊平静回答:“因为有【昏暗的光】,被砸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子爵结结巴巴地开口:“之……之前可是诡异啊!它打开盒子之后……”
顾磊磊道:“丢快点,诡异就追不上你。”
“一般来说,刚开始的危险总是最轻的,这间房间应该是新手村一样的存在,不会一上来就出现生命危险。”
子爵吸了口气。
他看向付红叶。
付红叶拉开丝带。
一只徽章落在他的手中。
他举起徽章:“是道具,你的规律不太准确。如果真的是按照最开始的顺序的话,我现在应该修好了某件家具,而不是开出新的道具。”
说罢,他把徽章丢给顾磊磊:“我用不了,你倒是很适合。”
哦?
顾磊磊拿起徽章,查看物品信息。
城堡夜宴(四)
【万物真理读书会】
【这是一枚正在如星辰般旋转的徽章。
(……不要盯着它看, 你会眩晕……)
这枚徽章暗示了你和“万物真理读书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要阅读……你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所有人都在欢迎你:))”
BY很难说它到底是什么的万物真理读书会会长】
【效果:
把徽章别在衣服上,当你处于“坐正读书”状态下时,你将获得来自万物真理的无敌庇护。
请注意, 这枚徽章只能承受万物真理十分钟的力量。】
【类型:道具卡】
十分钟的无敌护盾。
不过只能在坐下读书时使用。
顾磊磊蠕动臀部,觉得它确实很适合自己。
毕竟, 她一直都得坐在轮椅上, 保持“坐下”状态。
这本来是一个DEBUFF。
但是现在, 有了这枚徽章之后, 只要随便找本书读上几行, 她就可以短暂无敌了。
这是一个BUFF。
付红叶的声音悠悠传来:“你需要书吗?我这里刚好有一本。”
他举起了他手中的大部头法典。
这本重量非凡的法典足有半个脑袋那么厚。
当付红叶把它高高举起时, 他修长的手臂上甚至隆起了明显的肌肉。
顾磊磊的目光从法典的四个角上挪开。
闪闪发亮的金属防撞角看上去十分厚实。
她觉得这部法典与其被称之为“书籍”,不如被称之为“武器”。
还是算了。
顾磊磊取出不算太厚的墨绿色丝绒书籍, 把它平放在大腿上。
“我可以读这本。”她说,“而且非常符合我的身份。”
付红叶视线下滑, 落在用金线绣出的书名上。
“《地窟世界贵族礼仪赏析》……”子爵读出书名,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顾磊磊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从大转盘里抽出来的。”
好歹也是打算冲击地下四层的冒险家了,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拿到过那么一两次的绿色奖券。
因此, 子爵只是嘀咕了一句“你的运气真的不太好啊”,便不再关心这本书。
顾磊磊把书放到【仓库】的第一个格子里,然后把徽章仔细别到胸口。
现在,除了子爵之外,其余四人都已经开过一轮礼物盒了。
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子爵。
子爵挠挠头发,后退了一步:“我懂,我懂, 下一个是我。”
他的眼珠子不住地乱转。
最后, 他弯下腰,趴在地上, 从桌子下方的背板上又扯下来了一个。
“开了……开了。”
“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事啊!”
“能顺利通关的话我每天都给你烧香。”
在细碎呓语中,子爵探出手指,拉开礼物盒上的丝带。
礼物盒里空空如也。
没有道具,没有修缮家具的力量,也没有陷阱。
一时间,子爵倒有些怅然若失了。
他的手指无力地在化作虚影的礼物盒里捞了一把。
礼物盒彻底消失。
他转而抬起手来,继续挠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哈哈!我开完了,什么都没有。”
要不是大家亲眼看见他开出了一个空盒子,准会以为事实的真相是“他怂了,所以没开”。
画家摆摆手:“不算太差的运气,下一个又该轮到我了。”
她的目光如鹰般扫过房间。
目光所及之处并无任何礼物盒存在。
画家不确定地开口:“是不是已经被我们开光了?我们和骷髅女仆们加起来,差不多也开了近十个礼物盒了。”
“应该还有。”
顾磊磊看向右下角的小地图。
这一片从白色迷雾中脱颖而出的小方块,还差四分之一的区域没有变成金色。
按照常理来说。
假如先前的四分之三全都变成了金色,那么,最后的四分之一理论上也能变成金色。
要不然就太不“平衡”了。
这样想着,顾磊磊驾驶着轮椅在拱形入口处转了数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会在哪里呢……”
“会在……”
地面上的水晶碎片突然闪了一下。
不远处的窗帘在被霍教授拉开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敞开的状态。
此时此刻,和煦的阳光从窗外撒了进来,留下一道狭长的淡黄色。
就是因为这道阳光落在了水晶碎片上,所以水晶碎片才会“闪”了众人一下。
顾磊磊倒退回水晶吊灯的残骸旁。
她想要站起来,蹲下,检查碎片中是否藏着什么东西。
但麻木的双腿不受控制。
顾磊磊只好再一次使用召唤技能:“你们谁来帮我看看碎片里有什么?”
距离最近的付红叶立马蹲下。
他用法典拨开碎片:“有一个……透明的礼物盒。”
付红叶把它捡了起来,递给顾磊磊。
画家盯着礼物盒,吞咽口水:“这肯定就是这间房间里的最后一个礼物盒了。”
她有些挣扎。
数秒之后,或许是考虑到现在还处于安全状态之下,画家艰难开口:“既然是你找到的,那就由你来打开吧。”
礼物盒中应该装着最后“四分之一”的修复力量。
等同于是一个安全盒子。
有谁能拒绝一个安全盒子的诱惑呢?
更何况,这个礼物盒本来就是她发现的。
顾磊磊没有推托,她伸手拉开了礼物盒上的丝带。
微光一闪。
破损的水晶碎片在空中旋转,凝聚成一个非常闪耀的双层吊灯。
吊灯飞回了天花板上。
就好像是按下了电灯开关似的,整间拱形入口都亮了起来!
“哇哦……”画家高高地仰起了脖子,“原来差别那么大!”
小地图上的最后四分之一终于染上了金色。
一个浅金色的对勾出现在“拱形入口”上方。
“我们搞定这间房间了。”顾磊磊说。
顺利结束“新手教程”给这支临时队伍带来了不小的士气。
子爵摩拳擦掌道:“这一回,总该可以安全出门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冲进走廊。
三分钟后,子爵兴高采烈地在门外走来走去,用力踏步。
“没事!危险的气息没了!”
“我们之前的判断是对的,这里必须一间间来!”
“只有完成了门里的那间,才能进入门外的那间!”
初战告捷。
顾磊磊一行人先后踏入了走廊之中。
画家依旧是最为活跃的那个。
她双手抱胸,闲庭信步般把整条走廊都走了一个遍。
“除了我们来时的走廊,这条走廊上还链接着两条支廊。”
“我们就叫它们‘东支廊’和‘西支廊’吧!”
“东支廊的尽头处有一道稍窄、更黑、更陡峭的楼梯,以及一个礼物盒。”
她看着众人对面的双行道宽楼梯说道。
“西支廊的尽头处有一扇磨砂玻璃门和一个礼物盒,它的中间是一部电梯。”
“电梯是那种非常古老的款式——只有镂空的及腰栅栏,没有金属墙壁。”
除此之外,走廊上还有四扇紧闭的房门。
“我们先做什么?先修复楼梯还是先找厨房?”
画家问道。
“洗手间!”子爵的声音略微尖细了一些,“如果说,我们不能睡在除了客房以外的房间里的话,我们八成也不能在洗手间以外的房间里上厕所!”
而现在,距离他们进入副本已经有两个小时左右了。
参考通关“新手村”时的速度,他们估计只能勉强卡在膀胱出现明显需求的前一秒,修复洗手间。
顾磊磊盯着子爵扭捏的站立姿势看了一会儿。
她总觉得这其实是因为他已经开始想上厕所了。
不过,这种生.理需求无可非议。
于是,子爵的提议被全票通过。
洗手间的门很好认。
因为在走廊里的四扇门中,只有一扇门外安装了一个洗手池。
“就是这里了。”子爵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透亮的白色瓷砖出现在众人面前。
子爵耐心感受了一番房间里的氛围,这才欣慰开口道:“没问题,进来吧。”
顾磊磊看见小地图上的白色迷雾又褪去了一部分,“洗手间”暴露出来。
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她的内心独白:
【什么……?洗手间?
这不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吗?
不过,呃,我好像确实有些想上厕所了。】
尿意突兀传来。
顾磊磊脸色一黑。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副本中的内心独白居然还会改变她的生.理状态!
再抬头一看,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一点儿尴尬的神色。
除了霍教授依旧保持着他的扑克脸,而付红叶正在茫然地推眼镜之外。
“快!”画家的声音里透出了丝丝焦急。
她紧接着子爵跑入洗手间中。
顾磊磊推着轮椅进入。
之后是霍教授和付红叶。
一行五人全都站在了宽大的洗手间中,丝毫不显得拥挤。
这间洗手间的格局非常敞亮。
除了不知为何有着过多的隔间之外,一切正常。
入口处正对面的长条状大理石补妆台前,摆放着一只小板凳。
补妆台的旁边是洗手池——虽然门外有一个,但门内也有一个。
右手处的磨砂玻璃门通向一字排开的三间单独隔间。
子爵低声提醒众人:“小心,这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了。
正常人家里的一间洗手间中,只会有一个马桶。
怎么可能像公共洗手间那样,装那么多的隔间?
顾磊磊的目光从离地数厘米高的门缝下略过。
只怕是在上厕所时,冒险家们会遭遇一些和“多个隔间”有关的怪事。
至于左手处的磨砂玻璃门,它通向更衣室,更衣室又通向浴室。
画家在更衣室的软凳上找到了一个礼物盒。
“这次轮到我了。”她大方开口,然后抽走丝带。
烟雾腾起。
“啊!!!”
哐当!
更衣室的柜子突然倒下,砸中了画家的背。
在惊声尖叫中,画家被霍教授和付红叶联手挖出。
【昏暗的光】在她的背上消失,画家惊魂未定
“天哪,天哪!我真的没想到,第二个倒霉的人居然会是我。”
她扭过身子,努力摸索自己的背部,检查伤势。
“是我大意了。”
顾磊磊驾驶轮椅上前,安抚似得拍拍她的肩膀:“只是一些【昏暗的光】罢了,几乎等于没有出事。”
话是这样说没错。
但余下众人纷纷提起了警惕。
画家的出师不利为他们敲响了警钟。
这里可是副本啊!
怎么可能会安全呢?
统统都是错觉!
如此一想,大家的目光上都带出了少许的警惕与提防。
下一位开礼物盒的人,是霍教授。
他在浴室角落处的桑拿房里看见了一只礼物盒。
“我觉得,等你走进桑拿房之后,说不定会碰到桑拿房的门突然关上,温度逐步上升,而门却怎么也打不开的情况。”
顾磊磊滑着轮椅,对霍教授说道。
霍教授平静点头:“我明白了。”
他活动手腕,接过顾磊磊递给他的矿镐。
在众人胆战心惊的注视之下,霍教授推门而入。
城堡里的桑拿房面积不小,至少也可以同时容纳八个人一起使用。
因此,从门口走到礼物盒处,怎么也得花个几秒钟的时间。
霍教授绕过火盆,拿起礼物盒就走。
碰!
透明玻璃门突然关上,牢牢紧闭。
霍教授停下脚步。
一道门把他和其余四人间隔开来。
而且……
顾磊磊倒吸一口冷气:“还真
的被我说中了!?”
桑拿房外的温度调节器散发着危险的红光。
数字一路上跳。
画家惊悚地大叫起来:“七十度!七十一度!七十二度!还在提升!”
“你快点想办法出来呀!”
她手足无措地转了几圈,伸手抄起旁边的淋浴龙头,一把砸上玻璃、
玻璃纹丝不动。
霍教授的额头上微微出汗。
他握着矿镐,向后退了一步,用力砸向玻璃。
哐当!
玻璃发出响亮噪声,泛出少许白色。
“有用!”顾磊磊双眼一亮。
她顿时又掏出了一把矿镐,递给已经在撸袖子管的子爵。
子爵略显臃肿的身体半蹲下来。
他的脸上露出狰狞之色。
“啊啊啊啊啊!”
他大叫着向桑拿房的玻璃门冲了过去!
霍教授眼明手快,跳到角落处,为他腾出空间。
当!
当——!
夸嚓!
在体重和矿镐的双重打击之下,桑拿房的玻璃门上终于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缝。
“九十度!他要熟了!”画家疯狂按动按钮,但毫无效果。
霍教授的皮肤变得通红。
他掏出一罐小小的喷雾,往脸上喷了几下。
他重新拿起矿镐:“最后一下我来,免得你和我一起关进来。”
这样说着,霍教授爬上木质座椅。
“后退!后退!”
你推我搡之下,众人匆忙从桑拿房的正面绕开。
一分钟后,伴随着重力加速度的增益BUFF,霍教授破门而出。
他单膝跪地。
然后站起身来,往自己的身上丢了一大堆【昏暗的光】。
“呼——”画家斜斜地靠在顾磊磊的轮椅上,猛拍胸口,“你真的要吓死我们了,就不能出来再拆吗?”
霍教授面容严肃。
他抬起右手。
右手上拖着的礼物盒完好无损,一点儿也不像是被人拆过的样子。
画家缓缓瞪大双眼:“你没拆?”
霍教授平静点头:“我没拆,这间城堡里的危险不止礼物盒,还有它本身就有的陷阱。”
在闷热的雾气中,顾磊磊一行人返回洗手池旁,看着霍教授拆开礼物盒。
一道微光闪过。
洗手池和厕所隔间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在小地图上,浴室的位置染上一层金色。
五个人围拢在洗手池前,没有冒然去寻找下一个礼物盒。
画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现在怎么办?有关厕所隔间的意外,我分分钟都能说出十来个!”
付红叶担忧地望了顾磊磊,提议道:“要不全都我来?”
“你的轮椅不适合窄小的空间。”
顾磊磊沉默摇头:“不至于,这次的麻烦都不太大。”
在副本初期就偷懒?
那中后期怎么办?
她需要亲历险境,才能找到线索。
这样想着,顾磊磊和付红叶分别打开了第一、第二间厕所隔间。
无巧不成书,第一间厕所隔间就是“残疾人厕所”。
顾磊磊很顺利地合拢房门,把轮椅转到马桶旁边。
突如其然的尿意席卷而来。
这明显是副本干的好事!
顾磊磊瞳孔一缩。
她无声望向马桶——要用吗?如果坐上去的话,肯定会是一个陷阱。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陷阱。
她决定先绕着这间隔间转几圈,看看能否发现一些线索。
残疾人厕所里的东西并不多。
除了一个自带护栏的马桶之外,就只剩下卷纸箱和垃圾桶了。
顾磊磊掏出矿镐,推翻垃圾桶。
果然,垃圾桶里空空如也,只掉出来了几个被搓揉成球的纸团。
“怎么会有人把纸团丢厕所里呢!真是奇怪的设定。”
顾磊磊用矿镐夹起一个纸团,把它展开。
纸团很小,因此纸上的文字并不多。
顾磊磊默读内容:“博林男爵邀请我去她,有人提醒我说。”
她打开另一个纸团:“抵达地下四层。”
又打开一个:“古怪,很多人去,堡是边界线。”
“像是从什么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片。”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顾磊磊索性把垃圾桶里的纸团全部倒了出来。
她一张一张地把它们展平,又以大腿为桌面,完成了这份简单的拼图。
【博林男爵邀请我去她的城堡里做客。
有人提醒我说,那个城堡有些古怪,很多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我笑他担忧过度。
为什么会没有人回家呢?
那当然是因为博林男爵的城堡是边界线,我们只有穿过她的城堡,才能抵达地下四层。
那可是地下四层啊!!!
什么样子的人才会在见识过地下四层的美好生活后,重返地下五层?
难道说,他是有什么毛病吗?】
写日记的人下笔很重。
最后的几个感叹号甚至戳破了纸面。
顾磊磊收起这把碎纸片,再一次看向马桶。
这一回,她注意到马桶的水箱盖上夹了一根头发。
头发很长。
由于顾磊磊弯腰附身,距离马桶的水箱很近。
因此,那根头发便伴随着顾磊磊的呼吸,一起一伏,宛若活物。
顾磊磊戴上乳胶手套。
她异常嫌弃地把那根头发扯了出来,丢进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垃圾桶中。
“好恶心,这里明明有女仆的,怎么没有人来打扫呢?”
她掀开马桶盖,往里面看了一眼。
还好,马桶里没有礼物盒。
这个副本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看来是在水箱里了。”
顾磊磊的手指触及冰冷的水箱盖板。
“不行。”
她缩回手指,盯着马桶看了一会儿。
尿意的存在感似乎变低了。
顾磊磊合拢马桶盖,这才伸手打开了水箱。
腐烂的鱼缸味传来。
顾磊磊又从水箱里挖出来了一堆头发。
啪!
她把它们统统甩进了垃圾桶中。
再往马桶水箱中看去,只见一只橙黄色的礼物盒半遮半掩地藏在头发堆里,显得格外恶心。
她再一次做足充分的准备。
即,先把脆弱易碎的水箱盖板牢牢放在马桶盖上,这才伸手去扯头发堆里的礼物盒子。
“噫!”
发丝缠上乳胶手套,也缠上了礼物盒。
但它们终究只是普通的死物,因此并未能阻止顾磊磊拿走她的战利品。
“总算是搞定了。”
顾磊磊拿着礼物盒,只觉得膀胱即将爆炸。
先拆礼物盒,还是先上厕所?
顾磊磊瞪着礼物盒看了一会儿,决定屈服于人类最原始的生.理需求。
……
几分钟后,她艰难蠕动回轮椅上,按下了冲水键。
哗——
水箱里的头发们打着漩涡,被冲进下水道中。
除了数量有点儿多之外,别的都很平常。
还好它们没有突然蹦起来给自己一拳。
顾磊磊垂下肩膀,推开厕所隔间门——
“嗯?”她有些惊讶。
啪。
顾磊磊又关上了厕所的隔间门。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从轮椅上挪回了马桶上,又上了一次厕所。
怀揣着胆战心惊的忧虑之意,顾磊磊再一次推开房门。
画家惊喜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怎么样?……哇!”
她嫌弃地后退了一步:“这个礼物盒好恶心。”
从湿漉漉的头发堆里捞出来的礼物盒同样是湿漉漉的,而且上面还黏着不少发丝。
顾磊磊伸手撇走发丝,打开礼物盒。
微光闪过,隔间部分宛然一新。
画家疯狂鼓掌:“你的运气变好了不少!太棒了!看样子,再找到两到三个礼物盒子,我们就能出去了。”
顾磊磊也挺高兴的。
她一边把乳胶手套从手上脱下,一边问道:“付红叶呢?他还没有出来吗?”
城堡夜宴(五)
“没有?”画家瞅了隔壁隔间一眼, 十分肯定地回答道,“肯定没有,我们一直在这儿站着呢!”
这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付红叶的动作比自己还慢?
顾磊磊推了一下金属轮子, 移动到隔壁隔间门口,伸手敲响木门。
砰。砰。砰。
她敲了三下。
门里鸦雀无声。
画家小声问顾磊磊:“这门隔音吗?”
“应该不隔音。”
顾磊磊瞥了一眼离地数厘米高的门缝。
有了这条门缝, 再隔音的门也不隔音了。
子爵站在一旁, 吞咽口水:“这样说的话……他不会是出事了吧!要不要把门砸开?”
“是啊!那么久都没有回音, 肯定是出事了!”画家双眼一亮, “这扇门看上去挺薄的, 我们连桑拿室的玻璃门都能砸开, 更何况是它?”
显然,她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甚至愿意为此付出行为。
画家走向霍教授:“矿镐借我用用?”
她向霍教授伸出右手。
霍教授瞥了她一眼, 手指一松,矿镐就从众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画家失望收回右手:“别那么小气嘛!一个矿镐而已。”
“咳。”顾磊磊轻咳一声, 打断了画家的话。
她无奈地解释起来:“这不是矿镐的问题, 这是我们不能砸门的问题。”
“神父是在进了隔间门之后才消失的……等等,这种情况, 我好像也碰到了。”
顾磊磊回忆起早些时候空无一人的洗手间,说道:“这样吧,我再回去一次,看看他是不是在那里。”
“回去?”画家盯着顾磊磊看,“你要回哪里去?”
顾磊磊开口:“回……”
她突然停下。
画家双手抱胸,皱眉望她:“回隔间吗?隔间里能通往另一个世界?”
顾磊磊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假如说, 在她第一次上完厕所之后, 她就进入了空无一人的里世界A。
那么,在第二次上完厕所之后, 她如何能保证她确实返回了原先的世界,而非进入了有人的里世界B呢?
顾磊磊情不自禁地推动轮椅。
她想往空旷一些的地方挪去。
但周围都是人,她无路可逃。
画家伸手截停轮椅:“你怎么不说话了?这间厕所真的有问题?”
她皱起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顾磊磊看。
顾磊磊垂下眼眸:“或许。但我还要先回去验证一下才行。”
她往后退去,一直退到第一间隔间门口。
锃亮的大理石瓷砖倒映出她的脸庞。
顾磊磊瞥见自己嘻嘻一笑,眼珠转向左侧。
左侧有什么?
顾磊磊偏头望去,看见了同样眉头紧皱的霍教授。
霍教授双手抱胸,手指在小臂上轻点。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斩钉截铁道:“这里还有另一个世界。”
顾磊磊点点头,算作回答。
霍教授又说:“付红叶既然能活着来到这里,就不会犯简单的低级错误。”
他薄唇微启,说道:“你确实应该回去看看,他或许是在另一个世界中发现了一些什么。”
这确实是霍教授的风格,顾磊磊有些烦躁地想道。
她短促有力地点点头,伸手推开隔间门。
在霍教授、画家和子爵的注视下,顾磊磊驾驶轮椅,驶入隔间。
啪。
薄薄的木门合拢。
她低头看向垃圾桶——垃圾桶里,头发们依旧团在一起,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顾磊磊困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总感觉有地方不对劲,却找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目光下滑,落在马桶中的水泊上。
水泊旋转,带着她的倒影一起旋转。
顾磊磊挥手就兑换了一份【明亮的光】。
现在,她需要一个清醒的大脑。
……至少不能受到幻觉的影响。
温暖而明亮的光如碎金般消失在顾磊磊的指尖。
顾磊磊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
如今,她头脑清醒,短暂地恢复了理智。
但时效只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够了。”
顾磊磊自言自语,坐到马桶之上。
片刻后,她重新推开厕所隔间的木门。
空荡荡的洗手间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顾磊磊推动轮椅,驶出隔间。
这一回,她没有忘记凝视前方。
略过大量繁杂无用的对白,顾磊磊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线索。
【……这不是博林男爵的城堡吗?】
【是啊,她研究的仪式快成功了吧?为了防止被其他诡异窃取成果,我听说她特地开辟了一小片空间,用来举行仪式。】
【到底是什么成果搞得那么神秘?折腾活人偶和骷髅女仆的时候,也没见她那么小心啊?】
【谁知道呢……也许是什么突破性的发现……】
顾磊磊收回目光。
这里应该就是博林男爵存放“成果”的地方了。
她向右侧看去。
第二间隔间的门开着。
顾磊磊的轮椅无法进入狭窄隔间,她只能在门外草草地观察了一遍。
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
她离开了厕所部分,来到洗手间中央。
比起左侧的浴室,顾磊磊还是对外面的走廊更加感兴趣一些。
“不能走得太远,简单看看就好。”
“如果付红叶在这里的话,他应该会留下标记才对。”
“……或者至少不会跑得太远。”
也只能这样想了。
假如付红叶跑得太远,那她就只能暂时放弃寻找,返回“理论上是原世界”的地方,和她“理论上的队友们”汇合。
“先做一下预防工作。”
顾磊磊拿起《地窟世界贵族礼仪赏析》,捧在手中。
在徽章的作用下,她至少可以拥有十分钟的不死之身。
不过,考虑到时间有限,顾磊磊暂时没有翻开书籍,而是把拇指卡在书页之中。
咕噜——
她单手推动金属轮子。
轮椅缓缓向前,来到走廊之中。
长长的走廊一片死寂。
刹那间,顾磊磊有种这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果然,哪怕我的临时队友们不怎么靠谱,也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一个人行动的压力就是大。”
“我老是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
顾磊磊抿了一下嘴唇,眼珠左右移动。
走廊里空空如也,只有阴冷的气息不断徘徊。
咕噜——
轮椅前进的声音非常明显。
顾磊磊先回到拱形入口处看了一眼,发现并无异样后,方才驶向楼梯。
东西支廊在走廊两侧分别留下了一片看不见前方的拐角。
这让顾磊磊非常不适。
她小心翼翼地紧贴一侧墙壁,随时准备翻开书页。
踏。
脚步声从背后响起。
在她寒毛竖起之时,一道巨大的阴影于东支廊中摇曳滑出。
拇指一动,书页翻开,知识的气息笼罩全身。
顾磊磊仗着自己正处于无敌状态,迅速向后转身。
付红叶靠在墙壁上,歪脖皱眉看向自己。
还未等自己开口,他便勾勾手指,退回洗手间中。
顾磊磊:“……”
算了,反正自己无敌着呢!
她义无反顾,驶向陷阱。
……
事实证明,这不是一个陷阱。
顾磊磊食指一动,合拢书籍。
付红叶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顾磊磊瞥了一眼付红叶。
他看上去很正常,不像是假的。
于是,她选择说出真相:“为了找你。”
付红叶“啊”了一声:“我忘了,我是不是在这里逗留了很久?”
未等顾磊磊做出回答,他又说道:“不过,我还是挺有收获的,我沿着走廊挨个把门开了一遍。”
“门都是开着的,虽然里面没有人,但是内部陈列却很完好。”
“像是家具和电器之类的,除了有些过分崭新之外,一切正常。”
“我猜,这里的房间八成和原先的世界一一对应。”
他笑出八颗大白牙:“厨房在第二间,我们不用一间间去试了。”
“是吗?”
顾磊磊有点儿想去厨房看一眼,确认一下付红叶的说辞是否属实。
但是,巨大的阴影正在楼梯附近来回徘徊。
此时此刻,并不是前往走廊的好时机。
顾磊磊不想浪费徽章里蕴藏着的力量。
她转而问付红叶道:“那些阴影是什么?”
比起待在门口、怎么也跑不掉的厨房,还是会在走廊里摇曳生姿的阴影更叫人在意一些。
付红叶笑容一僵。
“大概是这里的诡异吧。”他说,“我们距离它太近了,最好不要呼唤它的真名。”
诡异们会靠近呼唤它们真名的存在。
顾磊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觉得东支廊里的阴影有些眼熟,很像是在预告片和羊肠小道中看见的那些。
难道是……贪婪眼魔?
好像也说得通。
毕竟博林男爵的信仰就是贪婪眼魔。
她又在这个世界中等了一会儿。
阴影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开始朝洗手间的方向靠近。
当一根卷曲的触手从门口翻滚爬过时,顾磊磊终于选择放弃。
她还不想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就与BOSS正面对上。
跳关总是会有后遗症的。
更何况,走廊上的诡异气息如黑云般沉重。
顾磊磊转身驶向厕所隔间,提议道:“我们先回去吧,别让其他人等太久。”
付红叶目光微闪。
有那么一刹那,顾磊磊很害怕自己会听见付红叶说:“队友?什么队友?我们没有队友!”
但好在,这种事情并未发生。
付红叶只是简简单单地“哦”了一声,便跟着她返回隔间之中。
哗啦——
抽水声响起。
再次推开隔间门时,顾磊磊第一眼瞧见的,就是“画家和子爵撅着屁股,蹲在瓷砖上摸来摸去”的场景。
顾磊磊:“……”
她困惑地望向唯一站立着的霍教授。
霍教授略一颔首,解释道:“我觉得瓷砖上的花纹有些不太对劲,很像是仪式的法阵,所以让他们蹲下去找找有没有异样的细节。”
话音刚落,子爵的惊喜喊声便从地上传来:“找到了!这块瓷砖有点松动——啊!下面藏着一个礼物盒!”
他喜滋滋地捏着一只小小礼盒,起身问道:“现在该轮到谁了?”
很不幸,刚刚从里世界A中归来的付红叶,正是那“轮到的谁”。
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礼物盒:“是我。”
小地图中,这片区域还剩下最后一片白雾尚未驱散。
在所有人的紧张注视下,付红叶指尖向前,捏住了礼物盒上的丝带。
他手臂后挪——
“等一下!”顾磊磊突然喊道,“这里的隔间有点问题,别在这里打开它!”
里世界A中的诡异触手让她心神不宁。
甚至连原本稳固的理智值都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顾磊磊推动轮椅,驶出右侧房间。
然后,在付红叶打开礼物盒之际,她堪称同步地翻开了大腿上的书籍。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
刹那间,礼物盒中忽然探出来了一根巨大的触手状阴影。
这道阴影倒映在洁白光亮的瓷砖上,如水中海草般左右摇晃,带来浓烈的诡异气息。
它尖端探出很远,几乎要触碰到轮椅的最下端。
但知识的光晕挡住了它。
触手碰不到顾磊磊和她的轮椅,只好漫无目的地在瓷砖上滑来滑去。
一分钟后,时限到了。
它如墨水般散开,渗透进雪白的瓷砖里。
顾磊磊合拢书籍。
她转身一看,发现画家和子爵早已脸色苍白。
子爵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艰难开口道:“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甚至能从礼物盒里开出诡异!”
“不……那都已经不能算是诡异了。”画家声音沙哑,“那是神祇的一部分。”
都不是新人,都见过神祇。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窥出少许惊惧之色。
毕竟,这一次倒霉的人是顾磊磊。
但是,下一次倒霉的人又会是谁?
这事儿谁也说不准的。
就好比在拱形入口处时,顾磊磊险些被吊灯砸中,可到了洗手间中,画家也紧随其后,遭遇了更衣柜的袭击。
“有点像是游戏里的解锁环节……”画家苍白低语,“当一个人开出新的灾难之后,其余所有人都会面临同种灾难的威胁。”
顾磊磊看见付红叶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她收回目光,对画家说:“博林男爵肯定在礼物盒里埋下了很多陷阱,不止是物理攻击和诡异,应该还会有更多。”
画家的眼眸下蒙出一小片阴影:“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磊磊举起日记碎片,说道:“这同样也是一个推理副本。”
“我们得看看别的垃圾桶里有什么。”
还有两个垃圾桶要翻。
付红叶自告奋勇,完成了他的任务——即返回中间的隔间,并把垃圾桶一脚踢翻。
垃圾桶里空空如也。
他耸耸肩,看向其余众人:“还有一个,你们想猜拳吗?”
这不是拆礼物盒,因此不能按照顺序排列。
“行吧。”
“我没意见。”
“可以。”
没有人拒绝这个非常公平的提议。
于是,除了根本无法进入普通隔间的顾磊磊直接进入旁观者视角之外,其余四人纷纷撸起袖子管来,准备猜拳。
包括付红叶。
他同样兴致勃勃地挤到人堆里,参与其中。
裁判由唯一一个不参赛的冒险家担当。
顾磊磊平静讲述规则:“唯一一个手势不一样的人获胜。”
“如果有两个人的手势都不一样,那么在这两人中赢的那个人获胜。”
“石头剪刀布”一共就三种手势,多来几次,不会每一次都出现平局的。
四只手凑到一起,握拳然后松开。
获胜的人很快出现——是子爵。
他默默鼻子,一边嘟哝着“怎么会是我?”,一边费劲地蹲下身子,开始翻找垃圾桶。
隐约的干呕声传来。
这只垃圾桶内容丰富,非常刺激。
数秒后,子爵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举起一团裹在一起的衣服,说道:“这件恶心的衣服算不算线索?有人有袋子吗?它好恶心!”
顾磊磊如百宝箱一样取出透明的塑料袋。
子爵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丢了进去,然后冲到洗手台前疯狂洗手。
他的指尖变得苍白晦暗,看上去好似一块注水的猪肉。
“这恶心的衣服在吸收我的体.液!”子爵哆嗦又厌恶地反复洗手,“看!我的指尖都白了!”
确实如此。
他的指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掉鲜血那样,又白又硬又干瘪。
【昏暗的光】没能治愈这个伤口。
子爵肥硕的脸颊肉一阵颤抖,但他最终没有选择抱怨,只是默默捂住了自己的手指。
他的眼珠像老鼠般狡黠转动,也像老鼠般彷徨不安。
顾磊磊垂下眼眸,心知这支脆弱的临时队伍即将分崩离析。
画家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为这一回,她不再活跃气氛,反而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提起塑料袋,透过透明介质观察衣服:“这是一件女式衬衫。”
顾磊磊双手交叉:“等死长屋的制服。”
画家点点头:“但是要比她们的衣服干净一些……我不明白找到这件衣服有什么意义。”
她把塑料袋还给顾磊磊:“打从我们进入城堡开始,我们就知道这个城堡很不对劲了——根本不需要这些证据来辅助证明什么。”
顾磊磊接过塑料袋,还未开口,便被付红叶抢白。
付红叶说道:“至少我们知道了:乱碰这里的衣服很危险。”
画家恼怒地眯起眼睛。
但付红叶说的确实有道理。
因此,她垂下肩膀,没有反驳。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顾磊磊若无其事地把塑料袋连同里面的诡异衣服一起收回【仓库】之中。
“我们还差最后一个地方,就可以完全点亮这个方块了。”她舒缓尴尬气氛,“下一个礼物盒,有很大概率是安全的。”
而下一位负责开礼物盒的人,正是画家。
在听见了这句话之后,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我去找找最后一个礼物盒。”画家说道,“早点解决,早点离开。”
五分钟后,画家从洗手池的镜子后找到了最后一个礼物盒。
她打开了它,彻底驱散了这间房间里的白雾。
微弱的亮光闪过。
一个浅金色的对勾出现在对应的方块之中。
画家高兴地靠在洗手池上,说:“走吧!我们终于可以安全地上厕所了!”
在她的身后,碎掉一半的镜子中,灰色阴影悄然闪过。
顾磊磊警惕偷瞄身后。
身后空空如也。
也不知道这面镜子到底是在反射哪个世界中的物象。
或许是里世界中的。
顾磊磊看着自己的理智值如浪中小船一般起起伏伏。
十来分钟后,理智值不再晃动。
画家、子爵以及霍教授也顺利地上完了厕所。
神清气爽的五个人在洗手间门口集合,商定下一个目标。
原本意志低沉的画家重新活跃起来。
她欢快问道:“楼梯还是厨房?”
众人纷纷举手,进行投票。
最后,“楼梯”以一票之差险胜“厨房”。
这主要是因为顾磊磊三人组全都投给了“楼梯”。
子爵用手摩擦他的肚子:“你们不饿吗?我可是要饿死了。”
“先解锁楼梯的话,万一在厨房里碰见意外,也有地方逃跑。”霍教授轻声解释,“别忘了,骷髅女仆的女仆长就在厨房里等我们。”
这个理由非常具有说服力。
子爵从【仓库】里召唤出一只三明治,大口大口地吞食起来。
两分钟后,他舔着手指上的碎屑,含糊开口:“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我们【仓库】里的食物没用了,不抵饿。”
他深深叹气,陈述事实:“就和什么都没吃一样。”
【城堡夜宴】杜绝了冒险家们偷偷作弊的可能,迫使他们走在博林男爵希望他们走的路线上。
“厨房是肯定要解锁的。”顾磊磊的指腹摩擦丝绒封面,“在解锁了楼梯之后,我们可以先不上去,就把它当成退路好了。”
“再说了,如果我们想去二楼的客房里睡觉,我们也得解锁楼梯,这同样是一个必选项。”
道理其实都懂。
但通往未知二楼的楼梯也确实让人心头发怵。
好在,大家都是经历过波澜的人了,很快就能调整好自己糟糕的情绪。
没过多久,就连画家和子爵也同意“先解锁楼梯是最合理的选择”。
于是,五个人一起离开洗手间。
踏。踏。踏。
脚步声凌乱而琐碎。
站在最大的楼梯前,画家紧张搓揉衣角,问道:“选哪个?”
宽大的楼梯,狭窄的楼梯,电梯。
他们有三个不同的选项。
而且,解锁方法同样明显。
因为,在每一个前往二楼的途径旁边,都摆放着一只礼物盒!
城堡夜宴(六)
“假如说, 这三个礼物盒分别对应楼梯和电梯,那我们直接把它们全都拆了,不就行了吗?”
“大不了走到一半, 发现不对劲了,再逃回一楼。”
顾磊磊坐在轮椅上, 从东支廊转悠到西支廊, 又从西支廊转悠到东支廊。
“会那么简单吗?”
“总觉得有坑。”
礼物盒存在的意义是让冒险家们开出灾难, 而不是让冒险家们“打开它。”
霍教授站在宽大的楼梯前, 仰头观察上方。
他试探着抬起右腿, 踩在楼梯上。
咔嚓。
楼梯上发出了有如薯片折断般的脆响。
薄薄的木板不堪一击, 迅速折成数片。
霍教授没有转移重心,因此, 他很容易就把脚从断开的楼梯上抽回来了。
顾磊磊推着轮椅靠近:“怎么样?”
霍教授摇头低语:“站在这里,是看不见二楼的。”
“我们也没办法踩着完好的楼梯往上多走几步……”
“只能开个礼物盒, 亲自试探一下了。”
“你坐轮椅, 不方便逃跑,这次我代你开。”
说罢, 他直接弯下腰来,拾起地面上的礼物盒。
画家神色不定:“你们两个人想交换顺序?”
霍教授道:“两次都是我来。”
画家皱眉抗议:“你这样做,是在破坏规则。”
霍教授平静回答:“只要你们不介意,我可以把这三个礼物盒都开了。”
画家没有回答,她只是双手抱胸,站在那里。
毕竟,无论霍教授打算开一个, 还是打算开三个, 都和她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人是子爵。
子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感觉很不好……你们知道的, 我可以预知一部分危险。”
顾磊磊看向子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子爵飞快地瞥了霍教授一眼,回答道:“从他拿起那个礼物盒开始。”
顾磊磊垂眸想了想,对霍教授说:“你再去拿一下另外两个礼物盒,让子爵感受一下?”
她又看向子爵,问道:“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子爵先是茫然地看向顾磊磊,随后点点头,说:“我不能保证我的预感一定准确,不过,我可以试试看。”
大家纷纷看向霍教授。
霍教授十分配合。
他先是把手中的礼物盒放回原位,再分别走到东西支廊的尽头,拿起礼物盒,等待几秒,再把它放下。
子爵神情专注,感受着来自空气的讯息。
片刻后,他苦恼地挠挠脖子,说道:“很奇怪,我感觉都很糟糕。这三个选择,没有一个是好的。”
顾磊磊道:“如果都很糟糕,那就都不糟糕。先随便选一个打开,看看情况吧。”
她拍了一下大腿上的书籍,对霍教授说:“试试看中间的那个?我想知道它们是不是一一对应的。”
既然霍教授自告奋勇,就说明他肯定有所依仗。
顾磊磊向来相信自己的队友——尤其是当自己的队友确实实力非凡的时候,她从不将信将疑。
所以说,霍教授想开的话,就让他去开吧……没必要拒绝。
霍教授简单点头:“好。”
他再一次走到宽大的楼梯旁边。
在众人紧张的吸气声中,他弯腰拿起了礼物盒。
“你们都退远一点。”霍教授命令道。
顾磊磊四人纷纷退入洗手间中。
“差不多了。”
霍教授远远地站在走廊里,举了举礼物盒,向众人示意。
随后,他抬起手腕,轻松抽开丝带。
礼物盒消散在空气中。
宽大的楼梯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断裂的木板无声无息地抬起,互相拼接交错,自动修复起来。
看上去,这个礼物盒的作用确实是“修缮宽大的楼梯”。
因为,小地图上的楼梯简笔画同样散发出了一片浅浅的碎光。
画家松了一口气。
她走出洗手间,喊道:“没问题,我们可以……”
“小心!”
“什么……?”
异变突起!
猛然之间,走廊里的木地板四散裂开。
它们就像是薯片一样,干脆得经不起任何一点挤压。
画家来不及收回左腿,只好任凭它落在地板上。
夸嚓!
她的左腿和莫名碎开的木地板一起陷入地底。
左腿的下陷,让画家在短短一秒之内就彻底失去了重心。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如此一来,重心愈发前倾。
她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了本就处于下陷状态的左腿之上。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的左腿便从一楼里消失了。
画家条件反射般伸出双臂,把手指撑在地板之上,想要阻止自己的上半身砸入地底。
夸嚓夸嚓夸嚓夸嚓!
碎裂声以不可逆转之势接连响起。
十根手指一触到木地板,立刻就在上面凿出了十个小洞。
小洞与小洞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更何况她的体重还在往下压。
很快,它们就从十个小洞变成了两个大洞。
仅仅一秒不到的功夫,画家便绝望地发现她的双手也陷入了木地板中。
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画家心如死灰。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鼻尖一路下坠,几乎要贴到木地板上……
“嗷!”
银白色的光与剧烈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画家双眼紧闭,俯身砸在几根铁条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砸断了她的鼻梁,但下坠之势终于止住。
她就像是一根软面条似的挂在梯子上,从腰腹处折成两半。
虽然双手双腿向下垂去,已经彻底从众人的眼中消失。
但至少保住了头和躯干。
鼻梁被撞击的酸痛感让画家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来得及“啊啊”了两声,便陷入了与昏迷并无两样的茫然之中。
梯子的另一侧倒是十分热闹。
“快快快!把她拉出来!鬼知道地板下面有什么!”
顾磊磊伸长脖颈,看向洗手间外。
就在画家踏碎地板之时,她突然福如心至,紧急召唤出了曾在【副本:鼠患】中收入【仓库】之内的梯子。
顾磊磊来不及提醒其他人。
她肩膀发力,用力一捅,把梯子的另一头捅入墙壁里,成功地在洗手间和外墙之间架起了一座小桥。
就在小桥架好后的那一秒,画家便稳稳当当的,如同一块真正的蛋饼那样,啪叽一声砸了下来。
她的脸和半个肩膀砸在不锈钢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或许是由于重力加速度的缘故,画家的上半身猛冲一次,往下坠去,反而和早已陷入地板之中的双腿取得平衡。
幸运至极,她就这么被梯子拦了下来,免遭滑落地下的悲惨命运。
“嘶!真惨,鼻血都撞出来了。”子爵一边抽气,一边别过脸去,用力把梯子和梯子上的画家拉回洗手间内。
付红叶站在门口,推了推他的眼镜,问顾磊磊:“霍医生怎么办?”
霍医生就是指霍教授。
顾磊磊潦草地看了一眼走廊,回答道:“楼梯口的地板完好无损,他应当是躲开了——就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霍教授的实力很强。
要是连这都躲不开的话,顾磊磊就要担心他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这样嘛?”付红叶的脸上浮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没有多言,只是扶着洗手间的门框,小心翼翼地踩了木地板一脚。
木地板没有裂开。
“外面已经恢复正常了!”
付红叶喊道。
随后,他大胆地走到走廊里,来回踩踏了几遍地板。
地板很结实,怎么踩都没有破。
“粗略估计,每一次灾难的持续时间都是一分钟。”
“只要坚持满一分钟,就不会有事了。”
就在付红叶来来回回地高抬腿时,霍教授的身影从拐角后走出。
他的发丝和衣服皆一丝不苟,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严肃且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止于洗手间门口。
霍教授停止前行,目光下落,凝视趴在不锈钢梯子上生死不明的画家。
他沉默思索片刻,问道:“她……不会是陷进去了吧?”
顾磊磊从霍教授的语气中听出了几丝难以置信的意味。
她默默叹气,回答道:“就是这样。然后,我用一把梯子阻止了她彻底掉进地板里,和我们分开。”
万万没有想到,开礼物盒的人没有出事,不开礼物盒的人反而出事了。
顾磊磊往画家的脸上丢了一团【昏暗的光】,随后,在画家勉强恢复神智的刹那,立刻索要回了自己的借款。
画家半是羞愧,半是恼怒地把【昏暗的光】还给顾磊磊。
她小声吸气,嘟哝道:“就这点东西,我怎么可能会赖账呢?”
顾磊磊斜眼瞥她。
她倒是不担心画家赖账。
她只是担心画家在还清债务之前,先把自己给作死了。
就画家刚才的表现而言,顾磊磊觉得自己的担心十分正当且合理。
这确实是在未来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画家从顾磊磊的眼眸中窥出少许真相。
她悻悻低头,不再言语。
如此丢人现眼的情况,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丢人就完事了。
安静下来的画家让这支临时小队的氛围走向肃静。
霍教授沉声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情:“在我打开礼物盒之后,中间的楼梯确实开始修复了,但代价是,走廊里所有的木地板都变得无比脆弱,一踩就会折断。”
“这说明危险升级了。”
顾磊磊轻快回答:“也说明礼物盒和楼梯确实是一一对应的。”
霍教授不敢苟同地看了她一眼,顾磊磊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最终,霍教授败下阵来。
他轻咳一声,说道:“我再去把另外两个礼盒也打开。”
“等一下。”顾磊磊喊住了他。
霍教授停下脚步,困惑转身。
顾磊磊推动轮椅,来到走廊之上:“先别开了,那条狭窄的楼梯应该通往城堡里的其他区域,而不是二楼。”
“至于电梯,我想也没有人打算在副本里坐电梯吧?”
子爵一颠一颠地凑了过来:“为什么说,那条狭窄的楼梯应该通往城堡里的其他区域?”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区域吗?”
顾磊磊掏出水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没多久后,她举起手绘的简易地图,解释道:“还没有进来的时候,我特地关注了一下城堡的形状,它是宽圆柱形的。”
“但是……你看,我们的小地图却是长方形的。”
“它就像是一块蛋糕一样垂直插.进了城堡里。”
“而这里,是狭窄的楼梯……它和城堡圆截面的切线重合。”
“这里是宽大的楼梯,它正对城堡中心。”
“至于电梯,我猜它和宽大的楼梯通向一个地方。”
顾磊磊绘制的简易地图在众人手中传阅了一遍。
子爵啧啧称奇:“还真是这样。”
“这么说的话,这栋城堡还挺大的,远不止我们看见的这些。”
说话时,子爵的脑袋左右转动,好似想要透过墙壁,看见城堡的其他部分那样。
画家垂头丧气道:“那我们下一步去哪里?厨房吗?”
顾磊磊欣然点头:“当然了,先填饱肚子,再去找睡觉的地方。”
本该是对抗游戏的【城堡夜宴】,正在朝着模拟生活类游戏的方向不断进发。
由于队伍中,唯一一位有自己想法的队友饱受心灵重创。
因而,顾磊磊意外地拥有了“一言堂”的权利。
“真可惜,我怎么就不是一个坏人呢?”顾磊磊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大声说道,“根据神父在里世界里的发现,这四扇门分别通往厨房、休息室、接待室和小卧室。”
“根据我对古代城堡的了解,位于一楼的小卧室应该是女仆长和管家的住处。”
子爵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还需要进入吗?”
顾磊磊瞥了他一眼,回答道:“先去厨房。”
凡事都要等到修缮完厨房之后,再做决定。
咕噜——
咕噜——
金属轮子滑过完好无损的走廊。
尽管,在十几分钟前,这里还脆得和薯片一样,险些把画家吞噬。
顾磊磊一行人来到第二间房间门口。
子爵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担负起危险雷达的重任。
他十分猥琐地趴在门上听了听,又跪在地板上,从门缝下往里面看了一会儿。
最后,他直起身体,喜气洋洋地开口:“危险不大,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危险正在聚拢,但现在,这间房间里的危险比指甲盖还小。”
顾磊磊问道:“刚刚打开的礼物盒的危险有多大?”
子爵竖起一根食指:“大概像食指那么大。”
还行。
那估计房间里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顾磊磊敲响房门。
一分钟后,厨房门嘎吱一声打开。
白骨森森的小臂从里面探出,朝着走廊里的空气摸索数下。
“咳嗯!”顾磊磊大声咳嗦,提醒对方。
白骨小臂一僵,如受惊般迅速缩回门后。
又等了两分钟。
就在顾磊磊快要变得不耐烦起来,准备亲自动手推门之时……
厨房门彻底打开。
热气和饭菜的香气从门内喷涌而出。
女仆长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垂下骷髅脑袋,问道:“客人们是饿了么?想要吃点什么?”
“我们会为你们准备好,送去卧室里的。”
这可不行,她们还没有找到卧室呢!
顾磊磊回答道:“我们想进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她一边说话,一边顺着打开的厨房门,朝里面偷瞄。
厨房的面积很大,里面至少还有三扇通往不同方向的木门。
乍一眼望过去,家具和陈列半新不旧,一看就是经常有人使用的样子。
骷髅女仆们忙得热火朝天,半点儿没有被废弃的迹象。
无数系着小围裙、戴着女仆帽的骷髅架子们正在橱柜与水池之间来回穿梭。
它们端着各种各样的白瓷盘子,捧着奇奇怪怪的蔬菜水果,忙碌而又干练地努力工作。
女仆长若有似无地扭动腰肢。
只可惜,仅由一根细长脊椎和数根肋骨组成的身躯无法阻挡顾磊磊的视野。
她迅速略过无数白骨,找到自己的目标。
但更可惜,厨房内只有一位活人。
顾磊磊用余光瞥了一眼画家。
画家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她不住地朝那个人看去,然后十分隐蔽地点了点头。
厨房里唯一的活人,就是画家的队友——那名略微有些拘谨的男性冒险家。
很显然,画家不觉得暴露他是一个好主意。
只不过,她们别无选择,谁让厨房里就他一个活人呢?
顾磊磊眼珠微动,再一次浏览整间厨房。
其他人呢?
明明有五个女仆才对。
正想着,一片白骨突然靠近。
女仆长上前一步,试图用自己的肋骨挡住后方情景。
她抬起下颚骨,高声提醒道:“厨房不是宾客们应该去的地方,你们没有听说过‘君子远庖厨’吗?”
原本温柔的语气骤然一转,变得锐利起来:“还是说……你们并非是博林男爵邀请来的高贵的宾客?而是一些心怀鬼胎的冒牌货?”
不祥气息如约而至。
顾磊磊瞥见自己的“人设偏移指数”正在缓缓上升。
但上升的部分一闪一闪,可见尚未尘埃落定。
她微微一笑,双手交叠于书籍之上,回答道:“我看上了其中一位女仆,不知道博林男爵是否愿意忍痛割爱?”
“嗬!”
吸气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画家,就是子爵,亦或是兼而有之。
顾磊磊面色如常,提醒女仆长:“只是一位女仆而已,如果不愿意忍痛割爱,那就让它过来为我们服务吧!我想这种小事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女仆长瞥了她几眼,语气淡漠:“当然,你看中了哪一位?我让它过去陪你们。”
“只不过,厨房重地,你们还是不要随便进来的好。”
“要不然的话,假如食物里被人下了毒,那么,到底应该由谁负责?”
顾磊磊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踏进厨房,女仆长就敢在食物里下毒。
她后退一步,盯着厨房里的冒险家,说道:“就那位吧!……对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自然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城堡里不止厨房需要人手。”
女仆长简单回答完顾磊磊的问题,挥手喊男冒险家过来。
“算你运气好,这位女贵族看上了你,记得好好服侍她,不要惹她生气。”女仆长顿了顿,又露出邪恶的微笑,“当然,你的工作还是得完成,一样也不能少!”
话音落下,女仆长把男冒险家推出厨房。
啪。
厨房门在他的身后合拢。
男冒险家的脸上顿时浮出苦瓜色。
他委屈地叫嚷起来:“别耽搁太久,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们长话短说吧!”
嗯……好像确实很忙的样子。
顾磊磊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她瞥了画家一眼。
画家点点头,匆匆说道:“配合一下,她们都是很厉害的冒险家,至少比我们两个人厉害。”
男冒险家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太情愿,但总算是带上了少许认真之色。
顾磊磊缩短问题:“你们的地图是什么样子的?简单地画一下。”
男冒险家十分为难地看向白纸:“我们的地图只有在接到任务时才会出现。”
“比如说,假如女仆长要求我们去二楼的图书馆中打扫卫生,那么,我们的右上角就会出现一条‘如何从厨房前往二楼图书馆’的路径。”
“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小地图是看不见的。”
“我们只能在厨房里呆着,洗碗啊,切菜啊,做点杂活。”
顾磊磊略一点头,把一叠白纸和几只水笔递给他:“看见其他冒险家的时候,如果他们愿意帮忙,就让他们帮帮忙。”
男冒险家的脸色更苦了:“拜托啊,那可是养猪场的人!”
“虽然确实有一位女仆看上去比较好说话,但她只怕是回不来了。”
男冒险家神神秘秘地左右扭头,见附近没有任何骷髅女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女仆长派她去地下室送饭,我听见血手屠夫冷笑了一声,对军师说她死定了。”
这样吗?
顾磊磊皱起眉头。
那可就太出师不利了。
被分到女仆组的,除了血手屠夫和军师之外,就只有眼前的男冒险家、似乎已经彻底凉凉的女冒险家、和那道神秘黑影。
而在这五人之中,顾磊磊觉得:
除了男女两位冒险家会主动配合之外,其余三个只要不反水,都能算是良心大发。
嘶……
要是女冒险家死了,那不就只剩下男冒险家这一根独苗苗了?
刹那间,顾磊磊看向男冒险家的眼神都带上了少许慈祥。
男冒险家咬牙道:“还有什么要问的?麻烦快一些。如果我完不成任务,女仆长会惩罚我的。”
顾磊磊赶紧追问:“你知道其余几个人分别被派到哪里去了吗?这里的两条楼梯和电梯分别通往哪里?如果我们想要再次交流的话,下一次应该约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她一口气抛出三个问题,等待回答。
城堡夜宴(七)
能够抵达城堡的冒险家都已经不是新人了。
不管能力如何, 至少基础素质过关。
男冒险家小声重复了几遍顾磊磊的问题,只用了一点点时间,便组织好了语言。
他清了清嗓子, 快速说道:“血手屠夫被博林男爵要走了。”
“根据博林男爵和女仆长的对话来看,这会儿, 博林男爵应当是在训练场练习射箭。”
“我猜, 血手屠夫八成也在那里。”
“军师和一位骷髅女仆一起, 被女仆长派去库房清点物资。”
“听上去像是一个大工程, 至少不到晚饭时间, 是不可能回来的。”
“最后那个气质非常诡异的, 她被女仆长派去二楼图书馆打扫卫生了。”
“如果她做的非常好的话,我看女仆长的意思是:以后她就不用回来了, 专职在图书馆里干活。”
男冒险家口齿清晰,非常有条理地把其余几个人的去向统统都说了一遍。
“至于我嘛!”他拍拍自己的胸口, 眉毛得意上扬, “我应该就留在厨房里工作了,你们之后可以来厨房里找我。”
看样子, 他对他现在的处境非常满意。
甚至有可能是在使用了某种道具或是技能卡后,才成功地在厨房里留了下来。
“厨房比其他地方安全?”顾磊磊问道。
男冒险家腼腆一笑,说道:“也不一定。不过,就目前来看,还是呆在这里更安全一些。”
他眨眨眼,小声解释起来:“我不太能打,就不去其他地方作死了。而且, 我来这里的原因, 是为她提供情报,而不是真的通关。”
画家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
原来如此。
顾磊磊不再深究他们两者之间的关系。
“楼梯和电梯呢?”她问道。
男冒险家再一次开口说:“我只知道正对着走廊的楼梯和旁边的电梯通往二楼, 二楼有图书馆和你们的卧室。”
“东支廊尽头的楼梯……”
他想了想,诚实回答道:“我不知道。我还没有从女仆们的口中听到过它。”
“还有最后的那个问题。”
“老实说,既然我已经打算常驻厨房了,那么,在正常的情况下,我也不会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如果你们有事情想要问我,就直接来厨房找我吧!”
“或者,你们也可以让任何一名骷髅女仆帮你们传话。”
“这间厨房似乎是骷髅女仆们的总基地——不管骷髅女仆被分配到哪里干活,最终都会在这里汇合一次。”
“唯一的问题就是女仆长了。”
“不过,我感觉,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应该可以摸清楚女仆长的行动规律。”
“到时候再商量去哪里见面好了!”
男冒险家给出的方案非常正统。
就连霍教授也挑不出什么错误。
可见,在进入【城堡夜宴】之前,他应该就已经和画家商量过“见面”的方案了。
画家随即补充道:“我们原定的计划是在今天晚上吃完晚饭后,趁着女仆们收拾餐具的机会,偷偷见上一面,交流一下情报。”
“然后,再等到明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第二次碰头,交流一下有关‘夜晚’的情况。”
男冒险家叹息一声:“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提前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其他女仆们聊一聊呢!”
其他女仆?
顾磊磊迅速想起了赏金猎人公会接待员的委托。
她赶紧开口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留意一下。”
“如果你听见有谁提到了工号3088,务必关注一下她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她停顿一秒,又说:
“这件事或许会有危险,所以在没弄清楚状况的时候,别主动去问。”
男冒险家答应下来:“没问题。”
“哪怕你想让我主动去问,我也不会主动去问的。”
这件委托同样也可以视为“一次预警”。
这说明在工号3088的身上,肯定存在着或大或小的麻烦。
顾磊磊“嗯”了一声。
她想问的问题已经全部问完了。
于是,她对男冒险家说道:“你还有什么想提醒画家的吗?”
画家伸长脖子,期待地看着他。
男冒险家想了想,说道:“进入副本的时间太短,我也没有收集到多少有用的线索。”
“不过……”
“女仆长特地提醒过我们一件事情,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她说,无论我们在城堡里的哪个区域工作,最后,等到吃完晚饭后,都要回厨房集合。”
“因为她要带着我们集体返回宿舍休息。”
“唔……晚上七点集合,回宿舍休息……”
“然后早上四点,就要从宿舍出发,来厨房里干活。”
“女仆的生活啊!”
男冒险家喃喃自语。
顾磊磊记下他提及的时间:“谢谢,这可能是因为晚上的城堡会存在一些危险。”
“所以,你们需要在女仆长的统一带队之下,返回安全的宿舍。”
她简单地猜测了一下。
男冒险家摇摇头,反驳道:“但博林男爵确实是住在这里的,她和你们住在一起。”
“或许危险正来自博林男爵。”画家加入聊天,一起猜测这项规定的缘由。
男冒险家再一次摇头:“我还是觉得,这条规定只是用来限制女仆的。”
“就像是早上四点上班,晚上七点下班一样,单纯是划定了一下工作时间罢了。”
提到工作时间,子爵的眼珠转了一圈。
他问道:“如果你们在晚上七点就离开城堡了,那之后的时间里,谁来为我们服务?”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中世纪的时候,女仆们都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服务的。”
“哪有可能你们去睡觉了,而主人和宾客们还醒着的道理?”
男冒险家似乎也觉得这条规定不太对劲。
最后,看在画家的份上,他许诺道:“我会尽快和其他的女仆们交流一下,问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在晚上七点离开城堡的。”
“对了,我也有事情想拜托你们帮忙。”
男冒险家看向顾磊磊:“如果你们找到什么可以帮助我快速完成日常工作的道具,请麻烦把它带过来,我可以用其他的东西做交换。”
“女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我几乎没有时间寻找线索,更别提摸鱼聊天了。”
“或者是什么可以快速联络的道具也行……”
顾磊磊一口答应下来。
简单的交易就此完成。
顾磊磊的余光瞥见画家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画家已经意识到了:
只要顾磊磊一行人还需要男冒险家的帮助,她就能在大家的保护下安全活着。
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光明正大地说出口。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男冒险家返回了厨房。
没过多久后,女仆长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它的目光不断扫视众人,空洞的眼眶里流露出许多怀疑。
“我真的觉得你们这群人和以往的宾客不一样,一点儿也不像是体面人。”它嘶嘶要挟道,“但是,博林男爵说你们是,你们就是。”
“这不代表我就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们了。”
“我一直在看着你们……随时准备告状!”
“所以说,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们想要吃点什么?厨房里什么都有。”
女仆长突然话锋一转,变得热情起来。
早些时候,顾磊磊敲响厨房大门,就是以“想要吃点东西”作为借口的。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借口。
于是,顾磊磊顺水推舟,要了一份简单的便餐。
“吃的和喝的我们都要。”她说,“最好种类能多一点,这样一来,万一我们不喜欢的话,就不需要再跑过来换了。”
女仆长非常谦卑地接受了她的要求。
五分钟后,一位骷髅女仆推着一辆三层移动小餐车来到厨房门口。
“你们要的点心和茶水。”它礼貌开口,“其实,你们已经错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本来,在一个小时前,你们是可以直接去餐厅里,和博林男爵一起用餐的。”
餐厅?
她们还没有找到餐厅呢!
顾磊磊眨眨眼睛:“我知道了。”
女仆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它自顾自往下说道:“吃完之后,你们可以把餐车留在原地,会有女仆过来清理的。”
说罢,这名骷髅女仆松开餐车,略一鞠躬,返回厨房之内。
啪。
厨房大门在顾磊磊一行人的面前无情合拢。
子爵摸摸鼻子,小声嘟哝道:“它的态度可真差劲。”
比起把顾磊磊一行人当成是“与博林男爵同等地位的贵族”来对待……
女仆长和骷髅女仆们,更加像是把顾磊磊一行人当作“博林男爵那些动不动就要过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来对待了。
顾磊磊记下疑点。
它们的态度或许会和副本背景有关。
……也有可能和自己一行人的身份有关。
她回眸清点众人身份。
画家,医生,神父,子爵……
还有自己,一位不知道具体在做些什么的文职工作者。
除了子爵之外,其他人都要比真正的贵族略低一等。
顾磊磊的目光停留在子爵身上。
子爵一脸懵逼地与顾磊磊对视片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我怎么了?”他有些害怕地问道。
顾磊磊皱起眉头:“我觉得你的身份不太对劲,你是不是破产了?”
“啊?”子爵瞪大双眼。
片刻后,他用双手摸索了一番自己的身体。
最后,从隐蔽的口袋里,他果真找到了一张欠条。
子爵低头阅读欠条上的内容:
“我把我的领地抵押给玫瑰城的城主了,我好像是他的远方亲戚。”
“……还真被你猜中了?”
他有些惊讶地说道。
顾磊磊一拍轮椅:“这就对了——我们对于博林男爵而言,可不就是一群前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吗?”
剧情的发展越来越恐怖片了,顾磊磊心想。
一群名声地位远不如博林男爵的穷亲戚,哪怕在她的城堡里消失不见了,也不会有人追问!
怕只怕,她们的身份根本就不是宾客,而是一堆实验品。
她的目光在写满字的白纸上扫来扫去。
可按照资深冒险家们的说法,“宾客”明显要比“女仆”更加容易通关。
难道说……女仆们的地位比实验品还不如?
线索太少。
她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不管怎么说,凭空乱想都是想不出正确答案的。
思索至此,顾磊磊双手一拍,提议道:“我们先把餐车推回拱形入口处,简单地吃点东西吧!”
全票赞成,无人反对。
【仓库】里的食物在这个副本中不起作用。
顾磊磊一行人只能依靠厨房进食,补充能量。
掐指一算,如今都过了中午的饭点了,腹中饥饿,实属正常。
尽管态度不好,但女仆长还是为她们准备了相当丰厚的餐食。
餐车的第一层上摆满了小蛋糕、巧克力和切成一片片的水果。
餐车的第二层上摆满了熏肉三明治、司康饼和炸得香喷喷的鸡翅。
餐车的第三层上摆了一大壶牛奶、一大壶红茶、一小壶蜂蜜和一些奇奇怪怪的香料。
子爵艰难忍住伸手去拿食物的冲动:“这里的食物真的可以吃吗?”
顾磊磊毫不犹豫,把一只小蛋糕拿起来,塞进嘴里:“要么吃,要么饿着,我们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小蛋糕的味道很不错。
松软又可口。
顶部的奶油霜也十分甜腻,而且还是巧克力口味的。
顾磊磊“啊呜”一口,咬掉一半。
她之所以敢吃女仆长提供的食物,并不是因为她很勇,而是因为弹幕中的报菜名。
【……博林男爵家的伙食真的挺不错的,虽然不算特别好吃,但也没有特别难吃的。】
【我希望这些冒险家能多点儿顾虑,少吃一些——等到从这个副本里离开之后,他们马上会发现……咦?附近什么吃的都没有啦!】
【咳!楼上很久没有去地下五层了吧?】
【怎么说?】
【这群蝗虫一样的冒险家在荒野上搭建了一大堆营地,卖吃的、卖喝的、卖住的……什么都有,都快搞成供应链了。】
【忒!他们怎么还抢我们的生意?到处游荡的眷属们呢?】
【都被各种各样的人类组织合力干掉了……】
【丢人!真丢人!看看我们地下四层。荒野上全是诡异,哪有冒险家撒野的份儿?】
【啧,那你们地下四层倒是派点儿神祇们下来干活啊?】
之后,顾磊磊没有再看。
地下五层和地下四层的诡异们唇枪舌战,打得激烈,却都狡猾地没有透露出一个有用的字来。
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她低头吃掉剩下半个小蛋糕,又拿了一只三明治啃着吃。
唯一有用的,就是透露出“这些食物可以吃”这条关键情报。
见顾磊磊、付红叶和霍教授三个人都吃得很香,画家很快便宣告投降,加入了吃东西的队伍。
几分钟后,子爵同样放弃抵抗,拿起了一只炸鸡翅。
五个人吃饱喝足,又休息了半个小时,重新准备出发。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等到我们上楼之后,很快就可以找出哪些房间是客房了。”
“这样一来,副本的难度未免太低了一点。”
画家一边喝着自制奶茶,一边说道:“所以,我猜,在上楼梯的时候,我们还会碰到一次危险。”
顾磊磊手撑下巴,小口啜饮红茶:“我再去敲一次门,让骷髅女仆们把我和轮椅一起扛上去好了。”
“我觉得吧……哪怕城堡里有陷阱,也不会对骷髅女仆们动手。”
“到时候,你们跟着骷髅女仆走,应该会安全一些。”
不是没有道理。
尤其是顾磊磊还有九分钟的无敌时间可以用。
就算出事了,也不会怎么样。
于是,当厨房门再一次被敲响时,女仆长的脸色明显变黑了一些。
“我明白了,我立刻就派骷髅女仆把你扛上二楼。”
虽然女仆长的脸色很黑,但它还是没有拒绝顾磊磊的要求。
正如同刚开始的时候,它自我介绍的那样:“……我们不会拒绝一位宾客的要求。”
而如今,顾磊磊还是一位宾客。
虽然……
她的目光微微右偏,看向“人设偏移指数”下方的标签。
【???】【落魄之人】【???】
时至此刻,顾磊磊还没有找出她扮演的角色的职业到底是什么。
但是,她已经成功解锁了第二个标签。
这第二个标签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标签!
重返宽大的楼梯前,顾磊磊瞥见楼梯附近多了不少东西。
原本破烂的木制台阶变得完好无损,甚至还有一条鲜艳的红地毯从楼上垂下。
台阶两侧,光亮精致的雕花木栏杆平行竖起,为宾客保驾护航。
而在栏杆旁边的墙壁上……
好几副巨大的油画凭空出现,给这道楼梯增添了不少历史沉淀感。
这些油画都是肖像画。
神态端庄的男女老少们保持着相同的姿势,端坐其中。
顾磊磊看向位于台阶开始处的第一张油画。
这不是……博林男爵吗?
早在挑战【副本:地下矿场】时,她就在食堂附近远远地望了博林男爵一眼。
因而,顾磊磊记得博林男爵的长相。
她的长相和第一张油画上的女子并无两样。
只是油画上的女子更年轻一些,看上去是几年前的她。
这样想着,顾磊磊免不得就让目光在油画上停得久了一些。
博林男爵傲慢地从画中投来目光,与顾磊磊隔空相望。
顾磊磊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
隐约间,她似乎看见博林男爵厌恶地瞥了一下嘴角,皱起眉头,压下眼皮。
画动了?
正当顾磊磊想要上前一步,仔细查看时,负责搬运顾磊磊的骷髅女仆轻咳一声,打断了她和画中男爵的无意义较量。
“这幅油画上画的是博林男爵。”
“这是她在继承爵位时,留下的肖像画。”
骷髅女仆耐心地介绍起来。
“现在,你们看见的所有油画,都是博林男爵和她的亲属们的肖像画。”
“这位是她的哥哥,这位是矿场主鲁巴恩,这位是她的妹妹,这位是她的奶妈,这位是她养的……呃,第三十六位情人。”
“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挂在楼上。”
“而剩下的三十五位情人则挂在地下室里。”
很显然,这位骷髅女仆相较于之前的几位而言,更加活泼热情。
它很快就像报菜名一样把博林男爵的家谱全部报了一遍。
最后,骷髅女仆心满意足地总结道:“当贵族就是爽。倘若我当上贵族的话,我一定要养四十八位情人,比博林男爵还多上一打!”
这都是什么狼.虎.之词!
顾磊磊刮目相看,颇感敬佩。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真正目的:“麻烦你把我和我的轮椅一起搬上二楼……谢谢。”
考虑到这位骷髅女仆非常雄心壮志,顾磊磊在最后加了个“谢谢”。
骷髅女仆立刻撸起袖子管,走到她的身后。
很快,顾磊磊就和轮椅一起离开对面,往楼上飘去。
骷髅女仆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更大。
难怪它们经常被人当成保安来使用。
骷髅女仆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去,顾磊磊也一晃一晃地往上飘去。
或许是因为受力问题,她的身体略微有些倾斜,刚好躺着观察油画们。
油画们中的人像早已恢复死寂状态。
为了避免自己混淆错觉与真实,顾磊磊没忘记给自己补上一份【明亮的光】。
在头脑清醒之时,画像不再移动。
她们保持着原有姿态,安静平视前方。
身后的骷髅女仆又开始报菜名了。
短短一层楼的功夫,顾磊磊就知道了博林男爵的祖宗十八代。
她不但知道了博林男爵的祖先是雕刻人像的一把好手,还知道了她的父母分别归属于不同的神祇麾下。
她的爸爸曾为死神酣战至死,她的妈妈则被蜘蛛女王垂青,变成了蜘蛛。
顾磊磊嘴角一抽。
她不理解博林男爵在亲眼目睹父母接连惨死之后,为何还会愿意成为贪婪眼魔的信徒。
……实在是叫人难以理解。
就在这份难以理解的微妙心情中,轮椅停止晃动。
骷髅女仆把她放在二楼的破旧地毯上,理直气壮地开口:“二楼到了,看!博林男爵的城堡多么辉煌,多么体面!”
说话时,老鼠的吱吱叫声在远处若隐若现。
顾磊磊低头胡乱一瞥,便和地毯上某处边缘烧焦的大洞对上视线。
走廊尽头。
碎成蜘蛛网状的玻璃窗发出呼呼风声,在窗上破洞的地方,一只蜘蛛正在勤劳结网。
顾磊磊难以理解,这种和鬼屋有的一拼的地方,是怎么让骷髅女仆闭着眼睛吹出“辉煌”和“体面”这种形容词的。
不是它瞎了,就是它瞎了!
城堡夜宴(八)
“瞎了”的骷髅女仆很快转身离开。
它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一楼的拐角后方。
顾磊磊推动轮椅, 靠近楼梯中间的栏杆。
从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共有两折。
第一折是足以容纳八个轮椅并排行走的超宽大楼梯。
在楼梯的正中央,一块光滑的巨型石雕板倾斜摆放,上面雕刻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花纹。
从一楼走到中部平台后, 超宽大的楼梯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足以容纳四个轮椅并排行走的宽大楼梯。
宽大的楼梯分别位于超宽大楼梯的两侧, 再一次向上延伸。
走到顶部, 就是二楼。
在二楼, 一左一右两个楼梯口遥遥相望, 中间隔着一大片高至成年人胸口处的雕花栏杆。
由于顾磊磊坐在轮椅上, 因此, 这片雕花栏杆刚好高过了她的头顶。
她只能从栏杆与栏杆之间的缝隙里抽空下望。
……正好可以看见,其余四个人在第一折楼梯上缓慢行走的模样。
在骷髅女仆把顾磊磊抱到二楼的过程中, 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子爵的预感似乎出了一些差错。
这段楼梯好像还挺安全的。
看样子,距离他们走到二楼还有个一两分钟, 刚好可以去看看周围是怎样的情况。
顾磊磊转动轮椅, 朝向走廊。
抛开二楼的旧地毯、破窗户和老鼠叫声不提,这座城堡确实十分宏伟壮观。
从楼梯口向前望去, 走廊在顾磊磊的面前一分为三,呈现出“屮”字型。
左,中,右。
三条走廊,三种选择,但无一例外,全都很长。
顾磊磊推动轮椅, 分别往三条走廊内部望了一眼。
它们有如复制黏贴一般, 除了房门与房门之间的间距有些大小不一之外,其余部分近乎一模一样。
无论是哪条走廊都奇长无比, 破旧的红色地毯一路延伸至没有窗口的城堡深处。
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灯光在远处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空洞的黑暗。
“吱吱——”
鬼魅的老鼠叫声缥缈传来,辨不清它们的方向。
顾磊磊凝视走廊片刻。
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人影飘过。
但也可能是错觉。
毕竟,当一个人凝视昏暗的地方过久,总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悄悄路过。
这就是“自己吓自己”的经典案例。
人类本不适合生活在昏暗之中。
顾磊磊坦然收回目光,决定等到其余四人和自己汇合之后,再做探索。
咕噜……
金属轮子在地毯上缓慢滚动。
顾磊磊推轮子的动作突然停下。
有什么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折返回栏杆前,看向下方。
第一折的楼梯上,那四位队友还在蹒跚前行。
他们边走边聊,神态自若,宛若常日。
哗啦——
书页翻动。
顾磊磊端坐在轮椅上,翻开大腿上的书籍。
她再一次被【万物真理读书会】的知识光晕所笼罩。
顾磊磊神色平静。
都过去五六分钟了,就算爬,也该爬到了吧?
子爵的预感惊人准确——这段楼梯果然有问题!
……就是不知道出事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另外四人。
下一次还是让队友们扛自己好了。
至少不会意外脱队。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从【仓库】里召唤出了一大卷绳子。
在【副本:鼠患】中购买的物资非常有用,哪怕到了地下五层的最后一个关卡,它们依旧在努力发光发热。
“先看看我们还在不在一个空间里。”
顾磊磊把绳子抛下栏杆。
绳子一路下落,最后垂于子爵面前。
子爵迅速后退。
没多久,便从顾磊磊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令人失望的是,子爵已经是个老手了,因此并没有尖叫。
而其他人看见了这根绳子后,也没有尖叫,甚至不再出声。
故而顾磊磊无法得知她们之间能否正常交流——她也不敢突然大喊大叫,唯恐惊扰走廊深处的诡异。
绳子从二楼平静垂下。
她的四名队友们纷纷绕开,转而从另一侧的楼梯向上攀登。
顾磊磊收回绳子,写下自己的现状,再一次向下抛去。
这一回,绳子落在霍教授的面前。
霍教授凝视绳子末端的纸团,伸手将它取下。
顾磊磊注意到,他在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黑色的皮质半截手套。
皮手套牢牢裹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宛若第二层皮肤。
看来霍教授同样对这根绳子和绳子上的东西抱有警惕之心。
很快,霍教授读完纸上内容。
他抬起头来,朝顾磊磊的方向看去。
其余三人好奇接过纸张,交头接耳起来。
顾磊磊惊喜的笑容消失于下一秒钟。
霍教授仰头看了片刻,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再次低头,研究纸片。
“他们看不见我,但是我能看见他们。”
顾磊磊自言自语。
她收回绳子,开始把自己捆在轮椅上。
轮椅不能丢。
顾磊磊的【仓库】里没有第二把轮椅做备用,因此,必须保住它。
要不然的话,她就没办法在【城堡夜宴】中自由行动了。
好巧不巧,这把轮椅还被视为是副本的一部分,所以无法收入仓库之中。
于是,顾磊磊不得不带上轮椅一起行动。
“下一次,一定要在【仓库】里囤点轮椅、拐杖、滑板之类的东西。”
她费劲儿地把自己牢牢绑在轮椅上——代价是,假如她想要快速摆脱轮椅的桎梏,就只能掏出小刀,割断绳子了。
没办法,总共就两根绳子,要求不能太高。
顾磊磊带着轮椅蹦跶几下,取出另一根绳子,牢牢系死在栏杆上。
“这栏杆看上去是石膏做的,能不能承受得住一个我加上一把轮椅的重量啊!”
“别到时候直接断了。”
顾磊磊很是担忧。
为了分担压力,她又挑选了几根栏杆,一起加入“固定锚点”之中。
“差不多了,凑合用用,真的断了,就算我倒霉。”
最后拉扯一下绳子,顾磊磊爬上栏杆,从二楼滑入一楼。
她摇摇晃晃地从天而降,出现在其余四人的面前。
顾磊磊吞咽口水。
此时此刻,霍教授、付红叶、画家和子爵都紧闭着双眼,不断地在同一阶楼梯上做高抬腿运动。
他们的双腿抬起又落下,仿佛正在不断行走,实则反复在相同的地方消耗体力……
有谁在注视着自己!
猛然间,顾磊磊汗毛炸起。
她的掌心平放在书页之上。
时间充裕。
还能冒险。
顾磊磊小心翼翼地往侧边瞥了一眼。
油画上,博林男爵的妹妹颜容俏丽,朝自己甜甜一笑。
她明媚的眼眸中流露出不设防的恶意。
傲慢美貌的少女缓缓抓住画框,将上半身探出。
精致的低马尾顺着重力垂下,于空中摇摆,稚嫩白皙的指缝间,一把金色的餐刀散发着瘆人的光芒。
博林男爵的妹妹无声靠近顾磊磊的身侧,想要用刀割断绳子。
顾磊磊目光一凝。
她掏出矿镐,敲了一下画像中人的脑壳。
然后又反手敲了一下霍教授的脑壳。
霍教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清醒。
他突然站立不动,一把把博林男爵的妹妹拽出了画像。
在超越人体极限的诡异尖叫声中,画像中人跌出油画,砸在台阶之上。
她就如冰棍般迅速融化了起来。
数秒后,颜料渗入地面。
博林男爵的妹妹重返画像,露出怨毒目光。
她愤怒地朝顾磊磊掷出金色餐刀。
顾磊磊一边像荡秋千一样努力上摆,一边伸出矿镐阻挡餐刀飞过。
叮——
餐刀削断了坚硬的矿镐。
无声无息间,博林男爵的妹妹在油画里抚掌大笑。
她高兴地抄起桌上的烤鸡,双臂后仰,再一次准备投掷。
不行。
就连这破餐刀都能削断矿镐,鬼知道等烤鸡飞出来之后会变成什么。
顾磊磊召唤监工长鞭,于空中挥舞。
嗖——啪!
这只是一次试探。
鞭哨声于空中响起。
博林男爵的妹妹面露惊恐之色,但很快恢复原样。
她蠕动嘴唇,似乎在低诵恶毒的诅咒。
下一秒,烤鸡从油画中飞向顾磊磊。
顾磊磊急中生智,一矿镐砸在油画框上。
啪。
被小小钉子固定的油画框猛得一颤。
它俯冲而下,砸在台阶上……又滚动跌落数级。
一秒后,油画画面朝下,彻底安静下来。
很显然,画像中人没有足够的力量撑起身后的油画。
也可能是因为它们无法挪动油画。
总之,这一次的危机勉强算是过去了。
顾磊磊松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调整自己的位置:“你们……”
“趴下!”
大喊声响起。
顾磊磊不假思索,手臂一松,再次下落。
呼啸声从原本的位置上飞掠而过。
一根烧红的柴火散落下点点火星,砸在不远处的墙壁上,融化成一片颜料。
“什么鬼?”
顾磊磊用力拉动绳子,把自己拽向上方。
与博林男爵的妹妹的肖像正对而挂的,是博林男爵的……反正就是某个亲戚。
她已经彻底站了起来,怒视顾磊磊一行人。
油画背景中,一个壁炉正在熊熊燃烧。
很显然,刚才丢出来的柴火取自壁炉之中。
“天哪,这是什么情况,画像……啊!!”
嗖——
又是一根柴火凌空飞过。
少许火星落在绳子上,被顾磊磊及时用手掌掐灭。
但它依旧在飞行过程中点燃了子爵的头发。
子爵惨叫一声,原地趴下,开始打滚。
“还要砸吗?”
顾磊磊摆动腰肢,再一次和轮椅一起摇晃起来。
老实说,她觉得在别人家里搞破坏不是什么礼貌的举措。
尤其是她已经砸掉一副肖像画了。
砸掉第一幅,还能说是意外。
可砸掉第二幅?
顾磊磊目光炯炯,在画像中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再一次举起矿镐。
她就像是一只大摆锤一样朝着油画砸去。
呼啸风起。
矿镐落下。
第二幅油画从墙上坠落,砸在台阶之上。
砰砰砰砰。
它往下滚了很多阶,最后仰面躺平。
画像中的贵妇几乎可以从眼中喷火了!
她迅速转身从壁炉中抽出木柴,然后——
啪。
顾磊磊从空中落下,伸出矿镐,把油画翻了个身。
她已经发现了,只要让油画面壁,画像中人就没办法朝她们丢东西了。
“也不是我想这样做的嘛!只要你们不朝我丢东西,我就把你们挂回去。”
顾磊磊拉着绳子,把自己拽回空中。
她低头看向楼梯上的四人:“你们恢复了吗?”
画家站在楼梯上,茫然上望——她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就是恢复了。”
顾磊磊又在空中荡了一圈,随后伸手把自己拉去二楼。
“恢复了就快点上来,我感觉二楼比一楼还要可怕!”
这样说着,她艰难地把自己扯回栏杆处。
精致的石膏栏杆似乎开始摇晃……
顾磊磊瞳孔缩紧,一边合拢书册,一边探身够向附近还没有开始松动的栏杆。
“快快快快快!”
她奋力挣扎着探出指尖。
轻微的断裂声于耳畔处不断响起。
顾磊磊和她的轮椅向下一沉。
“真是太不妙了……”
她低头一看。
只见另外四人快速冲过了第一折楼梯,正在朝二楼大步逼近。
咔哒。
又是一沉。
顾磊磊无神收回指尖,改用矿镐去够。
锋利的矿镐擦过精致栏杆,锤下少许碎片。
看来,“坠机”无可避免。
也罢,不过是从二楼摔到一楼,问题不大。
顾磊磊犹豫摸索轮椅,思考是不是要把轮椅抱在怀中。
毕竟,她砸坏了还有【昏暗的光】,轮椅砸坏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想了两三秒之后,顾磊磊觉得还是保住轮椅比较重要。
她反手去解捆在轮椅上的绳子。
“别……别解开!”
呼唤声从栏杆后方传来。
顾磊磊猛得上窜了几厘米。
她抬头一看,发现姗姗来迟的队友们终于赶到现场。
霍教授用一根很长的、像雨伞一样的东西勾住了她腰间的绳子,正在努力把她拉回二楼。
顾磊磊缓缓上升。
咔嚓。
栏杆的断裂声再次响起。
就在顾磊磊的指尖触及二楼地板的刹那,一根栏杆从她的脑袋上方垂直落下。
顾磊磊瞳孔紧缩。
她现在的平衡岌岌可危,不容许她胡乱移动。
再说了。
比起从二楼砸到一楼,还是被断掉的栏杆敲一下更好。
下定决心之后,顾磊磊不再关注栏杆,转而握住霍教授的手,试图爬上二楼。
锋利的断口带着冷意朝她的头部坠下。
然后被飞出来的付红叶接住。
顾磊磊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着他整个人飞出二楼,只剩下脚尖勾住最上方的栏杆。
冷汗直冒的子爵和画家哆哆嗦嗦地抓住他的小腿,把他拖了回去。
顾磊磊惊讶围观,险些忘了自己也处于“飞出二楼”的状态。
霍教授平静的提醒声响起:“你自己动一下,轮椅卡住了,我拉不上来。”
顾磊磊赶紧在半空中胡乱扭动。
也不知道轮椅到底卡在了哪里,总之,在她的一通乱扭之下,她和她的轮椅再一次缓缓上浮。
被拽回二楼的付红叶同样加入了“拔河比赛”。
画家和子爵没有加入,因为已经没有地方给他们抓了。
渐渐的,顾磊磊越升越高。
夸嚓。
在意外扯断了第二根栏杆后,她以侧翻在地的姿态,与队友们汇合。
霍教授把她从地上扶正。
“哈。”
顾磊磊缓了几口气,伸手去解腰间的绳子。
“差点把我勒死。”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把第二根栏杆递给付红叶,“还有一根。”
正在往断口上涂胶水的付红叶接过第二根栏杆,把它放在地毯上。
顾磊磊一边揉腰,一边看着付红叶从【仓库】里召唤出更多的胶水。
他把它们挤到断口上,均匀抹平,然后把栏杆竖起来,硬生生卡进缺口里。
子爵呼哧呼哧地喘气。
太过惊险的经历让他瘫坐在地毯上,无法动弹。
他一边擦汗,一边问道:“这破栏杆有什么好修的,等等开礼物盒的时候,不是都会一键刷新的吗?”
付红叶缓缓摇头。
他把第二根栏杆插.回.去,又耐心地在断口处补了一圈胶水:“你去别人家里做客,把别人的画像弄掉了,问题不大,因为还能重新再挂回去。”
“但是把别人家拆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磊磊和子爵一眼:“你也不想在副本初期就和大BOSS杠上吧。”
子爵惊恐眨眼:“你是说,博林男爵会知道这件事情?”
他看向已经恢复成原样的栏杆:“可是,你就是用胶水涂了一圈啊,这根本不牢吧!”
付红叶收起胶水。
他理直气壮地回答道:“看上去完整就可以了。等到我们离开之后再断,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有道理。
子爵略微有些混乱地坐在地毯上思考人生。
就在他们闲聊之时,顾磊磊成功把自己从轮椅上解下。
她收起绳子,探头望向下方。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动静太大。
现在,有两名骷髅女仆跑出了厨房,正站在第一折楼梯上左右张望。
它们和顾磊磊对视了一眼,便别过脸去,没有理她。
几秒后,骷髅女仆发现了趴在台阶上的两幅油画。
它们赶紧把油画挂了回去,顺便吹了吹画像表面的灰尘。
踏踏踏。
其中一位骷髅女仆跑上二楼。
它伸出森森白骨,质问顾磊磊一行人:“是你们把油画弄掉的吗?”
顾磊磊一行人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对她的问题视若罔闻。
霍教授礼貌回答:“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付红叶补上一句:“可能是年久失修了……怎么样?油画有损坏吗?”
油画没有损坏。
它们只是掉下来了而已。
骷髅女仆定了定神,提醒众人:“你们确实是博林男爵邀请来的宾客,但也仅限于此。她邀请你们是出于善意,你们也应当回馈给她善意。”
“比如,至少不要破坏男爵的东西。”
顾磊磊一行人诚恳点头。
骷髅女仆满意转身。
“等一下。”顾磊磊突然喊道,“那你能为我们介绍一下二楼吗?”
她腆着脸皮提议道:“你也不想我们打开不应该打开的房间,看见不应该看见的秘密吧?”
骷髅女仆微微一愣:“你们不是经常来博林男爵的城堡里做客的吗?”
顾磊磊自然而又丝滑地为自己找借口:“这不是你在提醒我们别破坏博林男爵的东西吗?”
她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傲慢宾客一样说道:“你既然担心,不如亲自看着。”
骷髅女仆沉默片刻。
或许是因为它也不想太快返回厨房里干活,总之,它答应了顾磊磊的要求。
“我只能带着你们简单地参观一下。”这位骷髅女仆解释道,“要不然的话,女仆长会起疑心的。”
说罢,它率先走向中间的走廊:“左右两侧的走廊都通向客房,没什么好看的。”
“中间的走廊则通往图书馆。”
“博林男爵新购入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书籍,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眼。”
“但是最好不要在里面逗留太久……”
“她新雇佣的图书馆管理员脾气不是很好。”
子爵蹭到顾磊磊的身侧,低声说道:“我感觉很不对劲,我们最好不要进去。”
他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显得非常慌乱。
顾磊磊停在走廊入口处。
“但这里不止一间房间。”她用挑刺一般的语气问道,“你不打算介绍一下其他的房间吗?”
骷髅女仆只好从走廊深处折返回来。
它逐一指向不同的房门:“洗衣房,两间休息室,露台,沙龙和画廊。”
它顿了顿,补充道:“除了两间休息室之外,其他地方最好都不要去。”
“女仆们会为你们提供洗衣服务,如果贸然进洗衣房的话,会脏了你们的脚,也会吓到女仆们。”
“露台年久失修,已经被博林男爵封起来了。”
“至于沙龙和画廊……”它神神秘秘地说道,“上一批客人就在里面出事了,至今还有一个人没有被找回来呢。”
“其实,休息室最好也不要去,至少不要在晚上的时候去。”
“因为,巡逻的女仆会在晚上七点锁上休息室的房门,但不一定会在第二天及时打开。”
言外之意就是,假如顾磊磊一行人意外被锁在休息室中的话,一定会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
至少会被困在里面,一无所有地待上好几天。
顾磊磊礼貌道谢:“我们明白了。”
骷髅女仆勉强点头:“还有,博林男爵很讨厌别人破坏她的东西,包括破坏她的规则。”
“既然你们想要通行证,那么就好好地陪她玩上几天。”
“等到她玩过瘾了,自然会放你们离开的。”
“……今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你们会来餐厅陪她用餐吗?”
它看着霍教授,问道。
霍教授矜持点头:“她想在哪个餐厅用餐?”
骷髅女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三楼的宴会厅,上楼就能看见了,也可以直接乘坐电梯。”
“反正,那个地方你们经常去的,肯定不会走错。”
城堡夜宴(九)
“子爵是经常去宴会厅没错, 可是我从来没有去过宴会厅啊!”
目送骷髅女仆离开二楼之后,子爵一拍大腿,小声嚷嚷起来。
“现在可好。”
“除了寻找客房之外, 我们还得寻找宴会厅了。”
“……有谁知道我们该怎么去三楼吗?”
顾磊磊平静回答:“坐电梯,或者去找能够抵达三楼的楼梯。”
他们身后的楼梯到此为止, 不再向上延伸。
画家紧接着开口道:“按照常理而言, 楼梯不是在同一侧, 就是在另一侧。”
“既然从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 和从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不在一个地方, 那么, 等到我们走到走廊尽头之后,应该就能看见它了。”
子爵长叹一声, 面露哀愁之色。
他相当不情愿地望了望走廊深处,嘴里不住地嘀咕起来:“那么黑, 那么长, 该不会碰到什么怪物吧?”
付红叶有些惊奇地看他:“都走到这里了,你居然还怕怪物?”
子爵瞥了他一眼, 碎碎念道:“理智上可以接受,和情感上可以接受,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我在理智上不怕它们,和我在情感上害怕它们,到底有什么冲突?”
说罢,他抖抖肩膀,双手交错抱住身体, 不住地摩擦起来。
“不是我危言耸听, 我真的觉得这里有些不太对劲……”
“而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 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子爵疑神疑鬼地扫视四周:“总觉得有什么诡异马上就要解除封印,跑出来对付我们……”
画家尬笑两声:“你就是太害怕了。”
子爵眉毛下垂,嘟哝道:“希望只是我太害怕了。”
顾磊磊沉默望向走廊深处。
不止是子爵,其实她也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尚不明显。
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就好比是他们正在往绝路上走,却还有机会回头。
顾磊磊警惕眯起双眸。
再等等。
等到危险多浮出水面一些。
她才能做出合理的判断。
里世界中的扭曲阴影再一次在脑海中扭动起来。
它翻滚伸缩,四处游荡,从一片黑暗钻向另一片黑暗。
顾磊磊凝视走廊深处,说:“这顿饭迟早是要吃的。”
“如果不吃,我们就会错过很多线索。”
“不过,我觉得我们也不用太过担心。”
“从女仆长一开始的说辞上来看……一直到我们彻底修缮完城堡之前,博林男爵都不会和我们一行人会面。”
“我猜啊,今天晚上的宴会厅里,应该只有我们五个人,顶多再加上几位女仆。”
顾磊磊信誓旦旦的语气很有说服力。
子爵勉强冷静下来。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问顾磊磊:“那你觉得,我们应该走哪一条走廊呢?”
目前,众人的目光所及之处并无礼物盒的踪迹。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至少要选择一条走廊深入探索,才能有机会修缮完城堡的二楼。
走廊深处灯光昏暗。
子爵抬起脸来,盯着那里看了片刻,很快就被源于未知的恐惧击垮。
他哆嗦了一下,贴到顾磊磊的身侧——然后被付红叶悄无声息地挤开。
他又贴到霍教授的身侧,说道:“你们来决定吧,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没办法思考这件事情。”
霍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顾磊磊思考片刻,近乎残忍地开口:“在我们五个人当中,你是唯一一个能够预警危险气息的人。”
子爵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他缓缓瞪大双眼。
顾磊磊继续无情地往下说:“所以,如果想要安全通过二楼,你就必须要站出来,感受一下每条走廊的气息。”
子爵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哆嗦地如同一片风中残叶。
顾磊磊诚恳地注视他的双眼:“不过,别怕,我们会陪你一起走进去的。”
子爵反复求证道:“真的吗?你们不会把我推进黑暗里,自己逃跑吧?”
顾磊磊缓缓摇头。
她正义凛然地挺起胸膛,慷锵有力道:“假如我是这样的人,那我之前就不会下来救你们了。”
事实胜于雄辩。
顾磊磊确实冒险救了他们一回。
这点无从反驳。
子爵黑色的瞳仁中燃起小小希望:“行,只要你们愿意陪我……那我也愿意冒险。”
计划就此敲定下来。
考虑到画家的战斗力不足,而顾磊磊又依赖轮椅,行动不便……
因此,子爵每一回深入走廊探索时,都会由付红叶或霍教授轮流陪同。
顾磊磊许诺道:“假如你们一去不复返,我就会带上剩下的人进来救你们。”
其实这个许诺毫无意义。
毕竟子爵不会深入太远,他只需要在走廊入口处感受气息便可。
但安全的后盾依旧可以给先驱队带来足够的信心。
几分钟后,子爵鼓起勇气,在付红叶的陪同下,向右侧的走廊中走去。
片刻后,他冷汗直冒地返回栏杆处。
付红叶换成霍教授,两个人朝中间的走廊缓步前行。
又过了片刻,子爵双腿哆嗦着被霍教授搀扶回来。
霍教授再一次换成付红叶……
十分钟后,子爵把三条走廊全都走了一遍。
“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喝着矿泉水。
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描述起它们带给他的不同感受。
首先是对于这三次行动的总体概况。
“中间的这条走廊最吓人,我才往里面走了没几步,就感觉呼吸不畅了。”
“我总觉得在前方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我……很危险,很危险,甚至不能对视太久。”
“对视太久就会出事。”
他心有余悸地喝了一口水。
“右侧的走廊是最正常的——这不是说,它就不危险了。”
“而是它的危险程度可以衡量,我感觉就和一楼的洗手间差不多吧!”
子爵举起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出一条小缝来:“就多了这么一丝丝的诡异。”
“活,是肯定能活下来的。”
“就是有点儿惊险。”
“至于左侧的走廊……”
子爵的面容上露出茫然之色:“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
“我觉得它很安全……安全得有些不太正常。”
“不正常,但是安全。”
他反复强调着这两个先天矛盾的词语,然后说道:“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当我第一次踏入左侧走廊时,我觉得它比中间的走廊还要危险。”
“可等我往里面走了几步之后,倒又不觉得它危险了。”
顾磊磊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看来,左侧的走廊不是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
评价完三条走廊的危险程度之后,付红叶和霍教授分别开口,描述了一下他们注意到的细节。
具体总结如下。
首先是右侧的走廊。
走进去没多远后,付红叶便看见了一个电梯。
“就是一楼的那个。”他比划道,“这部电梯现在停在二楼,栅栏门关着,里面似乎有一个礼物盒。”
“我不知道是不是陷阱,所以没有去按开门按钮。”
“再往里就看不清了,只能隐约分辨出在电梯的后方,还有半扇房门。”
接下来是中间的走廊。
霍教授沉稳叙述事实:“中间走廊的门和门之间隔得很开。”
“我和子爵一共路过了两扇门,分别是‘休息室2A’和‘休息室2B’。”
最后是左侧的走廊。
付红叶言简意赅道:“应该都是客房,一共能看见三扇门,间隔均匀而且很近,门牌号分别是‘客房2A’、‘客房2B’和‘客房2C’。”
如果在黑暗中还有其他客房,接下去应该是“客房2D”和“客房2E”。
这里的门牌号很有规律,十分好记。
顾磊磊认真地画下地图。
子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眼瞅着顾磊磊落下了最后一笔,他坐不住了:“我们先去探索哪一条走廊?”
“都要去看一眼——先从右侧开始。”顾磊磊折起地图,“至少,我们在这条走廊里不会出大事。”
得查看一下一楼的规则是不是还适用于二楼。
更何况,她对于电梯里的礼物盒同样感到好奇。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右侧走廊。
果然,往里面走了没几步后,一间小小的电梯隔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还是那种非常古老的电梯。
镂空的栅栏门几乎起不到任何安全作用。
顾磊磊透过缝隙,看向其中。
一只小小的礼物盒缩在电梯一角。
画家的自言自语声传来:“这是陷阱吗?”
或许是。
顾磊磊偏头望向走廊深处。
走廊深处的黑暗如波浪般起伏不定,宛若活物。
子爵凑近顾磊磊的耳畔,小声提醒:“我感觉这个电梯非常危险,我说的正常是指其他部分。”
其他部分吗?
那扇半藏在黑暗中的房门?
子爵又解释道:“……前提是我们可以让这条走廊变亮。”
但是这做不到。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发现电灯开关,或是其他任何可以修缮走廊的礼物盒。
顾磊磊召唤出一把新的矿镐,拿在手中。
画家瞠目结舌道:“你还有?”
顾磊磊简短回答:“我囤了很多。”
她移动到栅栏门前,没有去按开门按钮,反而直接把矿镐伸了进去。
电梯明亮,似乎一切正常。
顾磊磊耐心等待。
三分钟后,一道透明虚影从电梯中央浮出。
它似乎是握住了矿镐,因为矿镐正在从头部开始消失。
赶在把手也跟着一起消失不见前,顾磊磊松开手掌。
她平静地注视矿镐完全化为虚无。
透明虚影再一次隐入空气之中。
叮。
电梯突然上行。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链条摩擦声,电梯平板一卡一卡地向上挪动。
众人抬头不语。
五六分钟后,电梯平板彻底升入三楼,消失不见。
原本样貌正常的电梯井有如被擦去滤镜一般,浮现出可怖之景。
“嗬——!”子爵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大大小小的溅射状血迹喷在井中,极具恐怖片氛围。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子爵哆嗦了一下:“……还好我们没有直接开门!”
是啊。
至少没有把透明虚影放出电梯。
顾磊磊推动轮椅,转身离开:“我们只能去左侧走廊看看了。”
“可能安全”总要比“明摆着的死路”来得强。
顾磊磊一边被付红叶推着走,一边琢磨起来:这里的危险似乎和黑暗有着绕不开的关系。
如此一说,在同样涉及到贪婪眼魔的【副本:地下矿场】中,危险同样与黑暗有关。
以此类推,这些黑暗九成九与扭曲阴影脱不了干系。
左侧走廊要比右侧亮上许多。
按照明暗程度排列的话,左侧走廊最亮,而右侧走廊最暗。
顾磊磊一行人顺利来到第一间客房前。
在木门旁边的金属门牌上,“客房2A”的字迹清晰可见。
它是这里唯一没有变旧的东西——反而显得十分可疑。
画家向前走了几步,低语道:“这扇门已经生锈了。”
门轴和门把手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深红色的铁锈。
很难想象这样的门居然还没有彻底锈死。
顾磊磊推动轮椅,靠近门板。
她侧耳听了听门内的动静。
“没有声音,你们谁来看一下门缝?”
顾磊磊正在扮演一名残疾人,她不适合做这种大幅度的运动。
付红叶毛遂自荐——毫无疑问,他非常热衷于做这些事情。
这份热情甚至让霍教授都为之惊叹。
因为顾磊磊瞥见霍教授盯着他看了好几次,时常露出一些困惑之色。
在众人的旁观下,付红叶轻快地趴在地毯上,往门缝中瞅了瞅。
他开始描述他看见的一切:“很旧的房间,窗帘和地毯上都破了洞。”
“我能看见窗帘后面有个方形的阴影,应该是礼物盒。”
“房间中间有一张双人床,它铺着泛黄的床单,被子也是白色的,也泛黄了,还有点微微隆起……”
“但不像是睡了人。”
“双人床对面还有一个矮柜,我只能看见最底下的几层,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靠近墙壁的那一侧我看不清,但我猜那里放了一个衣柜,因为有一块木板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站起身来,拍走衣服上的灰尘。
这间房间看上去很正常。
付红叶又兴致勃勃地看了看“客房2B”和“客房2C”。
几乎一模一样。
子爵垂下肩膀,不再冒出冷汗。
“这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感觉和一楼的拱形入口差不多。”他喃喃道,“应该是我感觉错了。”
“可能是我把中间走廊的恐惧带到了左侧。”
是吗?
顾磊磊和他的感觉正好相反。
只是比起诡异的客房群,另外两条走廊中的黑暗更加可怖一些。
因而,她才会选择从客房下手。
现在,仅有的三间客房都已经被看过一遍了。
顾磊磊返回第一间客房前,说道:“我们先从这件开始吧。”
她握住门把手使劲摇晃,略感惊奇:“这门都锈成这样了,居然还能上锁。”
还好,她会开锁。
这种门锁不会有多复杂,因此,顾磊磊仅用了两分钟不到,便将它打开。
画家好奇凑近:“在进入这里之前,你是干什么的?”
总不会是锁匠吧?
顾磊磊坦白回答:“大学生。”
画家:“???”
大学生还用会这些?
她神色恍惚,跟在顾磊磊身后走进客房。
沉闷的空气裹挟着呛人的灰尘扑鼻而来。
顾磊磊草草环顾四周,发现付红叶的描述虽然简陋,却十分形象。
这间客房由一个裂出大口子的木头衣柜、一张铺着泛黄寝具的双人床、两个有些褪色的床头柜、一个只摆了一盆干枯植物的矮柜和一扇拉着破洞窗帘的窗户组成。
在衣柜和床头柜之间,还有一扇长满霉菌的白色塑料门。
门后应该是客房里配套的洗手间。
顾磊磊的目光扫过一圈,停在床单之上。
她推动轮椅,靠近双人床。
付红叶说的没错,这张床上并没有人。
虽然被子拉得很高,中部微微隆起,给人一种“里面躺着什么”的错觉……但是泛黄的白色枕头上空空如也。
它蓬松饱满地向上拱起,丝毫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
……这只枕头蓬得那么高,一看就很舒服。
顾磊磊收回目光。
她转而打开白色塑料门,看向其中。
客房洗手间的面积不大,里面只有一间淋浴间、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手台。
洗手台前的墙壁上有胶水痕迹,估计曾经黏着一面镜子。
顾磊磊扫视一周,看见一只礼物盒端正摆放在洗手池中。
她拾起礼物盒,返回卧室。
众人埋头翻找线索。
付红叶第一个冲向窗帘,此时正拿着礼物盒,耀武扬威。
霍教授正在皱眉检查植物。
他戴着皮质半截手套,嫌弃地拨动枯萎叶片。
画家和子爵不敢距离门口太远,他们共享了整个矮柜。
砰砰砰砰。
抽屉开合。
没有人检查衣柜。
于是,顾磊磊移动到衣柜前方,打开裂口的木门。
发霉晦暗的衣服挂在衣架上,藏起无数秘密。
这一回,房间里的五位冒险家齐心协力,没有一个人偷懒。
从窗帘后找出礼物盒的付红叶并未得到满足。
他舔舔嘴唇,又趴到地板上,钻入床底探索灰尘世界。
好巧不巧,就在某一个时刻,所有人都背对着双人床。
……身为资深的冒险家们,她们本不会如此大意。
但这桩巧合就此发生。
于是,在众人视线的死角中,双人床上铺着的被子缓缓隆起。
从柱状的模糊人形,到清晰可辨四肢的圆润凸起……
被子里多了一个人。
而且,它正在逐渐上挪,企图脱离泛黄白被的桎梏。
城堡夜宴(十)
此时此刻, 顾磊磊一行人仍旧在各自的区域中翻找礼物盒。
房间一片寂静,无人说话闲聊。
被中人形散发出隐晦气息,渐渐坐起……
砰砰砰砰。
抽屉开合。
矮柜经不起两个人的同时翻找, 画家已经走到最后一个抽屉前,准备打开它了。
砰。
画家探头望向抽屉, 又无比失望地收回目光。
……除了灰尘和蜘蛛网, 抽屉里什么也没有。
她不高兴地把它塞了回去。
砰。
这一声尤其响亮。
被中人形停顿一秒, 继续无声滋长。
现在, 甚至可以隔着被子看见它的手指和五官了。
眼眶下陷, 鼻梁凸起, 嘴唇凹凸不平……
不需要太久,它就能从被子里爬出来, 获得新的生命。
突然。
开完所有抽屉、却没有找到礼物盒的画家和子爵纷纷摇头。
他们转过身来,想要查看其他人的成果。
与此同时。
付红叶也从床底下狼狈爬出。
他全身灰尘, 但收获了第二个礼物盒。
同一秒内。
霍教授终于把枯萎的植物从花盆里完整拔出。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脆弱的根茎, 从里面挖出一张几乎已经腐烂的纸条。
最后。
顾磊磊遗憾关上衣柜木门。
除了发现这位房间里住着的宾客是一位钢琴家之外,她无功而返。
无巧不成书。
五个人集体转身, 望向彼此。
轮廓明显的被中人意外被全部视线一起笼罩。
它微微一愣,明显加速速度。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
子爵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的危险预警隆隆作响,几乎无法忽视。
顾磊磊行动果断。
她赶紧推着轮椅,离开客房,为所有人腾出逃生空间。
“快跑!”她喊道。
画家和霍教授紧跟其后。
最后,付红叶弯腰躲过被中人的袭击,窜出房门。
砰!
房门紧紧关上。
十只手掌齐齐按在木门之上, 抵抗怪物的突围。
一个被中人打不过那么多冒险家。
在维持了约莫五分钟的僵局后, 被中人宣告放弃。
门后的力量彻底消失。
锈掉的木门不再想要打开,一切恢复平静。
“呼……什么鬼……”子爵两眼发直, 滑落在地毯上。
被中人的形象确实可怕,尤其是当它蒙着被子,跳下双人床时,堪称是童年阴影的具现版。
有哪个孩子没有幻想过被子里或许会藏有诡
异?
它们无声无息地躲在被中,好似准备伏击猎物的猎手。
当灯光熄灭,万籁俱寂时,睡在被子里的人无知无觉陷入梦想,而被中人悄悄隆起……
“我再也不想盖被子了……我再也不想盖被子了……”子爵恐惧低语。
他后背上的冷汗浸湿衣服,染出一大片深色痕迹。
顾磊磊皱起眉头。
画家说出事实:“他的理智值下降太多,疯了。”
这疯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眼瞅着子爵全身打颤,眼中失去光亮,差点儿就要像没头苍蝇一样往走廊深处跑去。
顾磊磊赶紧追上,把他绊倒在地。
“啊!不要!不要追上我!”
混乱中,霍教授和付红叶一个人按住双手,一个人按住双脚,把河鱼一样扑腾的子爵牢牢按在地上。
画家蹲下身子,顾不得心疼,掏出一瓶眼熟的鼻盐,在他的鼻孔下微微摇晃。
子爵安静下来。
“啊……啊啾!”
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顾磊磊用力拍打他的脸部,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兜头浇下。
“快,【明亮的光】。”
她提醒子爵。
身为资深冒险家,他的身上肯定带有这种东西。
果然,子爵在顾磊磊疾风骤雨般的拍打下,失去思考能力。
他下意识地召唤出一团【明亮的光】,让它融化在指尖上。
温暖的光晕带来少许希望。
子爵勉强恢复冷静。
霍教授和付红叶松开手,让他从地上爬起来。
“对不起。”他低头讪讪道歉,“我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损失那么多理智值。”
话说到最后,越来越轻。
子爵眼神飘忽,还夹杂着少许茫然。
顾磊磊推了一下付红叶,示意他紧盯房门和走廊深处。
然后,她带着子爵撤离危险区域。
两个人返回栏杆附近。
顾磊磊严肃询问子爵:“你现在的理智值还剩下多少?”
子爵吞咽口水:“一半……”
怎么会掉了那么多?
顾磊磊的眉头皱得更深:“之前呢?”
子爵羞愧低头:“一半超过一点。”
他剩余的理智值本就不多。
顾磊磊无可奈何道:“那么低的理智值,你的胆子还那么小,为什么要进这个副本?”
这是生怕自己不疯啊!
子爵喃喃低语:“我的理智值快撑不下去了,我想在彻底发疯前抵达地下四层。”
“据说,那里的人类营地和地表世界非常相似,我想在彻底发疯前最后看一眼地表世界。”
唉……
顾磊磊道出实情:“但是,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你可能再也回不去地表世界了。”
“其实水晶营地就很适合你,至少那里的氛围很舒适,也没有那么多吓人的东西。”
子爵低下头颅,喏喏开口:“抱歉……你们继续前进吧。”
“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我可以返回一楼,和那位厨房里的冒险家待在一起。”
“反正这个副本不会死人,等到你们成功离开之后,我就返回水晶营地,安顿下来。”
他的眼中失去光亮。
顾磊磊惆怅极了:“我也没有什么恢复理智值的手段,这样,我送你一瓶【洁净之水】吧。”
“好歹队友一场。”
她把透明的小玻璃瓶递给他:“聊胜于无的东西,可以回复少量理智值,消除部分污染。”
“但是没办法逆转你的状态。”
【明亮的光】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子爵的疯狂。
等到效果消失之后,疯狂将卷土重来。
除非他的身上有足够支撑到地下四层的【明亮的光】,要不然,这一回的失败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很显然,子爵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光——如果他有的话,他早就变成地窟世界里声名远扬的顶级大佬了。
命运早已注定,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无用的挣扎。
子爵勉强笑了笑,接过小玻璃瓶。
“谢谢,我能在最后一次挑战中,和你们这些人组队一场,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他语气沮丧。
顾磊磊点点头:“去吧,其实我建议你留在拱形入口处等我们,那里应该是这个副本中最安全的地方。”
“以及……”
她想了想,提醒子爵:“你可以在路过一楼厨房时,多要一些吃的和喝的,还有咖啡之类的用来提神的东西。”
“多少都不嫌多。”
“趁着女仆长还没有翻脸,尽可能地多要一些,不要在乎脸面。”
“毕竟,你一个人待在拱形入口处,不适合到处走动,也不会有人给你送吃的和喝的。”
“别忘了,你也没有找到客房,不能睡觉。”
“一个人几天不睡觉是不会死的,只是会很痛苦。”
“但在博林男爵的城堡里睡觉,说不定会死。”
顾磊磊在发现子爵的愿望与自己相同后,流露出了巨大的善意。
这是她对同样“想要回家”的冒险家所能给予的最大支持。
子爵不住地点头,认真听讲。
顾磊磊又说:“如果我们找到客房的话,在安全的前提下,会托一位骷髅女仆给你带话。”
“不过……我个人的建议是死守拱形入口,不要进客房睡觉。”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这只是她的第六感罢了。
顾磊磊隐隐约约能感觉到:
客房也不安全。
只有最开始的“新手教程”是安全的。
只是,这个副本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而一个人两三天不睡觉就已经很痛苦了。
也不知道子爵能不能坚持下去。
子爵倒是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他露出坚毅的神色来:“我听你的,我绝对不会睡着的。”
很好,很有自信。
前提是当【明亮的光】效果消失之后,他还能维持这份清醒。
顾磊磊给他出了个馊主意:“你可以把自己绑在餐桌下面,周围摆满食物……”
这样就可以避免在疯狂的时候到处乱跑了。
不过,代价是“哪怕碰到危险,他也无法逃离”。
简而言之,地窟世界中没有绝对安全的做法,只有各有利弊的选择。
子爵面露感激之色。
他堪称崇拜地望向顾磊磊:“你真是太好了,我从未在地窟世界中,碰到过像你一样好的人。”
“假如这里有人可以顺利离开地窟世界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说的真好。
可惜,她距离疯狂也只有一步之遥。
顾磊磊胡乱答应几句,同子爵挥手道别。
估计没有下一次见面了。
顾磊磊在心底里泛起嘀咕。
子爵没有离开。
他用狂热地目光凝视着顾磊磊。
顾磊磊皱起眉头:“你还不走?我还有两扇门要开呢!”
子爵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既然我已经不能和你们一起前行了,那么,这个道具留在我的身上,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不如留给你们好了。”
“反正……等到我离开这个副本之后,也没有足够的理智值继续挑战下一个副本了。”
他突然取出一把样式古怪的小刀和一瓶矿泉水。
顾磊磊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子爵深吸一口气,举刀割向手腕:“把道具留给你们……别紧张啊!这份道具藏在我的身体里,我也不想这样做的。”
“卧槽!好疼。”
他嘶嘶抽气,让血液从伤口处滴落。
滴下的血液坠入矿泉水瓶中,无比鲜红。
等了一会儿后,子爵召唤出一团【昏暗的光】,治愈自己的伤口。
他把矿泉水递给顾磊磊,催促道:“喝掉吧,喝掉之后,你就可以拥有危险预警的能力了。”
顾磊磊沉默接过矿泉水瓶。
鲜红色的血液没有扩散开来。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在水中翩翩起舞,来回游荡。
老实说,这个道具过于诡异,她有点儿不太想用——她又不是这个风格的冒险家!
子爵不住地催促起来:“你可以先看看它的介绍,再做决定。不是我吹啊——我能走到这里,可全都靠的它!”
他看上去还有点儿心疼。
顾磊磊抵不过子爵的热情,只好把矿泉水瓶塞入【仓库】之中,查看物品介绍。
就在目光扫过物品名称之时,她的呼吸突然停止。
【一缕神血】
【来自不知名神祇的少量血液。
就连《地窟前线》节目组也想不通,冒险家们究竟是怎么得到它的。
难道说,真的有冒险家获得了足以伤害一名神祇的力量?
简直不可思议!
但无论如何,这缕神血就这么出现在了地窟世界之中。
它无法溶解在任何液体.内,却可以被冒险家喝下。
喝下之后,该冒险家将会继承微不足道的神力。
这种程度的神力无法让冒险家成为神祇、诡异、神祇眷属或是神祇信徒。
它只能提供非常有限的助力。
比如……微量的“避祸就福”预警能力。
——“既然是神血,那么它当然携带有不可逆转的大量污染。我们的建议是,不要喝。”BY某位《地窟前线》节目组研究员。】
【效果:
喝下神血,在获得微量“避祸就福”预警能力的同时,也会不可避免地获得巨大而不可逆转的污染。
这种级别的污染会直接让一名身心健康的冒险家变成疑神疑鬼之人。
需要注意的是。
假如冒险家后悔饮用神血,他/她可以直接割开伤口,让神血流出。
神血作为神祇的一部分,理所应当地拥有自我思考能力。
因此,它可以辨认出冒险家的真实想法。
不过,哪怕神血流出体内,神血所带来的污染依旧不会消失。
*这是一条不归路。*】
【类型:道具卡】
这是一件非常强大的道具。
强大到顾磊磊从未见过可以与之媲美的东西。
她毫不怀疑,这缕神血能够在危机关头救自己好几命。
毕竟,这可是“避祸就福”的能力啊!
几乎等于白送答案!
要是白送答案之后,顾磊磊还不能挑战成功,那她估计是已经被什么异世界来客魂穿了吧!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烫。
难怪胆小的子爵可以一路顺风,成功抵达【城堡夜宴】。
他甚至还拿到了“邀请函”,免于以“女仆”的身份挑战副本。
原来如此!
这下,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子爵略有些失落的声音响起:“我是在奖池里抽到它的。”
“那个时候,我可惊喜了——我觉得拥有了它之后,我一定可以顺利找到‘通向地表之门’,离开地窟世界。”
“只可惜,我承受不住这份力量。”
“是时候让它寻找一位新的主人了。”
“谢谢你的照顾,我很感动。”
“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当然,是在地下四层再见。”
他勉强咧了咧嘴角,转身离去。
顾磊磊握着矿泉水瓶,目送子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这一回,油画们没有为难他。
这或许是因为,往下走的冒险家对它们而言,不再是个要挟。
“一缕神血。”
顾磊磊把矿泉水瓶收回【仓库】之中。
她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喝掉它。
“这污染也太大了。”
“正常人喝完了,都能变成疯子——更何况是我?”
“我喝完了,怕不是马上就要出现幻听了?”
“都不用尝试通关了,直接去陪黄主任好了。”
顾磊磊嘴角抽搐。
那么强一个道具啊!
结果只能看,不能用。
着实让人心塞。
她步伐沉重,走向余下三人。
画家一直在关注着顾磊磊和子爵的交互。
这一会儿,她刚看见顾磊磊迈着沉重的脚步归队,马上便开口问道:“他怎么了?”
顾磊磊简单概括了一下自己对子爵的建议。
画家唏嘘不已:“居然这样啊……都走到这里了。”
她语气消沉,带着一些兔死狐悲的悲伤感。
但很快振作起来。
画家拍拍胸脯,说道:“只要我们通关得够快,他就来不及死掉!”
真不愧是自带复活池的八卦组成员。
简直有着如出一辙的活泼和乐观。
画家没有让顾磊磊失望。
她很快又开了口,并再次加强了其他人对八卦组的另一种刻板印象。
画家神采奕奕地说道:“虽然我不觉得我们能够重返地表,但是,去地下四层生活,也很不错嘛!”
“总比待在灰暗发霉的地下五层强。”
“这里的生活水平还停留在原始时期吧!连台电脑都没有。”
顾磊磊忍住了拍手鼓掌的欲望。
八卦组。
不愧是八卦组!
这种时候还能惦记着用电脑。
当真厉害!
画家的活跃成功驱散了队友离开的阴霾。
虽然,顾磊磊觉得:
目前的四个人里,有阴霾的可能只有她一个。
霍教授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他的内心无比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而付红叶只在乎“开门”,“找礼物盒”,“开礼物盒”和“逃逃逃!”。
他对待副本的态度,和游戏玩家对待游戏的态度没有半点儿区别。
只有顾磊磊是个正常人。
她默默悲伤了三秒,便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成功得到了释放。
顾磊磊再次打起精神来。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回家。
没有人。
……
有了第一间客房的经验之后,顾磊磊四人组俨然熟练起来。
她们各自分配了不同的任务。
“画家你负责翻找矮柜,然后把枯萎的植物连盆搬走。”
“医生负责检查窗帘、床底和床头柜。”
“我负责洗手间和衣柜。”
“至于神父……”顾磊磊微微一笑,说道,“你负责站在门口盯着被子。”
“假如有什么东西凸出来了,记得提醒我们逃跑。”
城堡夜宴(十一)
“为什么我就只能站在门口看着?我也想加入。”
付红叶举手抗议。
顾磊磊认真解释道:“因为你对污染的抗性最足。”
“在我们四个人当中, 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发疯的。”
“假如客房或是走廊里真的出现非常可怖的威胁,只有你能够抗住精神污染,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逃跑。”
她情真意切地凝视付红叶的双眼。
走廊上灯光闪烁。
付红叶的双眸里突然炸开一小簇爆闪。
顾磊磊:“???”
是她眼花了吗?
只可惜, 爆闪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顾磊磊使劲儿眨巴了几下眼睛, 再次与付红叶对视时, 他的双眸俨然恢复正常, 变成水汪汪、黑黝黝的一片。
付红叶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松口答应下来:“……要是这样说的话, 倒也没错。”
“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行吧, 我答应你了。”
很好。
那就这样决定下来了。
回想起早些时候看见的奇异爆闪,顾磊磊又偷瞄了付红叶的眼睛一次。
付红叶困惑地凝视回来, 问道:“怎么了?”
顾磊磊平静收回目光:“没事。”
可能真的是她眼花了也说不定。
毕竟,这条走廊上的灯光忽闪忽灭, 确实影响判断。
敲定了每个人的责任范围之后, 顾磊磊一行人终于开始查看从客房2A中带出来的战利品。
主要的战利品一共有五件,分别是:
霍教授从花盆里挖出来的腐烂纸条。
付红叶找出的两个礼物盒。
顾磊磊在洗手池中发现的礼物盒。
以及, 画家从矮柜的抽屉里带出来的小钥匙。
其实还有第六件战利品。
只不过,第六件战利品独属于顾磊磊所有。
她瞥向右上角。
在人设偏移指数下方的三个标签里,又有一个标签浮现出了具体的字迹。
【心理学家】。
代表着职业的第一个标签终于揭开神秘面纱。
“原来我是心理学家啊……文职工作者,又颇有地位,好像还挺合理的。”
这个职业她熟。
而且,是完全不怕人设偏移的那种“熟”法。
“都当了那么多年心理咨询师了,没想到, 有朝一日还能升个职, 当一回心理学家。”
顾磊磊还是有些惊喜的。
她也没有想到,她安慰子爵的那一幕, 居然会被副本判定为“找到了自己所扮演角色的具体职业”,成功解锁了标签。
“现在,我只剩下最后一个标签需要解锁了。”
顾磊磊瞥了一眼最后的【???】,将注意力放回队友们身上。
霍教授举起双手,展示他挖出来的纸条。
他平静描述道:“这张纸条被埋在泥土里太久,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不过,当我把它平铺在白纸上后,勉强还能读出一半的内容。”
纸条上所剩无几的内容是:
【快逃!看见……的人快逃!
她的晚宴是个陷阱!
我的同伴,……见了!现在,我用生病作为借口,拒绝……。
她……起疑……
假如你看见了这张……说明我已经……
趁着晚宴还没有……候,赶紧离开这里!】
大部分字迹都糊成了一团灰色的纸沫。
只有一小半的字迹尚未完全融化,还能够通过上下文以及硕果仅存的偏旁猜出它们的模样。
画家心急火燎地开口:“这还用猜吗?肯定是让我们这些看见纸条的人快逃啊!”
她快速填补完全部句子:“我的同伴在经历了什么事情之后不见了,现在,我用生病作为借口,拒绝参加晚宴。”
“她经历了什么之后起疑了——这里的她应该是指博林男爵吧?我猜。”
“假如你看见了这张纸条,就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是已经变成了诡异。”
“趁着晚宴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里。”
“瞧!类似的纸条我已经看过无数张了,这没什么难猜的。”
是吗?
顾磊磊的目光落在每一处字迹模糊的地方。
她伸手去量字与字之间的间距。
画家猜的不对。
她猜出来的信息量太少,无法填补那么长的空隙。
顾磊磊目光闪烁。
不过,考虑到自己也没有能力补全纸条上的内容,顾磊磊并不打算在第一时间反驳画家的猜测。
反正,在余下的四个人里,自己一方占了三个名额。
不急着纠正这一时的正确与否。
顾磊磊的目光悄然扫过霍教授紧皱的眉头和付红叶沉思的脸。
他们应当也发现了画家的错误。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霍教授收起纸条,不带偏颇地说道:“我们还需要更多线索。”
“或许,在之后的几间客房里,会有可以补全这张拼图的东西。”
画家撅起嘴巴:“我已经找到了一些可以补全这张拼图的东西。”
她掏出小小的钥匙,说道:“首先,这位钢琴家肯定不是城堡中的常住宾客。”
“因为我在翻找抽屉的过程中,发现矮柜里的大部分抽屉都是空的。”
“他应当才搬过来没多久,所以只使用了最上面的几个。”
“这把钥匙就是在第一层的抽屉里找到的。”
顾磊磊好奇接过钥匙:“它看上去很小,不像是门钥匙。”
“有点儿像是柜子的钥匙。”画家嘴角翘起,略显得意。
付红叶随口问道:“那么,这是什么柜子的钥匙呢?”
画家好不容易翘起的嘴角瞬间垂下。
她气鼓鼓地开口:“还不知道……矮柜上没有锁。”
顾磊磊把钥匙还给她:“衣柜里也没有锁。”
她看向付红叶。
付红叶挠挠头发,茫然开口:“床头柜上也没有锁啊!”
众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下来。
“所以,这到底是开什么东西的锁?”画家甩了一下头发,“我说,他不是宾客吗?一位宾客能接触到的、带锁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多吧!?”
“他是钢琴家,又不是窃贼——这总不会是书房保险箱的钥匙!”
这个可能性确实不大。
但一时半刻地,大家也想不出来到底哪里有锁。
只能暂时搁置。
在费解中,顾磊磊拿出在洗手池中找到的礼物盒,说道:“我们先把那两个谜团稍微放放,这儿还有三个礼物盒要开呢!”
说罢,她伸手抽开丝带。
礼物盒闪出一片碎光,但脚下的走廊依旧保持原样。
画家微微张开嘴巴,问道:“怎么没有变化?这是一个空盒子吗?”
对礼物盒的在意压制住了之前轻微的不悦。
画家的注意力随之转移。
顾磊磊看向身侧房门:“这只礼物盒是在客房里找到的。”
言外之意是:它产生的效果也应该会在客房里出现。
只可惜,右下角的小地图已经变成了走廊的样子。
在没有打开客房2A的门,走进去看上一眼之前,标志着“修缮完毕”的金色不会在小地图上浮出。
付红叶一拍脑袋:“那我们就看一眼好了!”
说罢,他反手推开身侧房门。
迎面撞入视野之中的,不是已经修缮完毕的客房,而是一位披着泛黄白被的“人”。
或许,称呼它为“人”这件事并不是十分恰当。
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从头到脚都被厚重白被覆盖的人台。
很有份量的白被因重力而垂向下方,皱成波浪圆形。
标志着四肢与五官的起伏依旧浮于被子表面,模糊又圆润。
很显然,就在付红叶开门之时,客房里的诡异正站在门口,无声窃听顾磊磊一行人的谈话。
付红叶:“……”
打扰了。
他反手关上房门,甚至用肩膀顶住门板。
砰砰砰。
诡异从客房内侧撞击房门。
付红叶背靠门板,死不松开。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门后的诡异很快便宣告放弃,再一次安静下来。
只不过,这一回,所有人都意识到“它距离他们很近”。
诡异从未离开过。
它一直站在房门后面,偷听他们的谈话。
话又说回来……
一只诡异。
还是一只看上去就没什么脑子、无法正常交流的诡异。
真的能够理解他们的对话吗?
假如真的能够理解他们的对话的话,它为什么不自己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中去?
还是说……
这只诡异确实有能力这样做。
只是顾磊磊一行人正堵在门口,它尚未找到下手的机会。
顾磊磊不敢冒险。
她不想在逃命的时候,发现这只诡异突然出现在自己一行人的后方,堵住她们的去路。
于是,顾磊磊剪开矿泉水瓶,把一根塑料条塞入锁孔之中。
咔嚓,咔嚓。
门把手转动了几下。
顾磊磊高兴地宣布道:“它出不来了!”
至少无法通过“拧开门把手”这种方式出来。
危机暂时解决,可走廊中气氛沉重。
画家愁眉苦脸地嘟哝道:“有一只诡异,就有一千只诡异。”
“这下好了,之后的几间客房里,肯定也塞满了这种东西。”
顾磊磊拍拍她的肩膀,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画家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再次振奋精神。
粗糙解决完客房2A中的隐患,顾磊磊一行人又看向付红叶手中的礼物盒。
付红叶了然抽开丝带。
当他打开第一只礼物盒时,礼物盒如泡沫般消失,什么也没有留下。
付红叶看向自己的双手:“又修了一次客房?还是说,这只是一个空礼物盒?”
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敢打开房门,和诡异跳一回贴面舞。
付红叶只好去开第二个礼物盒。
一模一样。
什么变化也无。
他失望极了。
“这个概率很不科学。”付红叶小声抗议起来,“总不能开了三个盒子,全都是在修客房吧?”
顾磊磊双手抱胸。
他说的有道理。
在一楼开礼物盒的时候,“空礼物盒”和“修缮城堡”的概率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大。
道具和诡异都有出现过,而且频率不低。
没道理到了二楼之后,道具没了也就罢了,连诡异也没了。
这不符合常理。
她皱眉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还记得另外两条走廊中一望无际的黑暗吗?”顾磊磊猜测道,“或许,我们应该去那里看看。”
她推动轮椅,折返回栏杆附近。
中间走廊明亮的灯光晃过所有人的脸庞。
果然,那三只礼物盒里,至少有一只,成功修缮了中间走廊……的一小部分。
隐于黑暗中的第三扇门闪亮登场。
霍教授主动过去转了一圈,说道:“是洗衣房。”
顾磊磊的双眸闪闪发亮:“我记得骷髅女仆在介绍中间走廊时提到过它!”
“两间休息室,洗衣间,露台,沙龙和画廊。”她重复一遍,欢庆鼓舞,“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最多还有三扇门,我们就能看见走廊的尽头了!”
弥漫着大雾的旅途上,代表着终点线的红色总算出现。
顾磊磊一行人不再满头雾水,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打开房门。
她兴奋地谋划之后的行程:“如果每一间客房里,都有一个礼物盒可以驱除部分黑暗……”
“再搜查三间客房,我们就可以将中间的走廊全部点亮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至于晚餐——都叫晚餐了,怎么也得在下午五点之后才吃吧?”
“我们还有两个半小时,不用太着急。”
“这样吧,我们再花一个小时探索剩下的两间客房,然后,用最后的一个半小时寻找卧室和宴会厅。”
计划非常完美。
大家一鼓作气,冲回左侧走廊。
四十分钟后,余下的两间客房同样被兴奋的四人组翻了个底朝天。
顾磊磊把第三条塑料条塞进客房2C的锁孔中,牢牢堵死门锁。
“只用了四十分钟!提前完成计划!”
四人组折返回栏杆旁边,将丰厚的战利品们一字排开。
两间客房里的战利品汇聚到一处,就显得格外多了。
足足七个礼物盒堆成小山,就像是过生日时的礼物堆一样惹人手痒。
此外,还有两盆枯萎的植物被画家连盆请出客房。
只可惜,它们和它们的前辈不一样——它们的根茎和泥土中并没有藏着什么纸条。
看来,钢琴家的做法比较特殊。
这不能算作是某种常态。
“七个礼物盒,我们一个人开两个的话,就得有一个人少开一个了。”付红叶眼明手快,捞走了两个,“我肯定是要开两个的。”
如果不是为了公平,他可能更希望七个礼物盒全都由他一个人来开。
顾磊磊伸出矿镐,把两个礼物盒拨到自己脚下。
画家犹犹豫豫,先挑走了一只礼物盒。
就在她想要拿走第二只礼物盒时,霍教授突然蹲下,把两只礼物盒全部收入囊中。
画家悻悻缩回手臂,瞪向空空荡荡的地毯。
她险些要以为礼物盒里全是好东西,没有诡异和危险了。
这群人怎么抢得飞快,好像生怕自己不用冒险一样!
“啊!你只能开一个了。”付红叶遗憾望向画家,“没关系,少开一个,碰到的危险也会少上一份。”
“如果你特别想开的话……”
画家竖起耳朵。
她觉得付红叶会说:“那我给你一个好了。”
岂料,付红叶很快便说道:“那就只能等下一回了。”
画家:“……倒也没有很想开。”
她摸摸鼻子,抽开丝带。
运气不好。
猝不及防间,一团液体从礼物盒中喷出,直直冲向画家的脸庞。
画家错愕惊呼,只来得及后退一步,便被液体浇了个正着!
“啊!!!”
惨叫声响起。
酸涩刺鼻的化学品味在空气中猛地炸开。
画家裸.露在外的皮肉上发出滋滋响声,像铁板上的烤肉一样浮起无数水泡。
没几秒后,惨叫声渐渐虚弱下去。
画家摔倒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剧痛让她失去思考能力。
眼瞅着画家就要不行了,顾磊磊匆忙把一大堆【昏暗的光】砸在她的脸上。
温暖的光晕渗入她的皮肤之中,让她的悲鸣逐渐停息下来。
太久没有遇见礼物盒里的陷阱攻击,画家完全没有设防,几乎被液体撒到了全部皮肤。
因此,她受伤的面积很大,伤势也很严重。
更糟糕的是,哪怕用【昏暗的光】治疗好了,好不容易修复的皮肤又会因为周围残留的液体再一次滚起细密水泡。
顾磊磊拧开矿泉水,解释道:“忍着点,不冲掉的话,用再多的【昏暗的光】也没有用!”
她示意霍教授和付红叶抓住矿镐,把画家固定在栏杆上。
随后,她一手两瓶矿泉水,齐齐开浇。
惨叫声如雷贯耳,余音绕梁三日不决。
但奇怪的液体终于被冲洗干净——也可能是时效到了,因而自动消失。
画家披头散发,气息奄奄地靠在栏杆上,用【昏暗的光】治疗自己。
“谢谢。”她无力翻动眼皮,又把一大堆【昏暗的光】还给顾磊磊,“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画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伸手拧干湿透的长发。
“好吧,还有六个礼物盒。”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稍微站远了一些。
她快速打开了第一个礼物盒。
没有意外发生。
身侧的走廊里泛出一片碎光,第四扇门脱离黑暗,落入灯光之下。
“运气不错。”
顾磊磊活动手脚。
根据运气守恒定理,这个礼物盒估计要出事了。
她把礼物盒拿到最远,快速抽开丝带。
嗖嗖嗖——
三枚飞镖从礼物盒中直直射出。
飞镖的刃尖上泛着可怖的紫光,显然有毒。
索性,顾磊磊早有准备。
她偏头躲开飞镖,没有被擦破任何一寸皮肤。
一枚飞镖砸在轮椅上,发出“叮”的一声。
一分钟后,它和另外两枚飞镖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真刺激!”付红叶看看顾磊磊,又看看手中的礼物盒。
他走得更远。
直到确保不会连累队友之后,付红叶方才打开礼物盒。
城堡夜宴(十二)
付红叶开出了一个亮闪闪的道具和一个空礼物盒。
画家嫉妒的目光如影随形:“为什么你的运气那么好?”
就连顾磊磊也感觉付红叶的运气有点儿好过头了——仿佛是副本设计者的亲儿子一样。
付红叶矜持推动眼镜:“一般般, 也就一般般而已。”
他读出亮闪闪宝石的物品介绍。
【蓝宝石】
【一枚闪亮亮的成品蓝宝石。
其主要组成部分是氧化铝、钛和铁。
它的重量是:5g。
这枚宝石的切割工艺是:标准的圆形切割法。】
【效果:
普通的观赏用蓝宝石,也可以当成装饰品来使用。】
【类型:道具卡】
画家如影随形的嫉妒目光瞬间消失。
因为这件道具听上去就没什么用。
顾磊磊若有所思。
从礼物盒里开出来的蓝宝石吗?
矿神庙那如同宝石一般闪闪发光的外表,瞬间在她的眼前闪烁起来。
这枚蓝宝石或许是个祭品……
假如它的作用真的是祭品, 就说明自己一行人迟早会在城堡里碰见矿神像。
也是,就连扭曲阴影都出现了, 矿神还会远吗?
顾磊磊揉揉太阳穴, 努力放松精神。
不远处, 霍教授同样打开了属于他的两个礼物盒。
两道碎光闪过。
中间走廊的黑暗又被驱散了一些, 露出第五扇门的轮廓。
顾磊磊警惕绷紧肌肉。
她看见小地图上, 代表中间走廊的简笔画被打上了一个淡金色的对勾——她们已经完全修缮完这一条走廊了。
白炽灯泡亮起, 黑暗消失无踪。
烧焦的洞旁抽出红色线条,互相交织, 补全破口。
崭新的红地毯铺设在华美的走廊中央,四周是镀金的浮雕与装饰用的典雅烛台。
昏暗怪异的气氛一扫而空。
“哇!”
画家忍不住小小惊呼出声。
抛开这些门后几乎都藏有诡异不提, 这条走廊的陈列确实撩动人心。
博林男爵的城堡名副其实, 流淌着奢侈的意味。
目光向前,不要停留。
在走廊中的第五扇门后, 是一片非常宽广的、铺设着金白相间大理石地板的挑高大堂。
大堂后,两扇金光璀璨的大门高不见顶。
它们的门板上镶嵌着大面积的璀璨琉璃,也可能是水晶或是宝石。
顾磊磊眯起眼睛,觉得自己快要被博林男爵的财富闪瞎了。
身侧,画家的嘴巴张大变成“O”型。
她喃喃自语道:“如果我们不是在副本里,那该多好啊!”
是的,她们还在副本里呢!
顾磊磊稳定意志, 冷静发问:“那两扇门后通往哪里?”
“图书馆。”霍教授平静回答, “虽然每一次的地图都不一样,但是, 这两扇门后一定通往图书馆。”
“博林男爵的图书馆有三层楼高,不过在正常情况下,我们只能进去第一层和第二层。”
顾磊磊问他:“图书馆的大门是挑高特制的吗?”
霍教授道:“对,它有一层半楼高。”
因为走廊的高度只有一层楼,所以当顾磊磊一行人站在走廊的这一头,看向位于走廊的那一头的图书馆时,只能窥见三分之二的大门。
“高不见顶”的错觉由此而来。
“这里应该安全了吧?”画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窥见这一幕的震撼感让她恢复精神。
顾磊磊推动金属轮子,缓缓向前。
“前面好像还有两条支廊。”她说,“如果有楼梯的话,应该就在那里了。”
尽管这条走廊不再破旧,恢复了昔日荣光。
但顾磊磊一行人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神祇们的神庙个个富丽堂皇,一个比一个像艺术品,可它们也没有妨碍各位神祇到处污染冒险家,给大家带来疯狂与死亡。
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顾磊磊绷紧肌肉,随时准备翻开大腿上的书籍。
不过,在危险尚未来临前,她还有余力查看周遭的房门。
除了已经看过的第一、第二和第三扇门外,顾磊磊特别靠近了最后两扇门,阅读门上字迹。
第四扇门由外侧的铁艺雕花金色栅栏门和内侧的拼接琉璃门组成。
在铁制的蔷薇花纹上,一块精致牌匾挂在中央。
“露台。”
露台门后传来沙沙风声。
顾磊磊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第五扇门是厚重的金色镶边枣红色木门。
门侧的引导牌上写着“沙龙”两个字。
顾磊磊靠近枣红色木门。
沉稳优雅的香气钻入鼻翼,若有似无。
和缓的音乐在远处回荡。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惬意的下午茶时光。
柔软的沙发,厚重的茶水,甜糯的蛋糕,美味的咸点……
一切都十分美好。
前提是她能够顺利回家的话。
顾磊磊神智清明。
想要回家的欲望如野草般深深扎根于她的心底。
这种浅浮于表面的糖衣炮弹不能拔出如此深入的刻痕。
啪。
顾磊磊侧过头去,看见画家双目失神,脸庞紧贴于木门上方。
她无意识地呢喃道:“沙龙……博林男爵在邀请我……现在是休息时间……”
说罢,她的指尖探向下方……
然后被顾磊磊捉住。
顾磊磊捏住画家的下巴,把她按到对面的墙壁上。
“冷静点,这是假的。”
画家兀自挣扎。
片刻后,她的双眼恢复神采。
“假的。”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踹了枣红色的木门一脚。
“假的!”
顾磊磊略有些担忧地凝视她的神情。
好在,作为八卦组的一员,画家自有自己的精神锚点。
她负气带头走入大堂之中,嘴里愤怒低语:“地下四层也有这些,我要堂堂正正地享受美味蛋糕!”
“一些虚假的幻象也想夺走我的舒适生活?别做梦了!”
顾磊磊不再担忧她的精神状态。
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
八卦组成员是一群非常神奇的存在。
步入大堂中央,顾磊磊环顾四周。
除了来时的走廊与图书馆大门之外,这里的出口还有很多。
左侧走廊与右侧走廊同样连接着金色大厅。
而且,站在这里向里看时,顾磊磊可以直接看见它们被修缮完毕后的模样。
明亮,典雅,华丽。
装饰烛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地板上的红毯柔软鲜艳,没有任何破损痕迹。
顾磊磊试探着驶入那条尚未探索过的走廊。
距离她最近的一扇门旁挂着“客房-子爵”的字样。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指尖摸上门把手,在做足防备后,顾磊磊推开客房大门。
一间非常漂亮的卧室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才是我们的客房!”画家压低声音,“所以,我们必须从这一段走进去,才能看见它们!”
如果从楼梯口走进走廊,就只能看见一大片黑暗。
顾磊磊点头观察四周。
这间客房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回想起那些裹在被子里的诡异,顾磊磊特地驶入卧室,掀开柔软被子。
被子下面空无一物,只有配套的、同样镶嵌着金丝、绘制着漂亮花卉图样的床单。
她把被子铺了回去。
这里的被子和床单也不是纯白色的。
它们是漂亮的浅青色。
“这里和之前的客房不一样!”画家的脑子转得很快。
她扇动鼻翼,凑近被子嗅嗅:“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顾磊磊再一次摸了摸被子,被子触手丝滑柔软。
“也有可能是非常真实的错觉。”她说。
画家惊喜扑到床上:“是错觉我也认了,这床真舒服!我就没有睡过那么舒服的床!”
她蹭蹭被子,随后在顾磊磊一行人的注视下默默爬起:“好啦!我开玩笑的。”
“任务第一,任务第一。”
这样说着,她又跑过去打开了“客房-神父”、“客房-画家”、“客房-医生”和“客房-心理学家”的大门。
每一间卧室都非常怡人。
被子松软,花纹漂亮,颜色不一却都十分和谐。
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画家欢呼着冲进每一间卧室,扑到了每一张床上。
顾磊磊沉默推动轮椅。
付红叶走在她的身后,同样沉默。
就在顾磊磊的卧室旁边不足三米的地方,电梯井金光闪闪。
电梯平板不在二楼,不在三楼,也不在一楼,它可能停在了更高的楼层处。
这不是一间安全的房间。
顾磊磊没有忘记,当她们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进来时,看见这座电梯的电梯井里染着多少血迹。
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总有一个是假的。
她沉默凝视电梯。
答案彰明显著。
付红叶轻声开口:“我们换换?”
他的卧室位于图书馆旁第二间,虽然也不太安全,但总好过住在电梯附近。
顾磊磊冷静摇头:“这是博林男爵故意安排的,她都把我的名字刻牌匾上了。”
付红叶跟着顾磊磊走:“她可能会夜袭你。”
顾磊磊弯起嘴角,看向付红叶,眼眸中闪烁不定。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付红叶恍然大悟:“我们可以一起夜袭她!”
总得有一个人被夜袭,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博林男爵?
说到底,她只是诡异的信徒,又不是诡异本身。
一连扑了五张双人床,画家的兴奋总算得到了缓解。
她津津有味地从顾磊磊的床上爬起来,说:“还有两个通道呢!”
她就像是春游的小学生一样,“蹬蹬蹬”着跑了出去。
顾磊磊安静跟上。
剩下的两个通道,一个通往画廊,一个通往空中悬廊。
通往画廊的走廊又高又明亮,就连墙壁上都镶嵌满了光华璀璨的宝石。
通往空中悬廊的走廊则完全相反。
在几级大理石台阶后,悬廊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
虽然还能辨认出悬廊的尽头是一道蜿蜒向上的石梯,但它氛围可怖,就像是古怪的地牢一般。
顾磊磊牢记骷髅女仆的提醒:“不要去画廊。”
她推动轮椅,驶向空中悬廊。
“这里的空气好冷。”画家止步于顾磊磊的身侧,伸手搓揉双臂。
确实。
有可能是因为这条空中悬廊的墙壁都是石块制成的。
霍教授抬起右腿,跨上台阶:“我去看看,五分钟后回来。”
他没有说如果他回不来的话,顾磊磊应该怎么办。
答案很明显。
如果连他都出事了,那余下的三个人当然是转身就跑,不要回头。
没什么可救的,这完全是在送死。
之前在台阶上的时候,霍教授并没有陷入幻觉之中,他只是在等待顾磊磊发现这一切——作为一道实景考题。
顺便一提,付红叶也没有陷入幻觉之中,他只是在配合这道考题,充当人肉背景。
得知此事后,顾磊磊有些手痒,很想给他和付红叶的脑壳分别来上一下。
她义正言辞地提醒两人:“这可能会导致我的误判!比如你们真的出事了,而我以为这是另一道考题,于是也跟着一起去送死。”
霍教授冷静地思考片刻,觉得她说的对:“下一次测试时,我会选择一个可控且安全的副本,并且提前通知你一声。”
而付红叶的回答则比较简单:“没有下一次了。”
无论如何,至少在这个副本中,霍教授不会再冒险进行实景测试。
因此,假如他没有回来,就说明他真的没有回来。
顾磊磊胆战心惊地坐在轮椅上,看着霍教授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随后踏上石阶。
不一会儿,他便走出了大家的视野范围。
如果博林男爵没有给她一个残疾人的身份,导致她完全上不了楼梯的话,顾磊磊会很乐意加入冒险的。
她倍感无聊地转了一圈,取下【万物真理读书会】,开始翻看《地窟世界贵族礼仪赏析》。
五分钟后,在“一名贵族应该遵守如下约定……”的催眠中,霍教授平安归来。
他简单描述石阶上有什么:“一座神庙。”
时间有限,霍教授没有走进去仔细调查。
不过,对于顾磊磊一行人而言,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这样啊……看上去和宴会厅没什么关系。”
顾磊磊打消了从空中悬廊前往三楼的想法。
在博林男爵的虎视眈眈下,她最不应该接近的地方,就是神庙。
毕竟神庙是诡异的主场,而博林男爵又是它的信徒。
约等于是她的幸福老家。
画家倒是十分好奇:“谁的神庙?”
霍教授没有直接回答她,他转而开口:“博林男爵只有一个信仰。”
赶在画家把“贪婪眼魔”这四个字脱口而出之前,顾磊磊及时打断她的发声:“呼唤神祇的名字会招来它们的注视。”
画家吞咽口水,牢牢闭紧嘴巴。
片刻后,她嗡嗡开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空中悬廊不能走,电梯不能坐,这儿也没有第二个楼梯了。
虽然大家顺利找到了卧室,但还有一个“宴会厅”在等着他们。
顾磊磊推动轮椅:“还有一个图书馆可以检查。”
她记得,骷髅女仆并没有阻止她们进入图书馆。
图书馆应该是一个安全区,前提是不要惹怒脾气不太好的图书馆管理员。
高达一层半的大门转轴丝滑,不怎么费力便能推开。
顾磊磊一行人在寂静中驶入图书馆内。
宽阔宏伟的图书馆映入她的眼帘。
她坐在轮椅上,使劲仰头,看上上方。
只见书架将四周墙壁团团围住,它们一路向上延伸,至少也有个七八层楼高。
盘旋而上的阶梯过道,环绕着圆形墙壁一路上攀。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出口镶嵌在书架之中。
顾磊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个念头。
说好的只有三层楼高呢?骗子!
不过我找到通往三楼的楼梯了!
沿着书架盘旋往上,找到通往三楼的出口,应该就可以顺利抵达“宴会厅”吃晚餐了。
唯一的问题是,她们总不能大大咧咧地跑进去,甚至都不和图书馆管理员打个招呼。
顾磊磊收回贪婪目光,寻找图书馆管理员的踪迹。
没有。
哪怕图书馆的入口处确实摆放了一个像咨询台一样的桌子。
可是这张桌子的后面并没有坐人。
以此类推,桌上的陈设也过分干净了,毫无使用痕迹。
人呢?
脾气不好的图书馆管理员呢?
顾磊磊的目光缓缓上挪。
她很快就被挂在墙壁上的巨型油画吸引。
这幅油画无比巨大,足有两层楼高。
它是一副半身肖像画。
一位戴着白色贵族卷发的严肃男性垂下头颅,一只手捧着厚重书籍,另一只手捏着薄薄的书页。
他看上去正在翻书。
画家:“!!!”
刚想发声的她被顾磊磊一把捂住口鼻。
顾磊磊安静退出图书馆。
霍教授合拢大门。
直到这时,顾磊磊才松开了捂住画家嘴巴的手。
“不要说话!”她压低声音,告诫画家,“你看见他手里的那本书有多大了吗?”
“只要砸下来,就足够把我们一起拍成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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