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夜宴(十三)
图书馆的面积突然大增, 从少少的三层楼变成了盘旋向上的无尽高塔……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顾磊磊大胆猜测:“可能是博林男爵扩张了副本范围。”
博林男爵毫不掩饰对顾磊磊的恶意,疯狂地想要将她留下。
画家困惑挠头:“为什么呀?我挑战副本的时候,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
她迟疑开口:“难道……这就是晋升节目的危险之处?”
顾磊磊讪讪一笑。
这好像不是晋升节目的危险之处……
这是碰到自己的危险之处。
她悄然转移话题:“原来的方法已经不管用了, 我们不可能在几天内修缮完那么多地方。”
“难道只能失败了吗?”画家跺跺脚,很不甘心, “那么大的一个副本, 怎么可能只有一个通关方法?”
“我不信。”
“女仆呢?我们可以想办法成为女仆, 用她们的途径通关吗?”
霍教授轻轻摇头:“我以前挑战这个副本的时候, 亲眼看见一位得罪了博林男爵的队友, 被派去神庙送死。”
“当时, 博林男爵为他指派的任务就是充当诡异的祭品。”
“女仆和宾客不一样。”
“他们挑战失败的话,是无法离开副本的。”
画家长叹一声:“所以说, 他最后死了?”
“任务成功的下场是变成诡异的眷属,无法离开城堡;任务失败的下场是被博林男爵做成骷髅女仆, 也无法离开城堡。”
霍教授道:“是的。最后, 他选择去神庙里赌一把。等到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变成活人偶了。”
画家很是丧气:“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你叫我怎么办?”
“如果我变成诡异的信徒呢?反正都进神庙了,假如我可以变成诡异信徒的话,应该会有机会安全离开吧?”
在绝望之中,画家开始向歪门邪道寻求精神寄托。
顾磊磊好言相劝:“地下四层有那么多人类冒险家,总不能都是诡异信徒。”
霍教授和付红叶也帮腔道:“肯定会有其他办法的,我们都去过地下四层, 那里不缺纯正的人类。”
画家安静下来。
她显然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
顾磊磊示意她弯下腰来, 附耳低语:“如果你变成了诡异的信徒……”
画家双手握紧。
顾磊磊继续说道:“那你更不可能离开了。别忘了,博林男爵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还是说,你有把握在一次见面之内挖走她的墙角?”
画家瞳孔地震。
这是她未曾设想过的结局。
她的眼中燃起欲.望的火花,抗议道:“那可不行,我还想去地下四层享受生活。”
顾磊磊赞许道:“这就对了。我们先去三楼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消沉的气势勉强鼓起。
顾磊磊一行人转而开始讨论起“如何安全地进入图书馆并离开”。
“我记得图书馆的墙壁上贴着很大的标语。”
她回忆起来:
“禁止大声喧哗。”
“禁止追逐打闹。”
“禁止打架斗殴。”
“禁止破坏公物。”
“禁止在馆内进食有色液体或是食物。”
“禁止念诵咒语、呼唤神祇真名或是举行仪式。”
“爱惜书籍,在阅读完毕后,请将它们放回指定书架或是还书台上。”
回忆完毕。
顾磊磊道:“……不管怎么说,这些规则至少要遵守。”
“大家有不发声的攻击手段或是防御手段吗?都可以准备起来了。”
众人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最后,霍教授掏出一个遥控器来,提议道:“我有一个道具,它可以控制直径两米之内的声音。”
“如果你们不介意完全没有办法发出声音的话,就都靠过来吧!我按一下按钮就可以了。”
代价是:在碰见意外之后,没办法商议对策。
因为这件道具的启动和终止都需要花费五分钟之久。
顾磊磊觉得可以接受:“惹怒图书馆管理员肯定没有好下场,我愿意冒险。”
她答应下来之后,画家犹豫举手:“我……我应该也可以?”
于是,全票通过这个方案。
趁着道具还没有开始起效,顾磊磊赶紧分享她临时想出的对策。
“走进图书馆之后,我们需要去咨询台那边签一下到。”
“我觉得吧,既然不能开口,没办法直接和图书馆的管理员进行交流……那么,在登记手册上签个名,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替代方案。”
“哪有登记手册?”画家问道。
顾磊磊道:“就放在咨询台上,等等进去之后,我会拿给你们看的。”
“签完之后,集体出发,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三楼。”
“如果发生意外的话,千万不要到处乱跑。”
“我们聚集在一起的战斗力会更强一些。”
这些话主要是说给画家听的,她不住地点头,牢牢记下约定。
很快,五分钟到了。
顾磊磊张张嘴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出声。
她拍打轮椅,滑来滑去,依然一片死寂。
这道具效果真好。
顾磊磊举起手来,比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众人列队走入图书馆中。
顾磊磊没有浪费时间。
她直奔咨询台,从书堆里找出薄薄的登记手册。
日期,时间,姓氏,职业。
一共只需要填写四项内容。
其实,日期在纸页的左上角有写,时间可以通过咨询台上的座钟查看。
顾磊磊一边把“顾心理学家”五个字写在纸上,一边庆幸幸好她成功地找出了扮演的职位。
要不然的话,可就尴尬了。
四个人迅速填写完全部内容。
付红叶推上顾磊磊,和霍教授以及画家一起往三楼处冲去。
在冲刺过程中,负责防御的霍教授没忘记打开一把透明小伞。
他把小伞横在身侧,当成盾牌来使用。
蹬蹬蹬。
无声的步伐在盘旋阶梯上沉默回荡。
顾磊磊一行人目不斜视,努力前往出口。
快到了。
他们悄然放缓脚步,警惕最后的一分钟路程。
突然。
一本厚重字典从高处落下!
书页婆娑,眼瞅着就要砸到他们旁边的书架上了!
顾磊磊瞳孔一缩,用力推了一把轮椅,伸手救下即将四分五裂的字典。
匆匆追来的付红叶拉住呈现出下坠趋势的顾磊磊,把她和轮椅一起拖回阶梯上。
“呼……”真惊险。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爱惜书籍。”
顾磊磊凝眸望向下方。
从油画中探出头来的图书馆管理员安静坐回原位,不再流露出危险气息。
到底是谁?
是那道黑影吗?
她身为“女仆组”的一员,确实被女仆长分配到图书馆中工作了。
顾磊磊把空降下来的书籍往怀里一塞,示意众人不要停留。
出口就在不远处。
现在还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躲在图书馆中莫名袭击顾磊磊一行人的神秘人士没有再次出手。
把字典放到还书台上之后,顾磊磊推动轮子,驶入三楼。
明亮的灯光消失无踪。
三楼布满灰尘与蜘蛛网,一副废弃的景象。
顾磊磊没有离开太远。
她只是在图书馆附近简单地转了转,然后便与同样走出来的三人汇合。
霍教授再一次掏出遥控器,按下按钮。
五分钟后,声音回归。
梭梭——梭梭——
窗帘摇动。
窗外树影微晃,带来无尽风声。
“咳咳!嗯……”
四个人清了清嗓子,享受了一下重新拥有声音的美妙之处。
顾磊磊开口道:“这里只有一条走廊,宴会厅就在走廊尽头。”
她推动轮椅,路过空旷寂寥的废弃大堂,来到金碧辉煌的走廊前。
这条走廊很宽,很大,要比之前见过的所有走廊都要奢华。
但是……
就在几步之遥,几具骷髅围成一圈,摆出交谈姿势。
它们舒展双臂,或举杯,或抬手,一层薄薄的蛛网如纱般垂下,像衣服似的裹在森森白骨之上。
而这样的骷髅团体不止一个。
再往前望去,它们的数量更多,姿势更疯狂,带有一种诡谲莫测的邪恶感。
画家手指扣紧,死死握住顾磊磊的轮椅把手:“这……”
宴会厅就在成群骷髅们的后方。
除非顾磊磊一行人改道乘坐电梯,要不然的话,她们一定无法躲开这条诡异走廊!
画家艰难开口:“那么多骷髅……它们应该是不会动的吧?”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博林男爵的骷髅女仆和活人偶声名远扬,这些骷髅怎么可能不会动呢?
顾磊磊的目光扫过它们手中端握的酒杯、佩剑和□□,目光闪烁。
突然,她向其余三人求证道:“你们看,这里没有从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这是不是说明楼梯很可能会在那一头?”
“既然这样……”
她回忆起压在咨询台下方的简易地图。
“我记得城堡的四楼是一个巨大的舞厅。”
“我们可不可以从图书馆中前往四楼,然后再从四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折返回三楼?”
眼前走廊太过诡异。
顾磊磊还想试试看有没有更加轻松的方法。
“值得一试……”
于是,众人再一次退回图书馆中。
遥控器按下,声音彻底消失。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回,顾磊磊一行人迅速抵达位于四楼的出口,没有碰到半点儿意外。
也可能是袭击他们的神秘人见势不妙,直接离开了。
总之,空荡荡的舞会大厅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等到声音恢复后,顾磊磊一行人试探着步入其中。
一大堆礼物盒子高高垒起,堆在舞池中央。
顾磊磊小心绕开,没有碰到任何可能会存在陷阱的东西。
十五分钟后,众人顺利通过昏暗无光的舞厅,来到四楼的楼梯口。
城堡夜宴(十四)
宴会厅就在楼下, 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
付红叶和霍教授手臂用力,一人一边,把顾磊磊连人带轮椅一起抬起, 搬下楼梯。
踏,踏, 踏, 踏。
画家紧随其后, 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顾磊磊端坐在轮椅上, 闲来无事, 干脆左右扭头, 欣赏起了挂在楼梯两侧墙壁上的肖像油画。
“博林男爵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她悠闲的视线从不同人的脸上掠过。
这些人的年纪看上去都差不多大,男俊女美, 颜值一流。
因此,顾磊磊完全猜不出谁是谁, 只是一通乱指, 胡乱地给他们按上不同的血缘关系。
“博林男爵的曾祖母。”
顾磊磊指向最后一幅女性油画,随口乱喊。
那名女贵族厌恶地别过脸去, 不再面朝楼梯。
踏,踏。
霍教授和付红叶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松手放下轮椅。
顾磊磊推动金属轮子,丝滑转圈,找回手感。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就在前方。
工匠们用金箔在宴会厅的大门上勾勒出许多繁琐的抽象图案。
这些抽象图案源源不断地唤起潜藏于人类内心深处的晦暗欲望,让人挪不开眼睛。
顾磊磊艰难燃起意志,抵抗欲望的侵蚀。
“这扇门后不是我家。”
“不!……就算我获得了诡异的力量, 也没办法回家!”
她的眸色闪闪烁烁。
片刻后, 理智获胜。
“只是一些雕虫小技罢了。”
顾磊磊在心底里傲慢冷笑数秒,转而仔细端详起了大门上的花纹。
“有点儿复杂, 感觉像是好几个仪式法阵被拼接到了一起。”
“这扇门上肯定附带了不少诡异力量。”
她信誓旦旦地评价道。
霍教授眼眸深沉,他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不能注视太久——博林男爵的力量来源于人类的欲望。”
他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大步流星走进宴会厅中。
顾磊磊又偏头看向付红叶。
付红叶舔舔嘴唇,顺手握上轮椅把手,把顾磊磊朝门里推去。
顾磊磊在轮椅上扭动身体:“等!等一下!画家!画——家!”
画家整个人都快钻进大门里了。
她垂涎欲滴地伸出舌头,似乎是想要用力舔舐这扇大门。
……也不知道她是想起来了什么,才会做出如此诡异的行为。
“啊!”付红叶转过身去,拍了一下画家的肩膀,“别看了,这扇门不能吃。”
“哦……哦哦!没……没想吃。”画家悄悄用袖子擦拭嘴角,低头快步走入。
付红叶盯着金色的大门看了一会儿。
最终,他转过身来,把顾磊磊推入宴会厅中。
“她到底想到了一些什么?”付红叶困惑低语。
宴会厅的面积很大,但宾客很少。
……甚至没有侍者或是女仆。
“没人?那我们应该坐哪儿?”
画家大声嚷嚷,掩饰自己的心虚。
顾磊磊推动轮椅,来到距离门口最近的长条餐桌旁。
她伸手拿起餐桌上的桌卡:“霍医生……这里!”
四个桌卡两两相对,霸占了巨大餐桌的一个小角。
顾磊磊绕到餐桌对面,找到自己的位置。
正对面,霍教授和付红叶依次落座。
顾磊磊看向画家。
画家脸颊滚烫,匆忙把顾磊磊座位前的椅子挪开:“坐、坐吧!”
她的眼神中仍然带有少许恍惚之色。
顾磊磊礼貌道谢,驾驶轮椅入席。
她不想从轮椅上下来,那就只能坐着轮椅吃饭了。
画家在顾磊磊的身侧坐下,好奇地拨弄花瓶中的花朵。
随后,她又开始把玩起了折成玫瑰花形状的餐巾、亮晶晶的大小酒杯和一大堆金灿灿的餐具。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只有当餐具不小心敲响瓷盘时,才会发出叮当轻响。
把玩了一会儿餐具后,画家脸上的滚烫彻底消退。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我们不是来吃晚餐的吗?博林男爵呢?”
顾磊磊提醒她:“还有一刻钟才开始。”
她们抄近路的偷懒做法让她们提前抵达了宴会厅。
而博林男爵尚未做好准备。
事实上,从没什么危险的四楼舞厅来看,只怕博林男爵也未曾料想过还有这招。
画家用喝水来掩饰尴尬。
顾磊磊端正视线,目视前方。
霍教授在她的对面正襟危坐,而付红叶则坐在她的斜对角处。
他似乎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因此不得不弯腰钻入桌底捡拾。
顾磊磊察觉到小腿处被人触碰,便微微后退,给付红叶让出空间。
付红叶很快便从桌底下钻出。
画家趴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你掉了什么?”
付红叶神秘摇头:“我只是觉得地毯上的花纹有些特殊。”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地毯花纹的分类和象征意义。
顾磊磊听了片刻,得出关键结论:这些花纹就只是花纹而已,和法阵无关。
她瞬间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畅想回家后要做的事情。
“……上学,继续深造……”
“我应该延续前世的经历,去开个私人心理咨询室赚钱呢……还是去干点儿别的?”
“比如撰写一本巨作,成为全球著名的心理学家。”
地窟世界的经历,让顾磊磊不再满足于毕业后会被分配到的稳定工作。
她还想要更多……
金色大门确实唤起了潜藏于顾磊磊内心深处的欲望。
但画面模糊。
一刻钟的空闲时间在轻松畅想中悄然而逝。
顾磊磊一行人紧绷许久的神经都得到了放松的机会。
气氛闲适下来。
当!当!当!当!当——!
摆放在宴会厅前方的巨大座钟敲响五下,宣告“晚餐开始”。
顾磊磊托腮凝视门口。
门口空无一人。
博林男爵没有出现。
出现的只有她的声音。
略显沙哑的女声在宴会厅中不断回荡。
“欢迎各位前来共进晚餐,我的宾客们。哦……我注意到子爵不在。”
“没关系,我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女主人。”
“如果他日后改变主意的话,这里照样欢迎他的落座。”
“言归正传。”
“很遗憾,我暂时有事,无法亲自陪同……”
“但我为每一位宾客都配备了一名女仆——希望她们能够代替我,尽到地主之谊。”
“请不要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尽可能地放松下来。”
“现在是休息时间,祝各位晚餐愉快。”
正如顾磊磊所料,博林男爵不会在最终晚宴前露面。
这一次的晚餐说是“和博林男爵一起用餐”,实际上却是“宾客组和女仆组会面交谈,分享情报”的机会。
不远处的墙壁上,一扇暗门打开。
四名女仆鱼贯涌入。
他们头戴着满是褶皱与蕾丝的女仆帽,身穿黑白相间的女仆裙装,脚踩一双黑色的精致小皮鞋。
女仆裙的裙摆很大,蓬松又长,完全没过了“女仆们”的脚踝。
他们的下半身都被笼罩在裙摆之下,看不见半点踪迹,反而显得身姿修长挺拔,仪态万千。
再搭配上各具特色的容貌……
糟糕极了。
这种场景就不应该出现在危险的副本里,而应该出现在某些表演现场。
顾磊磊咬紧嘴唇,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这不好,不合适,不要笑。
她努力将自己的目光从血手屠夫和军师的身上挪开,转而绕着男性冒险家和黑影来回打转。
效果很好。
顾磊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危险凝视那道黑影——这位陌生女冒险家的嫌疑很大。
考虑到负责打扫图书馆的女仆只有她一个,因此,她很有可能是在图书馆中袭击自己一行人的真凶!
在死亡的威胁前,美色不值一提。
顾磊磊皱眉端详女性冒险家的脸。
……很奇怪。
她的脸上似乎蒙着一层雾气,极难在脑海中留下足够的印象。
顾磊磊自谓自己不是脸盲,相反,她还很擅长记忆人脸。
可是,她却始终无法记住这位女冒险家的长相。
这位女冒险家的长相有如雾中看花,水中望月,叫人看不真切。
是她的诡异能力吗?
顾磊磊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她已经成为了诡异的信徒?
是传说中的、已经不再是纯粹人类的诡异信徒冒险家?
顾磊磊思绪纷飞。
黑影没有抬头看向宾客,她只是半垂着脸,凝视地板。
“我选他!”
突然,画家的声音响起。
她举起手臂,指向男性冒险家。
男性冒险家喜滋滋地走向餐桌,站在画家身后,还不忘和顾磊磊打了声招呼。
画家的行动打破了沉默。
很快,付红叶的目光在顾磊磊和黑影的身上来回扫视几圈。
他朝着黑影勾勾手指,选走了唯一的女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磊磊总觉得黑影似乎非常不情愿被付红叶选中。
她犹犹豫豫地看向自己和霍教授。
无人出声,黑影只得低头走到付红叶的身侧站定。
她一动不动,宛若雕像。
现在,还站在场中、等待被宾客们挑选的女仆只剩下了两个。
顾磊磊看向霍教授。
霍教授矜持点头:“你先选吧。”
剩下的两个选项都不咋样。
无论是军师还是血手屠夫,都是养猪场的成员。
而且,顾磊磊也很难想象他们两个人站在自己的身后,为自己端茶递水的模样。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觉得,血手屠夫会端来的不是茶水,而是一把能将自己捅个对穿的屠刀。
军师端来的也不是茶水,而是一杯浓浓的阴谋。
现在,顾磊磊很希望能看见那位拘谨的女性冒险家从小门里走出。
但很可惜,她作为仅有的正常人之一,已经被博林男爵派去地下室送饭,就此生死不明了。
没什么好选的。
顾磊磊两害相权取其轻,指向军师。
军师后退一步,不断地转动眼珠,看向血手屠夫。
他的暗示彰明显著。
军师希望自己选择血手屠夫?
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自己吗?
还是说,这单纯是因为他更想站在霍教授的身后?
顾磊磊接下暗示。
她的手指微微一晃,改道指向血手屠夫:“我选他。”
血手屠夫略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但他的表情还算平静。
顾磊磊松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自己。
她用手肘支撑着桌面,饶有兴趣地看着血手屠夫走向自己,站在自己的身后。
一股若有似无的熏香气息从他的身上传来。
顾磊磊下意识地凑了过去,轻轻地嗅了嗅。
……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纱布的味道?
是受伤了吗?
在血手屠夫的杀人注视下,顾磊磊皱眉摆正脖颈。
血手屠夫的伤势让情况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尤其是他和军师商量完后,居然会决定联系自己?
大事不妙啊!
不管是因为什么,肯定没有好事。
在重重忧虑中,女仆们集体转过身去,从不知何处端来一只托盘。
顾磊磊侧挪一步,看着血手屠夫一边摆放酒杯,为自己沽酒,一边咬牙切齿道:“你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应该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顾磊磊下意识地瞅了身侧的画家一眼。
画家远远地靠向另一侧,正在和她的队友嘀哩咕噜个不停,应该是在分享早些时候的经历。
她和画家就像是两根被风吹向相反方向的麦穗。
顾磊磊的注意力回到血手屠夫的身上:“什么?”
血手屠夫刚想开口解释,铃铛声却响了起来。
女仆们直起身子,再一次走向远处,去端开胃菜。
这一回的开胃菜是一份装在小酒杯里的醋冻蟹肉。
雪白微粉的蟹肉趴在晶莹剔透的醋冻上,格外秀色可餐。
顾磊磊漫不经心地拿起勺子,敲了醋冻一下。
醋冻诱人摇晃。
但她无心关注食物。
血手屠夫假借着送餐的机会,再一次俯身低语道:“事情太复杂,现在说不完。”
“你晚上的时候不要睡觉,等我敲门。”
“到时候,我……”
顾磊磊草草把开胃菜塞进嘴里,听见血手屠夫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在铃铛声的驱使下不得不再一次离开餐桌,去端下一盘菜。
第二盘菜是香烤羔羊肉。
细嫩白皙的羊肉上撒着喷香的橙色香料。
诱人的香气四处蔓延,让人垂涎欲滴。
这不是好现象。
第二盘上来的就是主菜,也就是说,之后顶多再有一份甜点和一份水果,这顿晚餐就要结束了。
如果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只剩下一份甜点。
顾磊磊加快语速:“先说重点。”
她看见霍教授正在和军师窃窃私语。
这不像是一个陷阱,更像是真的出事了。
血手屠夫很快开口:“我们四个人必须合作,要不然一个都活不下来。”
“博林男爵盯上你了,她甚至不惜毁掉这个副本。”
“吃完饭后一定要选我。”
话音刚落,铃铛声响起。
血手屠夫的时间卡得非常准。
顾磊磊趁机迅速进食。
就在她把最后一口羔羊肉塞进嘴里时,血手屠夫端着一份莓果慕斯走了过来。
他把慕斯放在餐桌上,没等顾磊磊开口,便说:“军师会负责霍教授那边。”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顾磊磊的轮椅,解释道:“我知道你比较想选他,但你们两个人都不能打,要不然我一定会满足你的遗愿。”
顾磊磊赶紧开口:“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不一起合作?”
血手屠夫冷笑一声:“我们合作就行的话,还找你们干嘛?”
“闲得蛋疼吗?”
“别说话了,快吃。”
他直起身子,后退一步,不再开口。
顾磊磊连忙把莓果慕斯塞进嘴里。
她的余光扫过其余三位宾客。
付红叶的盘子已经空了,他正在饶有兴趣地和黑影对视。
黑影看上去十分害怕,这显得异常诡异——只是被其他冒险家看几眼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
顾磊磊摸不透她的想法。
至于霍教授和画家,他们也因为谈话而耽搁了进食。
因此,大家都不得不埋头狂吃起来。
数分钟过去。
宾客们集体解决完分量十足、惊人美味却太过匆忙的晚餐。
顾磊磊把空盘子一推,大口大口地喝水。
四名女仆重新返回餐桌前方,站成一排。
博林男爵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怎么吃得那么快?”
“好啦!好啦!我明白了!”
“你们一定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度过美好的夜晚,享受黑暗中的欢愉。”
“那么,直接开始吧!”
“你们可以随意挑选一名女仆陪伴你们过夜。”
“但请注意。”
“当清晨六点的日光亮起之后,女仆们必须返回厨房,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博林男爵声音暧昧:“宾客们也是。”
“你们还需要继续修缮城堡……别忘了,在城堡修缮完毕之前,城堡夜宴不会开始。”
“如果不想一辈子住在这里,那就加快一些速度吧。”
她的声音悄然消失。
顾磊磊在血手屠夫的注视下,伸手指向了他:“我选他。”
霍教授同样指向军师。
看来,在吃饭的过程中,他们也已经达成了共识。
出人意料的是,画家没有选择男性冒险家。
她和付红叶一样,准备独自过夜。
黑影松了一口气,快步离开宴会厅。
男性冒险家恋恋不舍地和画家对望一眼,紧跟着走入小门之中。
血手屠夫略一点头:“晚上见,做好准备。”
他和军师并肩离开。
博林男爵“呀”了一声:“……还真是让人惊讶的选择。”
“女仆们得先回去打扮一下,才会来敲响你们的房门。”
“那么,晚安。”
宴会厅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画家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顾磊磊和霍教授:“你们两个人疯了吗?”
“……等等,他们居然还真的同意了!”
“你们也是养猪场的人?!”
画家的双眼瞪得滚圆,好像只要顾磊磊回答一个“是”字,她就会当场放弃副本,远远逃离现场。
顾磊磊简单解释道:“我们不是养猪场的成员,这次是特殊情况。”
看来,画家确实因为忙着和男性冒险家交流,所以才没有听见自己和血手屠夫之间的对话。
付红叶饶有兴趣地扫视众人:“你们之间的气氛怎么那么凝重?我感觉这顿饭还挺不错的。”
“尤其是开胃菜,吃上去非常美味。”
霍教授沉声道:“我们有麻烦了。”
画家问道:“我呢?”
霍教授直白回答:“关上房门,早点睡觉,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要起床,更不要开门。”
画家再一次瞪圆双眼,她吞咽口水:“好……好歹也当了一天的队友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眼珠微动:“你们不是养猪场的人,但不得不和养猪场合作……还是血手屠夫和军师?”
“这事情一定很严重,对不对?”
“我会不会死?”
顾磊磊宽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这件事影响不到你。”
画家目光警惕,明显心存疑虑。
霍教授上前一步,耐心解释:“这件事也影响不到我,但是,顾磊磊是我的队友,我不能坐视不管。”
顾磊磊点点头,补充道:“而你不一样,我们才认识一天,没必要牵扯进我的麻烦里。”
画家微微皱眉。
但她知道顾磊磊和霍教授说的没错。
哪怕她想参与进去,也可能会变成累赘,反而拖他们的后腿。
画家无精打采道:“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睡觉,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顾磊磊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付红叶双手抱胸:“那我呢?你们总得带上我吧?”
霍教授道:“也不是不行,但你没有女仆做搭档了。”
付红叶“啧”了一声,意外地没有坚持。
他求证道:“所以说,你们的行动需要一名女仆和一名宾客一起组队?”
霍教授诚实摇头:“我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不过,我有测谎道具,军师没有说谎。”
“假如我在晚上拒绝给他开门的话,我一定会后悔的。”
一切真相都要等到夜晚才能揭晓。
血手屠夫和军师身为女仆,分别参加了博林男爵的射箭活动与女仆们的库房清点活动,说不定确实得到了一些顾磊磊一行人无法得到的情报。
在重重困惑之中,顾磊磊等人再一次从四楼舞厅绕路,折返回了二楼。
四人互相道别。
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五分了,距离女仆们离开城堡的七点,只剩下最后一刻钟。
大家还不知道夜间的城堡里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便干脆各自分头走入卧室之中,不再继续探索。
顾磊磊安静地坐在床上等待。
片刻后,她挪回轮椅上,来到窗前,撩开了窗帘。
窗外,夜色浓浓。
一团亮光在昏暗的城堡外起伏不定。
那是女仆长手持烛台,带领女仆们成队离开城堡。
时针悄然上挪一格,指向“七点”。
哆哆哆。
敲门声传来。
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城堡夜宴(十五)
窗外的亮光黯淡下来。
最后一片裙摆也于顾磊磊的眼中消失。
女仆们在女仆长的带领下, 全员离开了博林男爵的城堡,隐入灌木丛中。
今晚月色晦暗,几乎照不清任何一个角落。
顾磊磊松手让窗帘坠下, 推动金属轮子,朝着门口驶去。
哆哆哆。
敲门声再一次传来。
顾磊磊移动到门前, 才发现这扇门上没有猫眼。
她垂下头颅, 凝视门缝。
一片小小的黑暗在门缝下微微摇晃。
哆哆哆。
敲门声第三次从门后传来。
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不急不躁, 平稳有序——比如, 每一次敲击之间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顾磊磊端坐于轮椅之上, 眯起双眼。
她打消了趴到地板上, 偷窥门缝的想法,转而说道:“门没有锁, 你自己开吧。”
“……”
黑暗在门缝下微微摇晃。
第四次敲门声没有响起。
顾磊磊坐在轮椅上,和不知名的生物隔着门板, 凝视彼此。
片刻后, 门缝下映出走廊里的明亮光晕。
不速之客离开了。
顾磊磊皱起眉头,看向闹钟。
现在, 闹钟上的分针指在两点钟的位置上。
就在顾磊磊看它的时候,它轻巧地下挪一格。
毫无疑问,血手屠夫迟到了。
他不但迟到了,而且还迟到了很久,足足有十分钟之多!
顾磊磊略有些烦躁地推动轮椅,在卧室里转了几圈。
“他是在耍我吗?”
她怒视地板。
片刻后,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彻底消散。
血手屠夫不是新人冒险家, 他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尤其是军师同样和霍教授进行了交谈……
应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住了。
顾磊磊又在卧室里转了一圈。
哆哆哆。
猛然间,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一片黑暗在门缝下摇晃个不停。
哆哆哆哆。
又是一连串敲门声。
这一回的敲门者似乎没有耐心。
顾磊磊朝着门外喊道:“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咔嚓咔嚓。
门把手转动起来。
房门没有打开——顾磊磊当然没有忘记给房门上锁。
血手屠夫隐含怒意的声音传来:“别玩了, 开门。”
这一回来的,倒是本尊了?
顾磊磊惊讶挑眉。
她驶到门前,打开房门。
血手屠夫一个箭步迈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房门,又把手中的烛台摆到矮柜上,这才转身看向顾磊磊:“为什么拖那么久?”
顾磊磊指指闹钟:“这个副本里的诡异比你准时得多。”
现在,分针都指向三点钟方向了。
她转过身来,端详血手屠夫。
血手屠夫终于脱下了那身可笑的女仆装。
如今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牛仔布衬衫和一条浅棕色的裤子,裤子上还夹着两条皮质束腰肩带。
黑色的皮带牢牢括在他的腰间,上面丁零当啷地挂了很多零碎。
顾磊磊匆匆一瞥,便瞧见了一把尖头厨刀、一对打火石、一捆麻绳和一些别的东西。
这些东西和博林男爵的城堡画风统一,应该是血手屠夫直接从厨房里“带”出来的装备。
从这些装备来看,今晚“夜游城堡”的睡前娱乐项目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就是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
血手屠夫没有理会顾磊磊隐藏在话语中的指责。
他毫不客气地从腰间的地图桶中取出了两张地图。
“这是城堡里的部分地图,我们在刚才紧急画的。”
血手屠夫拿着地图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只好伸手铺平床上的被子,把地图摆在被子上。
顾磊磊推动轮椅,靠近床铺。
这也太自来熟了。
她提醒他:“这可是我的卧室。”
血手屠夫环顾四周:“那你应该给你自己添一张桌子,这样我就不需要借用你的床了。”
他的心情看上去很差。
顾磊磊问道:“在来我的卧室之前,你和军师是碰到什么麻烦了吗?”
血手屠夫瞥了她一眼:“当然了,要不然的话,我怎么会迟到?”
“女仆长找了很久的蜡烛,一直到六点过半,才凑齐足够的数量。”
他双手抱胸,下巴朝烛台处扬了扬。
顾磊磊看向烛台。
这是一个非常中世纪风格的烛台,它的模样就和一把短短的三叉戟差不了多少。
下方是一个圆柱形带底座的把手,上方是三根插着细长蜡烛的尖刺。
此时,这三根蜡烛上飘着袅袅白烟,似乎是刚才还处于点燃状态,但在进入卧室之后,被人吹灭了。
在不久前,女仆长就端着一个类似的烛台,带领着一大群女仆从顾磊磊的窗下走过。
血手屠夫主动解释起来:“蜡烛有限,只有三根。考虑到卧室里很安全,不会出事,我就把它吹灭了。”
“在夜晚探索城堡时,必须保证至少有一根蜡烛是亮着的。”
顾磊磊问道:“如果蜡烛熄灭了,会怎么样?”
血手屠夫淡然回答:“扭曲阴影无处不在。”
“三根蜡烛可以保证你处于绝对安全之中,两根蜡烛可以保证扭曲阴影不敢靠近你,一根蜡烛只能勉强抵抗扭曲阴影的侵蚀。”
“而没有蜡烛。”
他停顿一秒,垂眸瞥向顾磊磊:“看你那么活泼,当初在【副本:地下矿场】中,应该遇见过被扭曲阴影污染的冒险家才对。”
顾磊磊多看了烛台几眼——这个小小的东西已经变成了她的平安符。
她回答道:“对,他们会被石壁吞没……但这里没有石壁。”
话音刚落,顾磊磊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城堡的主要建材就是石块,而这些石块,很有可能来自地下矿场。
至于像是什么白墙、金墙之类的墙壁外观,其实只是潦草刷上的油漆罢了。
她迅速改口:“……他们应该会被墙壁吞没。”
血手屠夫没有在意她的小小口误。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极为不客气地把顾磊磊从头到脚都端详了一遍。
顾磊磊大方地舒展双臂。
血手屠夫皱眉道:“你就穿成这样?”
她还穿着原来的衣服,包括那条长裙。
顾磊磊拍了一下轮椅:“有了这玩意儿,我穿什么都一样。”
残疾才是最大的DEBUFF。
相较之下,什么皮鞋、裙子之类的累赘衣服都变得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有没有都一样。
顾磊磊说罢,目光瞥向右侧的内心独白。
【鲁莽之人!
居然胆敢要求一位女士换上平民的衣服!】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扮演的角色有自己的想法。
“她”似乎宁可穿着长裙坐轮椅,也不想换上干练的冒险家套装。
顾磊磊并不打算把“人设偏移指数”浪费在这种地方。
而血手屠夫本质上并不关心此事。
他潦草地说了一句“随便你”,又盯着顾磊磊的长裙看了片刻,便把注意力重新投回地图之上。
顾磊磊推动轮椅,来到地图前。
平铺在被子上的两张地图非常工整。
哪怕没有绘制者的解说,也很容易辨认出地图上绘制的区域。
顾磊磊迅速从线条与方框之间找到了一楼的厨房、二楼的卧室和三楼的宴会厅。
除此之外,这张地图上还画着一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比如说,从二楼的走廊尽头向右拐去,地图一路延伸向沙龙与画廊。
然后,顺着画廊末端的楼梯向下走去,就会来到城堡的库房。
血手屠夫顺着顾磊磊的目光望向地图。
他伸出食指,按在一楼的厨房之中。
“从厨房里的二号储藏室往下走,穿过只有女仆们才能进入的地下通道,也可以抵达库房。”
他虚画了一条向下的弧线。
顾磊磊低语道:“与此同时,库房也通向画廊和沙龙……我们刚刚抵达二楼的时候,骷髅女仆特地提醒过我们‘画廊里很危险,最好不要随便进去。’”
血手屠夫想了想,回答道:“军师趁着另一位骷髅女仆不注意的时候,曾溜出库房看过一眼。”
“画廊和沙龙里,除了大量的未完成油画和许多石膏雕像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过,他当时处于支线任务的庇护之下,一般不会有事。”
“而你们这群宾客嘛,就不太一样了。”
他嗤笑一声,没有细说。
但顾磊磊也听明白了个大概。
“女仆们在完成女仆长下达的任务时,不会遭遇来自城堡房间的威胁,只会遭遇来自任务本身的威胁?”
她试探提问。
血手屠夫冷冷点头,继续说道:“这是军师得到的部分地图。”
他抬起食指,一路往北挪去:“……这是我得到的部分地图。”
“从一楼东支廊的窄小楼梯离开,穿过另一座更小一些的城堡,就可以抵达骷髅女仆的训练场。”
他指向画在地图上的三座城堡:“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一般来说,城堡不会只有一栋建筑。”
“城堡是由一片建筑组成的群落。”
“现在,我们所在的城堡是右侧城堡,它专门被用来招待宾客,举办宴会。”
“中间的这栋城堡是主城堡,博林男爵就住在里面,这是她日常活动的区域。”
指节分明的食指一路移动到地图的最上端:“这栋最小的城堡是左侧城堡,也是女仆们的住处。”
“博林男爵的城堡群落不止这些,但在这个副本中,只有这三座城堡和这三座城堡附近的场景是开放的。”
顾磊磊喃喃自语:“那么大的面积。”
血手屠夫沉声说道:“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其实连这三栋城堡都不会完全开放。”
“一般来说,只有最右侧的城堡和最左侧的城堡中的住宿区域是可以探索的。”
“可是这一次,所有地图都开放了。”
“我从训练场返回厨房的时候,趁机在附近转了转,发现中间的城堡同样可以自由进出……”
这大概就是吃晚餐时,血手屠夫的身上会传来淡淡血腥味的原因了。
他或许是在探索未知区域时受了伤,顾磊磊心想。
她没有打断血手屠夫的陈述,而是继续耐心聆听。
血手屠夫继续往下说:“……我记得,宾客们的通关要求是‘修缮完全部城堡’,对吧?”
顾磊磊死死盯着地图:“是的。所以我们迟早会去中间的城堡,和博林男爵碰面的。”
如果她们想要躲开博林男爵,就不可能开启最后的夜宴。
这就是为什么博林男爵颇有耐心,没有立刻动手的原因——她在等着顾磊磊自投罗网。
血手屠夫点点头,又说:“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消息。”
“最糟糕的消息是……”
“我猜,你已经和那位八卦组的成员交流过了,也听说了我和军师的支线任务分别是什么。”
“就在军师前往库房,清点货物数量时,他发现:这一回,库房里的东西多了很多。”
血手屠夫低沉开口:“多出来的东西,全部都是绘制仪式法阵需要用到的材料。”
“而我在训练场陪博林男爵练习射箭的时候……听见她对她的客人说:‘是时候开始新的尝试了!这一回,我将创造出一个最为完美的造物!’”
血手屠夫的眼中没有笑意,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猜,这个完美的造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顾磊磊无奈叹气:“我。”
这句话,她在【副本:地下矿场】中就已经听过一回了。
尽管顾磊磊始终弄不明白自己和别人的区别究竟在哪里——毕竟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但博林男爵对自己如此偏执,肯定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想到一半,血手屠夫轻轻眨眼,看向顾磊磊。
他的语气中难得带出了一丝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吸引她?”
顾磊磊沉默摇头。
血手屠夫耸耸肩,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卧室里一片寂静。
顾磊磊打破沉默:“可是,你们两个人为什么要来提醒我这件事呢?”
“这些事情只有‘女仆组’才会知道,只要你们不说,我们就不会知道。”
“我觉得,假如我真的被献祭的话,你应该会感觉高兴才对。”
她委婉开口。
血手屠夫冷笑一声:“假如只有你倒霉的话,我当然会很高兴。但一个如此强大的仪式一定需要不止一个祭品。”
“搞不好,我们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
顾磊磊摸摸自己的脸庞。
她突然想问血手屠夫一个略显私密的问题:“你和军师肯定可以搞到邀请函,你们为什么要以‘女仆’的身份挑战副本?”
血手屠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冰冷地瞪了顾磊磊一眼,仿佛这个问题是一个非常大的冒犯。
他毫不留情地把话题转了回去:“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我是说,有关我们今晚行动的问题。”
顾磊磊无比丝滑地换了一个问题:“既然你和军师分别拿到了一条线索,那另外几个人呢?”
地窟世界中的副本还挺公平的。
不会让冒险家毫无还手之力。
因此,以此类推,剩下的三名女仆应当也拿到了有关“新的尝试”的线索。
这一回,血手屠夫非常利落地回答了顾磊磊。
他说:“厨房里的那位提供了‘秉烛夜游’的方法。”
顾磊磊的目光落在烛台上。
她听见血手屠夫的声音低沉响起:“‘秉烛夜游’,被宾客选中的女仆可以从女仆长的手中拿到一个烛台。”
“只有持有这个烛台,并点亮蜡烛的人,才能在夜晚的城堡中自由行走。”
“但一个烛台的烛光只能笼罩两个人。”
“至于图书馆里的那位,她给我们的感觉很诡异……”
顾磊磊无比稀罕地瞥见血手屠夫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肌肉。
他的肌肉略微跳了跳:“我们觉得她不像是人类,更像是诡异,或者是诡异的信徒,所以就没有冒然搭话。”
“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因为副本的拥有者想要弄死全部冒险家,所以在冒险家之间偷偷地安插了眼线’的事情。”
“虽然少见,但确实存在。”
那道黑影不是人类吗?
顾磊磊回忆起她给自己带来的感受,觉得确实有不小的可能。
她没有吝啬自己的经历:“我们在图书馆中遭遇了一次袭击。”
“当时,有人从高处砸了一本字典下来,险些让图书馆的管理员暴走。”
血手屠夫皱起眉头:“你们见过面了?我是说,你有看见袭击者的长相吗?”
顾磊磊摇摇头:“没有。”
“那就不可能是她。”血手屠夫沉思起来,“如果她通过这种手段来攻击你们的话,等到诡异把你们挨个撕碎之后,同样不会放过她的。”
“毕竟,这种行为也可以算是她的支线任务没有完成。”
“这样吗?”顾磊磊又摸到了“女仆组”需要遵守的少许规则。
血手屠夫没有给顾磊磊留出思考的时间,他继续往下说:“至于第五位冒险家……她自从去了地下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顾磊磊低声猜测:“或许是被困住了。”
也可能是出事了。
但不可能是死了——因为右上角的【剩余玩家人数】没有发生变化。
血手屠夫道:“我们打算去地下室找她,看看能不能发现她残留下来的线索。”
“五个人,五条线索,如果只拿到三条的话,确实不太够用。”
“还有一小半的情况被蒙在迷雾之中。”
“哪怕靠猜的,都能猜出许多自相矛盾的情况来。”
“顶多可以空出一条线索……”
血手屠夫竖起一根手指。
“而且,根据我们之前的通关经历来看。”
“去地下室的冒险家手上应该会有一条和‘以往祭品结局’有关的线索。”
“这条线索非常重要,我们必须得拿到它,要不然就太被动了。”
顾磊磊眼珠一转:“这样说的话,图书馆里的冒险家手中的线索,应该是‘仪式背景’之类的东西?”
血手屠夫略一点头,算是肯定了顾磊磊的猜测。
顾磊磊再一次看向地图。
等到她把地图上的路线完全记住之后,她问出了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找我们?你们两个人各有一个烛台,大可以不告诉我们这件事,直接拿着烛台离开。”
血手屠夫平静垂眸:“因为想去地下室的话,我们得先去训练场和仓库里开两个礼物盒。”
“训练场的礼物盒里装有一条【狗链】,而仓库的礼物盒里装着地下室铁门的钥匙。”
顾磊磊恍然大悟:“所以,你们需要我们去帮你们开礼物盒?”
血手屠夫道:“在五名宾客里,我们最不想和你们两个人组队。”
“但不可否认的是……或许只有你们两个人可以活着回来。”
他的目光嘲讽下撇,看了顾磊磊的轮椅一眼:“当然,现在的我就不是那么有把握了。”
“你可以后悔,毕竟你站不起来。”
顾磊磊果断摇头:“这件事关系到我能不能活着出去,我必须得参与。”
血手屠夫轻声道:“那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可以让你迅速站起来的方法?”
在顾磊磊困惑的目光中,他低语道:“其实,你只要离开轮椅,等上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健全了。”
离开轮椅?
顾磊磊警惕望向他的双眸:“你不会是想让我变成‘女仆’吧?”
血手屠夫低低地笑了:“原来你知道这件事。”
他颇为遗憾地摊开双手:“看来,我也不可能骗你亲我一下了。”
顾磊磊斩钉截铁地开口:“毫无可能。”
血手屠夫耸耸肩,说道:“别这么看我,我不会强吻你的。”
“我们必须保持一位女仆和一位宾客的组合。”
“因为,假如两位女仆——或是两位宾客——长期共处同一房间的话,就会吸引负责巡夜的骷髅女仆。”
顾磊磊警铃大作:“我们得和霍教授他们分开?”
血手屠夫冷笑一声:“当然。可以了,难道你以为我愿意吗?”
他厌恶地垂下眼皮,收起地图。
“不过,在我们两组人分开之前,你还会有一次和霍教授交流的机会。”
“他的手上有一个测谎道具,你可以测一下我有没有说实话。”
看来,血手屠夫很有自知之明。
他也明白他的信誉值并不高。
顾磊磊被戳破心思,但依旧厚着脸皮维护和谐气氛:“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血手屠夫看上去一点儿也不信这句话。
“如果你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你早就被你这种什么都信的态度害死了。”
“别说谎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去问的。”
他背过身去,看向门口:“不过,你现在倒是有警惕心了,当初放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
话音落下,敲门声响起。
霍教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开门,是我们。”
城堡夜宴(十六)
顾磊磊的卧室里又多了两个人, 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军师把手中的烛台往床头柜上一放,随口问道:“你们交流的怎么样了?”
血手屠夫沉声回答:“就等霍教授了。”
霍教授了然取出一对无线耳机。
他把其中的一只递给顾磊磊,然后问道:“血手屠夫, 你确认你之前说的全部都是实话,没有错漏关键信息, 也没有使用春秋手法, 更换语句含义?”
血手屠夫道:“我确认。”
悦耳的乐曲声从耳机里传出。
顾磊磊瞅了一眼霍教授, 见他没有叫停的意思, 便猜到这段音乐代表了“实话”。
霍教授又问道:“你敢不敢发誓:在今晚的行动中, 你绝对不会背叛顾磊磊, 也不会做出让她日后面临困境的举措,并会努力将她原样带回, 哪怕需要牺牲一部分利益?”
血手屠夫冷笑着重复了一遍。
悦耳的乐曲声连绵不绝。
霍教授再一次命令道:“请随便说一句谎话。”
血手屠夫平静开口:“我从不说谎。”
原本悦耳的乐曲变得激烈起来。
霍教授满意点头:“很好,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取下了自己的耳机, 塞入口袋之中。
顾磊磊同样取下耳机, 犹豫不决。
霍教授道:“你留着吧,应该还会有用。”
顾磊磊又把耳机塞了回去。
血手屠夫无声冷笑, 露出不屑的神态。
确认完血手屠夫说的确实是实话之后,顾磊磊四人准备分头行动。
霍教授最后一次提醒顾磊磊:“安全第一,哪怕拿不到【狗链】,也没有关系。”
“这个副本的时限很长,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实在不行的话,我和血手屠夫可以……”
“行了行了,鸡妈妈不要再保护鸡宝宝了。”血手屠夫毫不客气地打断霍教授的叮嘱, “如果没有什么有意义的提醒, 那你还是闭嘴吧!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被喊成“鸡妈妈”的霍教授并没有生气。
他平静点头,继续说完余下的叮嘱:“实在不行的话, 我和血手屠夫会在明天晚上再进行一次尝试。”
“早上见。”
“早上见。”
顾磊磊与霍教授道别。
军师笑嘻嘻地举起烛台:“别那么紧张,还是多想想明天早上的早餐都会有哪些好吃的吧!”
“我准备来一个熏肉三明治搭配豌豆汤,要双倍熏肉……”
他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之中。
霍教授紧跟其后。
没过多久,从烛台上晕染出的小小光亮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们应当是右转进入了沙龙之中。
血手屠夫走到矮柜前,举起烛台。
“你真的不打算换一身衣服?”他又一次问道。
顾磊磊摇摇头:“不了。”
血手屠夫撇了一下嘴角,迈步走出卧室。
顾磊磊推着轮椅跟上。
她转过身来,关上卧室房门,端详夜间的城堡。
诚实来说,卧室前的走廊和白天的时候并无两样。
或许是因为这段走廊是完全封闭的,哪怕在白天的时候,太阳光也照不进来。
因此,全靠电灯照明的走廊并没有附着任何夜晚的气息。
顾磊磊推动金属轮子,跟上血手屠夫的脚步。
血手屠夫走得并不快。
他慢悠悠地走到楼梯前,转身看向顾磊磊。
“我背你下去。”他轻声开口,语气不容反驳,“轮椅太大了,我没办法把它和你一起扛起来。”
确实如此。
假如想要连轮椅带顾磊磊一起扛下楼梯的话,总是免不了会有些磕磕碰碰。
这种磕碰声在白天还好,但是在宁静的夜晚?
几乎和太阳一样引人注意!
顾磊磊毫不扭捏。
她直接展开双臂,勾上血手屠夫的脖颈。
顾磊磊低语道:“记得把轮椅一起带上,我没有备用的。”
血手屠夫略一点头。
他半长的发丝滑下,落在顾磊磊的脸颊上。
顾磊磊把发丝吹走。
“自己抓紧,我没手管你。”
血手屠夫把顾磊磊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随后便不再管她。
他提起轮椅,快步朝楼下走去。
夜晚的楼梯非常安静。
可能是因为楼梯的正上方没有安装吊灯,它的光源全靠周围走廊灯光外溢的缘故,楼梯上很是昏暗,并不能看得真切。
顾磊磊侧头眯眼看向墙壁上的油画。
白日时过分“热情好客”的油画们纷纷陷入昏睡状态。
她看见博林男爵的妹妹正仰面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如天使一般恬静。
另一端的贵妇人则隐在黑暗之中。
偶尔,当烛光照到她的脸上时,顾磊磊瞥见她俯身趴在书桌上,只留下满头金发披散而下。
油画们睡得可真早,现在连晚上九点都没到吧?
顾磊磊正想着,却察觉到身下之人停了下来。
血手屠夫粗暴地把轮椅丢在地上,然后把顾磊磊从背上剥下来,丢到轮椅上。
动作不轻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磊磊丝滑推动轮椅,跟着他走入东支廊中。
一个黑洞洞的楼梯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顾磊磊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段楼梯相较于白天而言,更加昏暗了一些。
血手屠夫径直朝里走去。
顾磊磊急忙拉住他的手臂。
“等一下。”她小声喊道,“礼物盒!这里还没有被修缮过!”
烛光在血手屠夫的眼眸中跳动,他似乎有些茫然,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顾磊磊一边指挥血手屠夫从地上捡起礼物盒,一边心想:
搞不好,“女仆组”眼中的城堡和“宾客组”眼中的城堡不太一样。
要不然的话,她实在是难以理解血手屠夫为什么会朝着如此陡峭残破的楼梯一阵猛冲。
她接过礼物盒,抽开丝带。
这只礼物盒的唯一用处就是“修缮楼梯”,因此不会有意外发生。
果然,一道碎光闪过。
昏暗残破的楼梯依旧昏暗,甚至变得更黑。
但断裂的石阶不再断裂,它们重新变得完整起来。
这是一条幽深、狭长的楼梯。
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博林男爵将它的扶手漆成了黑色。
黑色的扶手消失在黑暗之中,宛若隐身。
顾磊磊垂眸看向楼梯。
索性,楼梯的台阶并不是全黑的。
它们泛出石块特有的灰白色纹理反光,倒还能勉强辨认出哪级是哪级。
正想着,血手屠夫突然一把扛起顾磊磊和她的轮椅,迅速往楼梯上冲去。
“!!!”
顾磊磊堪堪止住从嗓子眼中发出的惊叫声。
她安静又头晕目眩地跟着往上冲了一段路,方才被轻轻放下。
顾磊磊顾不得其他,赶紧和血手屠夫一起闪身躲在台阶后方。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只见她们两个人原先站立的走廊中,出现了四位骷髅女仆。
它们分别拿着手电筒、烛台和两把长枪,步履严肃地走到楼梯门口停下。
是在巡逻吗?
顾磊磊凝视骷髅女仆们。
巡夜的骷髅女仆没有上楼。
她们只是在楼梯口徘徊片刻,便转身朝着西支廊走去。
明亮的烛光摇摇晃晃,渐渐变小。
四名骷髅女仆成队远去。
她们身侧的墙壁上倒映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阴影狂乱舞动,好似一大团触手。
血手屠夫的声音在耳畔处低声响起:“好了,安全了。”
他把顾磊磊提了起来,放回轮椅上。
顾磊磊调整坐姿:“四名骷髅女仆一起巡逻?还带上了一只扭曲阴影?”
“你能干掉它们吗?”
血手屠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都在想些什么?”
那就是不能了。
顾磊磊心下一沉:“所以,我们得全程躲着它们走?”
血手屠夫纠正她:“不是全程,只有这里。”
“等到了中间的城堡之后,最大的威胁就不是骷髅女仆了。”
听血手屠夫的语气,等她们两个人抵达中间城堡之后,不像是没有威胁了,反而更像是威胁大到无可抵挡,就连骷髅女仆和扭曲阴影都得靠边站。
顾磊磊一边担忧之后都会碰到一些什么,一边再一次体验血手屠夫的“人.肉搬运术”。
血手屠夫的体能相当不错。
他背着顾磊磊和一把轮椅又上又下,翻“山”越“岭”……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还是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态。
顾磊磊小声问道:“你还能坚持多久?”
血手屠夫说:“至少在今晚,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嘘。”
周遭安静下来。
两个人途径一段下坡路,最后,血手屠夫在一截向下的楼梯前停下。
他把顾磊磊丢回轮椅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几口:“做好准备,走过这段楼梯后,就是主城堡了。”
“几条简单的规则。”
“第一条,在我没有开口之前,你不要开口。主城堡里有很多活物会窃听我们的对话,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可以安全交流的。”
“第二条,尽量不要让眼睛看见你。”
“这里的眼睛不但指油画、骷髅女仆和人形雕像这种带有明显眼睛的东西,还包括了各种动物纹样,墙壁上的眼睛花纹……等等等等。”
“它们都是博林男爵的眼线和守卫。”
“第三条,假如被发现了,那么躲在雕像或是盔甲身后的死角里是没有问题的。”
“它们没有知觉,但有视力。”
有视力吗?
顾磊磊很快反应过来:“那里会很亮?”
血手屠夫肯定了她的猜测:“非常亮,就和白天一样。”
所以,他们还得躲在门口,让眼睛逐渐习惯主城堡里的亮度,才能再一次出发。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近十一点的光景。
此时,博林男爵已然入睡,不会太过在意城堡中的异样响声。
然而,“不会太过在意”并不代表“完全不在意”。
因此,顾磊磊和血手屠夫依旧需要降低活动的音量,努力不要被任何守卫发现,以此来避免一定会吵醒博林男爵的搏斗声。
整修完毕后,血手屠夫把顾磊磊和她的轮椅一起扛下楼梯。
楼梯间的门被静悄悄地推开。
明亮的光线射.到楼梯上,带来刺目的反光。
顾磊磊眯起双眼,一点点地适应周围环境。
几分钟后,她眨眨眼睛,清晰且自然地窥见门外景色、
主城堡不愧是博林男爵日常居住的城堡,它的装修比左侧城堡更加奢华。
宽大敞亮的金色大厅深不见底,一路朝着四面八方胡乱延伸。
顾磊磊十分怀疑:或许,主城堡的一楼全都是这个大厅。
这一层的大厅并不需要修缮,尽管,仍有数个礼物盒随机分布在大厅的角角落落里,引诱着冒险家们前往。
顾磊磊环顾四周。
纸醉金迷的大厅里,无数艺术品成排摆放,就像是列队的士兵那样整齐站立,似乎是在等待博林男爵的检阅。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名收藏爱好者的话,她一定会惊喜地大叫起来。
很可惜,顾磊磊并不是收藏爱好者。
在目睹了如此之多的油画、雕像和带有眼睛的艺术品之后,她完全不觉得开心,只觉得要命。
“这也太多了吧!”
就连高高挂在天花板上的豪华吊灯上都站着四只金色的猫头鹰。
黄金猫头鹰栩栩如生,姿态傲慢,眼神灵动,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装饰品。
估计是会动的监视器版动物雕像。
它们背对彼此,面朝四个角落。
顾磊磊来回看了好几遍,得出一个结论:
这里的监控就和蜘蛛网一样复杂。
除非趴在地上蠕动,要不然肯定避不开这些东西的监视。
她沉痛地与血手屠夫分享自己的发现。
血手屠夫歪着脖子想了想,说道:“那就爬吧。”
“这里没有什么障碍物,爬到对面,顶多一个半小时。”
“你都能通关新手副本了,体力肯定没问题的。”
说罢,他一点儿也不体面地趴在地上,摆出了匍匐前进的姿态。
“咳。”趁着还没有离开安全区,顾磊磊连忙小声提醒他,“我现在爬不了!”
血手屠夫皱眉抬头:“为什么不能爬?你残疾的是腿,又不是手。”
顾磊磊嘴角一抽:“你不会是指望我全靠手爬吧?”
血手屠夫坦然点头。
很明显,他就是这样想的。
离谱!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决定尝试其他方法。
她问血手屠夫:“它们到底是怎么判断入侵者身份的?你把你发现它们有监视功能的前后经历仔细和我说说?”
血手屠夫的眉间皱得更深。
他看上去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条例清晰地描述了全部过程。
顾磊磊低头沉思片刻。
她轻敲扶手:“我明白了。”
“这些眼睛的监控规则是:找出一切可以移动、不属于骷髅女仆和雕像的人型生物。”
“然后,启动附近的防御机制,让骷髅女仆、油画、盔甲或是雕像发动攻击。”
“……直到入侵者死亡或者离开后,才会停止。”
血手屠夫安静聆听。
顾磊磊沉默许久:“我们肯定是要移动的,因为我们需要穿过主城堡,抵达训练场。”
“我们也没办法变成骷髅女仆和雕像,因为我没有类似的伪装道具……”
其实有一个道具可以用。
顾磊磊回忆起【火鸡节传统节日套装】。
但这个道具的作用和副作用一样强劲。
顾磊磊毫不怀疑:等到自己变成肥美的大火鸡后,立马就会被女仆们捉进厨房里当菜烧。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血手屠夫侧躺在地上,问道:“是什么?”
顾磊磊的眼眸中爆出一阵精光:“不,做,人!”
“只要没有人型,就不会被攻击了。”
“我觉得可以冒险尝试一下……我去试一下,你就别跟上来了。”
“放心,我有道具,不会死的。”
顾磊磊从【仓库】里抖出一条床单,兜头罩在身上。
她就像是一只简易的餐巾纸娃娃一样,在楼梯口转来转去。
咔嚓咔嚓。
剪刀声响起。
三个洞出现在头部位置的床单上。
顾磊磊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双眼在洞后眨巴数下:“完全没有人型了,我感觉值得一试。”
说罢,她如同一条抖动的床单那样,朝着门外平移离开。
顾磊磊放缓手臂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推动金属轮子,不让自己的动作暴露在床单表面。
如此一来,在“眼睛”们的眼中,她就是一大只正在平移飘动的白色幽灵。
顾磊磊的掌心中渗出冷汗。
她缓缓前行,随时准备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金色的猫头鹰突然扑棱起小小的翅膀。
面朝顾磊磊的那一只摆动头颅,转动眼珠。
被发现了吗?
顾磊磊压下眼皮,没有停止推动轮椅。
轮椅继续平稳前行。
金色的猫头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顾磊磊。
这一分钟过得比一年还长。
就在顾磊磊准备放弃,想要转身逃跑的时候,猫头鹰一缩脖子,闭上双眼,开始打盹。
顾磊磊松了口气。
看来,如今的她在猫头鹰的眼中,确实不算“人型”。
她如水母般向前飘去。
一路上,油画与雕像纷纷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数分钟后,它们失去兴致,挪开视线。
这些古怪的艺术品似乎是把顾磊磊当成了它们之中的一员。
顾磊磊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返回楼梯间中。
“没问题!”她雀跃低吟。
血手屠夫眼神复杂。
他盯着顾磊磊看了片刻,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床单。
这一回,从楼梯间里出发的,就是两只白色幽灵了。
垂坠于地面的白色床单如水母般摆动起伏。
考虑到血手屠夫身材高大,顾磊磊特地贡献了一条被罩,而不是一条床单。
血手屠夫的双眸在两只破洞里眨动。
他很快就习惯了顶着被罩走动的奇异感觉,迅速前行。
顾磊磊平静跟上。
一高一矮两只白色幽灵穿过大厅。
挂在墙壁上的油画纷纷侧目,就连雕像和盔甲也集体转身,好奇地凝视着它们。
不过,自始至终,都没有东西阻扰两只幽灵的前行。
或许,在这些东西粗糙简略的判断机制中,披着床单和被罩的顾磊磊和血手屠夫比起人类,更像诡异。
两个人顺利穿过金色大厅。
这间大厅的面积确实很大。
如果真的靠爬,估计得爬上三倍时间。
顾磊磊得意洋洋,抵达了训练场的入口处。
训练场是露天的,它位于主城堡西侧的空地上。
血手屠夫一把扯下被罩,把它塞进【仓库】里,说道:“我们到了。这里相对安全一些,巡夜的骷髅女仆们不会来训练场里巡逻……”
这大概是因为训练场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大堆人型靶子和各式武器。
层层叠叠的武器架平静伫立在黑暗之中,只留下隐约模糊的轮廓。
平心而论,这里的氛围还是挺吓人的。
毕竟博林男爵的城堡中路灯昏暗,周遭树影婆娑,不住地发出诡异沙沙声。
血手屠夫慢吞吞地说出后半句话:“……虽然说,负责在城堡外围巡逻的骷髅女仆们,偶尔会从训练场的门口路过。”
说骷髅女仆,骷髅女仆就到。
踏。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由八名骷髅女仆组成的巡逻队从远处走来。
小小的光亮起起伏伏,那是她们手中握着的烛台。
血手屠夫赶紧吹熄蜡烛。
他侧身躲入一旁的厚重盔甲之后。
顾磊磊目光一转。
训练场附近着实空旷,如果不选择这幅盔甲的话,就要跑到三米开外的灌木丛中躲藏。
这还怎么躲?
直接就从骷髅女仆们的面前跑过去了!
顾磊磊左看右看,别无他法,只好也跟着一头扎了进去。
轮椅露出一个小角,但骷髅女仆们并不在意这样的死物。
它们目不斜视,距离躲在盔甲后方的顾磊磊二人越来越近。
顾磊磊屏气凝神,又往里面缩了缩。
温柔Q弹的东西抵上她的肩膀。
好大,好弹。
顾磊磊侧目望向肩膀处的胸肌。
血手屠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腔剧烈起伏,让顾磊磊的肩膀陷得更深。
真是尴尬极了。
两个人紧紧闭上嘴巴,假装无事发生。
骷髅女仆就在两米之外成排走过。
烛光摇曳,缓缓消失在道路尽头。
顾磊磊刚想从狭窄的缝隙中逃走,就被血手屠夫一把捉住。
两个人安静地多等了一会儿。
一直到确认骷髅女仆不会返回之后,血手屠夫才松开对顾磊磊的桎梏。
顾磊磊推动轮椅,来到更加广阔的天空之下。
“你应该减肥了。”血手屠夫阴沉着脸,从盔甲后方走出。
尴尬的气氛瞬间消失。
顾磊磊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身材,怒视血手屠夫:“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比我还大呢!”
城堡夜宴(十七)
血手屠夫:“……”
顾磊磊:“……”
血手屠夫的表情瞬间龟裂。
他的目光向下一瞥, 又迅速收回。
沉默在训练场中四散而逃。
顾磊磊轻咳一声,跳过这个话题:“这里的礼物盒那么多,我们先开哪个?”
血手屠夫语气生硬:“我也不知道, 一个个试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
顾磊磊端详四周,顺着武器架朝右侧驶去。
“那就先绕着训练场转一圈吧!”她提议道, “我想看看这里有多少礼物盒需要我们打开。”
血手屠夫不置可否。
于是, 两个人顺着训练场的外墙一路向前。
坏消息是:
博林男爵的训练场占地面积不小。
顾磊磊和血手屠夫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 才把所有地方都走了一遍。
这也就意味着, 摆放在训练场中的礼物盒非常之多。
单单只算那些一眼便能瞧见的部分, 就足有上百件之多。
“如果一个一个开的话, 我们要开到什么时候啊?”
顾磊磊小声嘟哝。
好消息是:
训练场中的建筑布局十分规整。
因此,一圈下来, 顾磊磊便能记下全部路线。
整个训练场里的建筑呈“回”字型排列。
位于外圈的,都是一些辅助设施。
比如武器架、平矮仓库、卫生间、上锁的两层小楼、单独的拱门栅栏小屋之类的地方。
而内圈, 则由一个宽大的“射箭场”和一大片空地组成。
顾磊磊在空地上停下。
她打开手电筒, 照向空地。
石板与石板的缝隙中卡着不少深色的痕迹,粗粗一看, 有点儿像是没有清理干净的陈旧血迹。
“这里是搏斗场吗?”
顾磊磊问道。
血手屠夫道:“我陪博林男爵射箭的时候,亲眼看见她站在这里,抽了下属一鞭。”
“下属的伤口直接就裂开了,血液滴到了地上。”
“周围的人并不慌张,就连受伤的下属也没有惨叫。”
“我猜,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无需多言。
这里的血迹八成来自于博林男爵的倒霉下属们。
她和矿场主鲁巴恩不愧是姐弟,就连攻击手段都如出一辙。
顾磊磊问道:“当时, 你害怕吗?”
她没有忘记, 来自地下矿场的监工长鞭上附着着不少诡异力量——它会让听见鞭哨声的人发自内心得恐惧起来。
血手屠夫摇摇头:“没有,她用的不是监工长鞭。”
“事实上, 我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看来,假如博林男爵的长鞭也是诡异道具的话,它的效果应该是比较隐晦的那种。
顾磊磊回忆起她曾经对温良造成的污染,疑心她武器的诡异力量或许会和“降低心智年龄”有关。
摸不透的效果要比已经弄明白的效果更加可怕。
顾磊磊暗暗提高自己的戒心等级。
血手屠夫不耐烦思考这些琐事。
他直白说道:“这个训练场一共就那么大,只要我们把所有礼物盒都开上一遍,总能找到【狗链】的。”
“何必想来想去,弄得事情十分麻烦?”
顾磊磊无奈劝说:“那就要花上好几个晚上了。”
“这个副本既不安全,也不稳定,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血手屠夫活动肩膀:“行,那你说怎么办?”
“别老是畏手畏脚的,我和你之前的那些废物队友们可不一样。”
说罢,他召唤出眼熟的屠刀,握在手中,轻轻一挥。
“很多地方,能直接砍过去的,就直接砍过去吧,这样比较省事。”
顾磊磊凝视屠刀。
她没有忘记血手屠夫在【副本:温泉魅影】中的表现。
不得不说,在拥有一名武力值强大的莽夫队友之后,顾磊磊可以制定的计划一下子就变多了。
她决定鲁莽一回:“那就直接砍过去吧,我们先开几个礼物盒看看情况。”
血手屠夫答应下来:“先开哪个?”
顾磊磊朝着仓库挪去:“先开仓库那边的吧。”
哪怕要莽,也要安全地莽。
顾磊磊的第六感疯狂提醒她:
假如在射击场或是空地上开礼物盒的话,很有可能会开出一些非常危险的灾难。
但仓库附近的就平和多了。
顾磊磊随手指向一个礼物盒,让血手屠夫帮她拿过来。
血手屠夫把礼物盒递给她:“不用我帮忙吗?”
顾磊磊没有客气:“如果碰到危险的话,我会让你顶上的。”
她抽开丝带。
扭曲的阴影从礼物盒中攀爬而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中盘旋舞动。
顾磊磊的眼睛眨也不眨,挥手将它掷向远处。
啪。
礼物盒落在地上,阴影顺着石板蜿蜒而来。
爬到一半的时候,血手屠夫不耐烦地走了过去,挥刀将其一劈两半。
他说:“我明白了,你继续开吧,我来解决。”
顾磊磊:“……”
其实,愿意等上一分钟的话,它就会自己消失了。
血手屠夫看上去是个急性子。
顾磊磊抽开第二只礼物盒的丝带。
一把厚重的扳手从盒中掉出。
【普通的不锈钢扳手】
【这是一种常见的安装与拆卸工具。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它当成武器来使用。
没有诡异力量,没有神祇的眷顾,它真的很普通。
——“也不是所有道具都要附有诡异力量,我们总得安排一些白板装备,给冒险家们一个惊喜。”
BY《地窟前线》节目组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
【效果:
只要是一把扳手可以做的事情,它都可以做。
只要是一把扳手不能做的事情,它都不能做。】
【类型:道具卡】
假如自己一行人非常倒霉,找不到打开地下室铁门的钥匙的话,说不定可以用这把扳手直接拆掉铁门。
……前提是,地下室的铁门上没有附着任何诡异力量。
顾磊磊很客气地把扳手递给血手屠夫:“你要它吗?”
血手屠夫嫌弃地伸出一根食指,顶开扳手:“不了,谢谢,你自己留着吧。”
顾磊磊心安理得地收下。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说不定在哪里就能够用上呢?
再说了,她【仓库】里藏着的、没什么用的道具已经够多了。
也不差这一个。
顾磊磊继续开礼物盒。
接下来的一刻钟时间里,她又打开了四个礼物盒。
这四个礼物盒加起来,一共贡献了【一包狗粮】、两次袭击和一份空气。
两次袭击不值一提,哪怕没有血手屠夫插手,顾磊磊也能平安度过。
她的目光落到【一包狗粮】上。
它的分量很轻。
顾磊磊掂了掂它,觉得这包狗粮的分量或许还不足一斤。
这够吃多久?
一顿饭吗?
还是半顿?
顾磊磊阅读物品介绍。
【一包狗粮】
【没有狗可以抗拒得了狗粮的美味。
只要你愿意把这包狗粮喂给狗狗们食用,就可以获得它们的友谊。
……暂时的友谊。
持续时间为“直到狗狗们吃光全部狗粮为止”。
严肃声明,请不要把这包狗粮喂给你的同事、老板或是情敌。
除了犬类生物以外的物种并不会因为狗粮的美味而变成你的“临时朋友”。
他们只会感到羞辱。
——“是谁把狗粮塞进了我的午餐盒里?是谁?是谁?!我一定要把他开除!”
BY疯狂咆哮的新大陆世纪餐厅厨师长。】
“狗链,狗粮……”顾磊磊陷入沉思,“怎么都和狗有关?”
血手屠夫站在一旁,同样保持沉默。
他没有打断顾磊磊的思考,而是耐心等待。
顾磊磊喃喃自语:“假如说,【狗链】是用来对付看守地下室的怪物的,那【狗粮】是用来对付什么的?”
“看守地下室的怪物难道是一条狗?”
“一条狗……”
她突然驶向那栋单独的拱门栅栏小屋。
血手屠夫迷惑地望了顾磊磊一眼,但还是跟了上来。
就冲着他的这份信任——也可能是因为懒得思考,顾磊磊觉得血手屠夫在当队友的时候,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她主动为血手屠夫做出解释:“你看,我们需要找的【狗链】,和从礼物盒里开出来的【狗粮】都和狗有关联。”
“我大胆猜测一下,或许我们会在地下室中碰到一条——或者是几条——恶犬。”
“但我觉得,如果这些狗只会在地下室里出现的话,那【狗粮】和【狗链】就不会在训练场里被开出来了。”
她来到破旧的栅栏门前。
“这栋房子在我的眼中很破很烂,栅栏都已经生锈断裂了。”
“你眼中的它是什么样子的?”
血手屠夫扫视房屋:“很干净,铁门上缠着非常粗的链条,像是这里的人生怕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一样。”
“窗口被木板封住了,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闭上双眼:“我劝你不要修缮这栋房子,因为我能嗅到房子里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血手屠夫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的双眸深处却隐隐透出少许疯狂的血光。
这栋房子似乎叫他想起来了那间屠宰场。
顾磊磊非常贴心地跳过了有关“屠宰场”的问题,转而说道:“这是一间犬舍。”
她大着胆子,伸手拉动栅栏门。
栅栏门发出清脆响声。
血手屠夫低声警告顾磊磊:“你吵醒了它们,它们已经开始吠叫了。”
顾磊磊不再作死。
虽然里面的生物没办法跑出来袭击她,但她也同样没办法碰到里面的生物。
除非开出拥有“修缮”力量的礼物盒,把崭新的犬舍拉到自己的世界中来。
等等……拉到自己的世界中来?
顾磊磊面露古怪之色。
血手屠夫瞅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顾磊磊摇摇头。
她好像摸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但这条线索有如水中游鱼,滑不溜手,一会儿就甩动着灵活的鱼尾,消失不见了。
是什么呢……
顾磊磊越想越心急。
她瞥见少许触须从栅栏门中探出,像水草一般在空中摇摆。
是什么?
虽然尚不清楚具体的问题出在何方,但顾磊磊明白,这一点将会影响自己一行人的生死。
她定了定神,问血手屠夫:“你当过宾客吗?”
血手屠夫简短回答:“当过。”
顾磊磊又问:“你们当时是怎么通关的?”
血手屠夫有些困惑莫名,但还是依言回答道:“把左侧的城堡修缮完毕,博林男爵就会派女仆长发来晚宴通知。”
“吃完晚饭后,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副本的危险在于礼物盒中藏有未知的灾难……”
“所以,女仆们需要哄骗宾客们让自己开礼物盒,从而拿到道具,去应对女仆长派下的支线任务。”
“而宾客们则需要哄骗女仆们代替自己打开礼物盒,从而让他们吃掉所有灾难。”
说到这里,血手屠夫垂眸评价:“你的运气很不错。”
第一次参加【城堡夜宴】,就能以“宾客”的身份参加,还有一大批资深冒险家当队友……
顾磊磊脑补了一下自己拥有两名画家、两名子爵当队友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她得出结论:完全就不是一个副本了。
顾磊磊坦然接受她的幸运与不幸。
她又问血手屠夫:“博林男爵是不是从来不会在城堡修缮完之前出现?”
血手屠夫回忆片刻:“对。”
顾磊磊低语道:“会不会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呢?”
血手屠夫眯起双眼:“你什么意思?”
顾磊磊解释道:“你想,当我们把破损的城堡修缮完整时,等同于是用‘完好的城堡’一点一点地替代‘破损的城堡’。”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博林男爵只能在完好的城堡里出现?”
“因为她同样属于那个世界……所以没办法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就好比那扇厕所隔间门。
一开一合间,它会通向不同的时空。
血手屠夫低头沉思起来:“但在城堡没有修缮完之前,这里同样存在危险。”
顾磊磊低语道:“只在修缮完的地方,才有危险。”
“或者说,只在博林男爵关注的地方,才有危险。”
“我们去三楼宴会厅时没有走三楼的走廊,而是从四楼舞厅处绕了路。”
“虽然那个昏暗破旧的舞厅看上去和恐怖片里的场景一模一样,却没有任何危险发生。”
血手屠夫的脑子开始转起来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宾客组面临的攻击都是从礼物盒里出来的,但女仆组却会在完成支线任务时遭到攻击?”
“因为礼物盒连通着两个世界,而女仆组则本来就处于那个世界之中。”
顾磊磊诚恳点头:“我怀疑我们修缮城堡的过程,同样也是把博林男爵带来我们的世界的过程。”
“这就是为什么任务失败之后,宾客们还能返回地下五层重新来过,而女仆组却只能被困在城堡里,度过余生的原因。”
血手屠夫低语起来:“越开礼物盒,两个世界的融合就越快,也就越危险。”
“问题是,假如你不愿意打开礼物盒,那你就无法通关这个副本。”
他看向顾磊磊,突然勾起嘴角:“就算你猜的没错,你也只能朝着死路前进。”
确实。
顾磊磊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她有点儿想使用【矿场主鲁巴恩的绞刑绳】了。
只是,真的要在这里用吗?
血手屠夫现在可信,但等到自己沦为鱼肉时,他还会信守承诺吗?
顾磊磊不敢冒险。
她决定等到和霍教授汇合之后,再做尝试。
思虑及此,顾磊磊举白旗投降:“你说的没错,至少在现在,我们还是只能开礼物盒。”
血手屠夫冷笑一声,没有出声嘲讽。
顾磊磊厚着脸皮又说:“这里距离犬舍太近了,从礼物盒里开出来的灾难八成和狗有关……”
血手屠夫打断她的话语:“你想让我帮你开?”
顾磊磊丝毫没有羞愧之色,坦然点头:“没错,毕竟你比我能打多了。”
她鼓励血手屠夫道:“别怕,你的战斗力那么强。不管碰到什么袭击,全部砍回去就对了。”
她怂得理直气壮。
血手屠夫又冷笑一声。
他别过脸去,弯腰拾起一只礼物盒,将丝带抽开。
血手屠夫还真的不怕遇袭啊!
顾磊磊伸长脖子,窥视盒中情况。
“嗷呜——!”
嚎叫声从虚空中传来。
血手屠夫一次中彩,运气比顾磊磊还差。
只见一条凶狗的虚影从不知名处猛扑而来,直直冲向血手屠夫的喉结。
它的眼白充血,爪牙锋利,粘稠涎液从巨口中不断地滴落。
顾磊磊心脏一揪。
不会翻车吧!
她匆忙举起【复仇之枪】。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血手屠夫的屠刀。
古怪的鲜血从刀尖直直坠下,血手屠夫抡圆上臂,用力一挥。
银光闪过。
砍出的刀影带着血光与更加惨烈的哀嚎声扑向凶狗虚影。
顾磊磊握着【复仇之枪】,却没有扣下扳机。
屠宰场特有的可怖腥臭味与绝望之意从屠刀刀尖上喷涌而出。
战局已定。
血手屠夫不需要她的帮忙。
“嗷呜!——”
凶狗虚影被一刀两半。
它勉强夹住尾巴,朝来处逃去。
一分钟不到,虚影便消失不见。
血手屠夫面露凶相,垂下刀尖。
滴滴鲜血不住地砸在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诡异力量的具现化,而不是真的有血。
血手屠夫沉声通知顾磊磊:“这次的袭击比之前的都要危险。”
“算你幸运,居然猜对了礼物盒里的灾难。”
“要不然的话,我还得浪费时间,想办法救你。”
顾磊磊讪讪一笑。
她的指尖摩擦枪管,默默将它放下。
她比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血手屠夫冷漠点头。
他用刀尖挑起一只礼物盒,在空中将其切开。
礼物盒消失在两人的面前。
这是一只空盒子。
血手屠夫没有停下。
他又挑起了一个新的礼物盒。
就像是在玩“切水果”小游戏那样,血手屠夫一刀劈下,把礼物盒劈成两半。
一根乳白色的骨头掉在地上,弹跳两下。
血手屠夫捡起骨头,看了一眼。
“这个玩具倒是很适合你。”
他顺手把骨头丢给顾磊磊。
顾磊磊推动金属轮子,接住骨头:“谢谢。”
骨头很软,很重,摸起来像是硬硅胶做的。
显然,它并不是真的骨头,而是一根做成了骨头形状的狗狗磨牙棒。
……也可能是玩“接抛游戏”用的狗玩具。
“这一回,可真是捅了狗窝了。”
顾磊磊心下腹诽,查看物品介绍。
【仿真腿骨】
【这是一根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仿真腿骨。
商家保证,无论是多锋利的牙,都不可能把它咬烂。
如果你的狗狗控制不住咬人的欲望,那就为它买上一根吧!
“仿真腿骨”,给你的狗狗最为真实的咬人体验!
——“嚼吧嚼吧嚼吧……假如有口味区别那就更好了。”
BY某拒绝透露姓名的商品试用者。】
【效果:
用来给狗狗磨牙的玩具,但人和诡异也可以使用。】
【道具卡】
顾磊磊决定要想办法在【仿真腿骨】上打两个洞眼,然后穿上一根足够牢固的绳子……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血手屠夫同样嫌弃这个道具。
于是,顾磊磊牌垃圾桶再一次收下他的劳动成果。
饶是厚脸皮如顾磊磊都有些手软了,她问血手屠夫:“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血手屠夫眯眼凝视她片刻:“我说我想要的话,你就能给我?”
“拉倒吧,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我自己。”
他就像是嫌弃【一包狗粮】和【仿真腿骨】一样嫌弃顾磊磊。
顾磊磊耸耸肩,对此毫不在意。
“继续继续!”
她催促道。
半个小时过去。
礼物盒的残渣几乎在空气中到处乱飞——这当然是夸张手法。
毕竟,礼物盒打开之后,它的外包装就自然消散在空气之中了。
不过,通过“夸张”的修辞手法,也可以看出:
血手屠夫究竟有多卖力。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那样,砍来砍去。
期间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除了某一次,在打开礼物盒之后,从里面扑出来的不是一条凶狗虚影,而是三条。
血手屠夫只有两把刀,他砍不了三条狗。
就在第三条凶狗虚影即将扑到他的脸上时,顾磊磊兴致勃勃,举起了【复仇之枪】。
她食指微动,扣下扳机。
真不枉她每一次都做好了协助血手屠夫的准备。
终于赶上趟了。
枪声响起。
第三条凶狗虚影在血手屠夫眼前碎成一片黑雾。
血手屠夫顺势挥动双刀,砍死余下两条。
他微微地喘了一口气,看向顾磊磊。
顾磊磊得意地举起枪口,吹吹没有冒烟的铁管:“不客气,礼尚往来。”
血手屠夫挑眉看她。
半晌,他露出了稍微柔和一些的表情,感慨道:“你终于把你的破鞭子换掉了。”
城堡夜宴(十八)
咦?血手屠夫很讨厌监工长鞭吗?
这个念头在顾磊磊的心中一闪而过。
正想追问时, 血手屠夫脸上的柔和表情完全消失,已经恢复成了冷漠的模样。
刚刚的友好如梦幻泡影一般迅速破灭。
他挥动右臂,冷着脸劈开下一个礼物盒。
顾磊磊没有喊停, 就这么看着血手屠夫一路劈了过去。
让她倍感惊奇的是:
血手屠夫劈了那么久,居然都没有问一句“我们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或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狗链】, 会不会是你猜错了?【狗链】其实不在这附近, 而在其他地方?”
老实说, 光是看着血手屠夫劈来劈去的挥刀模样, 顾磊磊自己都有些心虚, 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狗链】真的会藏在犬舍附近吗?
她再一次朝着礼物盒里窜出来的四条凶狗虚影猛开两枪。
血手屠夫似乎已经认可了她的远程协助水平。
因为,他几乎不怎么在意那些多余的凶狗虚影了。
他微微侧让一步, 躲过被子弹炸出的一片黑雾,弯腰抱起了一大堆礼物盒, 把它们堆在顾磊磊的腿上。
“太慢了, 我要加快点速度。”
血手屠夫通知顾磊磊。
说罢,他一口气丢了一大堆礼物盒在空中, “唰唰唰唰”一阵乱劈。
噼里啪啦的重物坠地声和来自不知名处的凶狗吠叫声此起彼伏。
顾磊磊后退一段距离,连开三枪。
她不得不大声提醒血手屠夫:“悠着点,我要来不及开枪了!”
血手屠夫应该是听见了她的提醒。
下一秒,他大腿高抬,绕着犬舍飞奔起来。
绕了一圈之后,凶狗虚影们被拉开距离。
顾磊磊优先解决企图靠近自己的那些,然后慢悠悠地看着血手屠夫和成群凶狗从自己的面前飞驰而过, 间或开开冷枪。
他们没有消灭全部诡异。
这些凶狗虚影在一分钟的时限结束后, 纷纷消散在了空中。
血手屠夫胸腔起伏。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朗声笑道:“现在,我们的效率就高多了。”
顾磊磊矜持地举起手.枪:“但是我的子弹有限,我不想把它们全都浪费在这里。”
“至于你……”已经对诡异武器了解颇深的顾磊磊信誓旦旦地开口道,“你应该已经被你的屠刀污染得很深了吧?”
“诡异武器不能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这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污染。”
这个理论是顾磊磊从果汁男处听说的。
而此后,乔红和霍教授也同样承认了:“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她严肃地看向血手屠夫:“你的战斗风格我不做评价,但我们既然要合作,我就不可能容忍自己的队友被诡异武器严重污染。”
“万一在决战的时候,你突然发疯了呢?”
“我们到底是把你干掉,还是不把你干掉?”
血手屠夫笑容一僵。
他阴沉下脸,说道:“就凭你们?怎么可能干得掉我?”
话是这样说,但在之后的行动中,血手屠夫明显收敛了不少。
从屠刀刀尖处滚落的鲜血也统统消失不见了。
在劈开了一大半礼物盒之后,他烦躁地挥了一下屠刀,突然问顾磊磊:“所以,这就是你不常使用诡异武器的原因?”
顾磊磊惊讶摇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血手屠夫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用一张技能卡坑了我……让我当了你的打手。”
哪怕时隔已久,在提起这件事情时,血手屠夫仍旧面色不佳。
显然,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后来,你和军师在副本里碰见的时候……他说你就像是一个纵火狂魔一样,但只字未提你的诡异武器。”
“而这一回……”
血手屠夫的目光落在顾磊磊的轮椅上。
“……你的运气为什么总是那么差?”他忽然话锋一转,“总觉得每次在副本里碰到你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你好像一直在被诡异们针对一样。”
谢谢,有被骂道。
顾磊磊摸摸自己的脸颊,悻悻道:“确实如此。”
她觉得这都是她头衔的错。
邪神和诡异们确实在为她的探索精神而感动,就是它们感动的具体表现形式不一定是“帮忙”,也有可能是“捣乱”。
这一定是出于对自己“热爱回家,不懈坚持”精神的妒忌!
顾磊磊阴恻恻地想道。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因为她已经在地下五层逗留太久,从而触发了头衔的“劣势”。
“……没有人可以容忍探索者停下脚步。当你在一个地点停留过久,意外将敲响你的大门……”
顾磊磊低吟有关【探索者】的描述。
是时候前往地下四层,呼吸呼吸高层的新鲜空气了。
……
两个多小时过去。
血手屠夫终于劈光了位于犬舍附近的所有礼物盒。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劈开最后一只礼物盒的时候,一根黑色带银光的项圈从空气中摔落下来。
那是一根粗粗的狗链。
顾磊磊双眼一亮:“找到了?”
血手屠夫拎起狗链,朝顾磊磊摇了摇:“顺利完工。事实证明,你的猜测非常正确。”
他抬手把狗链丢到顾磊磊的怀中,然后双手抱胸,喝起矿泉水来。
顾磊磊把一只汉堡和一杯可乐丢给他:“来点儿好吃的?”
她确实钦佩血手屠夫的耐心。
在整个过程中,他就没有抱怨过任何一句话,只是像个机器人那样重复着“捡起礼物盒”、“劈开礼物盒”、“捡起道具”或是“劈开诡异”的固定流程。
幸或不幸,犬舍附近没有附带着“修缮力量”的礼物盒。
因而,在顾磊磊的眼中,犬舍依旧破败。
血手屠夫接过汉堡和可乐,没有说话。
他靠在犬舍墙壁上,大口咬下汉堡。
顾磊磊同样掏出一杯可乐。
她一口气吸掉了半杯,补充能量,随后看向手中的狗链。
狗链触手冰冷。
它的项圈部分是皮质的,坚硬又牢固。
制作者还在项圈外钉上了一排铆钉。
柳钉尖锐,泛出森寒银光,带来阵阵恐吓之意。
继续往下看去,连接着圆环形抓手与项圈的中间部分,是一条有成年人小臂粗细的沉重铁链。
顾磊磊举起项圈。
发现它比她的头还大。
“这得是多大的狗啊!”
她发出小小惊呼。
血手屠夫已经啃完了汉堡。
此时此刻,他正在快速地吸干杯中可乐。
听见顾磊磊的惊呼,血手屠夫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说道:“这条项圈可以自动调整大小。”
顾磊磊道:“但是,它能扩张到那么大,就说明肯定有那么大的狗。这得有个半层楼高了吧?”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犬舍,找到了参照物。
“我敢打赌,我们要对付的一定是条恶犬。”
说罢,她看向物品介绍。
【狗链】
【博林男爵特殊定制,加大加固款。
这是一条专门为博林男爵的看门狗定制的狗链。
现在,为博林男爵服务的骷髅女仆们,不必担心自己会在喂食和清理时,被凶猛的看门狗咬掉手臂或是腿骨了。
只要想办法让看门狗带上这条狗链,它就会变成一只十分听话的乖狗。
绝不咬人!绝不撞人!绝不丢人!
成为乖狗狗之后,看门狗会呜咽着缩在狗窝(如果附近没有狗窝,那就会找个安静的角落蜷缩起来)之中,并能够听懂诸如“起来”、“坐下”、“打滚”、“让一让”、“吃”、“喝”之类的简单指令。
但它不一定会愿意理你。
——以下部分摘录自《当博林男爵收货时,与狗链制造者的对话》。
“假如骷髅女仆们有给看门狗带上狗链的战斗水平,它们为什么还会需要这条狗链呢?”
“你可以亲自给看门狗带上,这样一来,它同样会听从骷髅女仆们的指挥。”
“也包括坏人?”
“也包括坏人。”
“那我要这条狗链有什么用?吃[哔——]去吧你!”
据可靠人士透露。
从那天起,这位可怜的狗链制造商就再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过面了。】
【效果:
为任意一条“犬类”、“犬类诡异”或是“犬类神祇”带上狗链,即可让它们对周围的人失去敌意。
——但失去敌意,并不代表这些“犬类”生物就会乖乖听从你的指令,为你干活。
假如想要解除狗链带来的影响,只需要把狗链从它们的脖子上取下即可。
需要特别关注的是。
狗链一旦被取下,这些“犬类”生物就会立刻恢复原有的战斗力与敌意。
因此,取下狗链者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包括“如何从恶犬们的口中安全逃脱”。】
【类型:道具卡。】
“哇!”顾磊磊小小地惊呼出声。
血手屠夫看也不看她一眼:“你是打算亲自去给可爱小狗戴上狗链了?”
他把“可爱小狗”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顾磊磊挠头将【狗链】丢回:“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血手屠夫冷笑一声,没有接过【狗链】。
“和狗有关的全套装备都在你那里,你自个儿想办法处理这件事吧。”
“霍教授还特地给自己整了一副【人.皮.面.具】戴上……他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们?”
“真是可笑又自信的调查记者。”
他虔诚地吸完最后几口可乐,把纸杯收回【仓库】。
顾磊磊好奇地追问道:“你是怎么认出他的?”
血手屠夫傲慢抬脸:“你觉得地下五层有几个人能在看见了我们之后完全不慌,甚至还惦记着用测谎道具对付我们的?”
顾磊磊眨眨眼睛。
血手屠夫又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在这种地方翻车掉马,倒也不觉得奇怪。
顾磊磊耸耸肩,环顾四周。
现在,夜色更沉。
她仰起头来,看见点点星光如钻石一般镶嵌在黑丝绒制成的夜幕之上。
在博林男爵的副本中,半透明触手没有出现。
哪怕她没有使用药剂,没有使用【明亮的光】,也能够体验一回纯净的天空。
顾磊磊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
少许霓虹色碎光在余光中悄然闪过。
顾磊磊转动脖颈,目光紧跟其后。
距离犬舍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闪一闪。
那层碎光朦胧难辨,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顾磊磊皱起眉头。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幻觉?
一片会发光的黑暗吗?
她颇为好奇地朝着角落处推动轮椅。
碎光闪闪烁烁,有点儿像是五彩斑斓的黑。
它似乎察觉到了顾磊磊的注视,突然消失不见。
黑暗的角落不再闪烁。
顾磊磊揉揉眼睛,困惑地返回原处。
血手屠夫正靠在墙壁上小歇。
他奇怪地看着顾磊磊突然驶向空无一物的角落,又突然驶了回来。
“你怎么了?”血手屠夫问道。
他的手指已经握住了屠刀刀柄……
顾磊磊收回目光,诚实回答:“我看见角落里在发光。”
“发光?”
血手屠夫皱起眉头,大步流星朝着那里走去。
在出发前,他奢侈地点燃了烛台上的一根蜡烛。
小小的烛火在黑夜里反复跳动。
为了延长蜡烛们的使用时间,血手屠夫把它们全部吹熄之后,就没有再次点燃它们了——扭曲阴影很少离开城堡,这里相对安全。
但这一回,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点燃一根,以备不时之需。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角落处。
烛光与手电筒的灯光一起洒下。
一只小蜘蛛匆忙躲入密集蛛网之中。
血手屠夫转动眼珠。
他吹灭蜡烛:“这里什么也没有。”
顾磊磊深深地皱起眉头。
血手屠夫叹息一声,拍上她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回原处。
顾磊磊沉默凝视角落。
她当然知道血手屠夫拍拍肩膀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他的言外之意是:“你的理智值彻底没救了,好自为之吧!”
但真是如此吗?
不知为何,顾磊磊总觉得她真的看见了什么。
那不是幻觉。
她沉默推动轮椅,并三番五次地回头。
霓虹碎光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就好像真的只是幻觉一般。
找到【狗链】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顾磊磊和血手屠夫进度太快,因此得先在训练场中休息片刻,等到霍教授和军师腾出手来,通知进度,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决定。
顾磊磊靠在轮椅上,闭眼修整。
血手屠夫死活不愿意躺在肮脏的石板上睡觉,甚至连盘腿坐下,他都嫌脏,便只能继续靠在墙壁上傻站。
顾磊磊偷偷睁开一条细缝。
血手屠夫的体力真是太好了。
居然到现在都能忍住坐下来的诱惑。
顾磊磊心有不忍,开口道:“我的【仓库】里有被子,你可以坐在被子上。”
血手屠夫挺直身板,看向顾磊磊。
于是,顾磊磊便丢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给他。
这一回,血手屠夫没有扭捏。
他坐在被子上,把枕头抱在怀中,低头沉思起来。
……也有可能是睡着了。
顾磊磊打了个哈欠,喝起咖啡来。
……
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顾磊磊觉得她也快要睡着的时候,低头沉思的血手屠夫突然站起身来,收起被子与枕头。
他沉声道:“他们那边搞定了,走,我们应该出发了。”
顾磊磊茫然睁开睡眼,困倦推动轮椅。
轮椅自己走动起来。
血手屠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可以睡半个小时,我会在楼梯上把你叫醒的。”
顾磊磊摇摇脑袋:“算了,等这件事情解决完后,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睡觉。”
她回忆起进入【城堡夜宴】以来的种种细节,以此抵扣困意。
猛然间,顾磊磊问血手屠夫:“你听说过工号3088吗?”
血手屠夫的声音冷漠传来:“骷髅女仆的工号?”
顾磊磊默默点头。
血手屠夫沉默片刻,回答道:“假如今晚顺利,我就帮你打听。”
顾磊磊激动地看向血手屠夫。
血手屠夫面无表情,重复他的条件:“假如今晚顺利。”
那今晚必须得顺利啊!
顾磊磊迅速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着的装备们,神采奕奕起来。
折返回左侧城堡一楼的过程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顾磊磊和血手屠夫难得幸运一回,没有在路上碰到任何意外。
“所以说,地下室在哪儿呢?”
躲在狭窄楼梯上,等待霍教授和军师出现的顾磊磊倍感无聊,只好询问血手屠夫解闷。
血手屠夫压低声音,回答道:“坐电梯下去。”
顾磊磊:“???”
如果不是耳机里音乐声如旧,她真的会怀疑是血手屠夫想要害她!
顾磊磊不得以提醒血手屠夫:“你知道城堡的电梯里有诡异吗?”
血手屠夫诧异反问:“这城堡的哪里没有诡异?”
……似乎也有道理。
顾磊磊抓抓头发,把之前“矿镐消失在电梯里”的情况和血手屠夫说了一遍。
血手屠夫变得严肃起来:“难道这就是那位女仆没有回来的原因?她被拉进了另一个城堡之中?”
他皱起眉头。
但电梯的事情暂时无法解决。
她们只能假装这件事情并不存在。
毕竟,“抵达地下室”的唯一已知途径就是“电梯”。
除非他们集体放弃行动,要不然总得走这么一回的。
……希望霍教授和军师两个人能够带来一些好消息吧。
……
约莫一刻钟后,霍教授和军师出现在楼梯前方。
他们探头探脑,左右张望片刻,小跑着拐进窄小楼梯上。
浓郁的颜料味从他们的身上传出。
血手屠夫厌弃地往上走了一截楼梯,皱眉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霍教授平静脱下沾满颜料的外套,换上一件新的风衣:“我们在画廊和沙龙里都碰见了一些意外。”
他扇动鼻翼,凑近顾磊磊身边轻嗅:“你们碰到什么了?好重的腥臭味。”
这句话一出,顾磊磊明显发现血手屠夫全身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味道。
顾磊磊心知自己和血手屠夫在犬舍附近逗留了那么久,肯定沾上了许多异味。
只不过,她们同样也在这种腥臭的环境里逗留太久,因而已经习惯于此了。
顾磊磊取出四瓶【洁净之水】,分发给众人:“来吧,喝一点……我们身上的味道真的很明显吗?”
霍教授平静点头。
他收起沾满颜料的外套,说道:“我身上的气味应该也很明显,现在距离骷髅女仆们回城堡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顾磊磊迟疑问道:“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她说出“看守地下室的怪物可能是狗”的猜测。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拒绝她提议的人居然是血手屠夫。
他皱眉喝掉【洁净之水】,冷声说道:“不必管我,我们直接下去。”
原来他也对他的洁癖很有自知之明啊!
顾磊磊坦然改变计划:“那我们直接下去吧。染上这些气味不一定是坏事,它让我们更加像是城堡里的人了。”
她迅速分享了一下自己和血手屠夫的经历。
霍教授微微点头,示意军师开口。
军师哀怨地看了顾磊磊一眼:“就在你们快乐玩耍,开礼物盒的时候,我们正在被一大群油画追着跑。”
“还不能砍她们,只要砍伤这些油画里的人,挂在画廊里的油画就会破损。”
“刚开始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一位迷人贵妇捅了个对穿……”
“结果她的油画肖像当场裂开,贵妇一秒变女鬼。”
顾磊磊嘴角抽搐。
还好负责那条路线的不是血手屠夫。
“然后呢?”她追问道。
军师悲伤叹息,用一种非常戏剧化的语气说道:“我们一路冲刺,好不容易躲过了油画的追杀,又被迫缩在一间废弃画室里玩密室逃脱。”
“等到我们终于从房间里的一百多副油画中找出博林男爵画的那张之后,我们紧接着被邀请进了沙龙,和一大群诡异一起分享‘绘画经验’。”
霍教授微笑补充:“军师很受欢迎,他的解剖学学得非常好——画出的骷髅女仆又精致又写实,差点儿被沙龙里的诡异们当场留下,做成雕像。”
军师幽幽叹气,神色恍惚。
顾磊磊端详两人脸上的表情。
她猜:霍教授大概是出手救了军师,因而军师才能得以顺利逃脱。
顾磊磊好奇询问军师:“他是怎么救下你的。”
军师瞪大双眼:“你为什么要问我?”
他满脸抗拒,这似乎并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顾磊磊依言看向霍教授。
霍教授微笑回答:“会有机会的。”
血手屠夫冷笑一声:“最好别有这个机会。”
原来他也知道霍教授的救人方法?
顾磊磊竖起耳朵。
城堡夜宴(十九)
很可惜, 无论是霍教授和军师,还是站在上方冷笑的血手屠夫,都神神秘秘的, 不打算开口解释。
顾磊磊抓耳挠腮,却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她们马上就要下地下室了。
这个时候不适合好奇——等到安全回归之后, 再好奇也不着急。
四个人重新分配了一下收获的道具和得到的情报。
除了暂时用不上的那些以外, 霍教授把一支【红颜料】递给了血手屠夫。
它的效果是涂抹在皮肤上之后, 可以增加使用者的伤势愈合能力并维持冷静。
代价是受伤的时候变得更疼。
血手屠夫面无表情地接过道具。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磊磊默默地为他哀悼一秒, 多分了几瓶【洁净之水】给他。
血手屠夫继续面无表情地接过道具。
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她又把从礼物盒里开出的第二份【一包狗粮】和【仿真腿骨】递给军师。
军师接过这两样东西, 然后把一支画笔递给顾磊磊:“有助于绘制法阵。”
顾磊磊瞪向画笔,忍痛拒绝:“谢谢, 但是我不会画画。”
于是,最后是霍教授收下了它。
军师闷笑一声, 转而抽出一张【空白画布】, 递给顾磊磊:“来吧,这个你应该可以用。”
顾磊磊接过画布。
这张画布的作用是“让使用者临时躲入画中, 避免遭遇袭击”。
但在画中躲得太久,就会变成画像中人,再也无法返回现实。
“……如果画布被毁,而我还没有被画中世界接纳,就会被踢出来,摔回现实之中……”
顾磊磊阅读物品介绍。
“所以,我在里面待多久才会变成油画?”
军师耸肩摇头:“不知道, 有可能是一分钟, 也有可能要好几天……总之肯定超过一分钟就对了。”
霍教授为他补全信息:“因为他已经被画像关进画布里过了,等我把他救出来的时候,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以上,但还没有超过三分钟。”
“在战斗中,我们没办法准确计时,只能大致估算出一个模糊的范围。”
“我觉得,在一分钟之内肯定是安全的,之后就得碰运气了。”
居然是亲身实验出来的结果。
顾磊磊惊讶地看向军师。
军师略带恼怒地抗议道:“不要就还给我。”
“要,当然要。”顾磊磊美滋滋地收下【空白画布】,“我来者不拒。”
道具就此分配完毕。
全员资深冒险家的好处就在这里:
因为大家都不是很缺道具,所以并不会为了一些道具而背刺队友,争吵翻脸。
此外,除了顾磊磊二人组提供的、有关“看门狗”的情报之外,霍教授二人组同样提供了一条有关“油画和雕像”的情报。
“城堡里的艺术品大部分都是冒险家做成的。”
“小心一些,博林男爵的诡异力量似乎与此有关。”
“很多冒险家在进入地下室之后,就再也没能活着离开了。”
“地下室里有一个传送法阵,在付出一定的代价之后,似乎可以把站在传送法阵里的人直接送进图书馆中。”
顾磊磊目光微动:“也就是说,不是只有通过电梯,才能进出地下室?”
军师夸张颔首:“可惜我们并不知道位于图书馆中的法阵究竟位于何处。”
“也不知道地下室中的传送法阵究竟位于何处。”
“不过我挺擅长这个的,如果看见了,应该能把它认出来。”
霍教授同样点头。
毋容置疑,他也有这个能力。
至于顾磊磊?
她在幽幽白光的特训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半吊子——只要地下室中没有一大堆相似的法阵,她应当也能认出它。
只可惜,这玩意儿真的只处于“听说”的阶段。
顾磊磊揉揉太阳穴,把它塞到计划的最尾端。
“那就不能太指望它了,更何况还要付出代价……”
“走吧,我们先去把电梯修一修。”
“想要找到失踪的女仆,肯定需要融合两个城堡,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四个人等到新一轮巡逻的骷髅女仆们离开之后,鬼鬼祟祟,走到电梯门前。
霍教授抽开丝带。
沾满血迹的电梯井焕然一新,变得光亮整洁起来。
血手屠夫和军师的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
顾磊磊叹息一声,按下开门按钮。
军师好奇望来:“为什么叹气?是因为我们四个人一起行动,太过拥挤吗?”
顾磊磊严肃摇头:“是因为你们永远也见不到沾满血迹的恐怖片专属电梯井了。”
军师:“???”
他迷惑地看向电梯井,指尖转动刀片:“那确实挺可惜的。”
古老的电梯板被铁链拉动,从上方缓缓坠下。
顾磊磊绷紧肌肉,时刻准备攻击。
叮——
金色的栅栏门向左右两侧滑开。
空空如也的金属板出现在顾磊磊一行人的视野之中。
没有看守者。
顾磊磊试探着把矿镐伸入其中,转动一圈。
矿镐依旧存在,没有消失。
“它走了。”顾磊磊收起矿镐,推动轮椅,驶入电梯。
其余三人紧紧跟上。
窄小的电梯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血手屠夫厌恶地躲开人群,站在电梯边缘。
叮——
栅栏门自动合拢。
电梯缓缓下降。
昏暗的走廊很快就被黑不溜秋的电梯井所取代。
就在一楼走廊即将从顾磊磊的眼中彻底消失之时,一片霓虹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流入电梯之中。
它泛起莹莹碎光,很快便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顾磊磊无声紧盯着这片微弱的碎光。
这一回,她早有准备,在进入电梯之前,就使用了一次【明亮的光】。
它果然不是幻觉!
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磊磊使劲儿从记忆深处搜寻有关“一片霓虹色碎光,会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可以变成液体(也可能本来就是液体)流来流去”的诡异线索。
一无所获。
她脸色铁青。
博林男爵的城堡当真危险。
居然有那么多闻所未闻的诡异存在!
考虑到这片诡异液体正与自己一行人共处一室,顾磊磊没有当场说破真相,而是暗自提高警惕。
自己有什么示警用的道具吗?
顾磊磊瞪大双眼,凝视反射出金色光泽的黑暗电梯井。
这个电梯实在是慢得可以,还老是摇来摇去的,给人一种非常不安全的感觉。
啊!还真的有!
乔红递来的【滴水长发】从记忆深处浮出。
顾磊磊召唤出了一只手指粗细的、里面装满了液体的透明盒子。
一簇黑色长发在液体中漂浮游荡。
“噫……怎么那么像是洗完澡后,堵在下水口里的头发……”
顾磊磊忍着恶心,把湿漉漉的长发捞出。
【滴水长发】入手冰冷湿滑,但当它在顾磊磊的手臂上悄然爬过时,却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水渍。
它一点一点地顺着手臂爬上肩膀,爬过锁骨和后颈,钻入头发里消失不见。
顾磊磊眨眨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它。
【滴水长发】藏在她的头发里,近乎以假乱真。
它暂时还没有滴水。
顾磊磊略微放下心来:这至少说明,紧跟着自己的霓虹色碎光没有太大的恶意。
好事。
希望不要在自己碰到危险的时候突然翻脸。
她扇动鼻翼。
一股隐晦的沉闷空气悄然钻入鼻中。
顾磊磊握着手电筒,往下微微一晃。
就在她的小腿处,一条缝隙越变越大。
沉闷空气正是从这条缝隙里传出来的。
在缓慢下移的过程中,电梯终于抵达了地下室。
警惕的气氛在四人之间来回盘旋穿梭。
叮——
清脆空灵的电梯抵达声显得尤为可怖。
四个人走入地下室中。
顾磊磊犹豫片刻,没有用矿镐卡住即将关拢的栅栏门。
比起电梯一去不复返,她更加担心位于城堡上方的诡异按动电梯时,电梯没能及时赶到。
这说不定会让那些诡异来到地下室,检查问题所在……顺便发现自己一行人正在鬼鬼祟祟地进行“地下室大冒险”
博林男爵城堡里的地下室就像是任何一栋城堡中的地下室一样阴冷恐怖。
它完全由灰白色的粗糙石砖构成,没有涂抹任何油漆,也没有贴上任何壁纸。
几根蜡烛孤零零地斜插在墙壁上,晕染出微弱的光晕。
它们的光暗到了什么地步呢?
举个例子。
当顾磊磊站在电梯门口向它们望去时,真的只能看见一小团拇指大小的亮光飘在黑暗中摇晃。
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别说是周围的环境了,就连墙壁的颜色都照不明白。
一只手电筒微微亮起。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和第四只。
顾磊磊四人全都有备而来,没有哪个人忘带手电筒。
四道光线互相交错,终于照亮了大半个房间。
这里空空荡荡,啥也没有,只有一条蜿蜒向前的漆黑走廊。
曾经在各种地方爬来爬去的糟糕记忆一秒复苏。
顾磊磊脸色一黑:应该说……这一回至少不用真的在狭窄的洞穴中爬来爬去吗?
地下室里只有一条单行道,顾磊磊一行人并无多少选择。
在检查完电梯外的石厅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她们毅然决然地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微弱的烛光像装饰品一样摇曳。
四道手电筒两道照向地面,两道照向上方,互相交错。
两扇厚重石门在左右两侧接连出现,顾磊磊停下脚步。
众人安静下来。
走廊里只有大家呼吸的声音,不存在任何声响。
顾磊磊压低声音开口:“要进去看看吗?虽然说,我觉得她不会出现在这两扇门后。”
军师近乎无声地低语道:“这两扇门上刻画着辨别身份的法阵,我们进不去的。”
军师对于法阵的知识果然渊博。
但还没有渊博到知道“如何破解这两个法阵,让它们失效”的地步。
因而一行人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血手屠夫略显反感的声音响起:“我闻到了血腥味。”
顾磊磊顿时放慢脚步。
众人的声响压得更低。
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一会儿,聆听前方的动静。
除此之外,那片朦胧碎光在顾磊磊的脑海中反复闪烁。
她还没有忘记,下来的不是四个人,而是四个人和一片诡异。
顾磊磊眼珠转动,小心翼翼地勘察四周。
所以那片碎光呢?
它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困惑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消解。
与此相反,它只会越累积越多。
顾磊磊吞下担忧,停下脚步,提醒众人:“前面有很重的诡异气息。”
血气几乎如云雾般出现在她的眼前。
血手屠夫同样给出肯定答复:“……比之前的犬舍更加腥臭浑浊,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他声音微弱严肃,同时夹杂着“厌恶”与“兴奋”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军师的低语声传来:“我去看看?”
他被霍教授阻止。
无声无息间,霍教授的人影从顾磊磊身后消失。
几分钟后,他折返回来,对顾磊磊说道:“恭喜你,猜对了,那里真的有一只大狗。”
……
看门狗确实很大。
它就像是山一样堵在一扇铁制栅栏门的前方。
腥臭涎液从嘴角处不断滴下,在面前积攒出小小的血泊。
白色的牙齿就和短剑一样锋利,血色的双眸在黑暗中明暗闪烁,如同两盏血色灯笼。
“我们直接干掉它?”血手屠夫低声提议。
顾磊磊迅速摇头,急促阻止血手屠夫的鲁莽行为:“不行,我们先观察一下,不要贸然出发!”
她咬紧嘴唇,死死盯着前方。
{哈哈哈哈哈,居然还真的被这群冒险家跑进地下室里了!}
{前面的狗的数量也太多了吧?博林男爵还真的舍得啊!}
{他们是不是还没有发现?也是,人类看不清黑暗中的东西呢!}
{上啊,快上!我想看见他们被凶狗们撕碎的惨状!这真是让我兴奋得八条手臂一起颤抖!}
城堡夜宴(二十)
弹幕中, 观众们兴致高涨,热情洋溢。
副本里,冒险家们神色凝重, 穷思极想。
顾磊磊抓耳挠腮片刻。
她也没有想到:
她只是习惯性地凝视前方,看了弹幕一眼, 居然就看到了那么劲爆的消息!
……有很多狗?
“很多”是“多多”?
这就和菜谱上的“少许”、“适量”、“一勺”一样唯心主义!
就不能数清楚一点吗?
至少也说一下到底是“几只”的那种多, 还是“十几只”的那种多, 亦或是“几十只”的那种多啊!
顾磊磊愁眉不展。
她轻手轻脚地挪到队伍前排, 想要靠近走廊, 看得更仔细一些。
啪。
只走出一步, 冰冷的水滴就落到了肩膀上。
顾磊磊肌肉绷紧,提高警惕。
有危险!
伴随着每隔几秒就会重新落下的水滴, 她缓缓缩回队伍之中。
这或许是因为金属轮子滚动的声音太响,哪怕隔了很远, 都有可能吵醒这群看门狗的缘故。
“这种情况真的很不合理啊!”
返回队伍中后, 顾磊磊窃窃细语。
“你们想,女仆们每天要来地下室送饭, 总不可能每一个人……每一个骷髅女仆都要经历一回从那么一大群狗中穿过的困境吧?”
“肯定有什么细节是我们没有发现的。”
唯一的问题是:被忽略的细节究竟是什么?
顾磊磊一边琢磨,一边瞥了一眼右上角。
心塞的事情总是一件接一件。
现在,代表着她人设偏移指数的方框已经长出了一截,不再是一片空白。
【可信】——(【正常】)——【怀疑】——【赝品】
她的可信度正在缓缓下降,但仍处于安全的范围内。
“顶多还有一次机会。”
顾磊磊告诫自己。
等到人设偏移指数抵达【赝品】处后,等待她的命运一定相当不妙。
而人设偏移指数上升的原因也很简单。
顾磊磊的目光落在【内心独白】上。
【天哪!现在可是凌晨两三点啊!
我居然还醒着?
我居然没有在睡美容觉,而是在可怕的地下室里, 和一群五大三粗……
好吧, 或许是一群各具风味的帅哥。
但这都不能解释我为什么会脑子抽抽,跑去博林男爵的城堡里探险!
哪个贵族没有一些秘密呢?
她在地下室里偷偷制造骷髅女仆和活人偶的事情, 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一目了然。
顾磊磊扮演的角色是一位作息健康、不爱探险的心理学家。
她现在的行为已经完全偏移了。
“哎……”
顾磊磊揉揉太阳穴,不再关心此事。
这种人设偏移指数上升的情况不可避免。
难道说,她扮演的角色不想夜游、不想寻找真相,她就可以不去夜游、不去寻找真相了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沉思之中,一只手掌落在顾磊磊的肩上。
霍教授面容严肃,凝视顾磊磊:“怎么了?”
她的愁虑表现得过分明显了。
顾磊磊没有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她找了个借口,说出实情:“……我对前面的感觉不太好,我怀疑那里不会只有一条狗。”
霍教授默想片刻:“但我去侦查的时候只发现了一条……”
他的眉间皱起又松开:“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哪有人只养一只看门狗的,还是那么重要的地下室……”
“或许是因为光线太暗,我看不清——它们的皮毛颜色很深,体积又大,很难辨认出来。”
一只顶天立地的狗几乎可以挡住身后的一切。
自然也包括了另一只顶天立地的狗。
血手屠夫冷哼一声:“这里一共就一条路,哪怕前面站着的不是狗,而是博林男爵,我们也得闯过去。”
“要么过去,要么回去,哪有那么多选择?”
顾磊磊安抚道:“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狗。”
“霍教授,你能大致画一下,它们有多顶天立地吗?”
霍教授取出纸笔,粗略勾勒起来。
很快,一只代表着狗的不规则圆形就出现在了代表走廊的方框之中。
确实顶天立地,但也没有真的顶天立地。
顾磊磊眼尖地瞥见它的脑袋距离天花板还有半米左右呢!
更甚者,因为凶狗的脑袋要比身体小的缘故,在它的肩膀两侧,也空出了不小的空间。
军师拿着水笔,在这张画上划来划去。
数秒后,他收起水笔:“太鸡肋了。”
“说完全没有机会过去吧,倒还给我们留了点地儿。”
“说可以有机会过去吧……这空间也太小了,不可能不碰到旁边的狗啊!”
站在这里的冒险家都是成年人了。
哪怕是身材最为苗条的顾磊磊和军师,都不可能从那么小的缝隙里钻过去。
顾磊磊分发了一些矿泉水,大家在走廊里坐下,思考前进方案。
“今天时间有限,我们把这条走廊破解了就行,别的可以等到明晚再说。”
军师宽慰众人。
顾磊磊举起右手:“不……等一下,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六只眼睛顿时朝她看了过去。
“什么方法?”军师前倾身躯。
顾磊磊无声怒拍大腿:“在执行这个方法之前,我们需要先数清楚这条走廊里到底蹲着多少看门狗。”
血手屠夫问道:“怎么数?”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从【仓库】里翻出了一桶荧光粉末。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她喃喃自语:“真没想到,这桶荧光粉居然还有用武之地。”
方法其实很简单。
顾磊磊先在地上铺了几条床单,以免弄脏地面。
“我们一共从犬舍附近的礼物盒里拆出了四份【一包狗粮】。”
军师嘴角抽搐:“我还以为你分了我一半。”
顾磊磊轻咳一声,略过这个话题:“现在,我打开一包狗粮,在狗粮上裹满荧光粉末……”
她带上一次性手套,取出一包狗粮。
莫名香味顿时散出。
这些棕色的小颗粒带着一股浓郁的牛肉味儿。
顾磊磊刚嗅到狗粮的气息,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她赶紧把狗粮收回【仓库】之中,然后招呼众人退回电梯前方的石厅里。
“我也没想到狗粮的味道那么大。”顾磊磊无奈解释,“我们只能在这里干活了。”
说话间,她顺势瞥了一眼电梯。
电梯板安静地停在地下室中,没有上升。
运气不错。
顾磊磊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把狗粮都拌上荧光粉末之后,就要拜托你们其中的一人把它们丢出去了。”
“一点一点地丢。”
“趁着前面的狗低下头吃狗粮的时候,再往后面丢。”
虽然不能丢出多远,但好歹也会有个大致的概念。
众人一起协作。
狗粮被分成小份,用白纸包成小包。
血手屠夫接过“狗粮沙包”。
狼藉的床单和用剩下的荧光粉末被顾磊磊一起收回。
四个人再一次返回走廊之中。
血手屠夫肌肉绷紧,挥动手臂。
啪。
亮绿色的小小纸包被看门狗从空中拦截!
它裂开嘴角,刚想大叫,却又在一秒之后化为满意的呜咽。
无尽的涎液浸透纸张,锋利的犬牙穿透纸张,狗粮的香气从白纸里不断传出。
看门狗叼着纸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低下头去,将纸包嚼碎。
“太棒了!低头了!”
顾磊磊双手握拳,小声惊叫。
血手屠夫勾起嘴角,颇为得意。
他再次举臂挥手,用力掷出第二个荧光纸包。
小小纸包飞过第一只看门狗的头顶,被第二只看门狗当空拦下。
它高兴地摇晃尾巴——它似乎是把血手屠夫的行为当成是某种全新的喂食方式了!
两只看门狗接连矮下身体,后方的看门狗们纷纷直立起来,却没有叫喊出声。
好消息!
训练这些狗的人同样禁止它们胡乱吠叫!
顾磊磊双眼一亮。
虽然不知道训狗人到底是处于何种目的,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按照常理来说,负责看门的凶狗是不会接受这种训练的——但无论如何,这对于顾磊磊一行人来说,就是一件好事儿。
她们不必担心看门狗们因为狗粮而大声吠叫,惊扰城堡中的诡异们了。
血手屠夫再接再厉。
他一口气把四个纸包握在手中,抓紧时间,接连不断地向前丢去!
众人收敛声息,看向前方。
前方的走廊如泛起荧光海一般,此起彼伏地亮了起来。
一直到光芒彻底消散,也没有照到尽头。
近乎无穷无尽的狗!
顾磊磊心下一惊。
【一包狗粮】满打满算也只能分出来三十多个纸包。
再继续分下去的话,纸包里的狗粮重量就要不够用了。
因而,在血手屠夫的努力下,一包狗粮很快丢完。
军师唰唰记录数据:“还没有到底……这条走廊里至少也有三十多只!”
血手屠夫用矿泉水沾湿毛巾,擦去手上的狗粮味。
他面色凝重道:“太多了,我们杀不完的。”
能让血手屠夫在战斗方面承认不足,这群看门狗也能算是一群人才了。
军师提议道:“我们能不能找到狗王?”
狗是从狼演变而来的动物。
而狼,则是一种等级阶层异常分明的群居动物。
狼有狼王,狗有狗王。
只要搞定狗王,这些看门狗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顾磊磊和血手屠夫在犬舍旁开出了那么多和“狗”有关的道具,对付一只狗王,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顾磊磊微微摇头:“狗确实有狗王,但这些狗是受过训练的狗。”
“一般来说,它们会把训练它们的训狗人当成狗王,而不是重新再选一只新狗王出来。”
总不能跑回城堡里绑架训狗人吧?
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负责训狗呢!
一筹莫展的气息弥漫开来。
血手屠夫沉声开口:“假如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可以拿着【狗链】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收服第一只狗。”
“第一只狗既然排在最前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哪怕它不是狗王,地位也不会太差!”
军师无奈反驳:“但如果不是狗王的话,它就不能号令其他狗闭嘴了。”
喋喋不休的讨论声细碎响起。
冷不丁地,顾磊磊灵光一闪。
“等一下,我想到了!”
“我们的思路都走偏了!”
“既然杀不光这些狗,那我们直接绕过去,不就好了。”她自信开口,“我们的目的是穿过这条走廊,又不是杀光博林男爵的看门狗。”
时间紧迫,顾磊磊没有卖关子的心情。
她很快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霍教授屈指抵住下巴,沉思片刻,说道:“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顾磊磊无声合掌:“左右也没有更好的了,不如来试一试。”
她掏出【空白画布】,平放在地面上。
血手屠夫冷声提醒她:“我们还不知道画布对冒险家造成的影响是累计的,还是单次的。你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顾磊磊没有犹疑:“在‘挑战失败,被困地下五层’和‘冒险吃一波污染,前往地下四层’里,我选第二个。”
“如果你后悔了,那么现在退出的话,还不算太迟。”
血手屠夫又是冷笑。
他转过身去,面对石壁。
血手屠夫没有退出。
军师当然也没有。
顾磊磊直接略过不可能退出的霍教授,对众人喊道:“有人有更长、更结实的绳子吗?”
“我们还需要一把可以射出很远的弩箭!”
“弓箭也行?”
拼拼凑凑,倒还真的凑出了全套装备。
顾磊磊一行人蹲在地上,把【空白画布】绑在两根绳子之间。
“平行于地面,尽可能地距离下面的看门狗远一些。”
“然后,我们需要射出两条几乎紧贴着天花板的平行绳子,技术难度很高,谁上?”
她看向众人。
已知血手屠夫擅长用屠刀,军师擅长解剖,霍教授擅长徒手搏击……没有一个人是擅长射箭射弩的。
就在顾磊磊担心自己的计划因为技能水平不足而无法实施的时候,霍教授平静点头。
“我来吧。”他说。
霍教授居然还会射箭?
顾磊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更出人意料的事情还在后头。
霍教授的【仓库】里甚至有一把重工机械弩!
这把重工机械弩材质厚重,样式巨大,一看就十分沉重。
霍教授稳稳地端起了它,检查各项零件。
顾磊磊震撼地张大嘴巴:“你居然还有这种武器?你为什么从来不用它?”
霍教授瞥了她一眼,解释道:“这是我从副本里带出来的战利品,其实并没有怎么用过。”
他把物品介绍读给顾磊磊听。
【百发百中之游乐场射气球专用作弊弩】
【端起手.弩,摆出酷帅的姿势。
闭上左眼,用右眼紧盯猎物……
你以为这是在丛林里无比酷炫的狩猎吗?
错了!
这是在游乐园里努力击中气球,赢得玩偶奖励!
在玫瑰游乐园中,最吸引游客的头等大奖……
正是“射气球”摊位里的特等奖:
一只等身替死娃娃!
只要你在一分钟内连射六十次,射穿六十只气球,就可以把替死娃娃带回家啦!
……
正是为了赢得这只宝贵的替死娃娃,本产品的发明者特地为自己打造了一把百发百中的作弊弩。
这只弩的使用不再依赖于射击者的肉.体素质,而是依赖于射击者的道德素质。
只要你会使用手.弩,能够射中气球!
这把作弊弩会自动加码,保证从里面射出来的弩箭一定可以穿破气球的坚韧表皮,把气球完全射破!
——“我不后悔!如果有下一次,我还会这样做的!”
BY即将入住监狱、体验一个月免费吃喝之旅的作弊弩发明者。】
【效果:
在能够射中物体表面的情况下,无论使用者使用的力气有多大,从本手.弩中射出的弩箭都一定可以穿透目标物体。
虽然不会对活物造成伤害,也不会对死物造成伤害,但它确实会牢牢地卡在里面。】
【第二次修正效果:
[特别补充警告]。
从本手.弩中射出的弩箭无法穿透任何具有生命力的物体。
因此,本作弊弩的定位是“玩具”,而非“武器”。】
【类型:道具卡。】
顾磊磊默默合上下巴:“……你确定你没有问题吗?”
霍教授平静扫视众人。
血手屠夫和军师纷纷后退:“别看我们,我们从来没有摸过这玩意儿。”
顾磊磊尴尬挠头。
要是她会的话,她就不会问“在场的各位有没有人可以射箭?”了。
霍教授微垂下颚:“瞧,那就只剩下我了,我们总得试一下。”
“放心,我至少摸过弩的。”
他把顾磊磊从轮椅上赶了下去。
没办法,四个人的身高都不太够,没有人可以摸到走廊的天花板。
“我这有张床板。”
“胶水?有需要的吗?”
“塞点毛巾,再塞一点……可以了,卡住了!”
三个人齐心协力,把顾磊磊的轮椅垒成高台。
霍教授稳稳走上高台。
血手屠夫和军师一人一边,按住轮椅不让它胡乱移动。
嗖——
无声弦响。
一根通体漆黑的哑光弩箭带着一根长绳射向走廊尽头。
顾磊磊等人提心吊胆。
这根弩箭如果没有射中对面的墙壁,那就会直接掉进看门狗的窝里出不来了。
而看门狗突然被一根弩箭砸中脑袋……
嘶!
怎么想都会开始吠叫的!
顾磊磊攥紧拳头。
嗖嗖——
长绳从众人头顶飞过。
很快,它就静止下来,如面条一般垂落。
顾磊磊赶紧拉动手中长绳。
长绳绷紧,卡在滑轮之中——就在几分钟前,她们强行给石壁抠出来了一个简易滑轮卡位,把绳子塞了进去。
终于,头顶的长绳和顾磊磊手中的长绳呈直角分布。
顾磊磊松了一口气,对霍教授比出“OK”的手势。
霍教授安静抬起手臂,握住长绳。
这是最后一步。
在使用绳索前,他们必须检查绳子的另一端是否固定在了足够牢固的东西上。
以免滑到一半的时候,绳子不堪重负,直接掉进狗堆里。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直视霍教授的右手。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绳子,用力往下一拉。
绳子一动不动。
“太棒了!”顾磊磊小声赞美队友们的努力,“我们真是太棒了!”
她赞美的人自然也包括自己。
这个天才般的想法就是从她的脑子里蹦出来的。
霍教授爬下高台:“没问题,你的想法可以实现。”
血手屠夫和军师拆去“高台”,把轮椅勉强恢复原样,交还给顾磊磊。
顾磊磊重新坐上轮椅:“还没完。”
“这只是绳子而已,我们还需要一个志愿者亲自过去看看。”
“绳子可以过去”不代表“冒险家也能过去”。
毕竟,看门狗或许会无视奇怪的绳子,却不会无视从天而降的冒险家们。
霍教授活动关节:“我来?我射的箭,我来负责它的安全。”
军师摇摇头:“我来吧。你们都在忙碌,就我一个人闲着,这种感觉不好。”
“更何况,我已经进过一次画了。”
“这一次,正好可以帮你们验证一下在画中的时间到底是累计的,还是单次的。”
顾磊磊没有阻止他的冒险。
原因很简单。
等到方案验证成功之后,他同样需要进画。
早进晚进都一样,并无多少差别。
军师和血手屠夫对视一眼,公开他们的秘密:“我们有可以在副本中进行联系的手段,是两部特殊的对讲机。”
“所以说,如果那边安全的话,我就不会回来了。”
“我会在那里等待你们与我汇合。”
假如他回来了,就说明方案失败,还需要进一步改进。
顾磊磊目送军师走入【空白画布】之中。
“别耽误时间,直接开始吧!”
血手屠夫喊道。
他把【空白画布】拉到空中,用力拉用另一根绳子。
【空白画布】嗖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无独有偶,第一只看门狗身后的栅栏门顶端同样留下了一道细缝。
它也不是和走廊天花板完全封死的。
那道细缝刚好可以让一副油画通过。
顾磊磊默读秒数。
数秒后,血手屠夫突然取出对讲机。
军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问题,我已经从画里出来了,现在就把它还给你们。”
“这里不是很安全,我正贴在天花板上和你们说话。”
“我的身下也有一只看门狗,我暂时用狗粮控制住了它。”
“下一个来的人记得带上【狗链】。”
“还有,我能感觉到我正在和画布融合,粗略估计大概再来三次左右,我就会有一部分身体无法离开画布了。”
他给出了非常关键的时间情报。
对讲机发出“滴——”的一声。
血手屠夫用力一拉绳子,冷声回答:“等着,马上来。”
话音刚落,【空白画布】便在绳子的拉扯下飞了回来。
他正想进入油画,却被霍教授制止。
“还是我先来吧。”霍教授说道,“你殿后。”
血手屠夫眯起双眼。
他当然明白这是因为霍教授在防备他和军师。
不过,有这种防备之意实属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
因而,血手屠夫十分谦让地让出了“第二位出发”的名额。
顾磊磊把【狗链】和一些狗玩具递给霍教授:“小心。”
霍教授微微点头,起身出发。
五分钟后,【空白画布】折返回来。
顾磊磊驾驶轮椅驶入画布之中。
泛酸的颜料味混合着松节油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眼前一花,就变成了画像中人。
画布里的空间不大。
尤其是,她所处的这幅油画是完全空白的,因此更加显得周遭环境十分逼仄,惹人生厌。
从画中向外看去,副本世界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照片那样,出现在顾磊磊的眼前。
她伸手触向前方。
城堡夜宴(二十一)
一层薄薄的透明膜向前一凸, 传来少许阻力。
它可有可无地阻止了一下顾磊磊指尖的前进。
这种手感有些像是一层不足一毫米厚的果冻。
只要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捅破薄膜,从画里掉出去了。
看来, 在第一次进入【空白画布】时,画像中人比起担心“出不去的话, 应该怎么办?”, 更应该担心“一不小心掉出去了的话, 应该怎么办?”
顾磊磊缩回右手。
微凉的果冻触感似乎仍在指尖处停留。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平视前方。
由于【空白画布】已经从垂直于地面的角度, 变成了平行于地面的角度。
因此, 躲在画中的顾磊磊只能看见身下之人的头顶。
血手屠夫的头发还挺多的。
顾磊磊走了一下神。
凉凉的水滴从发丝间滴下, 落在肩膀之上。
顾磊磊瞳孔微缩。
那片霓虹色的碎光果真没有离开!
它正远远地坠在后方,缩在阴影中窥视自己!
细碎的光芒就像是被人不慎洒下的亮粉一般影影绰绰。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 决定等到自己抵达走廊的另一头之后,一定要提醒众人有关“碎光”的事情。
正想着, 她眼前的景色迅速飞驰起来。
绳子飞动。
无数凶狗竖起毛绒犬耳, 在顾磊磊的眼皮下轻轻抖动,晃来晃去。
它们正在关注四周的变化, 时刻准备扑到入侵者的身上,开出五六七八个血洞!
但这些凶狗一定不会想到……
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里,已经有三名入侵者从它们的头顶处呼啸而过了。
顾磊磊心满意足地凝视前方。
躲在【空白画布】里,还有一个非常令人意外的好处。
那就是:
因为高速移动而卷起的风浪,完全吹不进油画之中。
顾磊磊所处的空白空间风平浪静,她就连一根发丝儿都没有被气流吹起来。
她闲适自得地端坐在轮椅之上,像看风景一般欣赏着身下黑漆漆的走廊。
这条走廊就和早些时候走过的走廊一样。
除了墙壁上权当点缀的小小蜡烛之外, 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照明工具了。
顾磊磊坐在油画里, 打开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晕穿透薄膜,却没有照亮走廊。
就好像是有一个不知名的空间夹杂在【空白画布】和副本走廊之中, 吸走两者之间溢出的全部物质。
也包括了光。
【空白画布】在双绳滑索上滑得很快。
其实,当顾磊磊坐在画布里看向外界的时候,并不能看得有多么清楚。
只能说是“迷迷糊糊地能感受到外面有什么”罢了。
顾磊磊正想收回目光,却被突然爆闪一下的蜡烛吸引。
她下意识地朝着那根蜡烛的位置看去。
顾磊磊:“!!!”
什么鬼!
匆匆一瞥间,她居然在灰白色的石砌墙壁上看见了一副壁画!
壁画上画着一位女冒险家。
她摆出了飞天的姿势,在墙壁上翩翩起舞。
“是她!”
顾磊磊低吼出声。
她记忆人脸的能力向来出类拔萃。
所以,只是在博林男爵城堡前的粗略一瞥,她便记住了所有人的长相。
而这张脸……
“这不是那名被派去地下室送饭的女冒险家吗?”
“她不是失踪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墙壁上?”
摆出飞天姿势的女冒险家眼神麻木,但当【空白画布】从天花板下方飞驰而过时,她眼珠转动,含泪凝视顾磊磊远去。
毫无疑问,她应该是想向自己求救的。
顾磊磊立刻跑到画布边缘,探头向后方张望。
很可惜,【空白画布】穿过走廊的速度是真的很快,而顾磊磊也没有准备让【空白画布】在滑翔途中停下的方案。
她的脸颊紧贴在果冻薄膜之上,看着壁画消失在黑暗之中。
“救命啊!谁能想到她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
“她到底是怎么跑过去的?”
“那里都是走廊中段偏后的位置了!”
顾磊磊百思不得其解。
她只好先记下这位倒霉蛋的大致位置,以备日后营救。
“不过,碰见女冒险家的时候,【滴水长发】并没有滴水……”
“或许和她接触时不会碰到太大的危险。”
顾磊磊琢磨片刻。
眼前飞驰而过的风景渐渐平静下来。
最后,副本中的景色在顾磊磊的眼中凝固成了一张照片。
军师和霍教授的脸庞从照片边缘处出现。
他们扬起头颅,努力让顾磊磊瞧见他们的正脸,而不是脑袋顶上的发旋。
军师的嘴巴开开合合。
他的手指指向“蹲”在身侧的看门狗。
那只无比巨大的看门狗已经被带上了【狗链】。
此时,它既安静,又乖巧地靠在一扇新的铁栅栏门上,用身体牢牢挡住了其他看门狗的视线。
看来,在霍教授的帮助下,军师已经彻底解决了看门狗的威胁。
与此同时,顾磊磊惊奇地发现:“画像中人”同样也没有办法听见“副本中人”的说话声!
果冻一样的薄膜不但隔绝了画中世界和副本世界,更是连带着声音一起不可互通!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捅破薄膜。
啵~
薄膜破出一个小洞。
腐朽的空气传来,驱散了泛酸的颜料味和松节油香气。
顾磊磊撕开了果冻状的薄膜,从【空白画布】里跳了出来。
重力骤然颠倒。
她在空中打了个转儿,稳稳落地。
顾磊磊拍走手掌中的灰尘。
“她到了,你也快点过来吧。”
军师举起对讲机,迅速把这里的新情况通知血手屠夫。
趁着这个时候,顾磊磊简单地提了一嘴有关“碎光”的事情。
说话时,她同样没有忘记好好端详周遭的环境。
通过了塞满凶狗的走廊之后,出现在顾磊磊面前的,应该是一间类似于监狱门口的警卫室一样的地方。
抛开那只看门狗不提,顾磊磊的身侧还有一扇漆成浅绿色的木门,和一套比较简单的木制桌椅。
两条长凳夹着宽大的木桌,靠墙摆放。
上面还有一本书写着不明字迹的本子,和几只零散放置的铅笔。
顾磊磊戴上手套,擦拭桌面。
桌面上有些灰尘,但大体还算干净。
这说明这张桌子在不久前,刚刚被人使用过。
除此之外,宽大的木桌上还有一盏可以提着走的油灯。
少量清油在油灯里泛出亮色。
它正处于熄灭状态。
在这里,负责照明的是头顶上的一只白炽灯泡。
白炽灯泡很亮,把这间房间照得通明。
顾磊磊默默关掉手电筒,节约电池。
【空白画布】早就飞回去了。
现在,它正处于载着血手屠夫朝顾磊磊一行人飞来的途中。
“我大概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无所事事的军师捧着新画的简易地图,走向顾磊磊。
“除了这只已经被带上【狗链】、不再具备任何威胁的看门狗之外,这里还有两套全副武装的盔甲。”
他伸手指向远处。
“看见那个拐角了吗?你走过拐角,就会看见一扇更厚的栅栏门。”
“而在栅栏门的后方,就站着那两套盔甲。”
“你已经离开过左侧城堡,去主城堡里转过一圈了。”
“有关盔甲的事情,相信我不必多做强调。”
除此之外,军师就没有在地图上标注更多细节了。
顾磊磊凝视地图。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南边,通向塞满了看门狗的恐怖走廊。
在走廊中段靠后的位置,还有一副内容是“女冒险家飞天跳舞”的壁画。
十字路口的西边,通向浅绿色的木门,那应该是警卫们的休息室。
顾磊磊靠近木门。
【滴水长发】没有滴下冰冷的水滴。
这或许是一间安全的——或者,至少是相对安全的——房间。
至于北边和东边。
拐角处的栅栏门后有两条走廊。
据军师的描述,那似乎是两条“地牢”。
地牢吗?
难道自己一行人顺利找到了博林男爵关押祭品的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需要这些祭品的仪式举行地点应该就在附近了!
刹那间,顾磊磊的心中燃起热血。
嗖——
微弱的画板滑动声传来。
顾磊磊抬起头来,和双手抱胸的血手屠夫直直对视。
小队的最后一人顺利归位。
血手屠夫微微点头,很快便从【空白画布】里跳了下来。
“非常好。”
他偏头端详了一下看门狗。
四人集齐。
军师又把刚刚才为顾磊磊介绍完毕的地图,给血手屠夫重新介绍了一遍。
血手屠夫微微点头,道:“如果不怕吵闹的话,我可以对付一具盔甲。”
他挑衅似地看向霍教授:“你也来一具?”
霍教授没有拒绝,只是说:“她还有事情要和我们说。”
顾磊磊赶紧插.入话题:“我找到那名倒霉的女冒险家了。”
血手屠夫挑起眉毛。
很快,顾磊磊又说:“问题是,那名倒霉的女冒险家已经变成了壁画。”
“她就在我们身后走廊里的不远处。”
血手屠夫深深皱起眉头:“我没有看见她。”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怀疑人生。
顾磊磊解释起来:“我路过她的时候,墙壁上的蜡烛爆闪了一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因为那根蜡烛,她肯定不会多注意这些灰扑扑的墙壁的。
血手屠夫沉声问道:“你确定是她,而不是什么会拟人的诡异,或者是奇怪的陷阱?”
顾磊磊不敢保证:“我不知道。【空白画布】很快就滑过去了,所以我也没有看得特别清楚。”
这一下,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军师缓缓开口:“恐怕,我们得折返回去看一眼了。”
“但她到底是怎么跑到一群狗中间去的?”顾磊磊提出疑点,“很奇怪啊,不是吗?”
“我们都要避开这些狗才能进来。”
确实很奇怪。
假如这位女冒险家有那么强的实力,她就不会被困在走廊中间无法离开了。
顾磊磊苦思冥想片刻,最后说道:“我想去木门里看看。”
“那里可能是看守这里的人休息的地方,里面说不定会有少许线索。”
换位思考是一种很好的方法。
假如她是那名女冒险家,她会经历些什么?
第一,顾磊磊觉得,她在看见了一条满是凶狗的走廊的时候,是肯定不会贸然一个人进入的。
女冒险家的身份是女仆,她是来喂饭的,应该会有部分特权,至少不会马上被凶狗攻击。
如此一来,她既然被困在走廊中靠后的位置,那就说明:
出事的地方不是“进入走廊时”,而是“离开走廊时”。
顾磊磊简单陈述自己的逻辑:“她都能走那么远了,如果是在进入的时候出事,直接转身逃跑不行吗?”
“而她没有转身逃跑,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她甚至还没有走过半途,就已经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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