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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

    城堡夜宴(三十七)


    搜刮完诡异道具、拍卖品和图书馆中的绝版书籍之后, 就该轮到骷髅女仆和活人偶们了。


    顾磊磊把骷髅女仆队长和工号3088等诡异喊了上来,颇为享受地欣赏着它们的震惊之色。


    “你居然真的……”


    工号3088僵立原地,贪婪地望向门外的阳光。


    片刻后, 它突然压低声音,问顾磊磊:“……你真的把博林男爵赶出去了?”


    这句话问得很轻、很快。


    就好像是博林男爵其实还活在这座城堡之中, 因此, 它们必须小声说坏话, 以免被她听见似的。


    顾磊磊坦然回答:“你可以这样认为。”


    工号3088缓缓地张大嘴巴。


    片刻后, 它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兴奋之色:“天哪!天哪!——这是不是说明, 说明……”


    它有些说不下去了, 只好握紧指骨,用期待地眼神看着顾磊磊。


    惊喜太大, 反而更像是一场骗局。


    工号3088不敢把自己的渴望说出口。


    它唯恐即将获得的幸福会化成一片梦幻泡影,让它从美梦中回归现实。


    顾磊磊轻笑一声, 满足它的小小愿望:“这说明你们自由了。”


    工号3088压下尖叫, 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它喋喋不休地赞美起了顾磊磊的品德和力量。


    这些话听得顾磊磊有些脸红。


    不管怎么说,她选择放骷髅女仆们自由, 其实只是出于“顺手而为”和“给未来或许会复活的博林男爵添堵”这两个原因罢了。


    假如博林男爵实在太过难缠的话,她同样会选择扭头离开,优先保全自己。


    ……她也没有那么好心肠啦!


    顾磊磊脸颊发烫,挥手示意工号3088停下。


    “我答应过你们的。”她解释道,“现在只是在实现我的承诺。”


    工号3088依旧兴奋:“可是,你真的实现了你的承诺!”


    顾磊磊不解:“这种事情难道很少见吗?”


    “信守承诺”本就是人类最基本的美德之一。


    哪怕地窟世界里充满了诡异和绝望,也总有一小簇人会选择坚守美好本性。


    工号3088用力点头, 又轻轻摇头。


    它羞愧地开口:“对你们来说很多, 对我们来说很少。”


    只拥有弱小力量的骷髅女仆们,总是会比强者获得更多的恶意。


    顾磊磊若有所思。


    工号3088的回答让她提起警惕之心。


    她想了一会儿, 问道:“如果只有你们几个的话,在离开这里之后,会不会被其他诡异欺负?”


    工号3088一愣。


    看来,它满脑子都是逃跑的念头,却完全没有考虑过“离开这里之后,我又应该去哪里?”。


    地下矿场是肯定不能回了。


    顾磊磊垂眸沉思片刻,看向骷髅女仆队长:“你呢?你也没有考虑过吗?”


    骷髅女仆队长眼眶空洞:“我……”


    它看上去确实考虑过这件事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磊磊道:“直接一点,如果我不愿意,我会拒绝你的。”


    骷髅女仆队长垂下头颅:“我想请您把其他骷髅女仆一起召唤出城堡。虽然我们的力量很弱,但数量很多。”


    哪怕是骷髅女仆,在抱团之后,也会显露出非常惊人的力量。


    比如垄断掉某个区域的服务型岗位之类的。


    女仆公会吗?


    顾磊磊继续追问:“你们有多少个姐妹?”


    骷髅女仆队长掰掰指骨:“至少一千?”


    一千名骷髅女仆?!


    顾磊磊让骷髅女仆队长和工号3088一行诡异退出房间,留在走廊里稍作等待,然后喊来了女仆长。


    她严肃问道:“这座城堡里一共有多少名骷髅女仆?”


    女仆长训练有素,很快回答:“一共有四千名骷髅女仆。”


    四千名啊……


    这也太多了吧?!


    顾磊磊难掩心中震撼,又问:“博林男爵是怎么控制你们的?”


    女仆长有些犹豫。


    但现在坐在拱形入口处的不止顾磊磊一人。


    她的身后,其余众人正在翻阅书籍,啃蛋糕,晒太阳——随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顾磊磊笑吟吟地看向女仆长。


    女仆长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有一块‘女仆长令牌’,上面的诡异力量可以隔空惩罚女仆们。”


    咦?


    女仆长被血手屠夫提


    起来要挟的时候,怎么没有用它呢?


    顾磊磊也不怕女仆长翻脸,直接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女仆长脸色难看:“……‘女仆长令牌’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顾磊磊道:“你用了吗?”


    女仆长憋屈回答:“……我用了。”


    就是效果不如人意。


    顾磊磊瞥了血手屠夫一眼。


    血手屠夫应当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却还在平静地翻书,想必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的。


    她回过头来。


    女仆长已经从兜里取出了“女仆令牌”。


    它的反应一如既往,贴心又迅速。


    顾磊磊毫不客气地收下令牌:“假如我命令你们离开城堡,你们会同意吗?”


    女仆长从善如流:“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言外之意是:假如博林男爵回来了,它们同样会抛弃顾磊磊,返回城堡之中。


    问题不大。


    顾磊磊觉得博林男爵不会那么快复活。


    她挥手示意女仆长离开,对屋内众人说道:“我想把这些骷髅女仆全部带走。”


    军师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想开一家骷髅女仆租赁公司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


    顾磊磊厚着脸皮承认了这个想法:“我确实有这样想过。”


    骷髅女仆们身为诡异,可以更加轻松地从诡异手中,探听到人类冒险家们无法获得的线索。


    而顾磊磊最缺线索。


    军师眼珠一转,狭促地教唆起来:“或者,干脆建立一个只属于你的组织?”


    “想想看,自己当老大。”


    “你有这个实力,也有足够的钱和人手。”


    顾磊磊摇头婉拒:“不了,我对于在地窟世界里称王称霸没有兴趣——我只想回家。”


    所以,她只是需要更多的、有关‘通向地表之门’的线索罢了。


    军师嘿嘿直笑:“调查记者和八卦组还不能满足你吗?”


    气氛骤然一凝。


    顾磊磊直白回答:“不能,你们都是人类冒险家,不是土生土长的诡异。”


    她神色坦然,毫无心虚之意。


    霍教授平静开口:“从来没有人试过从诡异的口中寻找线索,总所周知,诡异的立场和我们相反。”


    顾磊磊正想开口劝说,却听见他继续说道:“值得一试。”


    她松了一口气。


    霍教授没有想象中的迂腐。


    或许,能够有机会走到地图尽头、还安全返回的人,都没有那么迂腐。


    既然霍教授都这样说了,军师自然不再废话。


    画家皱起眉头,提醒顾磊磊:“这种话在私底下说说就好,调查记者总部很讨厌诡异。”


    顾磊磊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可以通过《好友录》与骷髅女仆们悄悄联系,当然不会选择正大光明地接头。


    这件事就这么商定了下来。


    顾磊磊让女仆长配合骷髅女仆队长和工号3088,安排骷髅女仆们逐个把礼物送给自己。


    数量极多的礼物堆成小山。


    最后,她不得不找了个麻袋装它们——为了方便携带,每位骷髅女仆都送了顾磊磊一粒米。


    收下只具有象征意义的礼物,顾磊磊又通过骷髅女仆缴获了三具全新的活人偶。


    大部分活人偶都被固定在仪式法阵附近,充当电池。


    这是硕果仅存的、还没有“开封”的那些。


    ……


    “差不多了。”顾磊磊站起身来,告知众人,“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该走了。”


    众人纷纷摇头。


    顾磊磊双手一拍,召唤出了稻草人。


    一架轮椅出现在她的面前。


    和她容貌相同的女性双目无神,端坐其上。


    画家大呼小叫:“我们真的得赶紧走了,吃黄瓜吃得连气色都没有以前好了。”


    顾磊磊脸色一黑,敲了画家的脑壳一下。


    画家“哎哟”一声,溜到轮椅旁边。


    “谁先?”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顾磊磊倒是想第一个完成转化。


    但是,在完成转化之后,她就会立刻被副本驱逐,无法停留了。


    把一具没有思考能力的“顾磊磊”留在副本之中?


    还是算了吧!


    顾磊磊一点儿也不想冒这种或许会发生糟糕事情的风险。


    她拍拍双手,喊道:“你们自己商量顺序,我最后一个走!”


    说罢,顾磊磊双手抱胸,别过头去,不打算围观“身份转化”的过程。


    她凝眸看向屋外。


    此时此刻,正值下午两点。


    柔和的阳光洒下,将屋外的灌木镀上一层金光。


    道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顾磊磊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两个硬硬的信封。


    是歌剧之神的邀请函。


    她取出属于“钢琴家”的那封,递给骷髅女仆队长:“等我离开之后,把这封信交给地牢里的钢琴家,告诉他:他自由了。”


    骷髅女仆队长接过邀请函,犹豫不决:“其他人和诡异呢?”


    还有其他人?


    顾磊磊眨眨眼睛:“维持整个地牢和犬舍的运作需要多少骷髅女仆?”


    骷髅女仆队长茫然摇头。


    顾磊磊恨铁不成钢地提醒她:“去问女仆长啊!”


    骷髅女仆队长恍然大悟,小跑离开。


    片刻后,它从走廊中返回:“五百名!”


    从四千名骷髅女仆中抽取五百名并不困难。


    顾磊磊写下规则,递给骷髅女仆队长:“你们轮流回来值守。”


    骷髅女仆队长好奇地问道:“轮流?你是给我们找到工作的地方了吗?”


    还没有……


    顾磊磊理直气壮地走向轮椅:“正在安排。我一离开副本,就会立刻和你讨论之后的事情的。然后,等到工作地点安排妥当之后,再把你们全都召唤出来。”


    “城堡里没了博林男爵,想必你们应当能过得很不错?”


    说罢,她沾水冲洗“顾磊磊”的双唇,低头靠近。


    一分钟后,顾磊磊的双腿渐渐化为虚无。


    她随手收起稻草人,离开了【城堡夜宴】。


    【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冒险家成功完成晋升节目的录制!】


    【在荒野的尽头,美好的地下四层等待你的……滋啦……来。】


    【地图变更中……】


    荒野(一)


    “她就是我们的新同学吗?”


    “瞧她的眼睛, 这是被贪婪眼魔污染过的人!”


    嗅嗅!


    “我闻到了洁净之主的气味。”


    “还有死神!死神的目光一直连在她的身上,她甚至还有死神的庇护!”


    “哦,可怜的冒险家, 她的理智值已经不剩太多了。”


    “但是她身上的注视比我曾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多。”


    “她是想要靠近我们吗?那为什么要到处沾花惹草?”


    不知名者正在顾磊磊的大脑中窃窃私语。


    它们的声音扭曲而嘈杂,如书页一般唰唰翻过。


    怎么那么吵?


    是在她的起始点里开大会吗?


    她的起始点里什么时候多出来那么多鬼东西了?


    顾磊磊艰难地睁开双眼, 却没能看见眼熟的天花板。


    很快, 眼皮耷拉, 它们重新盖回了酸痛的眼球上。


    顾磊磊难以理解当前的状况。


    ……是在做梦吗?


    她转动眼珠, 缓解酸痛, 随后再次睁开双眼。


    浩渺的星空闪烁。


    顾磊磊摆动脖颈, 看向两侧。


    星空,星空, 还是星空。


    她如游泳一般划动空气,勉强“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 无论是头顶还是脚下, 无论是左侧还是右侧,都被闪烁着迷离光泽的星尘所笼罩。


    它们一望无垠, 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这里是哪里……”顾磊磊瞠目结舌。


    一串盈盈的星光围绕着她跳跃起伏。


    扭曲而嘈杂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万物真理的星空。”


    “她怎么看上去傻傻的?我们有这样的新同学真的没问题吗?”


    “她还很花心,很三心二意!为什么她能来这里?”


    “难道是我们都太专注了,而万物真理想要一些刺激的新鲜血液?”


    “我也可以花心,也可以三心二意的!”


    “嘘!闭嘴!万物真理来了!”


    疯狂的私语声停下。


    顾磊磊皱起眉头,有些弄不明白它们到底是自己的幻听,还是真实存在的诡异。


    她试探着伸出手来,轻抚距离她最近的光点。


    光点微微颤抖, 发出舒适的低吟:“嘤——”


    顾磊磊立刻把手拿走。


    光点不再颤抖, 只是似害羞般躲到其余光点的身后。


    “她摸得我好舒服,你们都应该去试试看。”


    奇怪的话语传来, 顾磊磊垂眸凝视那颗光点。


    光点继续呢喃:“她的脑子里有很多古怪的东西,我都要被撑爆了!”


    顾磊磊:“……”


    是她太不纯洁了吗?


    顾磊磊艰难地挪开目光,望向前方。


    正如光点们所言,万物真理到了。


    一本巨大的书籍伫立在她的面前。


    书页哗哗翻动,然后停下。


    顾磊磊看见自己从纸张上站起,双手撑住书页的边缘,好奇地打量周围。


    流淌着的笔迹发出墨水味的声音:“这是你第二次靠近我了,你想要成为我的信徒吗?”


    “……”


    顾磊磊开始思索“怎样婉拒比较不伤对方的心”。


    万物真理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祂继续把声音灌入顾磊磊的大脑之中。


    “你的智力满足条件,偏执和疯狂也很充裕。”


    “但是,你太花心了,你不够专注。”


    “你对知识没有渴望……”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申请。”


    “你不够格。”


    顾磊磊:“???”


    不是!谁申请了?!


    她因错愕而瞪大双眼。


    眼前的巨大书籍突然抬起了书页的一角。


    哗啦——


    书页抖动。


    顾磊磊被扫入了星尘之中。


    “等到你不那么花心的时候再回来吧!”


    猛烈的坠落感传来,闪烁的星光化为道道彩线。


    最后,一切都归于虚无。


    ……


    顾磊磊惨叫着从地毯上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她抬起手来,抹过额头鬓角,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幽幽白光蹲在身侧,担忧望来:“你怎么了?是出事了吗?我听见你一直在惨叫。”


    甜美的女声非常识趣,它选择保持沉默。


    顾磊磊召唤出一条毛巾,擦拭冷汗:“没有……我做了一个噩梦。”


    原来她一直在惨叫吗?


    不过,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路掉下来,会惨叫也是人之常情吧?


    顾磊磊思绪烦乱。


    她踉跄起身,走到洗手台旁,用冷水洗了几把脸。


    发烫的大脑渐渐冷却下来。


    万物真理一边嫌弃她的花心,一边也没忘记给她的大脑里塞进一大坨毫无意义的知识。


    呸!有本事别塞啊!


    顾磊磊面容扭曲。


    过多的信息量让她的大脑开始拥堵。


    她需要先按需整理完这坨新知识,才能恢复正常的思考能力。


    顾磊磊走到沙发前坐下。


    幽幽白光逐步跟随,胆战心惊。


    一条干净的毛巾被递了过来。


    顾磊磊顺手接过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松软的靠垫好舒服……


    这里是起始点,很安全……


    顾磊磊身体下滑,渐渐躺平。


    “嗯……”


    在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


    甜美女声幽幽响起:“她甚至都不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


    幽幽白光看向空中:“至少她还没死。”


    甜美女声轻叹一声,归于沉寂。


    ……


    再醒来时,过载的大脑已然恢复清明。


    顾磊磊神清气爽地吃了顿简餐,又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开始干正事儿。


    担忧了一个晚上的幽幽白光看上去不那么明亮了,它黯淡下来。


    顾磊磊拍拍沙发:“别急啊,你看,我还是活着回来了。”


    幽幽白光心情复杂:“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万物真理的气息,还有你的眼睛——”


    顾磊磊眨眨双眼。


    不是吧?


    还没有恢复过来吗?


    她拿出一面圆镜,仔细端详。


    无数眼珠一起眨动,既荒诞,又可怖。


    “哦——”顾磊磊呻.吟一声,收起镜子,“怎么还没有恢复正常啊?”


    幽幽白光斟酌措辞:“你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排出污染。”


    它看上去很想问“副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好奇,没有多嘴。


    顾磊磊对此并不在意。


    她主动解释起来:“我和博林男爵打了一架,她在我的体内留下了一小部分诡异力量。”


    “看,这就是后遗症。”顾磊磊凑近幽幽白光,眨动双眼,“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幽幽白光无奈摇头:“这份力量属于贪婪眼魔,你需要找洁净之主帮忙。”


    身为普通的诡异,它没办法解决神祇级别的麻烦。


    顾磊磊凑得更近:“就没有什么好用的仪式法阵吗?”


    幽幽白光散开,银白色的发光小虫子四处蠕动:“没有!能够驱逐神祇污染的仪式法阵都很麻烦,你凑不齐那么多人。”


    顾磊磊道:“可以用活人偶和骷髅女仆们代替吗?”


    幽幽白光否定了她的想法:“不可以,这种仪式必须由人类充当祭品。”


    “到底需要多少?”


    “一整座城镇。”


    “会有后遗症吗?”


    “会,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会疯掉。”


    “啊!!”顾磊磊捂住额头,滑下沙发,“这也太离谱了。”


    她还没有偏执到愿意用一整座城镇来交换双眼恢复原样的地步。


    更何况,她的双眼甚至有机会自愈——只是需要大量的时间。


    顾磊磊转变想法:“如果我打算等它自然消失的话,大概需要多久?”


    幽幽白光数了数自己的条数:“一个月左右。”


    那她还等得起。


    不过,也可以先问问洁净之主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顾磊磊打定主意,转而询问幽幽白光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你知道多少有关‘歌剧之神和他的邀请函’的事情?”


    顾磊磊问幽幽白光。


    幽幽白光骤然一愣。


    它蠕动靠近,细嗅顾磊磊身上的气味:“玫瑰味……你居然在地下五层的领地中,碰见了只会在地下四层出现的歌剧之神?”


    它露出惊愕之色:“歌剧之神从不离开地下四层,你知道他是怎么评价地下五层的吗?”


    顾磊磊十分配合地摇头:“不知道。”


    幽幽白光大叫起来:“他说,哪怕只是来到地下五层,这里的臭味都会让他的玫瑰枯萎!”


    “他为什么会来地下五层!?”


    “你又是在哪里招惹的他?”


    顾磊磊实话实话。


    幽幽白光虚弱地变成一片银色的水洼:“不要小看任何一名神祇。假如祂们的战斗力很弱,就说明在另一个领域的实力很强。”


    “没有人可以从歌剧之神的歌剧中醒来。”


    “只要听完全程,就连神祇也会被他迷惑。”


    这些事情,顾磊磊已经听说过了。


    她无比诚恳地询问幽幽白光:“假如说……我是说,假如,我快死了,你觉得我是就这样死去比较好,还是向歌剧之神求助比较好?”


    幽幽白光认真地思考起来。


    片刻后,它说:“如果是单纯的死去,那我选择死去。”


    “如果是面临被神祇侵占的情况……你还是选歌剧之神吧。”


    “左右都是不可逆转的污染,至少他的污染比较让人心生愉悦。”


    顾磊磊听懂了。


    她打消了把歌剧之神留下的邀请函当成免死金牌用的想法。


    “最好别碰。”


    顾磊磊把邀请函塞进了【仓库】深处。


    闲聊到此结束。


    虽然幽幽白光很是担心,在被歌剧之神关注了之后,顾磊磊是否还会愿意去玫瑰城为它传话。


    但顾磊磊十分笃定地开口说:“我不一定需要亲自进入玫瑰城——让红夫人出来也是可以的。”


    这个回答缓解了幽幽白光的焦虑。


    它安静了下来,并强调道:“不要再招惹更多的神祇了。”


    顾磊磊忽略掉幽幽白光的要求,翻开了《好友录》。


    有关双眼的异变让她心绪不宁,她很想知道洁净之主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一回,被召唤出来的《好友录》一共有两本。


    顾磊磊眯眼凝视第二本巨厚无比、简直可以放在地毯上当凳子用的《好友录(骷髅女仆)》。


    足足四千名骷髅女仆悉数到场。


    甚至,由于它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骷髅女仆们不得不和原本的《好友录》分开,自成一册。


    顾磊磊把这本重量惊人的《好友录(骷髅女仆)》推到一旁,优先翻开了薄的那本。


    她顾不上查看自己到底多了几位“新朋友”,只迅速翻到【房安娜(洁净之主状态)】的那一页,点击【留言】。


    【顾磊磊】


    【我被贪婪眼魔污染了。】


    【现在,双眼处出现了少许异变……请问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疑似一直在注视着她的洁净之主果然回复迅速。


    【房安娜】


    【召唤我,我需要亲眼看看你的异变有多严重。】


    她提出了一个同样有些危险的要求。


    荒野(二)


    自从进入了地窟世界之后, 顾磊磊就再也没有碰到过什么“一定能够保证安全”的选项了。


    她没怎么犹豫,便点击了一下【来看看我吧?】。


    清冽纯净的气息从书页中四散而出。


    房安娜的笑脸在照片上一晃而过,爆发出一片白光。


    如影随形的幻视与幻听纷纷消失不见。


    她给顾磊磊带来的感觉, 就好比是:在冬天的早晨打开了窗户,然后吸了一口飘着雪花的冷空气。


    诚实来说, 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尤其是在被幻觉折磨了许多天之后……


    骤然之间, 一切恢复平常, 简直就像是天堂一样叫人不敢置信。


    顾磊磊喃喃自语:“我本可以忍受这一切……”


    “……直到你碰见了我。”


    洁净之主的清脆笑声从光团里传来。


    她保持着最初的人型荧光棒造型, 轻轻地落在起始点中。


    顾磊磊拍拍身侧的沙发:“想喝点什么?”


    洁净之主毫不客气地坐下:“你这里有什么?”


    她翘起了二郎腿。


    顾磊磊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有水。”


    洁净之主伸出两根手指, 顶住了矿泉水瓶:“你就请我喝这个?我当初可是请你喝了热巧克力, 吃了甜甜圈的!”


    顾磊磊讪笑几声,翻找【仓库】。


    这一回, 她选择用可乐和汉堡来招待洁净之主。


    洁净之主毫不客气地接过汉堡,咬了很大一口。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凑近一些。”她咽下食物。


    顾磊磊凑到她的面前, 瞪大了双眼。


    无数眼珠齐齐看向洁净之主,但洁净之主面不改色。


    她把顾磊磊推开:“行了, 问题不大。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被贪婪眼魔掳走了……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承受了太多的污染罢了。”


    说话间,一小片碎光从她的身上飘出,朝着顾磊磊飞来。


    顾磊磊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好亮。


    眼皮还凉飕飕的,甚至冻得有些泛疼。


    她的眼珠不停地转动起来,想要缓解这种不适的症状。


    几分钟后,顾磊磊重新睁开双眼——诡异的视角依旧存在。


    她同时看向四面八方, 冲着洁净之主抱怨道:“好像没有什么用处。”


    洁净之主吸着可乐, 坦然点头:“当然了,我只是加快了你自身的净化速度, 并没有直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我看你应该不想变成我的眷属或是信徒吧?”


    “既然如此,那我同样不能对你做出太多的改动。”


    洁净之主想要给自己——或者说是“房安娜”——第二次机会。


    这就意味着,顾磊磊不能变成她的人。


    洁净之主晃动小腿,神色欢快:“现在,你只需要一个星期,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一个星期吗?


    顾磊磊思考片刻:“也就是说,当我抵达地下四层的时候,我的眼睛刚好恢复原样?”


    洁净之主补充道:“……前提是:不要沾到更多的污染。”


    顾磊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时限恰好不会影响到调查记者总部对她的看法。


    完全可以接受。


    她发自内心地绽开笑颜,与洁净之主道别:“谢谢你的帮助,下次再见。”


    洁净之主错愕地瞪大双眼:“等等?等一下!你就这么和我道别了?”


    可乐的吸管还叼在她的口中,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那么快?”


    顾磊磊皱起眉头:“我马上就要从这里离开,前往地下四层了。”


    洁净之主咬咬吸管,含糊不清道:“我很久没有在地窟世界里溜达了。”


    顾磊磊歪了歪脑袋,看向眼前的人型荧光棒。


    洁净之主继续往下说:“自从变成了神祇之后,我跑到哪里,就被哪里的法则驱逐——大家都不太欢迎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陌生人去自己的领地里做客。”


    顾磊磊默默为其补充:……尤其是,当这位陌生人还有着不太美妙的前科的时候。


    她好奇问道:“你的领地呢?”


    洁净之主叹息一声:“没了。我都死了那么久,早就被其他神祇瓜分殆尽了。”


    “所以说,我现在是一名自由神。”


    她俏皮地轻眨双眼。


    顾磊磊直视洁净之主的双眸,然后因为光亮而别过脸去:“那你……是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洁净之主欣喜地抢白:“没错,谢谢你的挽留,我愿意多陪你一会儿,让你免受孤独的困扰。”


    她挥手召唤来一片薄光,把顾磊磊从里到外都搓得干干净净。


    “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了?就当成是我的房租好了。”


    洁净之主舔舔嘴唇,发出餍足的声音。


    顾磊磊深吸一口空气。


    确实如此,就连起始点中的空气都变得清爽甘甜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躲进小房间里的幽幽白光,勉强接受了洁净之主的要求:“需要我给你准备一间房间吗?我是说,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还有一个鸟笼和一个沙发。


    洁净之主的目光落在吊灯上:“不必,我可以住在那里。”


    她手指吊灯。


    这一回,会发光的人型荧光棒彻底变成“照明用品”了。


    顾磊磊叉着腰看了一会儿吊灯,最终没有把拒绝之辞说出口。


    洁净之主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想住就住吧。


    她揉揉太阳穴,提醒对方:“我这里还有一位客人。”


    洁净之主的清脆笑声从吊灯里传来:“我看见它了……没关系,我们之间的力量没有冲突。”


    确实没有冲突。


    就是幽幽白光看上去非常恐惧,甚至开始闭门不出。


    顾磊磊瞥了洁净之主一眼,翻到《好友录》的尾页。


    浓郁的玫瑰香味从照片上袭来。


    哪怕没有低头,顾磊磊都能猜到这一回的“新朋友”到底是谁。


    欢愉之情无声地渗透着清冽洁净的气息,把周遭环境变得暧昧而温暖。


    顾磊磊扇动鼻翼,看向照片。


    她确实很好奇歌剧之神的长相。


    在【副本:城堡夜宴】中,歌剧之神两度露面,却都只暴露出了他满头的金发,与一对纤长有力、戴着白色手套的双臂。


    至于真容?


    他异常神秘,从未展示过任何一寸肌肤。


    但是,在《好友录》中,他将无法隐藏他的长相……


    “或者,他根本就没有长相。”


    顾磊磊皱眉看向照片。


    照片上,一片粉色的雾气包裹着不断绽放的玫瑰,霸占了全部的空间。


    玫瑰花开开合合,落下的花瓣飘出照片,消失在周遭纸面之上。


    偶然间,会有几缕比金子还闪耀的长卷发从缝隙中垂落。


    它们轻轻扫过娇艳的玫瑰花瓣,又带着勾人的弧度,重返雾气之中。


    顾磊磊瞪圆双眼。


    她差点就要忍不住上手去摸了。


    洁净之主的笑声从头顶处传来:“你居然还碰见了他。”


    一道白光闪过,落在照片外的花瓣全都消失不见。


    顾磊磊疑心自己听见了一声不满的冷哼。


    她低头看向下方。


    【歌剧之神】


    【好感级别:暧昧】


    【顾磊磊在“曾经属于博林男爵”的城堡中结识到的“好朋友”。


    歌剧之神不想只做朋友,他还想更进一步……


    但是,我猜,他也只能做好朋友了。】


    【出没地点:[*未知信息*]】


    【信物:邀请函】


    【歌剧之神的送礼记录:……[展开]】


    【备注:我会站在玫瑰城的门口等待你的到来,那时,我的剧院将只为你一人开放。】


    【留言(1)】【礼物(1)】【来看看我吧?】


    态度暧昧的歌剧之神甚至早早准备了留言与礼物。


    不过,顾磊磊觉得,这里的“暧昧”绝非是地表世界里常见的那种“暧昧”。


    除了“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引申义之外,“暧昧”还有“态度不明朗”和“行为不可告人”的初始解释。


    “想要把我变成信徒或是眷属吗?”


    顾磊磊垂眸沉思片刻,点开【留言】。


    【歌剧之神】


    【在分别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里,我都在想你……】


    【你一定会来玫瑰城的,对吧?】


    【我知道你一定会用那张邀请函的。】


    他看上去很喜欢用含糊不清的语句来塑造浪漫氛围。


    虽然说,顾磊磊对此毫不心动,甚至感觉可怕。


    她合拢《好友录》。


    洁净之主倒挂在吊灯上,攀住顾磊磊的肩膀:“他送了你礼物哎?你不想打开看看吗?”


    顾磊磊平静地回答:“他的礼物上肯定附着着不少诡异力量。”


    而她并没有引狼入室的爱好。


    洁净之主兴致勃勃地摇晃顾磊磊的肩膀:“别怕嘛,我在呢!快打开看看。如果他敢过来的话,我就帮你把他打跑!”


    她从吊灯上跳了下来,挥手驱散房间里残余的玫瑰气息。


    洁净之主似乎对此很兴趣,不能排除是因为她目前无事可做,只能到处逗猫惹狗,消遣时光。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此时此刻,确实是接受歌剧之神礼物的最佳时机。


    至少洁净之主正在她的起始点中做客。


    “行吧。”


    顾磊磊把《好友录》放在书桌上,翻到最后一页。


    她小心翼翼地点击【礼物】。


    刹那间,澎湃的玫瑰气息如海浪般涌来。


    无数花瓣从书页里喷洒而出,掉得满地都是。


    花瓣落下,一株又一株的玫瑰在地板上、书桌上、椅子上绽放开来,染出一片嫣红。


    顾磊磊不适地侧开身体,恰好撞到了几朵从抽屉里顶出的玫瑰。


    丝绒触感一沾即走。


    “……!”


    诡异的触电感从腰间传来。


    在腿软之前,顾磊磊匆忙后退,对洁净之主大喊:“别看戏了!”


    洁净之主嘟起嘴唇,挥手阻止玫瑰们继续生长——却没有驱散它们。


    “它们看上去很美……”


    她倒是很喜欢歌剧之神的小把戏。


    顾磊磊双手抱胸,站到远处,心想:


    歌剧之神应该把这些东西送给她,这样一来,非常无聊的洁净之主也就能有些事情解闷了。


    可惜,很多事情总是不如人所愿的。


    顾磊磊抖动被子和床单,试图将长在床上的玫瑰簇弄走。


    玫瑰们十分顽固,虽然摇摆花枝,却始终不愿意离去,甚至还轻挑地逗弄她的手臂。


    “哎!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顾磊磊恼羞成怒,干脆丢下被子,坐回沙发之上。


    沙发上也长着几朵玫瑰,但没有那么密集,至少给她留下了足够活动的空间。


    洁净之主捧起玫瑰轻嗅。


    玫瑰自带的污染力量似乎对她不起作用,她的脸颊上甚至没有浮现出任何红晕。


    顾磊磊气恼开口:“你就不能把这些玫瑰花弄走吗?”


    洁净之主嘻嘻笑道:“我感觉它们很漂亮!”


    在顾磊磊生气之前,她又补上一句:“放心啦!我会把它们处理干净的,我只是想先欣赏一会儿。”


    她的手指搓揉花瓣:“做神祇的感觉真的和做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我摸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膜。”


    顾磊磊推开想要凑过来的花苞,问洁净之主:“你们不是可以通过投影进入副本吗?”


    她也不是没有在副本中见过神祇。


    洁净之主叹息一声:“只有被你们召唤的时候才行。”


    “嗯……那附身在一具尸体身上呢?”顾磊磊想到了付红叶。


    他似乎就是靠这种手段变相复活的。


    洁净之主丧气地摇头:“你以为领地的拥有者们会认不出我们的力量吗?”


    “他们会无情地把我们从尸体身上赶走,拒绝我们的进入!”


    顾磊磊打开思绪的阀门:“没有手段可以隐藏气息?”


    “没有。”


    “如果只使用一小部分的力量?”


    “我的头发不具备思考能力。”


    “那你的手指呢?”


    洁净之主涨红脸庞:“失去手指会削弱我自身的力量!不是所有神祇都是友善和中立的,也有一些疯子想要弑神,它们想要把我们的力量占为己有!”


    看来神祇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顾磊磊怜悯地看向她:“你们过得还不如那些拥有领地的诡异。”


    至少它们可以自由地走来走去,还会有一大群冒险家前赴后继地陪玩。


    洁净之主虚弱地表示抗议:“你说的这些诡异全都得听从我们的命令,它们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自由掌控。”


    顾磊磊拍了一下沙发:“这样一说,还是冒险家过得比较爽——难怪你想要给自己第二次机会。”


    洁净之主坐到沙发上,拔下一堆花瓣,撒到顾磊磊的身上泄愤。


    顾磊磊吹走花瓣,改变态度:“……也可能是谁都不爽。”


    “我不理解,像这样的一个谁都不爽的世界到底为什么会存在。”


    洁净之主托着下巴,双眼放空:“大概是为了取得平衡吧。”


    “你们的世界安全了,而我们也有事情解闷。”


    这句话让顾磊磊想起来了《博林男爵家族史》中的某一段话。


    她警惕地直起腰板:“如果说,我们的世界里没有活人了……”


    “那么就会变成这里的一部分。”洁净之主漫不经心地开口,“地窟世界里的大部分副本都是这样来的。”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刹那间,就连玫瑰香气都不能撩动她的心弦了。


    顾磊磊匆忙发问:“你知道我的世界还能坚持多久吗?”


    洁净之主皱起眉头:“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哦,对了,你想回家。”


    她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流露出少许的怜悯之意:“……你真的想知道吗?”


    顾磊磊的心脏停跳一拍。


    她抬起手来,阻止洁净之主继续往下说。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得太细,光是从对方的表情和语调中,就能猜出来了。


    顾磊磊不想听见最终的真相。


    考虑到她的锚点被固定在“回家”一事上,听见任何有关地表世界的噩耗,或许都会导致她精神世界的崩溃。


    尽管她的理智值所剩无几,但在当前,尚能正常运转。


    顾磊磊不打算亲手砸掉自己的脑子。


    她调整措辞:“算了,还是先保留几分神秘感吧。反正,假如我没能找到通向地表之门的话,无论地表世界在或不在,都没有任何意义。”


    洁净之主轻眨双眼。


    她乖巧地闭上嘴巴。


    周遭的玫瑰们似乎感知到了某些极为消沉的情绪。


    它们安静地拢成花苞,不再肆意绽放。


    顾磊磊耐心地调整自己的心态,直到一切都恢复平静。


    她微微一笑,通知洁净之主:“我要领取我的奖励了,麻烦你暂时回避一下。”


    洁净之主轻眨双眼。


    她乖巧地站起身来,躲入幽幽白光的房间里。


    起始点中,只剩下顾磊磊依旧坐在沙发上。


    她抬手翻开更厚的那一本《好友录(骷髅女仆)》,找到了属于骷髅女仆队长的那一页。


    骷髅女仆从空气中渐渐浮出。


    它转动颈椎,贪婪地看向四周。


    “我真的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


    它空洞的眼眶中藏满了兴奋之色。


    顾磊磊轻拍手中书页,语气平淡:“是的,你出来了。”


    “等到你回去的时候,别忘了告诉你的姐妹们,我没有在欺骗你们。”


    骷髅女仆队长微微欠身:“谢谢您的帮助。”


    它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好奇:“您的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顾磊磊保持沉默。


    骷髅女仆队长不再追问,它的身影消失在起始点中。


    顾磊磊合拢《好友录(骷髅女仆)》。


    她凝视空气:“开始结算吧,我知道你在的。”


    甜美女声如约而至。


    【副本:城堡夜宴(已完成)】


    【……】


    【难度:晋升节目】


    【副本奖励:昏暗的光*24h、代币*1、《地下四层通行证》*1、地下四层边境招待所三日住宿联票(含两餐)*1】


    【检测到新增关注人数超过3000名,获得额外奖池抽奖礼券*1……[展开]】


    【详细内容请点击具体条目,展开查看。】


    荒野(三)


    从博林男爵的城堡中掠夺到的东西, 已经足够弥补顾磊磊的损失。


    因此,对于这些不痛不痒的奖励而言,最大的用途便是让她顺利前往地下四层。


    顾磊磊摊开右手, 接住两张奖券。


    【《地下四层通行证》】是一张不过巴掌大小的磨砂黑色硬卡纸。


    从物品介绍来看,它证如其名——就只是一张“通关文书”罢了。


    至于【地下四层边境招待所三日住宿联票(含两餐)】……


    顾磊磊翻过这张长条状的礼券。


    它的背面印刷着一张简易地图。


    从线条和批注上来看, 地下四层边境招待所坐落于“地图的尽头”与“黄金枢纽”之间。


    而在这两者之间, 顾磊磊没有找到浮空艇的站点, 也没有找到其他的人类营地。


    “看来, 在抵达了地下四层之后, 我还得先去这间招待所里住上几晚。”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地窟世界不会无缘无故地提供福利。


    假如它提供了, 就说明这项福利非常重要,甚至可以决定冒险家的生死存亡。


    “我记得, 付红叶有提到过,从地下五层前往地下四层非常简单……”


    “因为冒险家们在地图的尽头修建了许多临时哨站, 常年有人站岗引路。”


    顾磊磊默默回忆。


    “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还会需要招待所呢?”


    “这应该是为了其他没有黄金马车、也没有高效交通工具的冒险家们准备的中转站。”


    “毕竟,从比例尺来看, 想要从地图的尽头抵达黄金枢纽,至少也要走上一周左右。”


    她大致猜测了一下这间招待所的作用,很快便将此事抛至脑后。


    在黄金马车的帮助下,这次漫长的旅途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可以走完了。


    “最好还是去招待所里打个卡——说不定可以探听到一些有关地下四层的最新情报。”


    顾磊磊简单地计划了一下未来的行程。


    她把这两张卡纸塞进【仓库】之中,再一次伸出右手。


    一张普普通通的绿色奖券从空中飘落下来。


    顾磊磊毫不犹豫,直接选择使用。


    巨大的金色转盘浮空旋转, 五颜六色的礼花炮交错轰鸣。


    一道金光悄然闪过, 顾磊磊抽中了她的奖励——居然是金色级别的奖励!


    顾磊磊怔怔地看向转盘。


    “惊呆了!我这是脱非入欧了吗?”


    金色级别的奖励啊!


    简直是传说中的物种!


    她转了那么多回的大转盘,也只抽到过一次银色级别的奖励而已!


    “果然, 人的运气是守恒的。”


    “我在【城堡夜宴】中倒霉成那样,就会在后期的奖励结算中欧到爆表。”


    顾磊磊虔诚地收回右手,没有在第一时间查看物品介绍。


    “我得先去洗个手……再洗把脸好了!”


    哗啦啦——


    水流声响起,又很快停下。


    顾磊磊仔细擦干双手与脸庞,坐回沙发之上。


    洁净之主因为突如其来的水声,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又很快缩回。


    顾磊磊闭上双眼:“金色级别……给我来个好用的金色级别吧!”


    “最好是很快就能派上大用场的那种。”


    “……如果不是一次性的就更好了!”


    她的嘴里嘟嘟哝哝,念叨了许多胡编乱造的祷词。


    “三!二!一!开了!”


    顾磊磊颤抖着睁开双眼。


    一张金灿灿的卡片停止转动,安静地落入她的掌心之中。


    纯黑的卡面上,一盏黄金制成的煤油灯安静伫立其中。


    它还没有被点亮,因此,有一半的玻璃容器被黑暗吞没,模糊了边线。


    呼吸瞬间停止。


    顾磊磊微启双唇,泄出一句微弱的惊呼:“这不是我梦里的那盏煤油灯吗?!”


    现在,她必须得好好地思考一下:“婆娑茶会不会导致预知梦”了。


    【“安慰剂”煤油灯】


    【这盏煤油灯从未被点亮过。


    但只要在黑暗中举起它,你便能看见光明。


    ……前提是:你仍相信此处拥有光明。


    ——“这盏灯到底有没有被点亮过,难道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不,它一点儿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持灯者认为它是亮着的,还是暗着的。”


    BY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哲学家。】


    【效果:


    无需添加煤油,也无需点燃灯芯。


    持灯者只需要举起煤油灯,它就会自动亮起,并照亮周围的某个区域。


    在该区域中,一定会有持灯者想要找到的东西。


    需要注意的是。


    本质上,煤油灯并不具备任何判断能力。


    做出判断的人,其实是持灯者自己。】


    【道具卡】


    金色级别的道具。


    顾磊磊深呼吸几回,平静心绪。


    “在梦境中,是它带领着自己找到了那条通往天然洞穴的道路吗?”


    “我记得,我在那里许下了一个愿望。”


    “……尽管完全不知道那个愿望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顾磊磊使用卡片。


    一盏金色的煤油灯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盏煤油灯重量不轻,提起来沉甸甸的,非常有质感。


    它的外壳上镀了金,在吊灯的照明之下,散发着耀眼的碎光。


    此时此刻,玻璃制成的灯座与灯筒中空空如也,没有半点液体存在。


    “真的不需要煤油吗?”


    顾磊磊好奇地将它举起。


    ……房间里一切如常。


    煤油灯没有亮起,它保持着熄灭状态。


    “啧。”顾磊磊举着煤油灯,转了一圈,“怎么会没有用呢?”


    “我记得,在梦里的时候,它还是可以发光的。”


    她绞尽脑汁地思索片刻,猜测或许是因为当前的自己没有任何执念。


    就此时而言,她没有什么特别想找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


    顾磊磊眼珠一转,闭上双眼。


    她无声呢喃:“告诉我如何回家。”


    数秒后,顾磊磊再一次睁开双眼。


    空空如也的煤油灯中突然跃出明亮的火光,火光一路照向远处,落在出口位置。


    答案彰明显著:她得先离开起始点才行。


    “还不错。”


    确认完【“安慰剂”煤油灯】没有损坏,可以正常使用之后,顾磊磊将它收起。


    短暂的点亮没有消耗掉她的任何物资,或者说,至少顾磊磊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变少了。


    就连想要“回家”的执念也一如既往地浓郁。


    “毕竟是金色级别的道具啊……”


    最后,在离开起始点前,顾磊磊又看了一眼《通缉令》。


    “很好,暂时还没有人想要通缉我。”


    自从博林男爵死后,顾磊磊又一次恢复了清白之身。


    ……


    “你真的不能带上我吗?”


    “那你可以让自己不要发光吗?”


    “……不能。”


    “那我的回答也是:不能。”


    顾磊磊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洁净之主的跟随。


    她的力量太过强大,外表太过显眼,一定会招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洁净之主委屈地皱起小脸。


    顾磊磊凝视她片刻,又说:“不过,当我抵达地下四层之后,或许可以让你出来转转。”


    正如之前所言。


    洁净之主的力量太过强大,外表太过显眼。


    假如有麻烦主动找上门来,她同样会变成一份不错的威胁。


    洁净之主欣喜地咬住唇瓣:“一言为定!”


    顾磊磊欲言又止。


    数秒后,她从出口处折返回来,询问洁净之主:“我记得,水晶营地应该属于你才对。”


    洁净之主心虚地别开目光:“……我在那里住得太久了。”


    顾磊磊:“……”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提醒道:“不要和幽幽白光打架。”


    洁净之主大力拍打胸口:“当然,难道我给你留下了非常暴力的印象吗?不要听信谣言,我还是很和平友好的。”


    如果她还是“房安娜”的话,顾磊磊会给这个评价打满分。


    顾磊磊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她转身离开起始点。


    ……


    正午的阳光当空洒下,显得燥热而干旱。


    枯败的大地已经干裂,只有细硬的杂草成团分布其上。


    踏。


    一只鞋子踩在快要变脆的杂草团中。


    顾磊磊眯眼观察左右,无数复眼齐齐发动,转向四面八方。


    很显然,贪婪眼魔的诡异力量在给她的外貌带来变化的同时,也提供了少许的助力。


    就好比,现在的顾磊磊一眼便能瞧见躲藏在身后灌木中的不速之客。


    一名身材矮小的冒险家正猫腰蹲在其中,贪婪的眼神不住地扫视着她的身体,似乎是在掂量她的身上到底能榨出多少油水。


    在他的身后,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半掩于大树之下。


    很显然,这位不速之客是一名“黑车司机”。


    如果乘客的实力不错,他就会在收取了一定的费用之后,肩负起司机的职责。


    如果乘客的实力很弱……


    顾磊磊收回目光。


    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不再关注这位实力孱弱的不速之客,转而光明正大地向前走去。


    前方,博林男爵的城堡伫立在地平线上。


    但已被枯藤与野草覆盖。


    顾磊磊走到城堡门口,停下脚步。


    失去了博林男爵,这座城堡彻底化为了废墟。


    顾磊磊凝视城堡。


    淅淅索索……


    杂草摇晃声响起。


    有人缓缓靠近。


    顾磊磊转过身来,发现来者是早些时候躲在灌木丛中的不速之客。


    “是不是很惊讶?”那个人自来熟地开口,“在几分钟前,这座城堡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诡异力量的支撑,变得破败不堪。”


    他话锋一转,友好地伸出手来:“认识一下,我是这里的摆渡司机,负责把冒险家们送往最近的临时哨站。”


    “你看上去很面生,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第一次来地图的尽头吗?”


    荒野(四)


    在地图的尽头, 一位冒险家拥有头衔,实乃稀疏平常之事。


    如果她没有头衔,那才叫人感到惊奇——这说明她不是“来自地下四层的回头客”, 就是“拥有超凡脱俗的神秘背景”。


    因此,不速之客的目光很快便从顾磊磊的头顶处略过, 转而警惕起了她的双眼。


    “诡异的信徒?”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顾磊磊不打算玷污自己的名声:“不是。”


    无数眼珠齐齐盯向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吞咽口水, 不再后退:“那就是被污染了……别担心, 我知道哪里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自信地拍打胸口:“你大可以去附近的临时哨站里打听我的大名。”


    “没有人不知道我, 我是这儿最好的新人指引者。”


    “想知道最近的临时哨站在哪里吗?”


    “想知道哪家餐厅最好吃, 最实惠吗?”


    “想知道哪家餐厅是黑店, 进去之后,不把你的钱包掏空就不会放你出来吗?”


    他挑起眉毛, 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好大的口气。


    ……但是名字呢?


    顾磊磊平静回答:“不必了, 谢谢。”


    她的队友里有一半的人都去过地下四层, 肯定会有人记得临时哨站的位置。


    不速之客不愿放弃:“车呢?从这里去最近的临时哨站,需要走整整六个小时。”


    “但是坐上我的车?只需要一个小时。”


    “荒野可比不上安全的人类营地——这里的恐怖, 你无法想象。”


    他刻意压低声音,摆出吓人姿态。


    顾磊磊心想:坐上我的车,那就只需要十分钟了。


    她摆手拒绝:“我只是在等队友出来而已,你能安静点吗?”


    不速之客闭上嘴巴。


    他环顾四周。


    枯败的荒野上四处无人,只有热烈的阳光躁动洒下。


    “你的队友们还没有出来。”他再一次开口道,“你有多少队友?我的车很大,应该能坐得下所有人。”


    “别怕。”


    “我知道绝大部分来地图尽头的新人都会感觉, 这里到处都是混乱、威胁、欺骗、拐卖……”


    “但不是这样的。”


    “至少我可以保证, 我……”


    顾磊磊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看向不断靠近的某人:“你终于来了。”


    霍教授略一点头, 权当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不速之客的身上:“这位是?”


    还未等顾磊磊开口,不速之客便抢白道:“我是临时哨站的摆渡司机,同时也是这里的新人指引者。”


    “别担心,这里很安全,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就在刚才,我正在向这位女士介绍附近的哨站、住所和餐厅。”


    “怎么样?你是她的队友吗?”


    不速之客有些迟疑,又有些惊喜:“……你也是新人?我从没见过你。”


    霍教授双手插兜道:“差不多吧,我们不需要你的车。”


    顾磊磊也好心地提醒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赶紧离开的。”


    血手屠夫的名声很差,她不想听见这个人的惨烈尖叫声。


    不速之客眯起双眼:“哦,那你们肯定认识来过这儿的资深冒险家了。”


    “看在有朋友的份上,我可以打五折……”


    踏踏踏踏。


    轻快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李玲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顾磊磊!啊!霍医生也在?”


    她一个起跳,灵巧地落在三人中间:“我还以为我出来得够快了,没想到,你们两个人比我还快。”


    她热情洋溢地展开双臂,抱了顾磊磊一个满怀。


    顾磊磊拍拍她的肩膀:“我没有在起始点中停留。”


    李玲嘻嘻一笑,又亲热地蹭了蹭顾磊磊的脖颈,这才抬起头来。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危险的神采:“这人是谁?需要我帮你解决掉他吗?”


    不速之客吞咽口水。


    他赶紧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不不,别误会,别误会!”


    “我是临时哨站的摆渡司机,兼职新人指引者。”


    “刚才在向你的队友们介绍这儿的住所和餐厅。”


    顾磊磊把李玲从自己的身上扒拉下来:“是啊,他已经骚扰了我很久了。”


    不速之客讪讪笑道:“没有……没有。”


    李玲的起跳让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威胁气息。


    她的身手相当不错。


    即便是在前往地下四层的冒险家中,都能算得上是优秀了。


    一位优秀的冒险家搭配两位新人?


    不速之客用自己长达好几年的职业经验发誓:


    这一次,他或许踢到了铁板。


    没得赚了,但还不算太糟。


    还没有到彻底放弃的时候。


    身为专业宰客的黑车司机,他甚至能从诡异信徒的疯狂复仇中逃脱。


    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谁揽瓷器活?


    不速之客眼珠一转,说道:“你们的人数那么多,得算团体价。”


    “三折,三折如何?”


    “我还可以给你们介绍舒适的房车旅馆和美味的餐厅。”


    “而且,为了表示友好——第一顿,我请。”


    李玲兴致勃勃:“真的吗?你去过临时哨站?”


    不速之客笑容一僵:“我刚刚才说过,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是的,我去过。”


    李玲问道:“你不会宰我们吧?”


    “我听别人提起过,临时哨站里有很多黑车司机,特别喜欢坑第一次去的新人。”


    来者不善啊……


    不速之客立刻弯腰鞠躬:“肯定有这样的人没错,但我是个好人。”


    李玲轻咬嘴唇。


    她看向顾磊磊:“你感觉怎么样?有个地头蛇会省很多事情。”


    “我是说……我们总不能指望那两位吧?他们一看就不像是在意细节的人。”


    “而且……”而且他们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


    不速之客警惕起来:“那两位?”


    “嗯哼。”李玲挂在顾磊磊的身上,轻快点头。


    不速之客顿感不妙:“……还有两位?”


    李玲纠正他的说法:“还有四位……也有可能是五位。”


    “不过,我感觉第五个人不会来了。”


    子爵疯得不清,他应当会在起始点中待上很久。


    虽然地窟世界的时间流速要比起始点中慢上许多,但也没有那么慢。


    如果子爵准备在起始点中住上几个月才出门的话,顾磊磊一行人也不可能留在原地等他。


    不速之客吞咽口水。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堡。


    身为地图尽头的黑车司机,他当然知道这个副本,也挑战过这个副本。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一个分阵营的十人本。


    每个阵营五人,一般只有一个阵营可以通关。


    可是……


    他失声惊呼:“七个人?”


    李玲瞥了他一眼:“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速之客怔怔点头。


    但在反应过来之后,他迅速改变脑袋的摇晃方向。


    他拼命摇头:“不,不,不奇怪。”


    “只是你们太厉害了,我很少碰到七个人同时通关的情况。”


    李玲耸耸肩膀:“意外而已。”


    如果没有博林男爵从中捣鬼,十个人全员通关也不是什么难题。


    她高兴地看了顾磊磊一眼:“我们有大佬带队呢!”


    还有一个大佬?


    不速之客如遭雷劈。


    他还以为这位身手敏捷的女士就是这群人中的“大佬”。


    冷汗从额头上冒出,不速之客战战兢兢地擦了擦额头,小声说道:“既然有大佬,那要不我先走吧?”


    “你们也不需要我这种……不那么大佬的新人指引者了。”


    他把“不那么大佬”和“新人”几个字咬得特别响。


    李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们需要你啊!”


    不!你们不需要我!


    我TM又不是真的新人指引者!


    不速之客有苦难言:“我的车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人。”


    “哎?”李玲瞪大双眼,“那我们怎么办啊?”


    她求助似地看向顾磊磊:“我们有车吗?”


    顾磊磊叹了口气:“有,够坐的,你放心吧。”


    再说了,还没到的四个人里肯定有不少人有车。


    她不信血手屠夫和军师没有车,也不信画家和男冒险家没有提前做过准备,给自己备上一辆合适的交通工具。


    如此一说,在自己一行人中,没有准备车辆的,应该就只有李玲一个罢了。


    不速之客顺水推舟,为自己找台阶下:“你们都有车?那太好了!”


    “这不是正好吗?”


    “如果要坐我的车,哪怕打折,也不会是什么小数目。”


    “在地下四层,花钱的地方可多了,要节约啊!”


    李玲皱眉,有些犹豫。


    不速之客松了一口气,缓缓向后退去。


    一只巴掌从天而降,拍在他的肩膀之上。


    “咯咯咯咯咯……”不速之客牙齿打颤。


    他僵硬地回过头来。


    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把巴掌拍到他肩膀上的人,战斗力一定恐怖。


    如果对方瞄准的不是肩膀,而是脖子或是太阳穴,他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真够倒霉的!


    不速之客在心里头唾骂一声,扬起灿烂微笑:“你们是……”


    他看向来者。


    男冒险家拍拍他的肩膀,爽朗笑道:“我没见过你,你是顾磊磊的朋友吗?”


    画家同样热情:“可能是来这里接应她的人。幸会幸会,我们是八卦组的成员。”


    不速之客:“……”


    谢谢,现在就是心如死灰。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没有人迎接的八卦组成员啊!?


    他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黑车司机,顶多欺负一下没有组织的新人……


    至于这些有组织的高级大佬们?


    如果早知道会撞见八卦组,他一定麻溜儿逃跑,绝不靠近!


    不速之客笑得比哭还难看:“其实,我只是路过的……”


    李玲打断他的话语,代为介绍道:“他不是顾磊磊的朋友。他是附近哨站的摆渡司机,还是一位新人指引者!”


    “新人指引者?”画家深深蹙眉,“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种工作?”


    不速之客战战兢兢:“新……新出来的,为了防止新人被坑。”


    画家卷卷头发,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


    她双手一合:“那正好,就你了。”


    不速之客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男冒险家温柔开口:“负责接应我们的人被意外困住了,没法准时前来。如果有你帮忙带路的话,我们就可以让他安心处理自己的问题,不必着急了。”


    画家兴奋道:“还不用傻站在这里干等!我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临时哨所里转转了,听说很有意思。”


    不速之客快哭了。


    他颤抖着看向顾磊磊。


    顾磊磊耸耸肩,摊开双手:“我之前就说过,你应该赶紧走的。”


    现在没机会了。


    不速之客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胸脯。


    不就是白干一单吗?


    没问题,他可以的!


    而且,搞不好啊……在日后,他还可以用这两位八卦组成员的身份冒名骗人。


    大部分新人都很相信大组织的人,他们对这些虚名自带天然好感……


    不速之客眼珠微转。


    他再一次露出得体的微笑:“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们有车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帮忙载上……”


    他看向画家和男冒险家:“几个人。”


    画家松了口气:“太棒了,我没车。”


    察觉到来自顾磊磊等人的诧异目光,画家脸颊微烫。


    她尴尬地解释起来:“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的。临时哨站不比人类营地,那里很混乱,骗子到处都是。”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会和驻扎在当地的八卦组成员一起前往地下四层。”


    她拍拍双手:“现在就没问题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只要你们不介意的话。”


    画家如释重负。


    看来,驻扎在临时哨所里的八卦组成员,和她并不相熟。


    顾磊磊轻快点头:“我当然不介意。”


    她好笑地看向不速之客:“不过,你只用带路就好——她们可以坐在我的车上。”


    画家感激望来。


    很显然,顾磊磊的车肯定要比不速之客的车舒服。


    李玲嬉笑一声,高兴地说:“这真是一趟完美的旅程。”


    说罢,她摇晃脑袋:“另外两个人呢?”


    是啊,血手屠夫和军师呢?


    顾磊磊思索片刻,觉得他们应当不会不告而别,便说:“再等一会儿。”


    不速之客警惕地扫视众人。


    他凑到画家身旁,问道:“那个……还有两个人,是谁?”


    画家笑容一僵:“这个嘛……”


    她求助似地看向顾磊磊:“还有两个人是谁?”


    她倒不是不知道血手屠夫和军师的身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介绍他们。


    顾磊磊长叹一声,看向不速之客:“他们看上去比较可怕,但我敢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不速之客倒吸一口冷气:“比八卦组还可怕?”


    画家悻悻开口:“我感觉我们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吧?”


    相对于调查记者和养猪场而言,八卦组简直人畜无害。


    她们只是人比较多,情报比较灵通,有些热爱八卦而已。


    不速之客死死地咬住嘴唇。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先透露一点儿暗示?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这个嘛……


    顾磊磊直白开口:“我建议你现在就去把面包车开过来,停在前面,不要回头。”


    看不见就不会害怕,也不会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不速之客眼皮一跳:“你知道我有面包车?”


    顾磊磊歪了一下脑袋:“我还知道你鬼鬼祟祟地蹲在灌木丛里,像个变.态跟.踪狂。”


    不速之客心中大骇。


    失算了!


    他就知道,能和八卦组这种地窟世界里的一流组织成员混在一起的,哪有什么善茬?


    还好!


    还好还没有来得及坑人,也没有选择强买强卖。


    要不然的话,明年的今天,他的坟头草都能有一丈高了。


    不速之客一边庆幸,一边转过身去。


    才转到一半,他就听见一道清脆爽朗的男声从远处传来:“有变态?哪里有变态?”


    军师兴致勃勃地左看右看:“顾磊磊,你常在河边走,总算湿了鞋吗?”


    在他的身后,血手屠夫双手抱胸,冷漠望来。


    “呵,活该。”


    他对此做出了如上评价。


    好……好耳熟的声音!


    不速之客的心脏停跳一拍。


    他抬起头来,如木偶一般僵硬。


    第一眼,军师的头衔落入他的眼中。


    他眼皮一跳,双目发烫。


    第二眼,“血手屠夫”四个大字明晃晃地投在视网膜上。


    扑通。


    不速之客的膝盖彻底报废。


    他惊恐地跪在地上,望向顾磊磊,愣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了。


    顾磊磊不忍直视,扶住额头。


    军师好奇地弯下身子,打量不速之客:“你这又是从哪儿找出来的新队友?”


    “我可得说啊,你这一回的眼光,确实有够差的。”


    顾磊磊无奈开口:“他不是我们的新队友。”


    “我之前都让他赶紧走了,他就是不听。”


    军师嘿嘿直笑:“这不是挺好的吗?所以说,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来着?”


    李玲热情开口:“是临时哨所的摆渡司机,还兼职新人指引者呢!”


    不速之客的脑袋埋得更低。


    假如有机会的话,他说不定宁愿挖个大坑,把自己的头全部埋进去,也不想直面如此恐怖的情况。


    军师哈哈大笑:“摆渡司机?新人指引者?李玲,你信吗?”


    李玲狡黠一笑,没有回答。


    时至如今,哪怕不速之客再蠢,也能意识到:他这是被人戏耍了一通。


    后悔!


    只有“后悔”两个字可以说了。


    他哭丧着脸,哽咽道:“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坏事,我连钱都没有收!”


    军师嗤笑一声,用脚踢了踢他:“你都答应了什么?”


    不速之客趴在地上,逐一数过:“带她们去距离最近的临时哨所,给她们介绍最好的住处和餐厅,请大家吃一顿……”


    他斟酌片刻,改变措辞:“大餐!”


    “别杀我,我很贴心,很听话,肯定会有用的!”


    “我的钱都可以给你们,我的面包车也可以给你们!”


    军师冷笑道:“你觉得我们会缺这些东西?”


    不速之客脖子通红。


    他恐惧地哆嗦片刻,突然大喊起来:“我还知道很多小道消息!我已经在这里混了很久了!”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想要找谁,我都可以帮忙!”


    “占卜师!你们听说过占卜师吗?”


    “她来了!她来地下五层了,就在临时哨所里!”


    顾磊磊眯起双眸:“……占卜师?”


    军师“啊”了一声,了然闭嘴,做出“归你了”的手势。


    顾磊磊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占卜师在临时哨所里?”


    她听说过这个人。


    当年,占卜师仅仅凭借一句预言,便让地窟世界里的顶级冒险家们前赴后继,自愿送死。


    “只有找到‘通向地表之门’,才能让生活恢复原状。”——这句话,就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


    然后,大家就再也没有停止过寻找“通向地表之门”了。


    顶级冒险家们哪怕有蠢货,也不可能个个都是蠢货。


    既然占卜师的预言可以让他们如此癫狂,深信不疑,必有其根本原因。


    只是,顾磊磊暂时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但是,一次直面占卜师的机会?


    她万万不可能错过。


    在不速之客的战栗中,顾磊磊提起他的衣领:“她在哪儿?”


    不速之客结结巴巴地求证道:“占……占卜师吗?”


    顾磊磊冷漠点头,警告他:“说实话。”


    不速之客吞咽口水:“其实,我没有亲眼见过占卜师……轻轻轻一点!”


    “呼……呼……”


    他大口喘气,赶紧说完后半句话:“但是有人见过她!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


    顾磊磊松开衣领。


    不速之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腿软而失败。


    “怂货。”军师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他转头看向顾磊磊:“你想去见她?因为‘通向地表之门’?”


    顾磊磊无声点头。


    血手屠夫活动肩膀:“他可能只是在骗你。”


    顾磊磊沉声回答:“我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这句预言就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


    血手屠夫了然点头。


    他手指轻握,拔出屠刀,搁在不速之客的脖颈之上。


    不速之客抖如鹌鹑:“我我我我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血手屠夫轻声开口:“最好是。”


    血线划过,点点血珠从他的脖子上渗出,好似一串鲜红的珍珠项链。


    血手屠夫收回屠刀,看向顾磊磊:“把他带走?”


    顾磊磊点头:“他和我们一起坐。”


    血手屠夫的洁癖是好不了了。


    他不可能忍受得了这个意外。


    血手屠夫目光微动,召唤出一辆黑色的轿车,坐到驾驶座上。


    军师轻笑着丢下一捆麻绳,同样钻入车内。


    车窗摇下。


    军师趴在窗沿上,笑吟吟道:“快来,跟上。”


    他们对这里十分熟悉。


    顾磊磊把麻绳丢给李玲,召唤出黄金马车。


    古朴的马车出现在荒野之上,引起阵阵惊呼。


    画家颤抖着看向马车:“真的假的?”


    李玲同样抬起头来。


    她手臂一紧,险些勒死不速之客。


    “黄金马车!我就知道!”她雀跃欢呼,“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肯定是一位名人!”


    她兴奋地手舞足蹈:“我可以摸一下吗?”


    顾磊磊对此并不在意:“当然,反正你总归是要坐上去的。”


    李玲大叫一声,趴到了马车之上,用脸不住地磨蹭车壁。


    画家和男冒险家矜持上前,伸手轻轻触碰。


    霍教授接过麻绳,完成最后的工序。


    他把不速之客提了起来,绑在车厢内的柱子上。


    不速之客的嘴唇咬出鲜血。


    他一声不吭,安静地瘫坐其中。


    顾磊磊拍拍手:“别摸了,快上车。”


    不远处,军师已经开始“哆哆哆哆哆”地狂敲车窗了。


    在血手屠夫踩下油门,消失不见之前,她得赶紧出发。


    众人纷纷落座。


    不速之客有如惊弓之鸟,一动不动。


    顾磊磊坐到车前,扬起缰绳。


    两匹骷髅马浮出空气,踏出霓虹色的光芒。


    血手屠夫的轿车缓缓开动。


    顾磊磊赶紧跟在后方。


    李玲趴到车帘上,对顾磊磊低语:“应该邀请他们一起上来的……这种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顾磊磊轻笑一下,回答道:“他不会来的。”


    一辆轿车和一辆马车穿梭于荒野之上。


    很快,临时哨站的瞭望台便映入众人的眼帘。


    血手屠夫放缓车速。


    军师的脑袋探出车窗,冲着顾磊磊招手:“准备停车!”


    “你的俘虏呢?可以派上用场了!”


    “让他给你们准备几辆房车,好好地休息一会儿,吃顿大餐……BLABLABLABLA。”


    顾磊磊侧头问道:“你们呢?”


    军师大笑起来:“我们?我们自有住处。”


    “拜托,你不会想要和我们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的。”


    他举起手臂,丢出一块黑铁。


    顾磊磊接住,发现是一台对讲机。


    军师朗声高喊:“找到占卜师之后,记得通知我们。”


    顾磊磊答应下来。


    黑色轿车突然加速。


    它一路冲进临时哨所之中,引起阵阵惊呼。


    画家撩起帘子,坐到顾磊磊的身侧:“你们的关系不错。”


    顾磊磊看向她。


    画家低语:“调查记者总部顶多可以忍受我们,但是绝不可能忍受他们。”


    顾磊磊平静回答:“我知道。”


    黄金马车缓缓前进。


    微风拂过,好似春游。


    画家摆动小腿:“你打算怎么办?把情报告诉他们,然后偷偷合作?”


    顾磊磊平静回答:“我会解决这件事情的。”


    画家挑了一下眉毛:“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顾磊磊道:“我只是想要回家罢了。”


    “嘘。”画家挽住顾磊磊的胳膊,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别那么坚定,你还没有去过地下四层。”


    顾磊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我去过的。你忘了?我挑战过【副本:黄金枢纽年度马车竞速赛】。”


    这个副本的世界观背景,就是地下四层的黄金枢纽。


    画家咧嘴一笑:“那不一样……副本和地窟世界很不一样。”


    “根据八卦组的统计资料显示,几乎所有刚刚抵达地下四层的冒险家,都会经历一次心理斗争。”


    她模仿别人的语气:“我应该冒死去寻找离开的方法呢?还是应该在地下四层中享受人生?”


    “有很多意志坚定的冒险家能够抵抗得了地下五层的糟糕环境,却没办法抵抗得了地下四层的糖衣炮弹。”


    “那里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美好。”


    “如果你喜欢钱,喜欢奢侈,喜欢纸醉金迷,那么有黄金枢纽。”


    “如果你喜欢爱,喜欢浪漫,喜欢放纵自我,那么有玫瑰城。”


    “如果你喜欢知识,喜欢学习,喜欢探索一切的本源,那么有万物真理图书馆。”


    “如果你喜欢血腥,喜欢暴力,喜欢看别人打架或是亲自上场,那么有血腥竞技场。”


    “地下四层什么都有。”


    顾磊磊沉吟片刻,反驳画家的说法:“但那里没有我的家。”


    画家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呢喃开口:“是啊……那里没有我的家。”


    她不再说话,只是出神地凝视前方。


    车轮滚动。


    黄金马车驶入临时哨站之中。


    两名哨兵将她们拦下:“抱歉,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们携带的物资和成员。”


    画家回过神来,转身返回车厢,踢出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的脸砸在地上。


    他嘶嘶吸气。


    哨兵犹豫着看向不速之客:“你……”


    不速之客翻了个身,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没事,没事!这车人我保了,不用检查,放她们进去吧。”


    他做出特定的手势。


    哨兵们倒吸一口冷气,不再试图阻拦。


    “大佬们这边请。”一位哨兵谄媚地带路,“我们这里的房车很干净,你们想要什么样子的,都可以和他说。”


    他粗暴地敲开一间铁皮房屋。


    嘎吱——


    一位壮汉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顾磊磊一行人,看向哨兵:“你最好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哨兵附耳低语:“和血手屠夫一起来的,还有两名八卦组成员,而那辆黄金马车属于调查记者。”


    壮汉:“……”


    他面不改色,推开哨兵。


    凶狠的脸上扬起热情的微笑:“我的朋友们!欢迎来到临时哨站!”


    “你们想要什么样子的房车?”


    “热闹一点的?还是冷清一点的?”


    “一辆大房车?还是几辆大房车?”


    壮汉注意到李玲好奇的目光。


    他犹豫一秒,侧身让开:“当然,如果你们想要住我家,也没有关系——给我点时间收拾行李就好。”


    顾磊磊不打算抢走壮汉的房子。


    在对方的友好招待之下,她和八卦组分别租下了两辆临近的房车。


    靠近“篝火”,却又远离“统一淋浴点”。


    壮汉高声谈笑:“……绝对是整个临时哨站里最好的黄金位置。”


    顾磊磊一行人十分满意,各自走进房车,查看自己的“新家”。


    壮汉的身影悄悄靠近不速之客。


    他左顾右盼,见没有人注意此处,便飞快地抬手扇了不速之客的脑袋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这群人搞来这里?”


    不速之客欲哭无泪:“当时,她就一个人站在那里——那么大一只肥羊,你说,我能舍得放过吗?”


    “嗨呀!”壮汉焦躁地挠头,“现在怎么办?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速之客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在找占卜师。”


    “占卜师?”壮汉瞪圆双眼,“你把她的行踪告诉他们了?”


    不速之客咬牙:“对,所以她现在在哪里?”


    壮汉又扇了不速之客一下:“我怎么知道?她早跑了!”


    不速之客恼羞成怒,踢了壮汉一脚:“那还不快去找啊!她才离开没多久,肯定就在附近!”


    壮汉拍掉脚印,指着不速之客的鼻子骂道:“我算是记住你这个坑爹货了!你给我等着!”


    他脚步匆匆,走向临时哨站的深处。


    ……


    不远处的房车内,一只眼球从窗户的缝隙里一闪而过。


    顾磊磊坐在沙发上,托腮看向李玲:“怎么样?”


    李玲皱起眉头:“那个人在骗我们。”


    “占卜师已经离开了,她现在不在这里。”


    顾磊磊慢条斯理道:“很正常,这就是血手屠夫带来的麻烦之一。”


    为了暂时保住小命,这群冒险家什么都敢乱说。


    李玲幽幽叹气:“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去找人了。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在这里等吗?还是自己上?”


    霍教授平静开口:“等。如果占卜师还没有离开这片区域,他们找人的速度,会比我们快上很多。”


    所有临时哨站都自带一套隐秘的情报网。


    要不然的话,它们早就被荒野上层出不穷的诡异逐个击破了。


    李玲了然点头。


    她一拍茶几,说道:“我跟上去偷听一下。”


    说罢,她悄无声息地溜出房车,紧随壮汉而去。


    此时此刻,房车里只剩下了霍教授与顾磊磊二人。


    唰——


    所有窗帘都被拉上。


    房车里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霍教授卷起袖子管,示意顾磊磊躺下。


    “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精神状态。”


    他严肃开口。


    ……


    “所以说……你们是在检查理智值?”


    画家捧着马克杯,小口啜饮热茶。


    顾磊磊疲倦地揉按太阳穴:“是啊,你以为呢?”


    画家两颊一红:“那为什么要拉上窗帘?”


    顾磊磊看向水晶球的碎片:“为了防止被别人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画家痛苦呻.吟,把头埋进胳膊里:“天哪,我好丢人。”


    顾磊磊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至少我知道了,假如你们的房车拉上了窗帘,我就不应该再来打扰你们了。”


    男冒险家低头闷笑。


    画家气恼地跳了起来,轻锤顾磊磊的胸口。


    哆哆哆。


    敲门声传来。


    霍教授主动走了过去,打开房车大门。


    军师灵巧地钻入其中:“哇哦——我特地在外面等了很久,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私.密聚会。”


    他渐渐停下脚步,狐疑地望向画家和男冒险家:“……四个人?”


    画家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欢迎加入我们的私.密聚会——我们正在讨论顾磊磊的理智值。”


    军师毫不尴尬。


    他坦然地撩开窗帘,将整个上半身探出窗外:“喂!你可以进来了。”


    “我很遗憾,这里啥也没有发生。”


    站在车外等候的血手屠夫平静走入房车。


    六个人整齐坐下。


    军师转动脖颈:“壁画里的那个呢?”


    顾磊磊道:“她去跟踪把房车租给我们的人了。”


    军师表示明白:“好了,那我们是继续讨论你的理智值呢?还是先来看看我们发现的问题?”


    他将手伸进口袋之中。


    啪。


    一枚染血的金币掉落在茶几中央。


    顾磊磊看向军师:“你们刚刚杀了人?”


    血手屠夫沉声回答:“不是我们,是诡异。”


    “我们意外地碰到了一位老朋友……”他扯动嘴角,“他刚刚从地下四层逃了回来。”


    众人严肃起来,不再嬉皮笑脸。


    霍教授轻声问道:“逃了回来?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染血的金币上。


    军师幽默地提醒他:“是你的老朋友……不是我们的。”


    霍教授的眉间皱起。


    他拿起金币:“他是第一支探索队的成员。”


    “他在哪里?”


    军师耸耸肩膀:“走吧,我带你们去见他。事先提醒一句,你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突然出现的“老朋友”让原本顺利的旅途蒙上了一层阴影。


    画家与男冒险家留下,负责看守房车,顺便等待李玲的归来。


    四个人离开房车。


    血手屠夫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


    临时哨站里本不能停车,但血手屠夫的恶名让他成为特例。


    他不但能停车,甚至还能开车。


    顾磊磊和霍教授坐进轿车的后排。


    军师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提醒二人:“你们的老朋友已经疯了,他变成了临时哨站里的流浪汉。”


    “如果你们想为他报仇,没问题——但是得先等我们从他的嘴里榨出足够的情报。”


    顾磊磊大概能猜到:血手屠夫和军师为什么会和他碰面。


    她丝滑地略过这个或许会引人不快的话题,转而问道:“你们是怎么认出他的?”


    血手屠夫冷笑一声:“因为他很有名。”


    “由首席调查记者带队的第一支探索队,可没有像你一样的无名之辈。”


    “他们全都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顾磊磊看向车外:“但是他们失败了。”


    军师轻叩椅背:“不奇怪。大名鼎鼎不代表实力强劲。”


    顾磊磊问道:“那他的实力如何?”


    她看见血手屠夫在后视镜里露出了八颗大白牙。


    “……很不幸,他属于名副其实的那个。”


    荒野(五)


    “【赌徒】, 战斗方式是抛金币猜正反面,猜中即可随机增加自己的运气。”


    “很难说他究竟属于战斗型冒险家,还是属于辅助型冒险家。”


    “最夸张的一次是, 他在猜中了金币的正反面之后,运气突然爆表。”


    “正在围攻他的诡异们全都左脚绊右脚, 把自己摔死了。”


    霍教授语气平静。


    车中一片寂静, 只有军师的轻笑声间或响起。


    顾磊磊踌躇片刻, 向霍教授求证道:“诡异‘们’?”


    霍教授点点头:“一群诡异, 数量远超二十个, 还不是凑数用的弱小眷属——当时, 我们都以为他活不下来了。”


    顾磊磊很是吃惊:“二十多个强大的诡异,全都左脚绊右脚, 把自己摔死了?”


    霍教授凝视窗外:“……那是他的成名之战。”


    顾磊磊瞠目结舌。


    平心而论,她可不觉得自己可以在二十多个强大诡异的集体围攻下成功存活。


    果然, 能够在地下四层闯出名声的冒险家, 都不是泛泛之辈。


    顾磊磊对【赌徒】的敬意油然而生。


    但如此强大的冒险家也无法逃脱疯狂的命运,这免不得让车内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顾磊磊环顾四周。


    ……也可能只是她周围的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


    霍教授照例面无表情, 血手屠夫照例一脸冷漠,军师照例嘻嘻哈哈。


    他们都对此无动于衷。


    窗外的荒野呼啸而过。


    这段路并不算人烟罕至。


    至少,顾磊磊还能看见几支车队零星路过。


    她喃喃自语,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都是组队出发的。”


    军师嬉笑着开口:“没有人会在荒野上独自行走。”


    顾磊磊好奇极了:“你也是吗?”


    军师伸出大拇指,指向血手屠夫:“他没有隐身啊!”


    顾磊磊兴趣盎然:“为什么呢?”


    军师坦然道:“因为你会迷路,会疲劳,会失神。”


    “人类是需要休息的。”


    “但是, 在荒野上停留太久, 一定会吸引诡异们的靠近。”


    他伸出手指,掰掰数数。


    “让我算算。”军师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 “从我们出发的地方开始算起,驱车前往距离它最近的另一个临时哨站……总共需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不吃不喝,不上厕所,不能休息,时刻保持警惕。”


    “而周围全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辅助我们辨认方向的标志物。”


    他笑吟吟地趴在椅背上,望向顾磊磊:“偶尔一次,或许不会有问题。”


    “可十次呢?一百次呢?”


    “你能保证自己从不出错吗?”


    军师语气激昂,撬动人心。


    顾磊磊沉吟片刻,发现了话语中的陷阱:“临时哨站和临时哨站之间的最长距离是多少?”


    军师瞬间无精打采起来:“三千多公里吧,开车要开两天。”


    在遍布诡异的荒野上开车,是不能开太快的。


    人类肉眼的辨别能力十分有限,如果开得太快,就容易在发现恐怖诡异之后,无法及时避让,导致全员团灭。


    顾磊磊惊奇问道:“那么长的距离中,就没有什么临时哨站或是落脚点之类的地方吗?”


    军师道:“在那片区域,诡异的袭击十分频繁,我们没办法维持一个稳定且固定的安全区。”


    “不过,确实是有落脚点的。”


    “有几个不怕死的家伙组建了一支车队,他们为路过的行人提供临时庇护服务。”


    “具体的做法是:他们用车子围成了一个大圈,然后当别人上缴了足够的保护费后,就允许别人把车子开进去。”


    “……大概可以休息六个小时左右。”


    顾磊磊又问:“你们也要交吗?”


    军师哑然失笑:“上一次去的时候,我还是一名新人。”


    懂了,这就是“成名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地下五层”的意思。


    顾磊磊一拍脑袋,看向霍教授:“调查记者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应对措施?”


    霍教授瞥了她一眼,平静开口:“黄金马车只需要六个小时左右,就可以通过了,我们不需要这种庇护。”


    很好,够霸气。


    顾磊磊竖起拇指。


    然后,就听见霍教授的声音继续响起:“当然,假如没有黄金马车的话……我们也会选择上缴保护费。”


    “他们收的保护费很少,没必要为了这些小钱给自己增添麻烦。”


    “而且,只要你交了钱,你就可以在碰到麻烦的时候一走了之。他们提供的主要是‘叫醒服务’,而不是‘安保服务。’”血手屠夫难得开口,“我们到了,各位,别聊天了。”


    嘎吱——


    车辆停下。


    血手屠夫推开车门,踏上荒野。


    顾磊磊紧跟着下车。


    她抬起头来,望向远处。


    就在车辆前方,一间废弃的厂房掩埋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


    这片杂草丛似乎是被人处理过了。


    部分杂草被拦腰砍断,汇聚成了一条狭窄而蜿蜒的小路。


    狭窄而蜿蜒的小路在不远处拐了个弯,后半截道路消失在杂草丛后。


    这里真的很像是恐怖片中,杀人埋尸的地方。


    顾磊磊嗓音沙哑:“就是这里?”


    血手屠夫没有回答,只是走向小路。


    四个人排成一排,顺着小路往前走。


    注意到连最喜欢说笑的军师也不再发声,顾磊磊当即闭紧嘴巴,尽量保持安静。


    沙沙——


    沙沙——


    杂草摇晃婆娑。


    几个稻草人错落分布于草丛之中,在阳光下前后摆动。


    顾磊磊皱起眉头:这里全是杂草,哪里需要稻草人的守护?


    八成是诡异了。


    她左右张望片刻,继续安静地前行。


    前后三人都没有对此做出预警,想必还算安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果然,一直到顾磊磊四人走出蜿蜒的小路,稻草人也没有对她们发起进攻。


    它们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杂草丛中,间或转动身躯,朝前行的众人望上几眼罢了。


    沙沙——


    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蜿蜒的小路。


    血手屠夫拔出屠刀:“进来吧,应该还算安全,但不知道在我们离开之后,有没有诡异进入。”


    他右手握刀,左手举着一个手电筒,带头走入厂房。


    军师双手叉腰,迈步跟上。


    顾磊磊犹豫片刻,同样打开了一把手电筒。


    两道手电筒的光线互相交错,照亮了一大片空地。


    顾磊磊:“……”


    她无声地别开目光,不打算对地上的血迹与肉块做出任何评价。


    血手屠夫倒是毫不心虚。


    他命令众人:“跟上,我把他关起来了,就锁在前面的杂物间里。”


    ……或许,这些尸体确实不是他的杰作。


    顾磊磊挠挠头发,没有掉队。


    嘎吱——


    损坏的吊灯于头顶处摇晃。


    一行人绕过布满阴影的车床,走向厂方深处。


    踏,踏,踏,踏。


    微弱的脚步声偶有响起,很快又归于寂静。


    哐当!哐当!


    不知道哪里的铁门正在摇晃开合,接连不断地发出声响。


    顾磊磊警惕环顾四周,让手电筒的光线做出无规律的运动。


    阴影拉长,变幻出可怖的模样。


    更糟糕的是,她的理智值已经很低了。


    顾磊磊的目光从流淌的阴影上无声略过,听见从不知何处传来的惨叫声如烛火般明灭不定。


    她目光微动,尝试从队友们的脸上找出真相。


    很可惜,其余三人的表情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顾磊磊只好宣告放弃,闷头前行。


    上锁的杂物间很快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军师上前一步,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之中。


    顾磊磊侧耳聆听,发现早些时候的惨叫声原来不是幻觉——它们正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血手屠夫压低声音,提醒众人:“他比较激动……”


    话音落下,杂物间的门被打开。


    两道手电筒的光柱交错照入,让房间中人眯起双眼。


    他别过脸去,“呜呜”惨叫。


    顾磊磊定睛一瞧,发现他的嘴巴被人用胶带和布团堵得密不透风。


    而且,或许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这位疯狂的俘虏被几根铁链牢牢锁住,捆在水管附近。


    踏踏。


    众人挤进杂物间内。


    血手屠夫最后检查了一下外面,伸手合拢房门。


    他快速开口:“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我们最好不要停留太久。”


    “半个小时。”


    他取出一个闹钟,调好时间,放在一旁的铁架上,又打开一盏充电台灯,照向俘虏。


    现在,顾磊磊终于可以好好地端详一下他了。


    这位头衔是【赌徒】的知名冒险家,看上去就和一位被丢出赌场的落魄赌徒毫无区别。


    他的头发黏腻而凌乱,紧紧地贴在头皮上,应该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清洗过了。


    同样许久没有清洗过的,还有他的衣服。


    黑色的风衣像梅干菜一样皱皱巴巴,下摆还被撕裂成了不规则的碎布。


    顾磊磊收回目光。


    赌徒充血的双眼向她望来。


    或许是因为挤进杂物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因而,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顿时变得动荡不安。


    哐当——


    赌徒用力扯动铁链,发出巨大声响。


    霍教授看向血手屠夫:“你把他的嘴堵上了。”


    血手屠夫瞅了他一眼,伸手扯下胶带。


    “呸!”赌徒当即吐掉口中的布团。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用警惕的双眸端详不善的来者们。


    就在赌徒观察来者的同时,顾磊磊也在观察他。


    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十分糟糕,但还没有到疯狂的地步。


    正琢磨着血手屠夫为什么会说他“疯了”,顾磊磊便听见一道粗糙沙哑的声音从身前响起。


    赌徒裂开嘴角,鬼魅低语:“你们被骗了……”


    “什么?”顾磊磊抬头看他。


    他抓着铁链,摇晃不断:“你们被骗了……我们被骗了……哈哈!大家都被骗了!”


    “你知道吗?这是一场骗局!我们被骗了……你们……”


    “呜呜呜呜!”


    胶带又贴回了他的嘴上。


    血手屠夫面无表情道:“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我和军师都尝试过问他问题,但他从不回答,只是改变这几句句子的排列顺序。”


    还真的是疯了?


    顾磊磊有些诧异:“你们试过【明亮的光】吗?”


    军师颔首道:“试过,他是真的疯了,和诡异的污染无关。”


    【明亮的光】只能抵消诡异力量带来的负面影响。


    它并不是万能的。


    顾磊磊皱起眉头,再一次端详赌徒的神情。


    血手屠夫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你在进入地窟世界之前,是一名心理系的学生?”


    “怎么样?能搞定吗?”


    顾磊磊笑容一僵:“……心理学救不了精神病人。”


    血手屠夫停顿一秒,又问:“那什么能救?”


    顾磊磊叹了口气,说:“什么都救不了,这是绝症。哪怕是药物和仪器也只能起到缓解作用罢了,无法彻底根治。”


    军师道:“缓解也行,至少能让他开口。”


    顾磊磊双手一摊:“可我们没有药也没有仪器啊……”


    她眼珠一转:“道具和技能卡呢?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直接读取记忆的东西?”


    血手屠夫和军师纷纷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霍教授道:“我们可以把他整个带去总部,总部那边肯定有功能类似的东西。”


    “太久了。”军师皱眉反驳,“而且,他之所以会从地下四层逃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如果强迫他返回地下四层的话,会不会出事?”


    确实很有可能出事。


    别无他选,顾磊磊只好松口:“好吧,我确实有一个可能可以派上用处的道具。”


    “不过嘛……”


    她把【好朋友牌脑电波模拟贴片】的物品介绍展示给大家看。


    “我们需要一名志愿者。”血手屠夫沉声开口,“如果他没有选中我们,那该怎么办?”


    除了在场的四人可以保证一定会“同意”之外,顾磊磊觉得,其他人应该不会同意这种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的危险要求。


    军师警惕询问:“你用过这个道具吗?我们可以代替赌徒切断链接吗?”


    顾磊磊点头回答:“用过,可以,放心,不会让志愿者被困在他的脑子里出不来的。”


    霍教授双手抱胸,说:“那就用吧,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确实如此。


    顾磊磊展开贴片,一左一右,贴上赌徒的太阳穴。


    “祈祷他会选择我们吧。”军师一边说,一边掏出染血的金币,“谁想来猜一下正反面?”


    这枚金币人人都可以用。


    只是,没有头衔【赌徒】的加持,哪怕猜中了,也不会增加多少幸运值。


    不过,在这种时候,哪怕只增加了“一点”,那也是好的。


    四个人轮番抛掷金币。


    依靠强大的动态视力与敏捷反应,几乎所有人都猜中了正确的那面。


    但随机增加的幸运值亦有高低之分。


    众人交流片刻,发现霍教授增加的幸运值最多,便将他推到台前。


    霍教授凝视赌徒的双眸:“开始了。”


    他按下【好朋友牌脑电波模拟贴片】的启动键。


    开关亮起绿灯。


    众人紧张地望向赌徒,祈祷他可以在脑海中幻想一个稍微靠谱一点的人,至少是一个不会马上拒绝他的人。


    狂躁的赌徒渐渐安静下来。


    血手屠夫试探着撕去贴在他嘴上的胶带。


    “咳咳!”赌徒轻咳几声,提出了第一个要求:“水。”


    大喜过望!


    虽然不知道赌徒的脑子里到底是在想谁,不过,这个人确实答应了他的申请,并将自己的健康大脑暂时出借,交由他来使用了。


    血手屠夫查看闹钟,提醒众人:“二十五分钟。”


    时间有限,速战速决。


    在让赌徒稍微吃喝片刻之后,霍教授马上开口:“是谁骗了我们?”


    赌徒道:“是传说!是那个有关‘通向地表之门’的传说!”


    “有人隐瞒了后半段内容。”


    霍教授问道:“隐瞒的内容是什么?”


    赌徒迟疑片刻:“我不知道……但哪怕我们找到了‘通向地表之门’,我们也无法离开地窟世界!”


    “这看上去只是‘离开’的一环,而非离开的‘本身’!”


    顾磊磊快速拼凑信息:“我们只有找到了‘通向地表之门’,才能有机会离开地窟世界。但是,哪怕我们找到了‘通向地表之门’,也不代表我们一定能够离开?”


    赌徒用力点头:“对,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道具,唤回了我的神志?”


    “快去救队长!他是你们最后的希望!”


    霍教授一把握住他的双手:“他在哪里?”


    “地下四层的尽头!他在楼梯上!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进去的人!”


    副本吗?


    “进去哪里?”


    赌徒刚想回答,却面露茫然之色:“我……我不知道?我们本来应该在楼梯上攀爬,准备前往地下三层才对……”


    “结果,你们没有抵达地下三层,却找到了‘通向地表之门’?”


    “是……是这样的。我不记得了,我脑子里的记忆好乱,好混杂。”赌徒一把抓住霍教授的手臂,“你想要的回答里沾满了诡异力量,我不能去看它,这会逼疯他的。”


    “谁?”


    顾磊磊代为回答:“把脑子借给他用的人。你到底借了谁的脑子?”


    赌徒的脸上燃起光芒:“调查记者总部部长的。”


    “……”


    那确实不能逼疯。


    顾磊磊灵光一闪:“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是不是一条很长的山洞?”


    赌徒当即点头:“每一层的楼梯都是山洞。”


    顾磊磊呼吸急促:“你有没有看见一口井一样的东西?”


    赌徒面露茫然之色:“井吗?我不记得了——它可能藏在被污染包裹的记忆之中,我看不见它。”


    顾磊磊有些失望:“你还记得楼梯在哪儿吗?”


    赌徒茫然摇头:“顺着队长留下的痕迹走就是了,不过,在找路的过程中,同样会面临大量的污染。”


    “那里和这里不一样。”


    “那里没有临时哨站,我们牺牲了很多队友才顺利走到尽头。”


    血手屠夫沉声问道:“一共牺牲了多少人?”


    赌徒沉默一秒,小声回答:“我不记得了。不过,肯定很多。”


    又是被包裹在诡异力量中的记忆。


    顾磊磊换了个问法:“上楼的人一共有几个?”


    赌徒茫然回答:“四个。”


    “包括你们的队长了吗?”


    “包括了。”


    霍教授脸色难看:“第一支探索队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二十多位成员。”


    也就是说,至少死了十六位。


    这个死亡率未免太高了一些。


    更何况,硕果仅存的四位同样下场不祥。


    军师看向赌徒:“还有两个人呢?他们在哪儿?”


    好在,关于这个问题,赌徒还是可以回答的。


    “他们没有回来,他们被困住了。”赌徒说道,“只有我发现了这是一场骗局。”


    “怎么发现的?”


    赌徒看向金币:“……因为,我发现:我在抛完金币之后,逢赌必赢。”


    他皱起眉头,大声开口:“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赢的永远是庄家!”


    这都能被发现异样?


    一般人肯定只顾着爽了,谁还会怀疑这个!


    顾磊磊低声感慨:“确实很厉害。”


    很少有人可以抵抗得了幸运的诱惑。


    不过……逢赌必赢?


    顾磊磊警惕起来:“你返回了现实?”


    赌徒眨眨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的记忆太过零碎,有很多内容都问不出具体的细节。


    没有人知道他在上楼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五分钟。”血手屠夫提醒众人。


    顾磊磊叹息一声。


    霍教授取下贴片,把【好朋友牌脑电波模拟贴片】还给了顾磊磊。


    他抖开一件裹尸袋,颔首低语:“收获不错,现在,我要把他整个打包,运回总部,看看还能不能发现点别的。”


    恢复疯狂状态的赌徒在被裹尸袋包裹后,陷入沉睡之中。


    霍教授收起了他的身体,宛若是在收起一件道具。


    “裹尸袋可以让冒险家陷入假死状态,他现在确实是一具尸体。”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血手屠夫一把抄起闹钟和手电筒:“别说了,快走!”


    时间紧迫。


    他们已经在厂房里停留了足足二十八分钟。


    “再多待一会儿,诡异潮就要来了!快走!”


    踏踏踏踏。


    四个人奔跑起来。


    相较于躲藏在阴影中的单只诡异而言,还是无边无际的诡异潮更加恐怖一些。


    碰到前者至少还有不小的概率可以存活。


    脚步声接连响起,顾磊磊一行人没有停留,径直冲向厂房之外。


    血手屠夫正想去开车,却被顾磊磊叫停。


    “别开了!快上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远处的稻草人。


    它们距离厂房越来越近了……


    她甚至可以数清稻草人脸上凸起的草茬究竟有多少个。


    半人高的杂草左右摇摆。


    顾磊磊顾不上低调,匆忙高呼:“快!现在不是洁癖的时候!快上来!”


    “连我都能看见诡异潮了!”


    说话间,数根枯黄杂草如蛇般探出刺舌……


    但顾磊磊更快一步。


    她的鞋底从杂草们的头顶处消失,跃上了黄金马车。


    血手屠夫虽不情愿,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翻进车厢,保持沉默。


    诡异的气息四处弥漫,明媚的阳光渐渐消失。


    顾磊磊一甩缰绳,赶在黑暗彻底袭来之前,奔驰而去!


    光怪陆离的色泽从骷髅马的马蹄之下一闪而过。


    黄金马车在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夺路狂奔。


    顾磊磊甚至来不及去问车厢里的三人“我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跑?”。


    诡异潮声势浩大,几乎堵住了所有路径。


    她别无选择,只能往唯一的缺口处冲刺。


    “左边左边左边!!!”军师撩开帘子,侧坐在车槛之上,“哎呀!我们距离之前的临时哨站越来越远了。”


    但她们距离之前的诡异潮也越来越远了。


    疾驰了一个多小时后,诡异潮的黑云被甩在身后,近乎消失不见。


    顾磊磊缓缓停下马车:“我们现在在哪里?”


    血手屠夫冷笑道:“你开的车,结果却来问我们?”


    他跳下马车,举起一张复杂的地图。


    片刻后,他说:“回头,往七点钟方向走。”


    ……


    返程的时候,黄金马车的车速要比逃命时慢上了许多。


    顾磊磊一边驾驶马车,一边根据血手屠夫的指挥调整驾驶方向。


    她堪称是原路折返了数十公里,方才走上一片全新的荒野。


    几辆轿车撞成一片,留下袅袅灰烟。


    黏腻的灰白色液体痕迹在侧翻的车顶上凝固成数条白线。


    “是有一只巨大的蜗牛爬过去了吗?”顾磊磊呢喃低语。


    她举起望远镜,望向车内。


    原本应该坐着司机的驾驶座上,只剩下了几件崭新的制服。


    一条衣袖软软趴趴地耷拉在方向盘上,看上去十分可疑。


    霍教授提醒顾磊磊:“都被消化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这些蜗牛还会回来的。”


    还真的是蜗牛啊?


    顾磊磊略显吃惊,改变前进方向——她不得不少少地绕上一段路,以免碰上这些奇怪的诡异。


    经历了诡异潮之后的荒野变得更加枯败残破了。


    原本还有几棵树艰难伫立在干裂的大地之上,而现在已然全军覆没。


    更多的交通工具出现在荒野之中。


    一些车门开着,一些车门关着,但无一例外,里面都没有人。


    “至少还有点儿尸体嘛!”军师兴冲冲地望向远方,“他们的运气真不错,要比之前的那堆肉泥好多了。”


    顾磊磊顺势望去,看见左前方有五个人紧闭双眼,在汽车旁整齐地躺成一排。


    黄金马车路过。


    他们一动不动,状若熟睡。


    顾磊磊收回目光。


    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撞上了什么东西。


    但她知道他们已经彻底没救了。


    黄金马车驶回临时哨站。


    哨兵战战兢兢地从瞭望台后探出脑袋,勉强笑道:“欢迎回来。”


    这一回,他们甚至都没有尝试阻拦马车。


    顾磊磊环顾四周。


    临时哨站的马路上空无一人。


    哨兵察觉到她的扫视,急忙开口解释:“刚刚经历了诡异潮,大家都躲起来了。”


    没想到,诡异潮的影响范围居然那么大!


    顾磊磊问他:“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回来了吗?”


    哨兵笑容僵硬:“没有……你们是唯一回来的……车队。”


    好吧,没有人规定一辆马车不能组成一支车队。


    顾磊磊收起马车,与血手屠夫二人道别。


    她和霍教授走向房车。


    房车里窗帘摇动。


    顾磊磊停下脚步。


    很快,房车的车门打开。


    画家眼眶微红:“你们回来了!快进来!”


    她侧过身来,让出一道窄道。


    顾磊磊挤了进去。


    “我还以为你们死了……有调查记者的成员来找过你们,说是调查记者总部部长找你们有事。”


    画家喋喋不休,匆匆为两人倒上一杯热茶。


    顾磊磊察觉到房车中只有她一个人在:“你的队友呢?”


    画家眨眨眼睛:“他在我们的房车里看守行李。”


    意料之外。


    顾磊磊还以为他出事了。


    她困惑地看向画家:“那你为什么要哭?”


    画家手臂一僵。


    她恼羞成怒地涨红脸庞,把两个茶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少许茶水溅出。


    顾磊磊顺手拿来抹布,擦去水痕。


    她喝了一口茶,又问:“李玲呢?”


    画家脸上的红晕褪去。


    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低声开口:“她和你们之前一样,没有回来。”


    “我很担心你们……我怕你们都死了。”


    距离李玲跟踪租给她们房车的人离开临时哨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顾磊磊安慰似地拍拍画家的手背:“别怕。”


    主要是怕也没有用。


    她和霍教授再次离开房车,找到哨兵。


    通过询问得知:租给她们房车的人同样没有返回。


    不得已间,她们只好把黑车司机从他的家里翻出。


    在诡异潮来袭之时,他趁乱逃跑了,此时正在哼着小曲,煮面条吃。


    黑车司机捧着锅子,可怜求饶道:“真不是我想逃跑……诡异潮都来了,我不可能站在外面等死呀!”


    顾磊磊敲响桌面:“没问你这个。那个租给我们房车的人去哪儿了?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黑车司机支支吾吾。


    最后,在恐怖的威慑之下,他如数吐出真相。


    ……


    三个小时后,顾磊磊与霍教授在一块大石头的表面找到了蜷缩起来的李玲。


    李玲哭哭啼啼地坐上马车,被接回临时哨站。


    等在房车里的画家长吁了一口气。


    她同样给李玲倒上了一杯热茶。


    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下肚,李玲缓过劲儿来。


    她惬意地叹息一声,说起正事。


    “因为诡异潮的缘故,我把他们跟丢了。”李玲羞愧低头,“不过,从他们前进的方向来看,占卜师应该是在沿着这个方向向前行走。”


    她取出地图,草草画出一条直线。


    顾磊磊若有所思:“这条线上还有好几个临时哨站。”


    李玲点头:“对,我听那个把房车租给我们的人说过,占卜师会在每一个临时哨站处停留一天,然后才会继续出发。”


    如此一来,追上占卜师只是时间问题。


    顾磊磊记下路线,并不打算立刻前往。


    诡异潮不会只有一波。


    因为,在诡异潮来袭之后,会有更多的冒险家被迫停留原地,从而唤起更多的诡异潮。


    这种连绵不绝的黑暗,将一直持续到附近的荒野上,再也没有冒险家存活为止。


    画家幽幽地搅拌茶水:“我真是难以想象,这些临时哨站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


    “在建它们的时候,肯定得留在原地不动吧?”


    “那一定会碰到很多次诡异潮啊!”


    前人的实力远比大家想象中的更为强大。


    顾磊磊条件反射般地点头,顺便查看时间:“我饿了。”


    她招呼李玲与画家一起出门觅食,又带上了在另一辆房车里看守行李的男冒险家。


    ——自从她和霍教授在诡异潮的袭击中顺利返回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敢打她们的行李的主意了。


    可惜,此时此刻,霍教授正在与调查记者总部的部长打电话。


    因此,顾磊磊放弃了喊他一起去篝火处吃东西的打算。


    ……


    “一份快餐和一杯柠檬水。”


    顾磊磊掏出火种币,买下不那么美味的食物。


    她端上自己的盒饭与饮料,来到篝火旁坐下。


    身前,一簇足有半层楼高的巨大篝火正在熊熊燃烧。


    暖意从火苗处袭来,带来舒适的温热感。


    顾磊磊伸手靠近篝火:“好舒服……我感觉心情都平静下来了。”


    这簇巨大的篝火明显含有浓郁的诡异力量。


    它的效果和【明亮的光】十分相近——都可以驱散幻觉,让理智值获得临时的提升。


    怪不得其他地方都没有人,只有这里人头攒动。


    冒险家们捧着盒饭,三五成群,靠近篝火。


    对于没有足够的【昏暗的光】去合成【明亮的光】的冒险家而言,这簇篝火确实是一种天大的福利。


    “临时哨站啊……”顾磊磊舀起一勺番茄炒蛋,塞入口中。


    临时哨站确实不容小觑。


    至少,它们的初创者实力雄厚——甚至把顾磊磊见过的所有冒险家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柔和的音乐声响起。


    有一位冒险家取出一把二胡,就地拉了起来。


    这把二胡应该是她的诡异道具。


    因为,在听见了音乐声后,顾磊磊身上的疲劳感渐渐消失。


    她低头查看时间。


    画家悄悄凑近:“你想现在出发?”


    顾磊磊摇头:“算了,太晚了。”


    现在,时间临近傍晚。


    而傍晚的荒野要比下午的荒野更加危险。


    她打消冒险的主意:“我明天早上再走……如果那个人可以活着回来就好了。”


    顾磊磊真心诚意地祝愿房车的主人可以安全归来,为自己带来有关占卜师的线索。


    ……


    夜色渐浓。


    顾磊磊三人返回房车。


    霍教授正坐在沙发上,唰唰写字。


    “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磊磊好奇凑近,发现他是在写找到赌徒的经过。


    霍教授没有把血手屠夫和军师的名字写上去,而是使用“A”和“B”作为代称。


    “调查记者总部和养猪场这种组织水火不容。”他一边写,一边解释,“尤其是在第一支探索队近乎全军覆没之后……后勤部的人就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顾磊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为什么?”


    霍教授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水笔:“因为,并不是所有调查记者都执着于寻找‘通向地表之门’。”


    “而在执着于寻找‘通向地表之门’的人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此牺牲一切的。”


    “画家是不是和你


    说过有关地下四层的事情?”


    顾磊磊想起画家的诱人排比:“对。”


    霍教授平静开口:“她说的是实话,地下四层的美好超出你的想象。”


    “而且,身为调查记者总部的一员,你只需要偶尔挑战几个副本,就可以过上非常舒适的生活。”


    顾磊磊托腮看他:“但还是有很多人前赴后继地想要离开那里。”


    “因为人总有自己的执念。”霍教授回答道。


    顾磊磊很好奇霍教授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可惜霍教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拉上床帘,消失在顾磊磊的视线之中。


    “好——吧。”


    顾磊磊关掉电灯。


    她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


    又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夜晚的临时哨站,拉上窗帘。


    第二天一早,闹钟声响起。


    顾磊磊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下床铺。


    一夜过去,把房车租给她们的人仍旧没有返回,甚至没能送来任何消息。


    黑车司机精神萎靡地敲响了她的车门。


    “他肯定已经死了。”他说,“走吧,我带你们去下一个临时哨站找占卜师。”


    他的脸上满是茫然与疲惫,就像是一位失去了父母的、手足无措的稚童。


    顾磊磊提醒他:“你没必要和我们一起去的。”


    她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顾磊磊也不想带个拖油瓶上路。


    “等一下!”黑车司机挡住房门。


    他面露忧愁之色:“不是我想和你们一起去……而是,我至少得找到他的尸体才行。”


    “他是因为我才去寻找占卜师的,如果我就此见死不救的话,便不可能继续在这片区域里混下去了。”


    “你知道的……坑过路人可以,但是坑自己人……”


    黑车司机抬起手来,在脖子附近轻轻滑过:“我们也是得讲道义的,不是吗?”


    顾磊磊平静回答:“但我们不需要你,你可以一个人去找他。”


    她关上车门。


    咚咚咚!


    黑车司机没有放弃。


    他一边敲响车门,一边喊道:“在附近的每一个临时哨站里,都有我的兄弟姐妹!我们互帮互助,亲如一家!”


    互帮互助?


    是互相帮忙坑人吧?


    顾磊磊打开车门:“进来吧。”


    荒野(六)


    “我知道他是在哪几个营地附近失踪的。”


    黑车司机一边展开破旧的地图, 一边像是报菜名似的说出了好几个名字。


    “他开的是营地里的大巴,车速有限,根本跑不了多远。”


    “只要中途没有绕路, 就只会在这片区域里停下。”


    顾磊磊的目光落在破旧的地图之上。


    “地图的尽头”名不副实。


    或许是因为路过的冒险家实在是太多了,在地下五层的荒野之中, 还是有不少地图可用的。


    只是没有《地窟前线》节目组出版的、保证可信的官方地图罢了。


    黑车司机的手指在数个营地之间来回打圈。


    数秒后, 他心疼地跺了跺脚, 咬牙掏出一支铅笔来, 在地图上圈起了一小片区域。


    顾磊磊认出, 这片区域与李玲划出的方向吻合, 看上去不似有假。


    黑车司机小心翼翼地收起铅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顾磊磊笑道:“现在。”


    她招呼众人做好离开的准备。


    负责“房车租赁”的冒险家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荒野之上。


    顾磊磊找不到人退租,只好随手拉来一名哨兵, 表示“等我们离开之后,这房车就空下来了, 你们可以自行处理, 不必保留”。


    哨兵诺诺点头。


    他的目光从黑车司机的脸上扫过:“你们是准备去救人?”


    顾磊磊直白回答:“准备去救人的就他一个,我们只是顺路而已。”


    哨兵肃然起敬:“你们可真是一群实力强大的好心人!”


    血手屠夫眉间皱起, 他的脸在车帘下一闪而过。


    哨兵的声音僵住了。


    数秒之后,他没有收回原先的评价:“你们确实是一群实力强大的好心人!”


    “我们都会为你们祈祷的。”


    如果祈祷有用的话,地窟世界里就不会死人了。


    顾磊磊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坐上马车前的横板。


    缰绳挥动,一行人疾驰而去。


    由于血手屠夫和军师的轿车死在了厂房之外,因此,他们不得不摈弃自己的高贵, 和黑车司机挤进了同一个车厢。


    顾磊磊拉动缰绳, 改变骷髅马的前进方向。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静悄悄的车厢。


    ……也有可能是因为,军师发现他们的车速比不过自己。


    于是, 便决定找个借口,合情合理地蹭上一回车。


    毕竟,假如黑色轿车没有被毁去,“血手屠夫蹭车”一事,就会变得十分古怪。


    真相已然成谜。


    除非当事人亲口承认自己的诡计,否则,眼前的情况便是全部事实。


    顾磊磊不再纠结于这些小小的阴谋。


    一个小时之后,黄金马车抵达了第二个临时哨站。


    “这里好安静啊……”李玲撩起车帘,探头望向车外。


    第二个临时哨站沿用了位于荒野上的废弃建筑。


    因此,乍一眼看过去,它更像是一片高矮不一的烂尾楼。


    数名哨兵手持着画风不同的武器缓缓靠近:“停车!哪里来的?”


    顾磊磊依言降低车速。


    黑车司机匆忙从帘子里滚出:“是我!我们是来找人的!”


    ……


    黑车司机之前的推销词居然没有说谎。


    他确实在每一个临时哨站里,都有自己的兄弟姐妹。


    在确定黑车司机没有被胁迫之后,哨兵们让出一条道来,甚至还为顾磊磊的黄金马车准备了一个视野相当不错的停车位。


    黑车司机焦急问道:“占卜师来过了吗?”


    哨兵自豪开口:“当然,不过她已经走了。”


    “她的下一站是哪儿?”


    “B9号临时哨站。”


    为了方便称呼和记忆,定居在荒野上的冒险家们为这些临时哨站发明了一套略显简陋的“编号系统”。


    “A代表特殊地点,B表达大型临时哨站,C表示小型临时哨站,D表示危险的哨站。”


    “余下的数字是临时哨站的序号。”


    黑车司机为众人——主要是还没有来过这里的那部分人——做出解释。


    “比如说,B9号临时哨站,就是第九个加入编号系统的大型临时哨站。”


    “而这里是C4号临时哨站,就是第四个加入编号系统的小型临时哨站。”


    顾磊磊回忆起涂鸦在第一个临时哨站外墙上的字母与数字:“我们之前的哨站是B2?”


    黑车司机自豪点头:“对,我们是第二个加入编号系统的临时哨站。”


    画家好奇问道:“那B1是哪个?”


    黑车司机想了想,面露茫然之色。


    很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B1号临时哨站已经被攻破了,被攻破的哨站同样可以保留自己的编号——还能再多出来一个新的。”


    “现在,它同样也是‘D5号临时哨站’了。”


    来者停下脚步:“我听说你们是来找人的?找谁?”


    她看上去像是这里的负责人或是工作人员。


    黑车司机立刻谄媚地凑上前去:“我来找我们的房车部负责人。”


    来者思考片刻,很快回答:“他已经离开了。”


    这个回答并不出人意料。


    黑车司机追问下去:“他去了哪?”


    来者道:“B9号临时哨站。”


    哨站和哨站之间的距离远近不一。


    从B2号临时哨站开往C4号临时哨站,只需要四个小时的车程;


    但从C4号临时哨站开往B9号临时哨站,却要开上足足十二个小时的车。


    顾磊磊愁眉不展:“十二个小时……”


    C4号临时哨站的负责人已经离去。


    黑车司机谄媚地凑上前来:“只有最为普通的车辆才需要开十二个小时。”


    “大佬,你的车那么快,我们说不定还能赶上B9的午餐时间呢!”


    顾磊磊无语极了:“租房车的人又没有那么快的车。”


    “如果他已经从C4号临时哨站里离开了的话……”


    她挑眉看向黑车司机。


    黑车司机的欢快表情瞬间垮掉:“……就说明他肯定被困在荒野上了。”


    应该说,就说明他肯定死在荒野上了。


    顾磊磊拍拍他的肩膀:“节哀。你可以留在这里,组织车队寻找他的……车子。”


    说罢,她翻身上车,准备出发。


    黑车司机缓过神来,赶在缰绳扬起前拦下马车:“等等!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顾磊磊狐疑望来:“他肯定被困在路上了,而我们不会降低车速的。”


    黑车司机举起双臂,大声喊道:“但是也有可能活下来了!我要去B9探听一下他的消息!”


    B9是大型临时哨站,光从名字来听,就要比身为小型临时哨站的C4强上不少。


    顾磊磊叹息一声,不再阻拦:“那你上来吧。”


    “不过,等我们抵达了B9之后,你就别继续赖在车上了。”


    血手屠夫的表情十分不祥。


    看上去,他的忍耐力正在逼近极限。


    顾磊磊不希望有什么惨案发生在自己的马车上。


    “黄金马车有自洁功能的吧?”她喃喃自语,朝着下一站出发。


    ……


    说不停车,就不停车。


    黄金马车一路飞奔,于四个小时之后,抵达了B9号临时哨站。


    除了顾磊磊在途中,与霍教授交换了一次座位之外,这辆马车从未在荒野上停驻过哪怕一秒。


    “我们到了。”顾磊磊撩起帘子,看向车外。


    连续驾驶五个小时的马车实在是让人不快,因此,在旅途中,她光明正大地偷了一次懒。


    好在,霍教授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淡然地当了两个多小时的司机,堪称面无表情。


    黑车司机照例跳下马车,与哨兵们寒暄。


    顾磊磊趁机打量眼前的临时哨站。


    这间临时哨站的面积与B2号临时哨站差不多,但环绕四周的“城墙”看上去更为坚固高耸。


    B2号临时哨站的城墙,几乎只是一些用泥土草草堆起来的陡峭土坡罢了。


    而B9号临时哨站的城墙,却是正儿八经的水泥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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