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城(二)
滴——答——
时间仍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为了加快速度, 顾磊磊不再关注走廊两侧的画作,只死死地盯着煤油灯瞧。
七分钟后,煤油灯第三次熄灭。
顾磊磊手指用力, 将目光投向左右。
“煤油灯第一次熄灭的时候,我没有走完全程。”
“然而, 煤油灯第二次熄灭的时候, 我走完了!”
“这一次, 是第三次。”
交叉验证两次经历, 找出重复出现的画作或是展厅, 她就能找到目标!
虽然, 画廊里的走廊,和走廊两侧的画作千变万化。
但是, 她的目标却不会改变!
顾磊磊放慢脚步,努力忽略时间。
“他一共给我留了九个小时的探索时间。”
“这说明, 我不必卡着点离开……”
“只要在大致上差不多, 就可以了。”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探索。”
顾磊磊目不转睛地查看每一幅画作。
甚至,她又往自己的身上拍了一团【明亮的光】, 以此来保证搜寻质量。
她暗暗告诫自己:“不管这一次有没有找到目标画作,我的下一个目标都是‘画廊的出口’!”
踏。踏。踏。踏。
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间或响起。
顾磊磊的移动轨迹呈现出了一个完美的“Z”字型。
她就像弹球一样,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之间循环往复。
弹着弹着,顾磊磊的动作迟疑起来。
她忍不住望向后方。
“如果我没有估算错误的话,煤油灯就快要亮起来了吧?”
“我的目标就在附近,为什么我找不到它?”
“难道是我错过了?”
“还是我没有意识到,那就是我的目标?”
距离离开“目标区域”还有不到百米。
顾磊磊眯眼望去, 几乎可以看见拐角后的展厅主题。
“应该不在展厅里?”
“如果在展厅里的话, 那就说明:上一回的展厅,就是我的目标。”
“可是, 在那个展厅里,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顾磊磊挠挠头发,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预示着“安全时间即将结束”的闹钟轻轻响起。
顾磊磊关掉了闹钟。
踏。踏。踏。踏。
伴随着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顾磊磊终于来到拐角处。
她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手中的煤油灯。
煤油灯没有亮起。
好消息:她还有机会。
坏消息:它随时都会亮。
顾磊磊干脆收起煤油灯,仔细观察这个十字路口。
这条十字路口位于“目标范围”的边缘处。
四个方向分别通向两个不同的展厅,和两条“没有展厅,只有画作”的走廊。
顾磊磊动作轻微,沿着四个方向的入口处走了一圈。
“选哪个?”
“我现在距离目标画作太近,煤油灯没办法给出任何指引了。”
她眼珠微动。
一秒后,她甚至掏出了一只望远镜,企图“又站在原地,又看见走廊深处的画作”。
没想到的是,这种离谱的行为居然真的有用!
顾磊磊很快就排除了那两条“没有展厅,只有画作”的走廊,将目光投向两个展厅。
“第二道选择题。”
“我确实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展厅。”
顾磊磊皱起眉头:“但是,在那个展厅里,我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我应该进入已经去过的展厅,遵循之前的想法,把展厅重新翻找一遍……”
“还是换个新的看看?”
考虑到画廊里的走廊会自行移动——
那么,一旦顾磊磊选择了某个展厅,另一个展厅就会立刻离她而去了。
尤其是在探索时限即将走完的如今。
顾磊磊不可能再去进行第三次尝试。
她闭上双眼,回忆展厅里的内容。
“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我还是能够回忆起大部分画作的内容。”
“难道那两幅画真的与我无缘?”
顾磊磊打开【仓库】,翻看能够派得上用处的道具或是技能卡。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倒是有点儿想念【赌徒】的金币了。
“只要抛起金币,猜中正反面,就可以获得少部分幸运加成……”
“我现在很需要这种类型的道具。”
很遗憾,顾磊磊的【仓库】里没有这种类型的道具。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格子上扫过,甚至不甘心地点开了每一个格子的物品介绍。
数分钟后,顾磊磊几近放弃。
然而,一个诡谲疯狂的念头忽然从她的脑海中浮出。
“这个画廊到底是什么?”
“它既不是副本,也不是普通的建筑……”
“我没有从画廊中感受到明确的诡异力量——洗手间附近除外。”
轻微的恐惧感于心头涌现,但紧随而来的,是浓烈的兴奋之情。
这股兴奋之情有如海啸一般,冲走了一切担忧。
顾磊磊呢喃低语:“我好像想通了一个关键节点。”
在下一个闹钟响起前,她提前按掉了它,以防被打断思绪。
紧接着,顾磊磊使用了【理想主义者的碎碎念】。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问道:“画廊!你能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将我想要看见的画作送到我的眼前来?!”
“看完画之后,我立刻就会从这里离开的!”
昏沉感隐约传来。
画廊没有回应。
顾磊磊眯眼观察四周。
平整的走廊上泛出隐晦的波澜,活像是墙壁在蠕动。
不过,周围的画作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就好像是,画廊在说:“你已经站在你想看见的画作周围了。”
顾磊磊沉吟片刻,走向了那间已经去过的展厅。
原因无它:当周围所有的墙壁都在轻微蠕动时,只有那间展厅附近的墙壁原地待命。
“看来,就是它了。”
“赌一把!”
“大不了再来一次!”
顾磊磊深吸一口空气,再次步入展厅。
这里将是她在画廊里探索的最后一个区域。
顾磊磊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作起来。
“我先假设,我想看见的画作就在展厅里。”
“所以,找不到画作,肯定不是因为画作不存在,而是我……”
“看画的方法有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周遭的画作之上,回忆起了步入画廊时看见的第一幅画。
“看画的方法……”
顾磊磊缓缓踱步。
最大的问题还是,她读不懂简介上的文字。
她只能靠猜了。
顾磊磊艰难思考。
“我想看见的画作有两幅……”
“分别是‘地下六层’和‘地下七层’。”
“如果简介里写清楚了这一点的话,那么,它们的简介牌上应该会有类似的字迹。”
顾磊磊一拍脑袋:“这个展厅里的画作并不多,充其量也就三十多幅吧!”
“就当是玩连连看好了。”
尽管,这场连连看有时限,还有生存压力。
顾磊磊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平静心绪。
她弯下腰来,开始观察简介上字母的变化。
“虽然看不懂,但至少可以模仿。”
顾磊磊颇为乐观地想道,并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拍照对比的冲动。
总共也就三十多幅画作……
不多!
她迅速行动起来。
“先从‘把所有简介都看一遍,留个第一印象’开始……”
顾磊磊花了十分钟时间,看完了全部简介。
她掏出纸笔,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并把排除的画作一一划去。
“现在,就只剩下十七幅了。”
“再把位置差别太大的也排除掉。”
反复几轮之后,四个小时的红线已经迈过,即将来到第四个半小时。
就在顾磊磊想要放弃,转身离开时,最终的对比结果终于出现。
“带有相同字母的画作一共有两组。”
“第一组包含了两幅画作,第二组包含了三幅画作。”
“很难判断哪个是正确的。”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
“不一鼓作气,找出正确的画作的话,实在是让我浑身不适。”
她咬咬牙,干脆关掉了闹钟。
“我就不信了,我再花半个小时,还搞不定五幅画?”
“这回真的是强行找到目标了。”
顾磊磊没有急着寻找。
她先喝了几口水,吃了几口面包,这才再次出发。
一分钟后,顾磊磊站到了第一幅画前。
“看画的方法……”
她蹲下身子,从下往上看——无果。
侧过身子,分别从左往右看,又从右往左看——无果。
踮起脚尖——个子不够,放弃。
凑近——只剩下色块和淡淡的污染气息了。
“嗯???”
污染气息……
顾磊磊眯起眼眸。
不过,在验证猜测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踏。踏。踏。踏。
顾磊磊缓缓后退,直到后背贴上最远处的墙壁。
原本描绘着“削苹果贵妇”的画作突兀转变,变成了一幅非常典型的写实派风景画!
“找到了!”
顾磊磊吞下自己的欢呼,赶紧掏出手机,查看时间。
“还好,距离第五个小时,还有二十多分钟呢!”
足够她看完五幅画了。
她立刻紧盯画作,努力记下全部细节。
这是一张面积很大的风景画。
竖起的画纸上,风景从前往后,以一种鸟瞰的视角绘制。
距离她最近的,是一片近乎黄绿相间的灌木。
稍远一些,数只诡异鬼鬼祟祟地聚集成团,缓缓向灌木靠近。
再远的地方,几栋黑色的小屋错落分部于黑色的竹林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居然还有小屋?”
不过,这些小屋看上去不像是给人住的。
它们带着一种“惨遭烧焦”的气场,分外可怖。
更远一些……
顾磊磊的目光落在灰色的天空上。
天空上,海胆似的明亮投影若隐若现,仿佛被夹在了两个世界之间,进退不得。
“……海胆?太阳?”
“不像太阳。”
诡异的景象让顾磊磊用力挠头。
“要不是因为,在直视这片天空的时候,我会出现恶心想吐的感觉……”
“我都要以为这是别人给我开的玩笑了!”
“这应该是地下七层吧?”
“它的拥有者居然是一个浮在半空中的、会发光的半透明大海胆。”
顾磊磊快步走向下一幅画作。
找到正确的“看画”方法之后,她的效率大大提升。
和风景画A拥有相同字母的风景画B上,绘制着一片星光点点的街道。
顾磊磊立刻就想起来了“地窟世界第一人”所画的那张完全没法用的地图。
“好可惜。”
“如果想要就着这张风景画,修改地图内容,我就得在这个画廊里待上好久了。”
顾磊磊忍住了改地图的欲望,只是翻到空白页上,记下了最为显眼的坐标。
“等我离开画廊之后,就去问问他,这些都是什么建筑。”
顾磊磊收起画笔。
时间飞逝,第五个小时即将过去。
“还有三幅画……”
“虽然它们带有相同的字母,但是,我并不知道这些字母的意义是什么?”
“要不要去看?”
离开的念头一晃而过,顾磊磊转动脚尖,朝着最后三幅画走去。
她的欲.望很快得到满足。
顾磊磊不再停留。
她举起煤油灯,冲出展厅。
明亮的灯火在刹那间炸开,顾磊磊瞄准最亮的地方,迅速冲刺。
既然画廊里不会出现任何诡异,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太过警惕了。
在“找画”时耗费了太多时间。
此时,距离“钥匙”彻底离开画廊,还有不足四个小时的余量。
“呼呼——”
顾磊磊迅速转弯,咬牙从洗手间旁冲过。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
“这间洗手间还是那么恐怖。”
“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但不管洗手间里藏着什么,她都不可能停下脚步,主动作死。
别说“万一出现诡异的话,她能不能打赢了”。
现在,光是跑出画廊的时间,都不一定足够呢!
顾磊磊甩掉恐惧,脚步不停,一路飞奔。
“希望我的运气能好一点,出口不要距离我太远!”
跑了近两个小时后,顾磊磊渐渐放慢脚步。
她扶住墙壁,忍住想要休息的疲惫感。
不管怎么说,连续探索七个小时,着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顾磊磊哆嗦着拉开咖啡,将整罐咖啡喝下。
“这一次的单独行动,给了我很大的教训。”
“下一回,我一定要准备大量的治疗道具和增加幸运值的道具!”
她给自己拍了一团【昏暗的光】。
肌肉里夹杂着酸痛感荡然无存。
温热的气息传来,好似泡温泉一样舒适。
顾磊磊再次举起煤油灯,顺着灯光的指引,向前快走。
走了片刻后,她迅速闪过又一间洗手间,深入画廊之中。
“洗手间里有什么东西吗?”
顾磊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好像听见了……人类交谈的声音?”
踏踏踏踏。
顾磊磊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不管这些声音是谁发出来的,都不是一个好现象。
因为,这说明:画廊里的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在画廊里待久了,就会出现异常吗?”
“难怪最多也只能探索九个小时。”
顾磊磊不再休息停留。
她把煤油灯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飞奔。
“要不是走廊太窄,我都想召唤黄金马车了。”
“这出口怎么还没有出现?”
煤油灯的灯火时左时右,偶尔还会绕个大圈。
这并非是因为它失灵了,而是因为,有很多地方都无法直接抵达。
片刻后,顾磊磊迟疑地停下脚步。
一道向下楼梯出现在她的面前。
楼梯口很明亮。
能看得出来,这道楼梯是由大理石台阶和铁艺扶手组成的。
再往下的地方也很明亮,看上去像是又一条走廊。
只是,顾磊磊无法看清下一层的具体情况——折成两折的楼梯挡住了她的视野。
“楼梯……”
顾磊磊吞咽口水。
“地窟世界第一人”曾说过:画廊里没有楼梯。
虽然从外表上来看,画廊有五层楼高。
但是走进去之后,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平面。
“怎么办?”
顾磊磊后退一步。
那种莫名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煤油灯的灯火照亮了大理石台阶,它在劝说顾磊磊“向下走”。
而“地窟世界第一人”的警告声亦萦绕不散。
滴——答——
犹豫之间,时间悄然而逝。
顾磊磊皱起眉头,朝着楼梯下行。
“我都信了煤油灯一次,当然要信第二次!”
“别纠结了。”
“再纠结下去,时间就要不够了!”
她选择相信煤油灯的指引。
踏踏踏踏。
下楼的脚步声快速又细碎。
当她顺势转弯,准备通过第二折楼梯,前往下一层时,顾磊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来处。
一扇洗手间的门出现在楼梯入口附近。
它安静地呆在墙壁上,就好像是它本该呆在那里一样。
“!!!”
巨大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顾磊磊不再去思考“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转而消失在了下一层楼中。
“不会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所以,煤油灯才希望我走下面吧?”
“看来,下一层也不会安全到哪里去。”
“但总好过被奇怪的洗手间追上。”
顾磊磊难以想象一间洗手间要怎么攻击自己。
“……还是别知道为妙。”
顾磊磊冲过尚未装修完毕的区域,跟着明亮的煤油灯左转转,右转转,四处绕行。
又是一个半小时过去。
在付出了好几团【昏暗的光】后,顾磊磊终于窥见了出口的影子。
一道人影正站在闸门之外左右摇晃,似乎非常焦急。
“我来了!”
正在迅猛冲刺的顾磊磊怪叫一声,扑到闸门之上。
哐当!
坚硬的闸门猛得摇晃了一下。
一秒后,闸门打开。
大力传来。
“地窟世界第一人”一把拉住顾磊磊的胳膊,朝着门口跑去!
“你出来得太晚了!”他的喊声几乎要被风声吹跑,“画廊醒了!”
什么?
顾磊磊眨眨眼睛。
狂奔了好几个小时的大腿和大脑麻木不堪。
她一下子刹不住车,险些撞进马车之中。
霍教授伸手扶住了她,快速给她做了一次检查。
几分钟后,治疗完毕。
重新活过来的顾磊磊坐在马车横板上,凝视身前的画廊。
画廊还是老样子,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就好像之前的险境全是幻觉一般。
顾磊磊的大脑突突发胀。
她看向“地窟世界第一人”:“你之前说……画廊醒了?”
“地窟世界第一人”无精打采地喝着橙汁:“是啊!”
“你要是再晚出来一会儿,我就直接跑了。”
“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顾磊磊的眼眸紧紧地追着他跑。
“地窟世界第一人”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挥了挥手,似乎是想要把顾磊磊的视线拨开:“就是……字面意思嘛!”
“我们猜测,画廊是活的——它可能是个诡异。”
这和顾磊磊之前的想法相同。
顾磊磊面不改色地问道:“所以,当我们走进画廊里找画的时候,其实是在一只诡异的肚子里穿梭?”
“地窟世界第一人”沉默点头。
片刻后,他费解地开口:“我带了那么多人来画廊,几乎从没见过画廊醒来的情况。”
“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顾磊磊沉吟片刻:“一次也没有?”
“地窟世界第一人”挠挠头发:“那还是有一次的。”
“只不过,那位冒险家没能离开。”
“所以,我并不知道他的遭遇。”
顾磊磊思索片刻,决定实话实话:“我和画廊对话了。”
单方面的对话也是对话。
既然【理想主义者的碎碎念】可以起效,自然就说明画廊是活物。
“它……蠕动了一下墙壁,回答了我的问题。”
顾磊磊无辜开口:“我猜,在一开始的时候,画廊根本没打算让我找到我的目标。”
“但是我‘说服’了它。”
也就是说……
画廊其实是被顾磊磊强行喊醒的。
马车周围沉默下来。
“地窟世界第一人”眼神复杂。
“嗝~”
轻轻的酒嗝声响起。
顾磊磊左右扭头,寻找酒鬼的位置——同样未果。
……
不管顾磊磊是通过什么离奇的手段,找到的画作。
只要她找到了,离开了,那么,有关画作的记忆就归她所有了。
在说出她的担忧之后,霍教授平静开口:“你不需要担心遗忘细节。”
“调查记者总部有提取记忆的方法。”
诚实来说,顾磊磊不是很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记忆。
但假如放在天平另一侧的衡量物是“两张清晰的地图”……
她犹豫片刻,回答道:“好吧。”
霍教授又看了她一眼:“那是一个道具,你可以自己操作。”
“然后,再把你想要展示的记忆打印出来即可。”
那就太棒了。
顾磊磊欢快回答:“好~”
画廊的冒险就此结束。
顾磊磊厚着脸皮,找了一间酒店住下。
折腾了十来个小时,她早就困得不行。
如今,别说是歌剧之神的魅力了。
但凡有张舒服一点的、可以用来睡觉的椅子,她都会被立马骗走。
“希望歌剧之神有点儿道德。”空空的酒瓶在顾磊磊的肩膀旁摇晃,时不时敲上她的皮肤,“……不要趁着你睡觉的时候,偷袭你。”
顾磊磊反手握住酒瓶:“你别再给祂出主意了。”
“哈哈哈哈……”
酒鬼的笑声传来。
片刻后,她又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响,陷入了醉酒状态。
顾磊磊拉着酒瓶,把酒鬼丢进房间。
“醉成这样……”她摇了摇头,看向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真的还能保护我吗?”
顾磊磊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酒鬼醉醺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磊磊,你是想钻墙吗?”
快要顺时针转动的手腕猛得一僵。
顾磊磊后退一步,松开了门把手。
洗手间的门仍在眼前。
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
她艰难地吞咽口水:“酒鬼……我们先离开这间房间吧?”
“酒鬼?”
“酒鬼??!”
顾磊磊悚然回头。
头回到一半,位于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
“地窟世界第一人”探进了一颗脑袋。
顾磊磊不得不让目光强行转弯,落到他的身上。
“地窟世界第一人”灿烂笑道:“差点忘了提醒你!”
“既然你唤醒了一位沉睡的诡异,那么,它肯定是会来找你的。”
“你最好不要乱动房间里的东西,尤其是洗手间的门。”
顾磊磊冷静开口:“它是不是会变成洗手间的门,引诱我进去?”
在画廊里的时候,洗手间曾给她带来过许多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这绝非是错觉。
洗手间可能是画廊诡异身上的某个器官。
只要进去,就会出事。
如果没有酒鬼的提醒,顾磊磊差一点儿就要推开房门,步入其中了。
……酒鬼还是很有用的。
她心虚地望了一眼身后。
身前,“地窟世界第一人”低低地惊呼一声:“你真的挺聪明的。”
顾磊磊把头转了回来,指指旁边的门:“因为这扇门已经出现了。”
“地窟世界第一人”沉默下来:“……”
数秒后,他彻底拉开房门,对顾磊磊说道:“你要不要再让霍教授检查一下?”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顾磊磊与酒鬼离开房间。
霍教授又仔细地检查了顾磊磊一遍,皱眉低语:“你的身上没有污染和诅咒。”
顾磊磊瞅了一眼付红叶,问道:“会不会是诡异留下了标记?”
付红叶摇了摇头:“你的灵魂也很干净,它们完好无损。”
那就很奇怪了。
众人围拢在顾磊磊的身侧,苦思冥想,只好把这件事情归结于“诡异可能一直在跟着你”。
假如使用最为简单的物理跟踪手段,那么,一切解法都将毫无意义。
霍教授平静地望向顾磊磊:“我们最好住在一间房间里。”
没办法分开了。
“地窟世界第一人”拍了一下脑袋,把三间双人房变更成了一间大套房。
五张双人床整齐地摆在客厅之中,围成了一个圈。
顾磊磊心情复杂地拉上被子。
盈盈月光之下,一扇洗手间的门出现在了绝对不该出现的墙面上。
它想要靠近顾磊磊。
但是顾磊磊的身边没有可以附着的墙壁。
门:“……”
……
“所以说,这扇门到底要跟多久,才会愿意离开?”
顾磊磊一边吃小馄饨,一边忍不住瞥向身侧的洗手间玻璃门。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在干什么,这扇门都会如影随形地出现。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讲。
就好像是坐在一间洗手间门口吃饭一样!
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顾磊磊嘴角抽搐,又吃了一个小馄饨。
付红叶安慰似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到你被歌剧之神邀请进入剧院之后,它就会离开了。”
身为诡异,画廊无法入侵歌剧之神的核心据点——也就是那间剧院。
顾磊磊别过脸去,不看洗手间:“主要是太不方便了。”
现在的她离不开酒鬼的帮助。
因为被她打开的任何一扇门,都有可能是“洗手间的门”。
酒鬼的声音柔和响起:“我不觉得麻烦。”
今天早上,她难得没有喝酒,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
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磊磊好奇问道:“你真的不想来一杯吗?”
酒鬼轻轻摇头:“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顾磊磊吃掉最后一颗小馄饨:“也行。”
她看向霍教授。
霍教授把一张旅行地图铺在桌面上,指向一间剧院:“这是红夫人的领地。”
红夫人的剧院是一个副本。
副本的名字和剧院相同,都叫【红舞台】。
霍教授继续开口:“作为一个非常常见的副本,它的通关方法和副本详情早就满大街都是了。”
“我已经把具体的情况打印了出来。”
“你们可以稍微看看。”
他取出五本资料,分发给在场五人。
顾磊磊接过资料。
霍教授还在说话:“考虑到,这一次的情况和以前不太一样。”
“我建议,你们不要轻信副本攻略。”
顾磊磊知道,他这就是在说给自己听。
等到她进入副本之后,歌剧之神很可能会立刻登场,将她带走。
因此,这些资料只能充当参考,却不能完全相信。
顾磊磊说出自己的计划:“无论何时,只要我看见了红夫人,我都会询问她‘让幽幽白光脱离起始点’的方法。”
“此外,这一次的副本只能由我一个人进入。”
“因为这是一个竞技类副本。”
酒鬼低声呓语:“我不会占据副本玩家的名额。”
顾磊磊果断摇头:“但你很可能会被红夫人困住。”
酒鬼没有吭声。
顾磊磊斩钉截铁道:“不用太过担心。”
“我有那么多的后备计划,总有一个行得通。”
她检查了一下水晶,确认完好无损后,站起身来。
顾磊磊宣布道:“趁着时间还早,我们赶紧出发吧!”
这一回,她会将黄金马车收进【仓库】。
万一需要逃跑,这辆可以跨越时空界限的马车会派上大用场。
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流程。
顾磊磊与众人一起出发,来到红舞台前。
旖旎的音乐如梦似幻,喷香的玫瑰气息无声昭示着红夫人的身份。
顾磊磊抬头看了一眼挂在空中的霓虹灯管,拉开了雕花大门。
在走进去之前,顾磊磊捏碎了水晶,通知洁净之主:“三个小时后见。”
副本里的时间流逝得很慢。
因此,她不需要担心这个副本会耗费太多的时间。
……也不需要担心她会被困在副本之中。
毕竟,红夫人必须按照规则行事,而歌剧之神则不属于这个副本。
祂的力量会遭到压制,祂的投影会被规则驱逐……
哪怕是通过正儿八经的召唤仪式前来,也只能逗留很短的时间。
直到祂将顾磊磊带离红舞台,返回祂的剧院,这些限制都不会被解除。
暧昧的粉色灯光在顾磊磊的脸上滑来滑去。
她走向前台。
红舞台不止是一个副本,它同样也是玫瑰城的重要景点之一。
因此,当她说明来意之后。
前台将一张招聘海报递给她,告诉她:“坐电梯下去,红夫人在地下一层的舞台后场训练演员。”
红夫人的登场非常迅速。
顾磊磊眼珠微动,接过了海报。
就在她走进红舞台的刹那,红夫人肯定已经感知到了她的到来。
就是不知道歌剧之神会在何时出现。
假如祂出现的够早……
那么,说不定连副本都不需要挑战了。
很可惜,美好的夙愿未能实现。
直到顾磊磊与红夫人见了面,歌剧之神都没有粉墨登场。
她不得不进入副本之中,用钞能力迅速通关。
【副本:红舞台】的难度很低。
它的主要剧情是:
冒险家必须以助理的身份,帮助红夫人排练节目,重振红舞台的荣光。
具体的时限为一个月。
一个月后,节目开演,门票将出售三天。
只有三天的总营业额达到三百万点火种币以上,才算通关。
通关之后,红夫人必须有来有往,也帮助冒险家一次。
大部分冒险家提出的要求都是“得到一位演员的契约”或是“得到一份道具”。
而顾磊磊提出的要求是:“让幽幽白光离开起始点,并保持原样。”
出于规则,红夫人无法拒绝冒险家们提出的要求。
至于红夫人的条件……
“……才三百万点火种币。”
顾磊磊直接躺了一个月,然后自己掏钱买下了所有门票。
红夫人披着毛茸披肩,不敢苟同:“你的演出现场甚至都没有一位观众!”
“这叫什么演出?”
顾磊磊凝视她的双眸。
第二天,她在大街上免费送票。
当晚,剧院内座无虚席。
顾磊磊掰着手指,问红夫人:“现在,营业额有了,观众也有了……”
“我是不是通关了?”
红夫人脸色铁青:“……你是在免费送票!”
“无耻之徒!”
“我根本不知道歌剧之神看上了你的哪里!”
顾磊磊无辜眨眼。
她又不是来挑战副本的。
当然怎么快怎么来。
不过,考虑到还有一个幽幽白光需要她帮忙……
顾磊磊低声下气:“你想怎样?”
红夫人补全漏洞。
“我要你出!售!门票,然后让剧院内座无虚席。”
“是出售!不是赠送!”
顾磊磊幽幽叹气。
一天之后,她再一次卖掉了全部的门票。
剧院里人头攒动,叫好声如雷贯耳。
完全没有经历过训练、也没有排练过任何节目的演员们站在后台,无比茫然。
——这群观众正在对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大声叫好。
红夫人同样困惑。
她瞅瞅观众,又瞅瞅舞台,终于没能忍住,低声询问观众:“你们在看什么?”
被她抽中的观众兴奋不堪:“我们在看一场很精彩的表演!”
“主角的演技实在是太动人了!”
“你们红舞台果然名至实归。”
红夫人:“……”
这舞台上明明什么也没有!
她的演员们全在后台待着,压根就没有人上场!
这群观众该不会是集体致幻了吧?
他们正在对着自己的幻觉高声喝彩?
红夫人扇动扇子,无比费解。
顾磊磊凑了过来:“还有什么新条件吗?”
没有了。
红夫人最后望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的观众,咬牙切齿地宣布顾磊磊“成功通关”。
顾磊磊心满意足。
虽然歌剧之神没有出现……
不!这根本就是好事啊!
她本来就不想碰到歌剧之神!
正当她为了自己的“好运”美滋滋时,玫瑰气息悄然散开,飘落空中。
大声喝彩的观众们不再发声。
他们静止在了座位上,摆出鼓掌姿态。
顾磊磊眉头一皱,警惕地握住了手中的《红舞台宣传手册》。
她的衣服上,一枚小小的徽章反向别着,时刻准备发动。
红夫人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优雅地接住艳红的玫瑰花瓣:“伟大的歌剧之神终于来了!”
“而你!”
“我忍了你好久!”
“你简直是在玷污艺术!”
顾磊磊讪讪一笑:“可我不是已经通关了吗?”
她看向左右。
副本的时间被歌剧之神强行喊停。
她还是头一次看见神祇入侵副本。
顾磊磊的眼珠滴溜溜乱转。
她侧跨一步,躲开从不知名处飘落的花瓣。
柔软的花瓣落在地上,没有消失。
几分钟后,干净的木地板上就铺起了一层薄薄的玫瑰地毯。
动人的香气愈发动人。
顾磊磊呼吸沉重。
可怖的欢愉终于抵达现场。
更可怖的事情是……
歌剧之神没有出现!
顾磊磊小心翼翼地坐在后排座位上,探头凝视四周。
轻缓的触碰一沾就走。
顾磊磊刚想开枪,却发现那只是一片花瓣。
“歌剧之神……”
该出现的时候,祂倒是不出现了。
顾磊磊眼神瞥向左上角,看见自己的精神值和理智值开始缓慢降低。
“狡猾!祂是想靠污染耗掉我的战斗力吗?”
顾磊磊吹走一片花瓣,撑起雨伞。
玫瑰花瓣落在伞面之上,轻微的电流感从伞柄处传来。
顾磊磊瞪向伞柄。
她的伞柄好像活了过来……
就在刚才,它轻轻地勾了一下她的手心!
玫瑰城(三)
嗖嗖——
伞柄轻挠。
酥麻的痒意从掌心中传来。
毫无疑问, 这把雨伞已经被玫瑰花瓣中蕴藏着的诡异力量污染了。
“我怎么不记得,歌剧之神还能活化雨伞?”
顾磊磊心中大骇,挥手就想将它丢弃。
悦耳的男声如羽毛一般擦过她的耳廓:“别这样对我……”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空气中浮现, 与她手背交叠。
轻柔的压力传来,顾磊磊收拢五指, 反而将雨伞握得更紧。
雨伞的伞柄似蛇般游动, 顺着她的手腕一点点上滑。
真是熟悉的变.态作风!
顾磊磊脸色一黑, 干脆收回了雨伞。
雨伞忽得消失。
掌心一空, 五根手指便有了去处。
顾磊磊握紧拳头, 滑出了白手套的桎梏。
砰!
【复仇之枪】吐出火舌。
子弹穿透空气, 击中了身后的墙壁。
红夫人的尖叫声冲天而起:“这幅壁画价值三千万点火种币!”
是吗?
顾磊磊顾不上这笔巨款了。
她后退几步,看向歌剧之神——或者说是, 歌剧之神的一双手。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她沉声开口,“这里不是你的领地, 而我也已经通关了副本!”
歌剧之神轻笑起来:“她是我的信徒……我来拜访我的信徒, 又有什么错呢?”
精致的白手套撩起滑落的金发,祂转向了红夫人的位置。
歌剧之神温柔开口:“介意我带走你的客人吗?”
红夫人的脸上蓦地腾起一片红晕。
她瞬间忘记了被毁去的“三千万点火种币”:“当……当然……不……不介意。”
“这是我的荣幸……”
结结巴巴的回答中映出了几丝少女情怀。
红夫人羞赧地举起羽扇, 将它挡在脸前。
欢愉之意四散而出。
顾磊磊的膝盖猛得一软。
她撑住身侧的椅背,很快就意识到了:
哪怕在说话的时候,歌剧之神也没有忘记使用他的污染力量!
本尊都来了。
落下的玫瑰花瓣便不再是一个值得警惕的陷阱。
顾磊磊随意扫去手臂上的花瓣,将一团【明亮的光】拍在皮肤之上。
金色的发丝从空中飘来,歌剧之神浅笑低吟:“她同意了。”
顾磊磊忙着给自己灌【洁净之水】:“你忘了问我。”
歌剧之神伸出一只手来:“那你愿意吗?”
祂的说话声简直比春天的第一缕清风还要好听!
顾磊磊用力咬下舌尖,以免让那一句“愿意”脱口而出。
她快速问道:“去哪里?”
歌剧之神靠近一步:“你想去哪里?”
“只要你不再抵抗……”白手套靠近顾磊磊的脸庞,“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歌剧之神的手套居然是用骚包的蕾丝花边织成的。
复杂的纹路上透出纯洁的气息。
但是, 当这只手套落在顾磊磊的发丝上时, 一阵强烈的过电感让她喘.息出声。
早些时候喝下的【洁净之水】,为她抹去了一小部分力量——但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罢了。
顾磊磊几乎要举白旗投降。
她干脆坐回了座位上:“去你的剧院?”
她和洁净之主约好的营救地点, 就是歌剧之神的剧院。
歌剧之神的金发落在她的肩膀上——虽然看不见,但是,祂应该已经靠得很近了。
“为什么想要去我的剧院?”祂叹息般问道,“你是不是在计划一些不好的事情,嗯?”
馥郁的香气让座椅四周绽放出了一片玫瑰花海。
顾磊磊下意识地后靠。
她的手臂不小心从玫瑰的尖刺上划过,却并不感觉太疼。
……甚至都没有被划伤。
浅浅的划痕很快变成粉色,又很快消失不见。
白手套从她的手臂上轻轻抚过:“你也太不小心了……我会心疼的。”
如果真的心疼,那就应该放她离开。
顾磊磊没有回应。
于是,歌剧之神便把最初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顾磊磊拨开飘到她身上的金发——绸缎般的触感让她流连忘返。
她匆忙开口:“我想看看你的演出。”
歌剧之神低声笑道:“因为我的演出耗时最长?”
一幕歌剧至少也要持续三个小时。
这也就意味着: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歌剧之神都会站在舞台之上,而不是凑在她的身边。
祂的声音似乎没有那么悦耳了。
顾磊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身侧的玫瑰红得滴血,这说明歌剧之神的心情很差。
燥热感从小.腹处突兀涌出。
歌剧之神朝她贴近:“我知道你在等谁……”
“……你想拖延时间?”
略带粗糙、但依旧细腻的白手套贴在她的腰上,一路下滑……
一路火花带闪电。
顾磊磊用力踢腿,但踢出的力气宛若撒娇。
更何况,歌剧之神没有实体,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进攻。
劲风扫过,几片玫瑰花瓣随风散开。
歌剧之神煞有其事地摸索了一会,从她的口袋里翻出了一枚水晶。
“你们怎么都喜欢用这招?”祂再次轻叹,“坏孩子可是要被惩.罚的。”
顾磊磊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歌剧之神距离她太近了。
这使得祂带来的污染力量成倍上涨。
现在,她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只能让她保持安静。
“回家……回家!”
“我要回家!”
顾磊磊闭上双眼。
可惜,失去视力只会让其余部分的触感更加敏锐。
在欢.愉之力的作用下,就连有关“地表”的回忆都蒙上了一层糟糕的粉色。
那些深夜偷看过的资料纷纷反水,开始攻击她的意志。
歌剧之神应景地“咦?”了一声。
顾磊磊睁开双眼,恼羞成怒般扣下扳机:“你是个变.态吗?”
子弹穿透了手套。
歌剧之神无知无觉地扣住她的手腕:“想要获得欢.愉,怎么能称之为变.态呢?”
“人类就是喜欢掩饰自己的欲.望,但在我的领地里,你无需如此。”
祂把顾磊磊从座椅上拉了起来:“既然你想看我的歌剧,那就来吧。”
“至于这块水晶……”
清澈的白水晶很快变成粉色。
歌剧之神把粉色的水晶塞回顾磊磊的口袋之中:“让我们物归原主。”
顾磊磊下意识地摸了摸水晶。
水晶透出了一股温热的感觉,和早些时候的凉意截然不同。
只要一摸上去,就有一种“什么都别管了,让我们来快乐吧!”的渴望从心底里探出。
顾磊磊喘.息一声,问道:“你修改了水晶里的法阵?”
白手套搂上她的腰肢:“是啊……我知道你会想我的……”
“嘘。”
大力从腰上传来。
玫瑰味的狂风掠过四周。
眼睛一睁一闭间,顾磊磊的双脚就落到了一片铺满镜子的地板上。
她甩开歌剧之神的双臂——这一回倒是成功了。
并吃惊地发现:
早些时候的污染荡然无存,她的理智重回大脑之中。
歌剧之神突然转性了?
顾磊磊一边吃惊,一边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
很显然,这是一间非常宽阔的剧院——面积至少是红舞台的五倍大。
厚重的红丝绒帷幕垂落在舞台上,彰显出奢华优雅的气场。
就目前而言,观众席上没有观众。
这大概是因为:歌剧还未开演。
而她正站在二楼的包间里,隔着矮小却又精致的护栏,鸟瞰全场。
歌剧之神站在她的身侧。
顾磊磊环视一圈后,又把目光落在祂的身上。
这一回,歌剧之神倒是以完整的人型登场了。
只见,卷曲闪耀的金发一路垂下,披散在纯白色的丝绸长袍上。
长袍松散,散发着莹莹的白光,还露出了少许肌肤。
顾磊磊觉得它有点儿像是浴袍。
还是那种腰带很不牢的浴袍。
歌剧之神倒是不怕腰带散开。
祂幽幽地转了个身:“你看,我很有诚意的。”
祂的声音悦耳,有如低吟:“既然你想看我的演出,那么,我就让你在状态最好的时候看。”
“既然你不愿意承认你的欲.望,那么,我就让你亲自放弃抵抗。”
“不必再指望洁净之主了。”
祂轻眨纤长的睫翼:“她不会来了。”
说罢,祂抬起顾磊磊的手背,落下一个轻吻:“享受吧,这是只属于你的演出。”
歌剧之神从包间里消失,留下一束玫瑰。
空灵的音乐声骤然响起,舞台上的厚重帷幕亦随之拉开。
顾磊磊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僵硬坐下。
“祂真的没有动用诡异力量吗?”
“我不信!”
她取出一瓶【洁净之水】,迅速喝下。
古怪的燥热感没有散去,顾磊磊皱起眉头。
道具失效,干脆放弃。
她翘起二郎腿,看向舞台上的演出。
歌剧之神能够发现水晶,实属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假如祂没有这个能力的话,画家和李玲也就不会落网了。
好在,召唤洁净之主的仪式早已启动。
哪怕顾磊磊没有捏碎第二枚水晶,洁净之主也会在三个小时之后登场。
“现在,已经只剩下两个半小时了。”
“我坚持两个半小时就行。”
顾磊磊好奇地望向舞台。
不得不说,歌剧之神确实貌美非常。
祂是她见过的、最美、最能勾起心中欲.望的神祇。
假如不是想要回家的话……
顾磊磊眼眸飘忽。
……
十分钟后,顾磊磊原本正常的脸颊逐渐变得滚烫起来。
她想要挪开目光,却发现她的目光难以从舞台上挪开。
她的意志力无法指挥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我就知道!”
既然歌剧之神敢散去污染,让她在清醒的状态下观看演出,那么,祂肯定是有底气的!
而这份底气便在此时出现。
“根本不可能有人类可以抵抗得了这种诱惑吧?”
“哪怕是太监也不能!”
顾磊磊咬牙吸气,努力伸手,摩擦戒指。
光是“摩擦”这个动作,就让她全身发软。
“这是什么堪比‘春天的药’的歌剧啊!”她几乎调用了全身的力气,“怪不得只需要看满三个小时,就会变成歌剧之神的信徒!”
顶着压力摩擦几下之后,冰冷的气息从戒面上飘出。
滚烫的血液咔咔冻结,欢愉的气息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顾磊磊哆嗦了一下,呼出了一口长气。
人类的情绪从身上全然褪去,她的双眼漠然地凝视舞台。
“不过如此。”
“唯一的用处,就是浪费我两个半小时。”
顾磊磊舒展双臂,靠在座椅上,轻松地翘起了二郎腿。
付红叶的说话声于大脑中直接响起:“……你在看歌剧之神的歌剧?”
顾磊磊无声点头。
付红叶沉默片刻,匆匆挂断了“电话”。
“神神秘秘的。”
顾磊磊略过他的奇怪反应,探身向前。
“还好,我只需要等洁净之主过来救我就行。”
洁净之主应该不会迟到。
她还挺靠谱的……
顾磊磊放松肌肉。
“哪怕迟到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因此,这件事情无需担心。”
她神态自若地想道。
“还是趁这两个半小时的空闲,做点儿正事吧?”
比如说,处理一下手上的探索队报告之类的。
顾磊磊拿起玫瑰花束,将它放到一旁。
随后,她把茶几推到座位面前。
啪。
一小叠文件落在茶几上。
顾磊磊又取出了一只红笔。
“希望探索队的成员们可以有所进步。”
在迷离的乐曲声中,她翻开了第一页,打下第一个红叉。
音乐停顿一秒,又接着荡漾下去。
唰唰——
红笔不停,在报告纸上滑来滑去。
很快,一叠报告处理完毕。
顾磊磊抬起头来,瞥了一眼下方的舞台,又取出了第二叠报告。
“歌剧还要演很久呢……”
“对了,我需要关心一下付红叶的感受。”
理智提醒她:上次的漠视让付红叶很伤心,这样不利于她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必须要拥有关心的能力。
顾磊磊很快便找到了付红叶留下的部分液体,温柔问道:“你的感觉如何?”
“嗯……”诡异的鼻音从不知名处传来。
付红叶拒绝接听她的“来电”。
顾磊磊:“……”
“还在闹脾气吗?就因为上一次没有关心他?”她挠挠头发,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吧?他可是一个神啊!”
“再说了,我现在也不可能飞回去慰问他的感受啊!”
如果她可以自己飞回去的话,为什么还需要洁净之主的援救?
如此简单的道理!
算了,还是继续研究探索报告吧。
顾磊磊低下头颅。
一只白手套出现在她的眼皮之下。
哗啦——
探索报告瞬间消失,重返【仓库】之中。
音乐早已停止,舞台的空气中回荡着非常不妙的气息。
顾磊磊抬起头来。
歌剧之神面若冰霜,轻抚她的脸庞。
“……你在干什么?”
祂低声问道。
玫瑰城(四)
歌剧之神的说话声犹如吟诵。
祂精致的眼眸微微下垂, 盯向顾磊磊的双眼。
绸缎般的金发落下,把她圈在其中。
这本该是非常具有压迫感和侵略.性的行为……
但在失去了人性之后,顾磊磊的心绪古井无波, 宛若一滩死水——
自然不会因此而感到紧张或是恐惧。
顾磊磊看向歌剧之神,平静开口:“我在一边看你演出, 一边努力工作。”
“这些工作的时间很紧, 我必须争分夺秒才行。”
歌剧之神没有说话。
祂纤长的睫翼微微上翘了几分, 好似在表达不满。
……会感到不满, 实属人之常情。
毕竟, 当歌剧之神站在舞台上, 认真演出时;
她却躲在包间里,抽空干活儿。
顾磊磊思索片刻, 诚恳道歉:“你放心,我不会这样了。”
“我会等到演出结束之后, 再继续工作的。”
说罢, 她伸长手臂,把红笔收入【仓库】。
然后, 又撩起歌剧之神的金发长发,企图把茶几推回原位。
戴着白手套的手臂压了下来,制止了顾磊磊的行动。
歌剧之神声音温柔:“你不用着急。”
“我们有的是时间……”
“而且,等到你看完演出之后……你也就不必继续工作了。”
祂像唱歌一样说道:“玫瑰城里没有工作。”
顾磊磊凝视祂的眼眸。
歌剧之神温柔但强硬地把她困在怀中,金发缓缓下垂。
没有发生任何可疑的事情。
歌剧之神只是突然俯下了身子,将鼻尖凑近顾磊磊的脖颈处。
顾磊磊歪了一下脑袋——垂落下来的璀璨金发几乎填满了她的锁骨。
她伸手推开歌剧之神:“你在干什么?你的头发弄得我好痒。”
歌剧之神松开桎梏,站起身来。
祂的目光在顾磊磊的脸上徘徊悱恻。
“你的气味变了。”歌剧之神轻声问道, “你对你自己做了什么?”
顾磊磊没有听懂:“……什么?”
歌剧之神的脸庞上流淌出少许失望之色。
但很快, 这抹失望便消融在欢快的神色之中。
歌剧之神把祂的金发撩到一侧,无情点评。
“之前的你非常诱人, 就像是清晨滚满露珠的玫瑰花蕾。”
“现在的你……我感受不到任何吸引我的地方。”
是因为人性吧?
她刚刚和付红叶做了交易,因此不再有人性剩下。
顾磊磊兴奋问道:“所以说,我可以走了?”
歌剧之神轻轻摇头:“难道说,你觉得……”
“在我邀请你进入欢愉剧院之后,我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将你弃之一边吗?”
“你或许对我有什么误会。”
祂温柔地看向顾磊磊:“没关系,你可以继续享受我的演出。”
“无论你是否诱人,我都会给你带来欢愉……”
“……我会帮你的。”
伴随着声音的落下,精神上的触电感再次传来。
顾磊磊瞪大双眼,蜷起了脚趾。
诡谲的欢愉之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秒之后,歌剧之神从包间里消失,重返舞台之上。
“哈?”
顾磊磊皱起眉头,查看时间。
距离洁净之主的到来,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根本没有料到,歌剧之神居然会如此丧心病狂,就连寡淡无味的“食物”都不愿意放过!
祂宁可使用诡异力量,强行刺激她的大脑,也不愿意就此罢休!
“祂到底图什么?”
顾磊磊无法理解歌剧之神的思维方式。
悠扬的乐曲声再次响起。
粉色的雾气从舞台附近喷涌而出,缓缓飘向包间。
哪怕没有人性,顾磊磊也依旧保有正常的反应。
她目光微动:“这是打算借助诡异力量,强行留下我吗?”
大部分神祇都不傻。
歌剧之神或许已经猜到:
她的人性并未消失,只是藏了起来。
“真是像牛皮糖一样的神祇。”
顾磊磊坐在椅子上,凝视舞台。
好消息是:
虽然“失去人性”并不能隔绝歌剧之神的诡异力量。
但是,它却可以让顾磊磊的视线自由活动,而不必死盯着舞台,假装自己不会眨眼。
顾磊磊尽量不去看舞台上的演出,以此来延缓变成信徒的节奏。
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期间,付红叶主动联系了她一次,简短地说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他的状态似乎更糟了。
在说话时,他总是带着些许微妙的鼻音,透出一股子不情不愿的意味来。
“你生病了吗?”顾磊磊有些担心同伴的健康问题,“你的说话声听上去非常奇怪。”
付红叶轻叹一声。
他无奈地回答道:“我没有生病。”
“只不过,在继承人性的时候,我顺便继承了你身上的污染。”
歌剧之神的诡异力量,主要作用于人类的情感部分。
因而,早些时候遗留下来的欢愉污染,顺利地通过“交易”,和人性一起融入了付红叶的体内。
付红叶语气委婉:“和你做交易,真是太刺激了。”
“虽然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也十分有趣。”
顾磊磊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但失去人性的顾磊磊并不会感到尴尬。
她光明磊落地笑了两声:“那就好好享受吧,等等再聊。”
付红叶沉默下来。
数分钟后,顾磊磊终于确认:他应当是“挂断了电话”,享受人性去了。
那就没事了。
顾磊磊瞥了一眼下方的舞台,再一次打开手机,查看时间。
“哪怕失去了人性,我也撑不了太久。”
“希望她可以快点儿到吧。”
……
短短的一个小时,堪称度日如年。
当清冽的气息从身侧冒出时,顾磊磊几乎热泪盈眶。
她和付红叶的交易只能遏制住一些不太理智的想法,却没办法将歌剧之神的欢愉力量隔绝在外。
因而,污染只是变淡,却从未消失。
歌剧之神应当也发现了这一点。
在第一次中场休息之后,祂立刻加重了剧院里的污染程度。
其心当诛!
不过,一切都要结束了。
洁净之主的身形于半空中出现。
她握住了顾磊磊的右手。
又冷又烫的血液很快平静下来。
糟糕的感觉被橡皮擦擦去,只留下了少许余韵。
顾磊磊惊喜极了:“快!我们快走吧!”
洁净之主略一点头。
清冽洁净的气息猛得炸开,驱散了包间里的粉雾。
顾磊磊紧紧握住了洁净之主的右手。
她的身体一轻。
纯白的光芒中,一扇门若隐若现。
洁净之主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快走!”
顾磊磊火速冲向大门。
……却被一簇玫瑰拦下。
歌剧之神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的眼眸中不再带有笑意:“洁净之主,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洁净之主理直气壮:“她是我的,我不能把她让给你。”
歌剧之神微垂睫翼:“你要她做什么?”
洁净之主没有回答:“要你管?总之,人我带走了。”
她语气轻狂:“有种你就来追啊!”
话音刚落,带刺的玫瑰藤蔓便如牢笼般蹿高。
“别听了!走!”
大力传来。
洁净之主十分用力地推了一把顾磊磊,将她掷入门中!
刹那间,剧院里的乐曲声响彻云霄。
浓郁的玫瑰香气几乎让她窒息。
顾磊磊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白光中的大门。
“冲过去!离开这里!”
她一下子拽断了娇嫩的藤蔓,扑向前方!
这里毕竟不是洁净之主的领地。
数秒后,清冽洁净的气息节节败退,缩回大门附近。
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倒是四处绽放,几乎要把包间变成花海。
顾磊磊的大脑嗡嗡作响,不但失去了冷静的思考能力,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回家!”
“冲出去!”
“冲出去就可以回家!”
“我有那么多好看的深夜资料呢!何必和歌剧之神纠缠不休?”
顾磊磊反复说服自己不要留下。
她的身体艰难蠕动,与欢愉之力做最后的抵抗!
终于。
在拼命地挣扎之下,顾磊磊的第一条大腿成功跨入了门中。
她的身体一沉。
可怖的玫瑰香气如影随形,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欢愉的气息让她手脚发软,但顾磊磊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她伸长手臂,努力攀住门框,把自己拉了进去。
现在,顾磊磊已经彻底进入大门之中了。
失重感骤然传来,让人惊叫出声。
顾磊磊于空中回头,看向门外。
歌剧之神没有追上她。
这倒不是因为,祂突然良心发现了,决定放她一马。
而是因为……
当祂向前冲刺,想要追上顾磊磊的时候。
一片泛着霓虹色光芒的透明薄墙突兀出现,挡在了祂和大门之间。
歌剧之神的双手撑住大门,十分不甘心地看向顾磊磊。
祂的嘴唇开开合合那么久,一定说了很多话……
顾磊磊昏昏沉沉地闭拢双眼。
洁净之主的洁净之力与歌剧之神的欢愉之力相互对冲,给她的精神状态带来了非常严重的伤害。
虽然有交易来的诡异力量作为缓冲——这也使得,顾磊磊的理智值并没有下降太多。
但是,冲击
感导致的眩晕与昏沉,却是她还没有习惯的部分。
“还好已经结束了。”
再睁开双眼,宽敞的欢愉剧院骤然缩小,变成了红舞台的模样。
歌剧之神将她带走时,副本尚未宣告结束。
因此,当顾磊磊穿过洁净之主的大门后,她无法直接返回玫瑰城内——她必须得在红舞台处中转一下才行。
手握羽扇的红夫人吃惊不已:“你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落下,标志着副本结束的甜美女声终于响起。
【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冒险家成功完成普通收费节目的录制!】
【这是你的梦想,这是她的梦想……】
【地图变更中……】
黑白交替。
眨眼间,顾磊磊离开了副本,返回起始点中。
玫瑰城(五)
起始点要比红舞台亮得多。
顾磊磊抬起手臂, 挡住刺目的光线。
她用余光扫视四周。
呼——
幽幽白光的脑袋探出了门缝。
它左右张望片刻。很快又鬼鬼祟祟地缩了回去。
显然,它正在关注着顾磊磊的一举一动。
而且,它并不希望顾磊磊发现这件事情。
顾磊磊面色平静:“出来吧, 我已经看见你了。”
“我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把你放出我的领地。”
“所以, 不必尴尬。”
明亮的起始点无比安静。
数秒后, 几条会发光的白色小虫子从房间里爬出。
它们越积越多, 逐渐组成人型。
幽幽白光小心靠近:“我只是不想引起误会……”
“虽然我很渴望获得自由, 但我也不想太早离开你的领地。”
“我答应过你的。”
“我会留下来, 帮助你离开地窟世界。”
“就像是你帮助我离开【副本:捉迷藏】一样。”
它姿态拘谨, 坐到了沙发上。
顾磊磊平静点头:“无碍。”
“等到限制解除之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幽幽白光伸长脖颈:“所以, 这一次……”
顾磊磊给予了它想要听见的回答:“我顺利地找到了红夫人。”
“奖励结算完毕之后,你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她侧过身子, 指了一下房间。
幽幽白光从善如流, 离开了客厅。
啪。
房门轻轻合拢。
毫无疑问。
幽幽白光即期待,又兴奋。
但是, 它在努力地克制这种情绪。
或许是害怕触怒顾磊磊,或许是不想让顾磊磊失望,或许是两者皆而有之。
顾磊磊收回目光,低声通知甜美女声:“开始奖励结算吧。”
早些时候经历的【红舞台】,是一个简单又常见的副本。
它的通关率非常高,足足有75%之多。
这也就意味着:通关副本后的奖励注定平平无奇。
至少,对于现在的顾磊磊而言。
除了【红夫人的礼尚往来】还有些用处之外, 其余部分,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顾磊磊领取奖励。
一张烫了金的名片从空中浮出,被她的双指夹住。
幽幽的玫瑰香气悄然浮现, 差点儿让顾磊磊产生应激反应,一把将它丢掉。
“这股玫瑰香气和歌剧之神的不太一样。”
“我没有闻到任何污染的气息。”
顾磊磊凑近名片,快速地嗅了嗅。
“大概是因为,红夫人想要模仿歌剧之神吧?”
“但她不是神祇,所以只模仿了一半。”
她只能让自己的名片沾上少许玫瑰香气,却没办法在玫瑰香气中,附上欢愉之力。
顾磊磊查看名片。
名片上的字不多。
除了正面绘制着的一朵简单的玫瑰花之外,就只有背面的个人介绍了。
【红夫人】
【红舞台,玫瑰城】
没有电话号码。
顾磊磊捏着名片,翻看了一会儿。
她闭上双眼,企图与名片构成精神链接。
“红夫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现在该轮到你帮助我了。”
她无声默念祷词。
刹那间,玫瑰香气轰然炸开,空灵的掌声与欢呼声如潮水般响起。
顾磊磊睁开双眼。
一道光束从天而降,打在客厅中央。
周围的明暗度莫名变暗少许,衬托得这束光格外显眼。
在光束中,红夫人穿着一件浮夸的长裙,粉墨登场。
她手持羽扇,高举双手,仰面朝天,状似高呼。
顾磊磊目不转睛地看向她。
红夫人就这样保持着歌剧女明星般的登场姿势。
一直等到空灵的掌声与欢呼声渐渐消失,方才放下双手。
真不愧是歌剧之神的首席信徒。
她的登场方式,就和歌剧之神一样浮夸。
顾磊磊平静开口:“是时候礼尚往来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红夫人缓缓摇动羽扇。
她优雅地旋转一圈,用羽扇掩住自己的红唇:“是你啊……”
“你居然敢邀请我进入你的领地之中。”
“你就不怕我突然召唤歌剧之神吗?”
她漂亮的绿色眼眸轻轻一眨,流露出少许恶念。
顾磊磊摊开双手:“歌剧之神已经带我离开过一次了。”
红夫人挑起眉毛。
顾磊磊陈述事实:“既然我可以从祂的欢愉剧院中离开第一次,那么,我当然也可以离开第二次。”
“倒是你。”
“你和你的红舞台可没办法搬走……”
红夫人悠闲摇晃羽扇。
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个……
顾磊磊眼珠微转:“我从祂的手里逃脱,不是对你有利吗?”
红夫人收拢羽扇:“我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假如你变成了祂的信徒……”
“那么,我的首席信徒之位就很有可能不保?”
顾磊磊歪了一下脑袋,没有开口。
红夫人微微一笑:“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不是吗?”
她绿莹莹的眸子像宝石般闪烁。
顾磊磊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又很快回过神来。
她轻声回答:“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侧跨一步,指向房间:“有一位诡异被困在了我的起始点中,我希望你可以帮助它离开这里。”
红夫人轻摇羽扇,娉娉婷婷:“这就是你的愿望?”
“把一位触手可得的奴隶放走?”
“想要拥有你的神祇可不止一位,就连我也听说过你的大名。”
她款款教唆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一位助力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顾磊磊不为所动:“我答应过它的。”
红夫人像唱歌一般吟诵:“信守承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顾磊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看向红夫人:“这是地窟世界的规则。”
红夫人再一次挑起眉毛。
她侧头斜视顾磊磊,神色娇憨:“当然,因为规则,我必须得帮你这一回。”
她走向房间,轻叩房门。
伴随着嘎吱一声,幽幽白光的脑袋从房间里探出。
它的目光落在红夫人的身上。
红夫人故作惊讶:“你看上去很想要离开呢……我真为她感到不值。”
幽幽白光的身上泛起可疑的粉色:“谁……谁说我想要离开的,我才……”
“我费劲千辛万苦,去找红夫人,不就是为了放你离开吗?”顾磊磊打断它的说话声,冲着红夫人点了点头,“动手吧,别磨蹭了。”
没能挑起战争,红夫人失望垂眸。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从空气中夹出了一张粉色的契约书。
红夫人看向顾磊磊:“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么,你就可以把它卖给我了。”
“等到它变成了我的演员之后,它就能离开你的起始点,自由行走在地窟世界的荒野之中。”
顾磊磊皱起眉头:“然后,变成你的奴隶?”
红夫人摇动羽扇:“我会把它的卖身契还给它。”
“只要撕掉卖身契,它就彻底自由了。”
“或者说,我还可以把它的卖身契再一次卖给你——但这样就不是免费的了。”
“你也说了,地窟世界是公平的,它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规则……”
“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这套规则,只要我们还身处地窟世界之中。”
她话锋一转:“你想知道是谁制定了这条规则吗?”
顾磊磊平静回答:“先放它自由。”
她没有落入红夫人的圈套之中。
红夫人低声抱怨了几句。
一分钟后,成串的花体字在契约书上浮出。
顾磊磊凑近阅读,发现:
虽然她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是,却可以无障碍地了解文字中蕴含着的讯息。
很快,花体字不再出现。
一只羽毛笔飘到顾磊磊的面前。
红夫人笑道:“你还有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顾磊磊瞅了她一眼,签下自己的大名。
羽毛笔又飘到幽幽白光的面前。
幽幽白光紧张地握住笔身,同样签下它的名字。
最后,羽毛笔飘到了红夫人的面前。
红夫人叹息一声,手腕滑动。
三个签名集齐。
契约书上泛起粉雾,随后消失不见。
红夫人收拢羽扇,看向顾磊磊:“它自由了。”
绿色的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不定:“假如你后悔了的话,你可以来红舞台找我。”
“我很乐意帮你找到它,把它再一次变成你的奴隶。”
羽扇的羽毛尖尖抵住了她的下巴。
红夫人语气魅惑:“当然,这项服务收费昂贵。”
“不过,你付得起这个价格。”
羽扇上的羽毛滑过顾磊磊的下巴,带来些许痒意。
伴随着空灵的欢呼声,红夫人从起始点中退场。
那道光束亦消失不见。
顾磊磊挠挠下巴,看向幽幽白光。
幽幽白光鼓起勇气,把契约书放到茶几上:“我不会离开的。”
顾磊磊平静点头:“那你也应该先验证一下她的方法是否起效。”
幽幽白光愣了一下。
片刻后,它的身影从起始点中消失。
顾磊磊坐在沙发上,凝视空荡荡的客厅。
一分钟后,幽幽白光重新归来。
它的语气中蕴藏着止不住的惊喜:“我自由了?!”
它很快冷静下来:“不过,我还是会遵守我的承诺——”
“直到你死亡或是回家,我才会离开这里。”
很好。
顾磊磊看向它的房间:“这间房间还是你的。”
“你可以像洁净之主一样自由来去。”
“但是……”
她拖长语调,慢吞吞地开口:“就像是洁净之主一样,你得交房租了。”
洁净之主的房租是:帮顾磊磊驱散她身上的污染。
幽幽白光吃惊地瞪大双眼:“可是,本来,我是可以免费住的!”
顾磊磊理直气壮:“本来,你是被困在了我的领地之中,就算我想收你的房租,你也没办法缴纳。”
幽幽白光瞠目结舌。
片刻后,它答应顾磊磊,会去联系一下它的老朋友们,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它的服务。
砰!
房门关上,透出少许怨言。
顾磊磊凝视自己的指尖。
幽幽白光当然不会离开她的领地。
因为她的领地里住着洁净之主。
洁净之主几乎可是算是地窟世界中最为善良的神祇了。
在她的庇护之下……幽幽白光可以过得非常不错,至少不需要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
“神祇啊……”
顾磊磊十指交叉,抵住嘴唇。
清冽洁净的气息突兀出现。
洁净之主声音焦急:“你在干什么?快点儿离开玫瑰城!”
原本静止的瞳仁微微一晃。
几分钟后,顾磊磊的身影从起始点中消失。
……
顺着楼梯离开起始点后,顾磊磊重新返回位于地下一层的舞台后场。
此时,舞台后场空空如也,只有红夫人装腔作势地惊叫一声,原地倒下。
她优雅地“晕”了过去。
这或许是因为:她没办法拦下顾磊磊,却又不愿意直面歌剧之神的怒火。
顾磊磊抬起大腿,跨过了红夫人的身体。
她加快脚步,跑回一楼。
前台站起身来——
顾磊磊冲刺而过。
虽然不知道前台到底想说些什么,但就此时而言,一切都无关紧要。
踏踏踏踏。
脚步声急促响起,来到马路旁边。
顾磊磊环顾左右,看见了自己的黄金马车。
踏踏踏踏。
她抬高大腿,像一枚炮弹一样冲向马车。
酒鬼的上半身从车窗里探出。
她挥舞酒瓶,大声加油:“快跑!祂要追上来了!”
什么“要追上来了”?
顾磊磊忍住好奇,没有回头。
——在如此匆忙的情况下,“回头”只会浪费时间。
更何况,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追她,她都不能被它追上。
踏踏踏踏。
脚步声更加急促。
顾磊磊的胳膊摆得更快,大腿抬得更高。
血腥味从喉咙里泛出。
顾磊磊咬紧牙关,冲上横板。
她从霍教授的手中抢过缰绳,用力挥动。
两匹半透明的骷髅马从空气中浮出。
高高抬起的马蹄迅速落下,踩出光怪陆离的波纹。
黄金马车冲向前方,一头撞进墙壁之中。
顾磊磊肌肉紧绷。
她的驾驶技术应该要比霍教授好一些——毕竟,她可是靠实力赢下黄金枢纽年度马车竞速赛的人。
因此,由她来驾驶黄金马车的话,顺利脱逃的概率更大。
呼呼的风声从身侧吹过,道路两旁的景象近乎化作了七彩的光带。
黄金马车离开了玫瑰城,游走在时空之中。
酒鬼的声音如泡沫般虚浮:“是歌剧之神!你没有拦下祂?”
付红叶大声抗议:“我把祂堵了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这里毕竟是祂的地盘!”
他们的交谈声十分模糊,又远又近。
顾磊磊眼白充血,大脑肿胀。
不需要听他们的交流内容,她也能察觉到歌剧之神的靠近。
这一回,祂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而是把欢愉之力罩向了整座玫瑰城。
恍然之间。
玫瑰城中到处都弥漫着粉红色的雾气,到处都长满了针针丛棘,到处都有鲜红色的玫瑰花突兀绽放,逼迫冒险家们停下原先的动作。
在顾磊磊逃跑之后,歌剧之神终于露出了祂身为神祇的那一面。
光怪陆离的波纹撞上粉雾。
它猛得卡顿片刻,方才继续前行。
原本丝滑的车轮仿佛没入了水中,变得阻塞起来。
这种变化微不足道,很难被人发现。
但是,凭借着对黄金马车成百上千次的驾驶经验,顾磊磊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阻塞”。
她深吸一口气。
不仅如此。
黄金马车还无法穿过玫瑰花丛。
这些被歌剧之神召唤而来的藤蔓与玫瑰花,同样长在时空的缝隙之中。
和玫瑰城里的建筑不一样,它们确实可以阻止车轮继续滚动。
而且,伴随着马车车速的下降。
周遭的粉雾愈发浓郁起来,近乎伸手不见五指。
顾磊磊咬紧牙关,拉动缰绳。
马车忽得翻转,侧身闪过一簇交织在一起的玫瑰花墙。
她冲着车厢里的众人高声喊道:“扶稳了!”
粉雾太浓,看不清四周。
顾磊磊必须依靠外力辨别方向。
她危险地松开左手,提起了煤油灯。
“带我离开玫瑰城!”
强烈的欲望在失去人性的加持之下,变得更加鲜明。
顾磊磊心无旁骛,只想离开。
这使得煤油灯火光冲天,近乎驱散迷雾。
它如灯塔一般亮起,照向未知的远方。
顾磊磊拉动缰绳——哪怕只有一只手,她也可以完成驾驶任务。
马车的车轮飞速旋转,压过了长满尖刺的藤蔓。
顾磊磊向上一颠,又重重落下。
黄金马车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小船一样,左右摇晃,脆弱不堪。
但是,身为高难度副本的奖励。
它的制作工艺非常考究,使用的材料也足够结实。
因此,哪怕如过山车一般颠来颠去,黄金马车也没有散架。
它完好无损地冲破交织的藤蔓,顺着水管一路往上。
又越过高高低低的穹拱屋顶,从玫瑰城的高墙上一跃而下。
呼呼——
狂风吹过脸颊。
骷髅马的马蹄踩在空中,无声坠落。
空落落的失重感传来。
后车厢里发出了重物摔倒声。
顾磊磊收回煤油灯,改用双手拉紧缰绳。
她呼吸急促,血液沸腾,花了好半天才刹车成功。
黄金马车顺着惯性滑入荒野之中。
几只诡异好奇凑近,然后在【复仇之枪】的威力下,炸成朵朵血花。
顾磊磊的手臂哆嗦不已。
她近乎疯癫地看向周围的一切。
没有粉雾,没有藤蔓,也没有玫瑰花。
玫瑰城已然远去——歌剧之神没能将她留下。
紧张刺激的行动让顾磊磊肾上腺素飙升。
她难以在短时间内平静下来。
她只知道……
后来,有人将她拉进后车厢中,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
而霍教授则弯腰爬到横板之上,接替了她的工作。
黄金马车平稳向前。
歌剧之神的追捕以失败告终。
……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磊磊从摇晃的车厢中醒来。
她茫然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淅淅索索——
伴随着她头颅的移动,奇怪的塑料声响起。
顾磊磊反手摸向脑后,发现一块长条形的面包被塞在她的脖子下方,充当枕头。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的杰作。
顾磊磊下意识地摩擦手指。
手指上空空如也。
她猛得坐了起来。
剧烈的移动使得顾磊磊眼前一黑。
好几秒后,模糊的场景才从她的视网膜上浮出。
付红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逐渐清晰:“……离开玫瑰城的时候,你失去了意识,所以无法主动取消交易。”
顾磊磊轻眨双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一只手从高处落下,把戒指套回了顾磊磊的手上:“……为了把人性还给你,我只好拿走戒指。”
“现在,物归原主。”
冰冷的戒指触感明显。
顾磊磊下意识地摩擦了一下戒面,呼出一口寒气。
情况不妙……
她双手抱胸,牙齿打颤:“为什么……我那么冷?”
探索队(十)
寒意从五脏六腑处散出。
明明车厢外气温和煦, 但顾磊磊却觉得,自己好似被泡进冰水里一般。
本该恢复温热的血液仍旧处于半冻结状态。
顾磊磊又打了一个哆嗦。
她抬眸望向付红叶。
付红叶抖开一条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你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 当然会感到寒冷。”
“不过,这种寒冷其实是精神上的寒冷, 而不是肉.体上的寒冷。”
他把一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杯热巧克力递给她:“吃一点?”
“谢谢。”
顾磊磊接过食物。
她喝了一大口热巧克力, 又在包子上恶狠狠地咬下一口。
食物里蕴含着的热气驱散了少许寒意。
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后, 顾磊磊慢吞吞地挪动到座椅上, 将毯子放到一旁。
她活动关节:“你之前说……‘精神上的寒冷’——这是什么意思?”
付红叶理直气壮道:“达成交易之后, 你不是会有‘血液冻结’的感觉吗?”
“假如‘血液冻结’的时间太久, 那么,哪怕你结束了交易, 这种寒冷也不会马上散去。”
顾磊磊皱起眉头:“驾驶马车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寒冷。”
付红叶简单回答:“在交易的过程中, 你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一切后遗症只会在交易结束后出现。”
他笑了笑, 又补充道:“这一回,你的交易时间接近三个小时。”
“因此, 等到交易结束后,你的后遗症会比之前稍微明显一些。”
之前,顾磊磊只短短地体验了一个小时,便结束了交易。
因而,等到交易结束后,她几乎没有任何不适。
顾磊磊垂眸沉思:“照你这么说的话。”
“岂不是每次交易的时间都要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
只有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才不会出现“畏寒”的后遗症。
付红叶含蓄开口:“我倒是希望你可以交易得更久一些……”
“然而, 你说的没错。”
车厢里安静下来。
顾磊磊扫视四周, 发现另外两人都摆出了一副“我们什么也没有听见”的表情。
尤其是“地窟世界第一人”。
他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了一副耳机,正在悠闲自得地哼歌。
顾磊磊收回目光:“最长期限是多久?”
付红叶轻轻摇头。
他告诉顾磊磊:“只要你可以忍得了最后的后遗症, 就可以无休无止地交易下去。”
他建议顾磊磊把每次交易的时间都控制在三个小时以内。
顾磊磊记下时间。
但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黄金马车平稳向前。
车厢里安静下来。
……
几个小时后,黄金枢纽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地窟世界第一人”匆匆找了个借口,便从车厢里离开。
霍教授的声音平静响起:“你们把他吓到了。”
“地窟世界第一人”从未料想过。
像他这样小心谨慎的人,也会有直面神祇追杀的那一天。
……而且,追杀他的神祇,居然还是歌剧之神。
酒鬼醉醺醺地开口:“他还能去玫瑰城看歌剧吗?”
霍教授直白回答:“哪怕歌剧之神根本没有盯上他,他也不敢再去了。”
“地窟世界第一人”向来慎重。
他从不冒险。
——这就是他可以从地下六层逃脱的根本原因。
顾磊磊轻轻叹气:“他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给他一些补偿。”
酒鬼道:“除了每个月一次的歌剧,他几乎没有任何爱好。”
这很难办。
顾磊磊安静地思考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她通知后勤部部长:“找一家愿意合作的剧院,让他们每个月五号都来调查记者总部表演一场歌剧吧。”
后勤部部长的语气活像是见了鬼:“你认真的吗?你是不是变成了歌剧之神的信徒?”
“不行!等到你返回调查记者总部之后,我要给你安排一场全面的检查!”
他喋喋不休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调查记者总部的预算都不是这样让你浪费的!”
听上去,这会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大到就连挥霍成.瘾的后勤部部长都颇为心疼。
顾磊磊把“地窟世界第一人”的名字报了上去,并建议后勤部部长“想想办法,收回成本”。
后勤部部长想了片刻,多云转晴。
他喜滋滋地开口:“早说是为他准备的嘛……那就没有问题了。”
“光是卖门票,我都能收回成本!”
顾磊磊提醒后勤部部长:“这是对他的补偿。”
后勤部部长连声答应下来,发誓“绝对不会影响他的日常生活”。
后勤部部长在工作方面非常靠谱。
顾磊磊挂断了电话。
黄金马车继续前行。
当它驶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付红叶下了车。
“画家给出的地址就在附近。”
“既然答应了她,那我总是要跑一趟的。”
他含笑看向顾磊磊:“这次的行动很危险。”
“如果我又换了一具新的身体,你不要太过惊讶。”
顾磊磊读懂了付红叶的言外之意。
她点了点头,与他道别。
黄金马车重新起步,返回别墅之中。
虽然交易后遗症已经彻底消失,但笼罩在精神和肉.体上的疲劳却依旧存在。
尤其是,当她抵达安全舒适的住处之后……
这股子松懈感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顾磊磊爬到床上,一口气睡了大半天,方才醒来。
“果然,睡觉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她揉揉眼睛,前往调查记者总部。
旷工了好几天,是时候回去上班了。
……
“所以说……你决定在一周后离开黄金枢纽,前往安息镇?”
调查记者总部部长的办公室中,一群人或坐或立,围成一圈。
顾磊磊将几份探索报告推到桌子中央:“我们的大部队已经抵达安息镇了。”
“等到一周后,他们应当能在那里站稳脚跟。”
“除此之外,霍教授和酒鬼仔细地研究了首席调查记者的《探索路线图》。”
“他们从中找出了三条可能性最大的路线。”
“现在,先遣一队正在逐一排除。”
调查记者总部部长接过文件,翻阅片刻。
她缓缓开口:“这三条路线都不是很长。”
酒鬼醉醺醺道:“因为,这三条路线都只有一半……”
霍教授平静低语:“按照路线的长度,在我们抵达安息镇前,先遣一队至少可以走完两条。”
他们不需要在一周内顺利往返。
毕竟,每一支先遣队的身上都会配备有足够强力的联络方式。
哪怕他们身处荒野之中,也可以和安息镇的留守人员汇报情况。
调查记者总部部长看向顾磊磊:“从黄金枢纽前往安息镇,一共需要多长时间?”
顾磊磊掰掰手指:“最多一周。”
这主要是因为:
她无法在玫瑰城中停留,只能从万物真理图书馆处绕道而行。
调查记者总部部长沉吟片刻:“我记得,拜庄也快来调查记者总部报道了吧?”
她的记忆力会在“研究第一支探索队留下的资料”上,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顾磊磊点了点头:“对……如果顺利的话,她明天就能抵达地下四层。”
“我已经派出一支三人小队去接她了。”
时间有限,拜庄将不会在地下四层边境招待所中停留。
调查记者总部部长记下日程安排。
她通知顾磊磊:“等到会议结束之后,你记得去后勤部跑一趟。”
“后勤部部长为你们准备了很多道具和技能卡。”
“他还特地强调说……”
“‘在离开黄金枢纽前,一定要让顾磊磊接受一次全面的检查。’”
她抬起头来,看向顾磊磊:“……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趁你还没有离开黄金枢纽,而我们也还能帮得上忙。”
顾磊磊想了想,又问调查记者总部部长要了份黄金枢纽的自动贩售机分布图。
“如果有安息镇的,也可以给我来上一份”。
她的【仓库】里存了很多代币。
之前,事情太多,任务太忙,一直没有时间补充物资。
如今,顾磊磊总算是空了下来。
它们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又讨论了一些有关“安息镇”的情况之后,会议宣告结束。
顾磊磊直奔赏金猎人公会,查看悬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天过去,倒真的有两名赏金猎人接下了悬赏,给出了少许线索。
“第一位赏金猎人说,他的朋友在地下六层中,曾见过一位符合描述的人。”
“那个人在黑街上开了一家小店,以贩卖二手道具和死人衣服为生。”
“……偶尔也会贩卖一些小道消息。”
“但是他的长相和我给出的信息非常不符。”
“第一,他并不胖。”
“第二,他长得还算不错。”
顾磊磊沉吟片刻:“是另一个人,还是顾叔减肥成功了?”
既然赏金猎人公会会把这条情报提交给她,那么,就说明:
在诡异力量的判断下,这位赏金猎人给出的情报是真实有效的。
顾磊磊摇摇脑袋,把这条情报暂时搁置。
她又看向另一条情报。
另一条情报与“未知层级”有关,这让顾磊磊大为吃惊。
“原来真的有人去过未知层级啊?!”
她瞬间精神振奋,看向情报内容:
“不止一个人前往过地下三层,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返回过地下四层。”
这条情报言简意赅。
而且,情报的提供者选择了匿名,这使得顾磊磊无法通过赏金猎人公会联系他,获取更多的线索。
顾磊磊拿着纸条,阴晴不定。
叮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她接通电话。
付红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回来了……你想在哪里见面?”
探索队(十一)
付红叶的回归速度快得超乎顾磊磊的想象。
按照常理而言, 想要完成这样一个任务,怎么也得花个两三天吧?
顾磊磊难以置信地问他:“你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付红叶幽幽叹气:“失败了。”
他简单地解释了几句:“那个‘偏僻冷清’的人类营地, 简直就是诡异的大本营。”
“我才走了没几步路,身体就开始变形了。”
“为免打草惊蛇, 我只好脱掉了身体, 恢复原貌。”
“紧接着……我发现, 那个地址附近的污染程度, 比人类营地里的还要可怕。”
“似乎是有一位半神级别的诡异占领了那片土地, 将它视为了自己的神庙。”
“如此一来, 假如我继续潜入的话,或许会被它发现……”
“我觉得, 我应该先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一声,听听你的看法。”
半神级别的诡异?
难道是八卦组的组长?
顾磊磊沉吟片刻:“先回别墅吧?等见了面, 再做讨论。”
付红叶答应下来。
顾磊磊挂断了电话。
她又检查了一遍悬赏内容。
没有更多的情报了。
顾磊磊转身离开。
……
等到顾磊磊返回别墅时, 付红叶已经在客厅里等她了。
同样坐在客厅里的,还有李玲和画家。
李玲和画家排排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 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尤其是,当她们看见了顾磊磊的身影之后……
她们的脑袋愈发低垂,双手也开始不停地搅动了起来。
顾磊磊诧异地望向她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李玲诺诺开口:“从玫瑰城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留在别墅里,安心休养,哪儿也没有去了。”
画家惭愧道:“我们也没有想到, 我们居然会连‘捏碎水晶’这个非常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这还是我头一次正面硬杠神祇呢!”
“它和我想象中的情况, 一点儿也不一样。”
顾磊磊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一回生,二回熟嘛!”
“你们的理智值和污染程度如何?”
李玲怏怏答道:“问题不大——歌剧之神没有真正出手。”
“所以, 我们只需要休养几天,就可以恢复了。”
还行。
顾磊磊点了点头,招呼付红叶和画家前往书房。
她开门见山道:“画家,你拿来的那个地址,似乎是诡异的巢穴。”
“好消息是:那片区域有很大的概率属于八卦组的组长。”
“坏消息是:你没办法以人类的身份前往那里。”
“而且,假如‘地窟世界第一人’说的没错的话,八卦组的组长也早就不是人类了。”
书房中一片死寂。
几分钟后,画家喃喃开口:“也就是说……从地下六层归来的八卦组成员,都不再是人类了?”
“这就是为什么,这群人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
她的反应倒是很快。
顾磊磊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恐怕,只有我们亲自去一趟地下六层,才能发现真相。”
没有人想去地下六层送死。
于是,这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画家的好奇心终于得到了满足——尽管,是以一种不太情愿的方式。
她勉强打起精神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顾磊磊把路线图递给她:“一周之后。”
“我们需要从万物真理图书馆处绕行。”
画家接过了路线图。
她离开书房,去为她的“安息镇之旅”做准备。
书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顾磊磊指节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她时不时地瞄上付红叶两眼,却一言不发。
付红叶只好主动开口:“怎么了?”
顾磊磊沉吟片刻,说道:“我在想占卜师的话。”
“她曾提醒过我:千万不要忘记最初的愿望,千万不要忘记‘我想回家’。”
付红叶笑了:“我感觉,你不会忘记的。”
顾磊磊沉声说道:“假如说,当我来到地下四层的尽头之后,会有某种诡异力量,迫使我忘记这一切呢?”
“你瞧,不止一位冒险家去过地下三层。”
“但是,没有一位冒险家成功返回了地下四层。”
“或许,阻止他们回来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已经忘记了他们的目标与理想’。”
她看向付红叶。
付红叶很快便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你希望我来当你的闹钟?”
“在你迷失的时候,把你拖回现实之中?”
也可以这么说。
顾磊磊靠在座椅上,勾勾手指:“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当我返回地下四层之后,我就不会再取消交易了。”
“毕竟,‘通向地表之门’不是在上面,就是在下面。”
而人类无法前往地下七层。
更不必说地下八层和地下九层了。
想要往下走的话,“失去人类身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付红叶喉结滚动。
他的眼眸闪烁不定:“你在诱惑我?”
“你就不怕我故意使坏,逼迫你继续往下走?”
顾磊磊目光坚定:“你不会这样做的。”
付红叶直视顾磊磊的双眼。
片刻后,他耸耸肩膀,宣告投降。
“可以,一言为定。”
“假如你忘记了你的目标,那么,我就会把你唤醒,把你再一次拖入地窟世界之中。”
付红叶的用词有些不祥。
顾磊磊眉间微皱,但很快松开。
简单的交流宣告结束。
顾磊磊没有再返回调查记者总部工作,而是呆在别墅里,好好休息了半天。
第二天上午,她从调查记者总部部长的手中,拿到了黄金枢纽与安息镇的自动贩售机分布图。
并且,在后勤部部长的强烈要求之下,进行了一次全身检查。
负责检查的调查记者读出纸上数据:“非常严重的污染值,但还处于‘人类’的范畴之中。”
“不过,你的理智值已经很低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顾磊磊:“你的幻觉到了哪个阶段?”
顾磊磊平静注视前方:“还是老样子。”
“以幻视为主,偶尔会出现一些幻听。”
自从付红叶将他的一部分放入顾磊磊的体内之后。
这些奇奇怪怪的幻听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顾磊磊瞥了一眼从墙角处悄然爬升的霉菌,把注意力放回调查记者的身上。
她陈述事实:“现在的幻觉不影响我的行动。”
调查记者略一点头。
他又给顾磊磊开了一周的“污染清理套餐”:“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是,聊胜于无吧!”
顾磊磊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她接过纸张,许诺道:“我会按时来报道的。”
调查记者十分勉强地笑了笑。
他握了握顾磊磊的手,努力安慰道:“至少,你还不属于任何一名神祇。”
只要还没有踏出不可挽回的那一步,一切就都有希望。
顾磊磊礼貌颔首,离开了调查记者总部。
紧接着。
当天中午,拜庄总算从山洞里爬出,抵达了地下四层。
她刚一露面,就被三人小队接回。
接风洗尘之后,她为顾磊磊等人带来了几个“不太妙”的消息。
“位于地图边缘处的荒野越来越危险了。”
“已经有人类营地在诡异潮的攻击下彻底覆灭。”
“甚至于,还有人类营地的负责人在一夜之间受到污染,变成了邪.神的信徒。”
“他在睡梦中献祭了所有人。”
不祥的低语声在席间回荡。
李玲打了个哆嗦,连声问道:“是地下五层吗?”
拜庄默默点头。
数月不见,她身上的气质变得冰冷强硬起来,叫人无法再回忆起她过去的模样。
拜庄沉声说道:“地下五层已经不再是新手层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新的冒险家出现。”
“现在,那里是距离奴隶层最近的地方。”
“黄主任说……”
“或许,再多等上几个月,就会有来自地下六层的诡异……自行组成捕奴队,到处抢人。”
“别太吃惊。”
“这种事情,早在其他世界与地窟世界互相融合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了。”
“如今,只是悲剧重演罢了。”
画家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拜庄垂下眼眸:“因为你们身处地下四层。”
“等到连‘身处地下四层的冒险家’都听说了这件事情,那么,它们早就不再是小概率事件了。”
原本安逸的地下五层即将迎来它的覆灭。
顾磊磊将此事告知了调查记者总部部长。
调查记者总部部长沉吟片刻,回答道:“你继续寻找首席调查记者的踪迹。”
“我们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顾磊磊的生活非常规律。
每天早上,她都会准时出现在调查记者总部,接受“污染清理套餐”。
下午,她会来到办公室里,处理新的探索报告,或是和拜庄、霍教授等人一起研究“第一支探索队留下的杂乱资料”。
酒鬼有时出现,有时不出现,依旧神出鬼没,不可捉摸。
晚上,等到夜深人静之时。
顾磊磊便会偷偷摸摸地来到几个自动贩售机旁,大拿特拿。
虽然,伴随着地窟世界的逐步靠近,顾磊磊的“弹幕特权”已然消失不见……
但是,自动贩售机的BUG却始终如一。
她只需要花费一枚代币,就可以取得一百倍的资源。
这使得,在顾磊磊兢兢业业的努力之下,她的物资储备量大幅度上涨。
“那么多的物资,应该足够我撑过荒野区域了吧?”
“我还特地问后勤部部长要了好多代币呢……”
据黄金枢纽的自动贩售机分布图显示:
有不少自动贩售机位于不太安全的角落中,因而鲜有人至。
可顾磊磊并不觉得这些地方“不太安全”。
在她的眼中,它们全都是她的“物资补给中心”……
这项“深夜活动”一直持续到第七天来临之际,方才结束。
在离开黄金枢纽前,顾磊磊再一次返回起始点中。
幽幽白光没有离去。
它蜗居房间,努力打工,已经赚出了第一份房租:
几颗奇怪的、蕴藏着晦暗低语声的玻璃珠子。
只要捏碎珠子,方圆一公里内的生物就会受到污染的袭击——包括使用者本人。
“……”
顾磊磊沉默片刻,收下了这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武器。
洁净之主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你这叫什么武器?”她毫不客气地嘲讽幽幽白光,“顾磊磊的对手都是诡异,它们对于污染的抗性,要比人类强得多!”
幽幽白光泛出羞愧的粉光。
它自辨几句,缩回房间里。
客厅里只剩下了顾磊磊和洁净之主二人。
顾磊磊看向洁净之主,同样毫不客气地开口道:“既然你出现了,那就来帮我一个小忙吧!”
她从【仓库】里取出了磁带和收音机,放到茶几之上。
安息镇(一)
“这就像是一枚诱饵。”
听完全部内容之后, 洁净之主把磁带和收音机还给顾磊磊。
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随口解释道:“当你听见了最后的那一段诡异低语声,你就吞下了这枚危险的诱饵。”
“你会变形, 会失去理智,会遭到污染……最后, 会成为她的俘虏。”
“我不能告诉你, 她都说了一些什么。”
“因为‘了解其中的内容’, 同样也是‘吞下诱饵’的一种方式。”
洁净之主的说法和付红叶十分相似。
看来, 在这件事情上, 付红叶并没有说谎, 也没有隐瞒关键情报。
他还挺有可信度的。
顾磊磊又寒暄了几句,便与两位“租客”道别。
截止至今。
该做的准备工作, 都已经做完了。
顾磊磊返回别墅,享受最后的假期。
咚咚咚。
她敲响了付红叶的房门:“你在吗?”
两分钟后, 付红叶带着腾腾热气探出头来:“我在——我在洗澡。”
“……你要不要进来?”
他犹豫片刻, 还是把门打开,邀请顾磊磊入内。
顾磊磊摆了摆手, 道明来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站在门口说就行。”
“今天,是我们在黄金枢纽里逗留的最后一个晚上。”
“还记得吗?”
“我欠你一次‘逛街’。”
她答应过付红叶,要让他在“拥有情绪”的情况下,逛一逛夜晚的商业街,体验一下那里的氛围。
付红叶“啊”了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顾磊磊的脸庞:“我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但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 我们交易的次数太多了。”
“而且, 等到我们抵达安息镇之后,我们交易的频率也不会降低, 只会大幅度地增加……”
顾磊磊有些惊讶:“你想放弃这项福利?”
她眼眸微闪:“如果你想放弃的话……可别指望我会说服你接受。”
付红叶轻笑一声。
他直白开口:“先欠着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这句话听上去可真够不祥的。
顾磊磊轻声嘟哝了一句“最好没有以后”,方才转身离开。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
顾磊磊返回卧室,睡了一天。
……
第八天的上午,光怪陆离的波纹从别墅门口泛出。
顾磊磊一行人坐上了黄金马车,向着安息镇出发。
……
一天后,黄金马车在万物真理图书馆处停下,稍作休整。
顾磊磊亦收到了来自血手屠夫和军师的短信。
“我们已经收编了荒野上的车队,又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
“倒是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到安息镇?”
“再不来的话,你就要连安息镇的大门都挤不出去了!”
“到处都是人从众……到处都是想来分一杯羹的垃圾……”
“我真是恨不得砍死他们,还自己一份清静!”
很显然,这条短信是由军师和血手屠夫共同编写而成的。
上半条短信来自军师,下半条短信来自血手屠夫。
顾磊磊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复道:“我们已经出发了。”
“但是,出于种种原因,我们需要从万物真理图书馆处绕道而行。”
“不过别急。”
“我有黄金马车呢!”
“……不会耽搁太久的。”
与血手屠夫和军师交流完毕后,她又和驻扎在安息镇里的调查记者们联络了一番。
探索计划仍在稳步推进中。
“我们已经排除了第一条不切实际的路线。”先遣一队如是回答,“第一支探索队在这条路线的末端停了下来。”
“他们直接折返回去了,没有继续前行。”
三条路线只剩下两条。
顾磊磊让他们“好好加油”,便再次启程。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血手屠夫和军师偶尔会发来一些馋人的美食图片之外。
就只有先遣一队兢兢业业,一天三次地向顾磊磊汇报他们的进展了。
顾磊磊坐在马车上无所事事。
干脆和她的队友们一起,把“来自第一支探索队的零散资料”研究了个底朝天。
……
噩耗于第四天的傍晚传来。
先遣一队出现了第一次减员。
在勘探一座山洞时,有两名冒险家不慎跌入深谷之中,就此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络。
先遣一队及时喊来了救援组。
但等到救援组爬入深谷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救援组在报告上写道:“……这或许是因为:山洞里的深谷深不见底。”
“因此,我们无法降入底部,只能在半途的洞壁上,搜寻他们的踪迹。”
而那两名冒险家八成是掉进谷底了。
顾磊磊叹息一声,让他们“节哀顺变”。
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
不是“摔成两块肉饼,就是“去地下六层报道”。
她让先遣一队自行和替补小队交涉,带走想要的成员。
……
减员的通知并未就此止步。
一天之后,负责留守调查记者分部的冒险家们,与当地的势力起了不小的冲突。
在付出了“重伤三人”的代价之后,他们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将当地的势力赶出了附近的街道。
顾磊磊揉揉太阳穴,向后勤组发出通知:“……多带一辆卡车,用来运输伤员。”
这三名重伤员必须得送回调查记者总部,接受治疗。
……
又过了一天。
八名住在安息镇里的后勤组成员吃坏了肚子,陷入上吐下泻的窘境。
其中,有三名体质较弱的调查记者,直接被污染成了诡异,在调查记者分部里大开杀戒。
十分钟后,惊醒的情报组成员们拿起武器,制服了他们,并将他们关入了玻璃水箱之中。
而后,医疗组的成员们及时赶赴现场,进行调查。
他们发现:
之所以会有调查记者吃坏了肚子。
是因为,有不明污染物混入了安息镇的水源之中。
面临无妄之灾的调查记者们,不得不临时组织人手,和其他有名望的组织一起,无偿调查“水源污染”之谜。
顾磊磊闭上双眼。
她向血手屠夫和军师发去慰问:“你们有上吐下泻吗?”
几分钟后,她得到了一连串的问号,作为回应。
血手屠夫和军师并不在安息镇里定居——他们游荡在荒野之上,过着游牧民族般的生活。
倒是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当马车停下时,顾磊磊跳下马车,活动四肢。
霍教授坐在横板上,平静开口:“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顾磊磊沉痛点头。
没想到,真正的“探索计划”一共只折损了两名调查记者。
反倒是,在那些看似不太重要的事情里。
调查记者们一口气减员三位,还凭空增添了一大堆“长期病假成员”。
顾磊磊喃喃自语:“我总算是知道,调查记者总部为什么会人手不够了。”
这就很离谱啊!
……
于是,在之后的一整天时间里。
顾磊磊都坐在后车厢中,战战兢兢,疑神疑鬼,生怕又会听见什么有关“减员”的噩耗。
好在,这股“减员”风气暂时告一段落。
一直等到安息镇的破旧大门出现在地平线上,顾磊磊也没有收到更多的减员通知。
踏踏踏踏。
马蹄踩在尘土飞扬的泥地上,徐徐前行。
画家大着胆子,将上半身探出了窗口。
她双眼直视前方,兴冲冲地喊道:“是安息镇!顾磊磊!是安息镇啊!”
“我们到安息镇了!”
休息了足足两周之后,画家重新焕发活力。
玫瑰城的阴霾逐渐散去,就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对此,顾磊磊是很怀疑:
这些痛苦的遭遇,到底有没有在她的心头,留下哪怕一个小黑点儿?
面对她的质疑,画家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当然有了。”
“至少,对于现在的我而言。”
“我再也不想和什么神祇打交道,也不想去地下六层看看了!”
顾磊磊沉默片刻,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安息镇呢?”
画家扭扭捏捏,搓动衣角:“假如是和你一起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那也不可以!
顾磊磊用力拍打她的肩膀:“你快醒醒!”
“哪怕是我去了地下六层,我也很难保证自己可以顺利归来!”
画家虚弱开口:“我相信你可以的……”
顾磊磊目光坚定。
画家挣扎着陈述事实:“可是,你都能从歌剧之神的手中逃脱了!”
顾磊磊不得不提醒她:“歌剧之神并不以战斗力见长!”
“而且,地下六层有不止一名神祇!”
这场争执在车轮滚动声消失后,戛然而止。
顾磊磊一行人不再嬉笑打闹,转而警惕地环顾起了四周。
……
安息镇给人的第一印象,和黄金枢纽很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这里就像是“水晶营地的环境”,叠加上了“黄金镇的气氛”。
破败的土屋接连成片,断裂的城墙无人修补。
宽大的街道上,别说是车辆了,就连人头都没有半个!
但是,嘈杂的喧闹声却从每一栋楼房里传出。
似乎有无数冒险家躲藏在窗檐墙壁的阴影里,享受着偷来的热闹。
“这么安静吗?”李玲压低声音,拿起了武器,“要不要我去安息镇里逛一圈?”
顾磊磊制止了她的行动:“我们在安息镇里有人。”
她将黄金马车挪到远离镇门口的灌木丛后,拨通了调查记者安息镇分部的办公室电话。
叮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正常的人声从扬声器里传来:“这里是调查记者安息镇分部……等等!这个号码?!”
“队长!是队长吗?”
对方很快就认出了顾磊磊的身份。
顾磊磊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她又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安息镇,平静问道:“为什么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安息镇(二)
调查记者安息镇分部。
踏踏踏踏。
成片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调查记者拉开了薄木门, 把顾磊磊一行人迎入门中。
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另一名调查记者将几只纸杯放到了木桌上。
打过招呼之后,他快速地回答起了顾磊磊早些时候的问题。
“这两天, 白天的安息镇确实没有什么人。”
“大家不是躲在屋子里留守,就是去荒野上探险了。”
“偷偷潜入的诡异还没有全部抓住。”
“一群人留守据点, 总要比在大街上肆意乱逛, 来得安全。”
“不过呀, 等到晚上, 这儿就会热闹起来了。”
“有很多冒险家都会出门摆摊, 卖一些战利品或是小吃之类的东西。”
“……队长, 喝水。”
这名调查记者举起了一只保温壶,又往每一只纸杯里倒了一些热水。
热气袅袅升起。
原本蜷缩在杯底的茶叶们, 于水中舒展开来,化作一片又一片圆滚滚的绿色。
不用问, 也能猜到:
这些圆滚滚的叶片, 肯定又是哪位树人同胞的“头发”。
……就是不知道,它们都有何作用。
顾磊磊捧起纸杯, 吹了吹水面。
她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调查记者赶紧回答:“这些茶叶具有‘去除水中污染’的功效。”
“自从安息镇的水源被诡异们污染了之后,我们就一直在用‘热茶’,代替‘日常的直饮水’了。”
顾磊磊点了点头。
她没有忘记这个小小的插曲:“你们找到多少诡异了?”
“现在,还有人上吐下泻吗?”
调查记者讪讪笑道:“找是找到了一些……”
“但是,偷偷潜入安息镇中的诡异,远不止被我们抓住的那几个。”
“现在,我们、八卦组和赏金猎人公会之类的大型组织, 已经成功摆脱了上吐下泻的窘境。”
“可是……那些独自前来的个人冒险家们, 却仍旧在被污染的水源所困扰。”
“他们要么频繁下副本,以自动贩售机中的矿泉水为生。”
“要么花大价钱购买沿街商铺里的‘干净水源’……”
说着说着, 这位调查记者面露不忍之色:“很多个人冒险家已经喝不起水了。”
“今天早上,有数十辆汽车驶离了安息镇。”
“他们不得不去附近的人类营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多赚一些赏金回来,好熬过这阵子危机。”
“也有冒险家选择深入荒野……干脆赌上一把。”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望了一眼窗外。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荒野。
这使得,坐在其中的调查记者们,一眼便能瞧见从地图尽头归来的车队。
调查记者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能回来几个。”
长期驻扎在安息镇中,哪怕没有和这些个人冒险家们聊过天,也早就混了个脸熟。
此时,这位调查记者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怅然之情。
假如他不是调查记者里的一员,那么……
顾磊磊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的理智值还好吗?”
调查记者打了个激灵,瞬间回神:“报告队长!”
“略有下降,但还处于85%以上!”
很好,他比自己健康多了。
顾磊磊略一点头,又道:“那就来说说我们的情况吧。”
“还有,等到你汇报完毕之后,记得去医疗组报道。”
调查记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
他轻咳一声,恢复了干练的模样。
驻扎在安息镇里的调查记者们,主要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是“深入荒野,追寻首席调查记者踪迹”的先遣队们。
调查记者大声读出报告里的内容:“昨天,先遣一队已经抵达了第二条路线的尽头。”
“他们将在附近的安全区中扎营,为今天的正式探索做出准备。”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或是明天上午,我们就能收到来自他们的探索报告了。”
李玲下意识地插话:“如果不顺利呢?”
调查记者尬笑一声:“如果等到明天下午,先遣一队还没有向我们发出任何信号的话。”
“那么,先遣二队就会立刻出发,沿着第三条路线向前推进。”
“至于先遣一队……”
“我们在距离先遣一队一日行程的地方,安排了一支替补小队,作为接应。”
“他们会代替我们查明真相。”
顾磊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她示意调查记者继续往下说。
调查记者松了一口气,将第一份报告放到最后。
他看向手中的第二份报告。
第二类调查记者,以情报组和商人组的成员为主。
他们分散在安息镇的各个角落里,很少会以“调查记者”的身份行动。
调查记者略带自豪地开口:“就比如,你们刚刚路过的那家小卖部,就是我们的产业。”
“小卖部旁边的那家,看似已经关门的诊所,也归属于我们。”
他把一张地图递给顾磊磊。
顾磊磊粗略扫过地图上的标记,发现:
调查记者安息镇分部,确实已经将三分之一个安息镇收入囊中。
调查记者继续说道:“像是‘个人冒险家正在撤离安息镇’这种事情,就是他们告诉我们的。”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这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伴随着冒险家数量的增多,安息镇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它本就是横插在“人类活动区域”和“诡异大本营”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此时,过多的人类让它变得分外“诱人”。
一些原本不会入侵安息镇的诡异,也在“数量”的诱惑之下,朝着安息镇徐徐靠近。
调查记者将一张模糊的照片递给顾磊磊:“这是我们的情报组成员,在昨晚拍摄的。”
“它距离安息镇,已经只剩下三千多米了。”
照片上,一只巨大如囊肿的不规则诡异正在荒野上蹒跚前行。
淡黄色的液体从它的身下流出,汇聚成一条长长的“拖尾”。
顾磊磊轻嗅照片,感受着残留在照片之中的诡异气息:“这是一只非常强大的诡异,但还没有达到半神的级别。”
调查记者笑了:“当然不可能是半神级别的诡异了。”
“如果是半神的话,我们直接等死就行!”
顾磊磊瞥了他一眼:“你们和其他组织联系过吗?打算怎么处理它?”
调查记者道:“八卦组的意思是,她们都不以战斗见长,这事儿还得看我们。”
“赏金猎人公会的意思是,他们没办法命令‘赏金猎人’们做事。”
“不过,假如这只诡异入侵到安息镇附近的话,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顾磊磊皱起眉头:“已经只剩下三千米了,这还不算是‘附近’吗?”
“你们继续监视这只诡异。”
“等它进入安息镇附近两千米的范围之后,再通知我一次。”
她看向李玲。
李玲了然点头:“我去看看。”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一只漂浮在空中的酒瓶摇晃数下,亦跟着她一起离开。
调查记者茫然地看向酒瓶。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第三类调查记者,就是留守在调查记者安息镇分部里的内勤人员了。
比如,正在为顾磊磊等人做介绍的,就是这里的记录员之一。
他把一大堆探索报告堆到桌面上,略带敬畏地开口:“都在这里了。”
顾磊磊随手翻了翻探索报告,示意他留在一旁,以备不时之需。
比如说……万一“有什么细节需要追问一下”之类的,就不必再费劲儿找人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画家控制不住自己到处乱逛的欲望,小声询问顾磊磊:“我能不能出门走走?”
顾磊磊答应下来,并派出了一名付红叶,作为保镖。
付红叶恋恋不舍地看向顾磊磊:“你真的不想到处逛逛吗?”
“这也是你第一次来安息镇吧?”
顾磊磊瞅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了。”
付红叶失望地垂下眼眸。
顾磊磊思索片刻,丝滑改口:“我想在更热闹的时候出门。”
“比如说……今天晚上。”
付红叶高兴起来:“那我先在安息镇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他招呼画家离开。
安息镇里哪会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儿是一个危险的边境营地!
顾磊磊扶额长叹,再一次把目光落在探索报告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批回来的,是李玲和酒鬼。
李玲神色凝重:“那只诡异的污染力量很夸张!”
“从它身上流下来的浅黄色脓液,甚至可以让荒野上的杂草枯萎!”
酒鬼醉醺醺地开口:“我们一致认为。”
“虽然它还没有到半神的级别,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需要我帮你去‘说服’一下赏金猎人公会的分会长吗?”
“虽然他不能随便命令赏金猎人们为他工作,但是,假如面临生死危机的话,他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顾磊磊想了想,问道:“这只诡异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酒鬼缓缓摇头:“可能是人数吧。”
“安息镇里的活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它在荒野上,就像是‘电灯泡在黑夜之中’那样耀眼。”
顾磊磊又问:“它的速度怎么样?”
酒鬼道:“很慢——就和蜗牛爬差不了多少。”
“如果你指的是‘它什么时候才会爬到安息镇’的话……”
“那么,至少也要三天。”
顾磊磊沉吟片刻,果断开口:“现在,我们的行动快要进入尾声了。”
“我不想在这些毫无意义的诡异上浪费理智值。”
“告诉赏金猎人公会。”
“等到这只诡异靠近安息镇的时候,我们的主战力早就深入荒野,追寻首席调查记者的足迹去了。”
“他要么现在动手——万一出事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一些小忙。”
“要么之后动手——那就孤军奋战去吧。”
安息镇(三)
两个小时后, 负责传话的调查记者和画家二人组一起归来。
她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队长,赏金猎人公会答应了你的要求。”
“假如你没有其他建议的话,他们将于明天上午出发。”
顾磊磊抬起眼皮:“他们想要什么?”
调查记者道:“他们希望我们可以给予一点儿小小的帮助。”
“……最好还能说服八卦组一起行动。”
“‘不咬人的狗也是会叫的。’——这是他们分会长的原话。”
顾磊磊看向画家:“你觉得呢?”
画家用力拍打大腿:“说谁是狗呢?!”
“放心, 她们一定会去的。
“八卦组才不会错过这种机会。”
顾磊磊笑了:“……她们?”
画家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她!们!”
“反正不是我!”
她挪到顾磊磊的身边,勾住手臂, 宣誓主权:“我们才是一边儿的!”
屋里一片寂静。
众人纷纷低头, 用手背、袖口或是茶杯掩住笑意。
画家理直气壮地瞪视了一会儿。
好像这样做, 就可以洗清“她是‘狗’”的嫌疑。
调查记者不得不举起报告, 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庞。
在看不见表情的前提下, 她勉强以平静的姿态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了顾磊磊一行人。
付红叶舔舔嘴唇, 凑近顾磊磊。
他小声追问起来:“我们呢?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顾磊磊平静摇头:“明天上午,先遣一队就会把他们的探索结果传回调查记者分部了。”
“一旦结果出现, 我希望我们可以立刻做好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启程。”
现在, 距离目的地太近。
顾磊磊反而不愿意节外生枝, 徒增事端。
付红叶了然点头:“当然了。”
“回家嘛!回家肯定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画家的胳膊上:“你还要抱多久?”
画家仍旧沉浸在之前的氛围当中,尚未脱离。
她恶狠狠一瞪眼, 怒道:“要你管?”
付红叶有些不知所措。
顾磊磊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他正在思考:
既然,他也是“顾磊磊一边儿”的人……
那么,他是不是也应该效仿画家,宣誓主权?
刚好,顾磊磊的另一条手臂还空着……
付红叶的右手缓慢探出,目标坚定。
顾磊磊轻咳一声, 把画家的左手从手臂上扯下, 轻轻摆在沙发上。
随后,她站起身来, 大声宣布道:“各位,好好休息吧!”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嘟嘟——
汽车喇叭声传来,打断了顾磊磊的“演讲”。
她下意识地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只见。
一墙之隔的马路上,嘈杂的声响愈发明显。
第一批返回安息镇的车队已然归来。
冒险家们从车内走出,钻入沿街的小院之中。
片刻后,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三五成群,又从小院之中离开。
白天略显荒凉的街道上,好几只小摊先后支起了帐篷,架起了铁锅。
摊主们熟练地往铁锅里倒了一些油,几分钟后,她们又伸出手来,往锅里撒了一把食材。
刹那间,白色的炊烟冲天而起。
顾磊磊几乎可以听见,只有当食物接触滚油时,才会发出的“滋啦”脆响声。
她吞咽口水。
炒菜的香气正向上蔓延,甚至飘进了办公室的窗户里。
顾磊磊转身一看,发现大部分队友都露出了“想吃”的表情。
确实很香啊……
就连她,都有一些想吃呢!
顾磊磊心甘情愿地改变“演讲内容”:
“……你们想不想逛逛安息镇,体验一下‘边境’生活?”
“我是说……”
“不管先遣一队传回来了怎样的情报,我们都不会在安息镇里逗留太久。”
“今晚,或许是未来一个月内,最宁静的一个夜晚了。”
大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一时间,办公室里人人起立,纷纷看向了顾磊磊。
霍教授矜持颔首:“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门逛逛?”
顾磊磊欣然点头。
她脚步轻快,第一个出了门:“我发现……”
“这里的很多车队都是集体行动的。”
“大概是因为,躲藏在安息镇里的诡异还没有彻底找全吧。”
她扭头看向付红叶和画家:“对了,你们下午出门的时候,有什么发现吗?”
画家失望叹息:“没有。”
“所有人都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很好。”顾磊磊鼓了两下掌,“那我相信,今晚,你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晚上的行人那么多,画家自然不再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有自保能力的人。
因此,在一家炒面摊上吃过晚饭后。
画家便扣上兜帽,混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了。
顾磊磊猜测:她八成是去和其他的八卦组成员,交换情报了。
酒鬼同样离开了队伍。
她曾经在安息镇里住过很久,自然也有“老朋友”需要拜访。
半个小时后,霍教授在一间三层小院前停下脚步:“我和这间院子的主人是旧识。”
“这一回恰好路过,总得和他喝上几杯茶,聊聊天再走。”
离开了安息镇后,有谁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离开或是回来”呢?
霍教授的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了一丝暮气。
在短短的一句话间,他徒然变得年迈了起来,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顾磊磊目送他走入门中,步伐微微踉跄。
又过了半个小时,李玲和拜庄被一片繁华的夜间集市吸引了目光。
顾磊磊主动开口:“你们一起去玩吧。”
“只要你们别分开……这里对你们而言,还是挺安全的。”
李玲瞥向顾磊磊和付红叶:“那你们……岂不是要落单了?”
她目光微妙,左右徘徊不定。
顾磊磊目不斜视:“你们是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这叫什么落单?”
“再说了,我一个人的战斗力,比你们两个人加起来的还要强。”
“与其担心我们,不如担心自己。”
李玲和拜庄拖长语调,百转千折地“哦”了一声。
顾磊磊微微颔首:“别太晚回去。”
“如果周围的人变少了,就赶紧离开吧。”
拜庄大着胆子问顾磊磊:“那……我们要给你们留门吗?”
顾磊磊平静回答:“不用。”
“你忘了,我是队长,我有钥匙。”
李玲和拜庄带着八卦的目光,一步三回头,走入集市之中。
付红叶略带期盼地看向顾磊磊:“我们的夜间活动是什么?”
顾磊磊转过身去,直视那些被阴影覆盖的狭窄街道:“……抓诡异。”
“这里的冒险家只抓住了一部分的诡异。”
“还有一部分藏得很深,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
“假如不把诡异抓干净的话,等到我们需要逃回安息镇的时候,很可能会直面一座死镇……”
她一边解释,一边向前走去。
但身侧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
顾磊磊不得不停下脚步,困惑转身:“……你愣在那里干什么?”
“你也想去夜间集市玩?”
付红叶张张嘴巴。
最后,他满肚子的话语都化成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没有,走吧……”付红叶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集市,“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只是,当顾磊磊的身影彻底没入阴影之中时。
付红叶依旧没能压制住微显抗议的内心。
他小声嘀咕道:“你管这叫做‘最后的宁静’?”
顾磊磊贴墙行走,聆听四周的动静:“这还不宁静吗?”
“会这么鬼鬼祟祟行动的诡异,能有多强大?”
“像这种东西,要是出现在荒野上的话,完全是‘休假日’啊!”
她停下脚步,朝着前方,略抬下巴:“该你登场了。”
“用用你的诡异雷达,看看前面是不是躲着一个?”
付红叶心情复杂地融化手臂。
一片碎光如液体般流向阴影。
一分钟后,它又流了回来。
顾磊磊无声注视付红叶的双眼。
付红叶大步向前:“死了,快!”
“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就还能赶得上今晚的狂欢!”
“现在才晚上七点,不是吗?”
“而安息镇很小。”
事实证明,当付红叶的脑袋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的时候,他的效率十分惊人。
一个小时后,这片奇异的碎光便把整座安息镇都逛了一个遍。
顾磊磊不得不敲响赏金猎人公会的大门,问他们借了一辆卡车,才能把所有诡异的尸体统统收集了起来。
她把这些尸体全部倒在了当地势力的门口。
当地势力的老大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已经绕着你走了,何必再来示威?!”
“这儿毕竟是我们的地盘!”
“小……小心我们和你们鱼死网破!”
顾磊磊轻松笑道:“别紧张,这些是‘水源污染’事件的罪魁祸首。”
“今晚,我当了一回免费义工,为你们查缺补漏。”
“明天,我希望它们可以绕着安息镇插成一圈,用来威慑其他诡异。”
“你的意下如何?”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大礼,当地势力的老大只好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来,与顾磊磊握了握。
他表示“他很乐意双赢”。
但希望下一次可以稍微低调一些,不要弄得这么吓人。
顾磊磊体贴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反正,也没有下一次了。
……
提前完成任务,自然会有奖励。
付红叶终于逛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夜间集市。
在热闹的氛围里,他把所有小吃摊都吃了个遍,又把所有纪念品都买了个遍。
一直逛到夜间集市的最后一个摊位都熄了灯,他方才意犹未尽地拉着顾磊磊,往调查记者分部处赶去。
付红叶紧张兮兮地看向顾磊磊:“我们是不是逛得太晚了?”
顾磊磊摇了摇头,简单回答:“没事,我有钥匙。”
她把钥匙插.入锁孔之中,打开了调查记者安息镇分部的大门。
当顾磊磊和付红叶都走入大厅之后,顾磊磊又转过身来,锁上了大门。
深夜的调查记者分部十分安静。
顾磊磊返回办公室里,毫不意外地发现:
办公室中空无一人。
顾磊磊叹了口气:“都没有人加班啊……”
“这说明,先遣一队还没有传回任何情报。”
付红叶低声提醒她:“还有明天上午呢!”
顾磊磊眯起眼眸。
她走到窗前,眺望宁静的夜空。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先遣一队正站在第二条路线的末端,探索着未知的荒野。
顾磊磊低声重复付红叶的话语:“……还有明天上午。”
她抿紧嘴唇,锁上了窗户的插销。
一夜无梦。
320-33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