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七层(十七)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幽幽响起, 顾磊磊从屋外的楼梯上走下,与画家和红雨衣汇合。
即便她已经被付红叶吸走了少许诡异力量,但黑色小屋依旧不打算阻止她离开。
甚至于, 当她走到小屋门口时,焦枯的木门主动打开, 发出了“咯吱”一声。
——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顾磊磊“请”离这片土地。
顾磊磊抬头望向四周。
画家正站在小屋的不远处, 偷偷吞咽口水。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顾磊磊站在原地, 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画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她的嘴巴开开合合, 却始终保持沉默。
顾磊磊只好走到画家的面前, 主动问道:“怎么了?”
“你一直在看我, 好像有话要说?”
画家咬了一下嘴唇,面露纠结之色:“你……好了?”
顾磊磊点了点头。
画家没有放松警惕。
她的问题如连珠炮一般喷出:“你确定?”
“你之前就像是被黑色的小屋迷惑了一样, 莫名其妙地就要往里面冲!”
“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一个陷阱吧——说起来, 黑色小屋里有什么?”
即使清楚“这只是一个陷阱”, 但画家还是难掩她的好奇本性。
她的目光落到顾磊磊的手上,来来回回地打转。
顾磊磊扬起手中的笔记本:“你想知道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画家堪称是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但是, 在顾磊磊将笔记本递给她之前,她又拼了命地摇起头来。
“不行!不行!”画家低声嚷道,“现在还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一把抓住顾磊磊的左手,指向黑色竹林的深处:“血手屠夫和酒鬼冲进去了!”
“我和红雨衣自知实力不佳,所以不敢跟着他们乱跑!”
“顾磊磊,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顾磊磊呆愣一秒,下意识地望向竹林深处。
在昏暗的竹林深处, 黑色的竹叶互相交错, 投下诡谲的阴影。
画家匆匆说道:“我们要进去找他们吗?还是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当你走进小屋之后, 血手屠夫突然大叫一声,拔出屠刀,冲进了这片竹林。”
“酒鬼只来得及丢下一句‘我跟过去看看’,便也没了踪迹……”
“虽然我觉得她还挺靠谱的吧。”
“但是,这都过去了十来分钟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画家有些担忧:“之前,你感受到右侧的竹林里有很多诡异的气息……”
“他们两个人,该不会是被那群诡异包围了吧?!”
顾磊磊瞅了一眼竹林。
她拍了拍画家的肩膀,低声安抚道:“别担心。”
“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顾磊磊对血手屠夫和酒鬼的战斗力很有信心。
但她对他们两个人的精神状态没什么信心。
考虑到她才走进黑色小屋没多久,血手屠夫便原地发疯,没了等待的耐心……
顾磊磊深吸一口气:“这里不会是有什么‘能够影响人类情绪’的诡异吧?”
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顾磊磊挥了挥手,让付红叶放慢一些脚步,等等画家和红雨衣。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走向右侧竹林,不断地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为了提高效率,顾磊磊还默念了一会儿血手屠夫和酒鬼的名字,想要找出他们的方位。
五六分钟之后,密集的野草丛终于消失。
顾磊磊拨开一片灌木,嗅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血腥味儿。
这股血腥味儿十分新鲜。
因此闻起来有些飘忽不定,又带着一股子肥腻的恶心感。
顾磊磊皱皱鼻子,看向前方。
果然,想要找到血手屠夫,就只需要闻着血腥味儿往前走就行。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一片血泊之中,垂眸凝视地面。
是的……一片血泊。
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竹林里,都灌满了鲜红色的血液。
这些血液洁净清澈,在微光的照耀下,有如鲜红色的镜面。
顾磊磊凝视血泊。
她甚至可以通过倒影,窥见血手屠夫的神色。
血手屠夫眉间紧皱,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不愿意碰到的麻烦。
顾磊磊环顾四周。
除了这片血泊和血手屠夫之外,此地空无一物。
别说是活蹦乱跳的诡异了,就连死去诡异的尸体都没有一具。
再向外望去,笔直细长的黑色竹子高高耸起,就和黑色竹林的其他区域一样,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已经被人拦腰砍断。
它们潦草地堆在不远处,安静“躺平”。
这是这片区域中唯一有些异样的地方。
顾磊磊收回目光。
她没有看见酒鬼的身影。
不过,这并不会叫她感到奇怪。
酒鬼向来神出鬼没。
在这种有些危险的环境里,“看不见她”才比较正常。
想到这里,顾磊磊压低声音,用气声喊道:“酒鬼?在吗?我们来了?”
“血手屠夫?你还好吗?”
低低的喊声回荡在空气之中,略显突兀。
顾磊磊耐心等待片刻,没有听见任何回答。
除了画家与红雨衣的凌乱呼吸声之外,周遭一片寂静。
她眯起眼眸,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酒鬼?血手屠夫?”
“你们……”
“别喊了。”血手屠夫沉声开口。
他收起屠刀,背对顾磊磊,招了招手:“你过来。”
顾磊磊没有动弹:“你站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就先不过去了。”
“酒鬼呢?”
“她出什么事情了?”
血手屠夫颇为苦闷地说道:“她掉下去了。”
“现在,我不敢乱动。”
“因为,只要我一走动,酒鬼就会从我的脚下脱落,掉到别的地方去……”
他目光复杂地凝视地面,又补充道:“酒鬼就在血泊之中,她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我的‘脚印’了。”
顾磊磊眼皮一跳。
她很想撬开血手屠夫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一些什么。
但她不能这样做。
要是血手屠夫没有说谎的话,此时的酒鬼正处于危险之中,急需她的营救。
想到这里,顾磊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血手屠夫:“酒鬼是怎么掉下去的?”
“你又是怎么跑到血泊中央,被迫罚站的?”
“等一下,还是从头开始说吧……”
“在黑色小屋那边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跑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我道个别?”
血手屠夫语气冰冷——但顾磊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尴尬:“因为,我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危险的诡异气息。”
“还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你曾说过‘右前方的污染气息没有左前方那么浓郁,但是它们的数量更多’吗?”
顾磊磊道:“记得。”
血手屠夫胸腔起伏:“在你走进黑色小屋里之后。”
“这片‘没有那么浓郁,但是数量更多’的诡异气息突然开始互相融合。”
“它们的个数逐渐减少,但诡异气息却愈发强大。”
“直到最后,右侧的诡异气息居然变得比‘蒲公英’还要强大数倍!”
“我能感受到,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诡异……”
“几乎和办公室里的模糊影子差不多强大!”
“更糟糕的是,它正在靠近我们。”
血手屠夫停顿一秒。
顾磊磊耐心追问:“然后呢?”
血手屠夫僵硬说道:“然后,我突然很想和这道诡异气息打上一架……却没想到这只诡异非常好杀。”
“当我把它砍死之后,它流出来的血液凝聚成了这片血泊。”
顾磊磊直直看向血手屠夫的背脊。
她看见血手屠夫的背脊猛得一绷:“再然后,酒鬼就掉进去了。”
“她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惨叫,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血手屠夫没来得及拉住忽然坠入血泊之中的酒鬼。
但酒鬼却成功地“抓住”了他的“脚印”。
也不知道酒鬼是使用了什么道具或是技能卡。
总之,她就像是一个倒影那样挂在了血手屠夫的脚下,如枯叶般摇摇欲坠。
血手屠夫解释道:“我不知道酒鬼的道具或是技能卡,究竟有什么效果。”
“因此,我不敢乱动。”
“我唯恐自己动了一下之后,她就会从我的脚下飘走。”
“毕竟,从她荡来荡去的模样来看,这个联系并不牢固——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原地消失。”
顾磊磊若有所思:“所以,除了你之外的人只要一踩到血泊上,就会沉入血泊世界之中,无法回归?”
“你先站着别动,让我试试。”
说罢,她走到血泊的边缘处,蹲下了身子。
一根长长的矿镐从空中垂下,点上了如镜子一般的血泊。
血泊的表面泛起少许涟漪。
猛然之间,一股巨大的拉力从矿镐上传来。
顾磊磊用力拉住矿镐末端,迅速起身,想要靠重力势能拔出矿镐。
未果。
这片血泊好似流沙,进去容易,出来难。
顾磊磊松开手指。
眨眼间,矿镐就被血泊吞没了,几乎消无声息。
它就像是一只被封进松蜡里的小虫子,凝固在镜面之下。
约莫数分钟后,矿镐缓缓下沉,从众人眼前消失。
画家倒吸一口冷气。
血手屠夫动作一顿:“……你失败了?”
顾磊磊缓缓摇头:“这片血泊确实可以把东西拉进它的内部。”
“但是,我总觉得……它给我的感觉和黄主任的梦境世界非常相似……”
顾磊磊目不转睛,冒险伸出左手。
啪。
付红叶握住了她的左手:“你想撕开空间?”
顾磊磊“嗯”了一声:“既然和梦境世界相同,那么,我就一定可以把它撕开。”
付红叶无奈说道:“你才刚刚恢复,不适合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还是我来吧。”
说罢,没等顾磊磊回答,他便俯下身子,将手探入血泊之中。
微弱的霓虹色光泽从边缘处晕染开来,如丝线一般伸向血手屠夫的下方。
地下七层(十八)
付红叶“撕开空间”的动静和顾磊磊很不一样。
他的动作很轻, 很柔,就好像是一汪春水一般,在不知不觉中, 便渗了进去,将周遭的时空撕开了一小条缝隙。
如若没有特别关注的话, 甚至都很难发现他的隐蔽举动。
顾磊磊半蹲在他的身侧, 凝眸望向地面。
透亮如鲜红色镜面的血泊之中, 一条纤细的霓虹色光线正在匍匐前行。
它忽明忽暗, 若隐若现, 异常脆弱, 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断开。
但是,一直等到丝线的光泽出现在了血手屠夫的脚下, 它都牢固如初,丝毫没有断裂的意思。
付红叶别过头来, 看向顾磊磊:“我已经抓住酒鬼了……如果你准备好了, 我马上就可以动手。”
顾磊磊好奇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付红叶略一点头:“为了节省能量,我只能撕开一道很小的口子。”
“所以, 当酒鬼从血泊世界里脱离之时,我需要你拉住她,把她拽得离血泊远一点,以免重新陷入其中。”
顾磊磊站起身来:“行,你拉吧。”
话音刚落,血泊下的丝线便不再闪烁不定。
须臾之间,丝线无声扩张, 铺成一片丝网, 将血手屠夫的双足裹在其中。
血手屠夫摇晃一下,很快又站稳了脚跟。
但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已然泛起了层层涟漪。
这些涟漪互相碰撞, 互相交织,互相融合……
于眨眼间汇聚成了狂风骤浪般的水纹,扬起涛涛巨浪!
顾磊磊很是怀疑:在那么小的一个血泊之中,是如何藏下那么多液体的?
然而,这种古怪的情况正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断发生。
血泊中的鲜血好似无穷无尽,怎么都不会用完。
“这个血泊到底连接着哪里?”
顾磊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召唤出了黄金马车。
在她的身前,层层巨浪滔天而起,卷走了大量的鲜血。
而流淌于竹林地面之上的血泊却丝毫不见收缩之意,依旧保持着原有的体积。
血手屠夫高大的身影如小船一般摇摇晃晃。
有那么一个刹那,顾磊磊都要怀疑付红叶非但不能救出酒鬼,甚至还要再搭上一个血手屠夫了。
好在,在无尽的鲜血之中,霓虹色的碎光依旧显眼。
它们如星尘一般点缀在鲜红的夜幕之中,莹莹发亮。
这些碎光随波逐流,流淌到血手屠夫的身下。
渐渐的,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血手屠夫的身下悄然浮现。
它先是与血手屠夫站位重合,随后就像是魂魄离体一般,从头部开始剥离。
顾磊磊眼尖得认出了影子的身份:“是酒鬼!”
付红叶大声回答:“对!拉住她!别让她重新掉回去!”
这活不太简单!
血浪到处都是,如何完美避开?
顾磊磊眉间紧皱,召唤出了黄金马车。
她一手打伞,一手拉住缰绳,以一种势如破竹般的阵势冲向酒鬼。
希望酒鬼还保留有一部分人类的意识……
要不然的话,她就只能使用诡异力量,挡开这些液体了。
这样想着,顾磊磊的身影从酒鬼的左侧快速掠过。
“拉住我!”
她一边大喊,一边松开缰绳,侧身拉向酒鬼。
半透明的酒鬼如幽魂一般“长”在血手屠夫的身上。
她的小腿还未与血手屠夫彻底分离。
顾磊磊拉住了她的左手,但向前的冲势却猛得一顿!
就好像是一辆高速疾驰的摩托车突然被绳索勾住。
刹车的惯性险些让顾磊磊摔下黄金马车。
好在,她及时地夹住了雨伞,又用空出来的左手扶了一下马车横板,方才稳住身形。
另一侧,血手屠夫向前走了一步,主动与酒鬼分开。
酒鬼没了着陆点,顿时如风筝一般摇晃——刚好被顾磊磊扯走。
黄金马车绕了一大圈,再次返回原处。
原本波澜壮阔的血泊早已消停下来,只余下少许涟漪不断泛出,略显悠然之色。
顾磊磊喘了口气,抖了抖右手上的酒鬼。
酒鬼渐渐“上色”,浮出立体的身形。
她失神的双眸恢复光亮,发出一声低吟。
顾磊磊松了口气。
她松开酒鬼的胳膊,看向血泊中央:“还有一个血手屠夫——这事儿还没有结束呢!”
救血手屠夫比较好救。
毕竟,他就站在血泊之上,哪儿也没有去。
顾磊磊往前走了几步,拔高嗓门喊道:“血手屠夫!酒鬼已经安全了,你快回来吧!”
血手屠夫背脊一绷。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却没有回头。
顾磊磊暗叫不妙:“糟了!血手屠夫是因为什么,才搞出这个血泊的来着?”
不祥的预感从心底里浮出。
她惶惶然记起了这场意外发生的本质原因。
付红叶亦神色凝重:“我能嗅到一些非常不稳定的污秽气息,正在从他的身上涌出……”
“顾磊磊,小心!”
“他的神志并不清醒,他还处于失控——”
唰!
话音未落。
一道银光滑过天际,于顾磊磊和付红叶之间斩下。
顾磊磊和付红叶反应迅速,各自向两侧躲去。
一声细细的尖叫从不远处突兀响起。
可能是画家,也可能是红雨衣……但此时的顾磊磊已经没有心思去分清这些小事了!
她的额头渗出少许冷汗,看向眼前的血手屠夫。
怎么说呢……
在看见这片血泊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
只是她与血手屠夫相处太久,已经习惯了他的诡异力量,因而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顾磊磊咬紧嘴唇,凝视血手屠夫的刀尖。
在他的刀尖之上,滴滴鲜血不断滚落,坠入血泊之中。
这些鲜血很快便于血泊融为了一体。
或者说——
这个血泊,正来自于血手屠夫屠刀上的血滴!
浓郁的污秽气息悄然滋长,令人无法忽略。
一呼一吸间,鼻腔里全是血液的味道,仿佛置身于某个刚刚使用完毕的屠宰场中。
顾磊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付红叶。
还未等两人的目光相触,血手屠夫便大喝一声,将屠刀高高举起!
比起怎么解决他的“疯狂状态”,还是先保住小命更加要紧。
顾磊磊猛得转身,和刀锋擦肩而过。
身侧的竹子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它们带着呼呼风声倾斜坠下,砸在地面之上。
顾磊磊握着洁净之主的水晶,硬着头皮,转身后望。
真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血手屠夫了。
此时的血手屠夫满脸冷漠,眼眸中丝毫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宛若一个杀人机器。
他眉间微皱,厌弃地弹走了不小心沾在手指上的少许鲜血。
真是糟糕啊……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疯的?
顾磊磊努力回忆之前的情况,却怎么都判断不出血手屠夫陷入疯狂的具体时间。
“真是祸不单行……”
顾磊磊低声抱怨了一句,很快又高声喊道:“你还有意识吗?血手屠夫?你还能听见我们的说话声吗?”
血手屠夫目光微闪。
顾磊磊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被追着砍了一刀。
她近乎吐血:“别追我了!去追付红叶啊!”
付红叶比她耐砍多了,砍死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血手屠夫很好地无视了一旁的付红叶,专心致志地朝着顾磊磊袭来。
顾磊磊一边闪过又一次攻击,一边朝着付红叶跑去。
“为什么是我啊!”她有些崩溃,“这是有什么说法吗?比如说,因为我和他相处得比较久,所以留下的印象比较深?”
付红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这可能是因为,在在场众人之中,只有你属于‘半神’。”
“你的气息充满了力量——在诡异的眼中,有力量的东西总是非常可口,值得挑战。”
顾磊磊艰难避开袭击:“那我要怎么办?”
“打死他?还是被他打死?”
匆忙的逃窜和早些时候的后遗症让她的大脑隆隆作响,无法认真思考。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其他解决方式。
比如,将洁净之主的水晶塞进血手屠夫的手中,应该也能起效……
想到这里,顾磊磊伸出右手,对付红叶喊道:“过来!”
“接住!”
反正,她是跑不过去了。
血手屠夫的攻击毫无规律,不断地改变着她的前进方向。
这就导致了,“你追我逃”三四分钟,顾磊磊和血手屠夫还是在原地打转,没能走出多远。
付红叶答应一声。
血手屠夫眼珠轻转。
不该他听见的时候,他倒是听得非常清楚。
血手屠夫手腕一转,反手就给了付红叶一刀。
污秽的红光闪过,一刀正中红心。
付红叶变成了两片碎光,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移动。
半片付红叶迅速冲到顾磊磊的身侧,伸出唯一一只右手:“什么东西?”
顾磊磊来不及多说,只是把水晶匆匆塞进他的手中:“给血手屠夫,随便用什么方法,给他塞进去就行!”
付红叶掂了掂水晶。
顾磊磊惨烈大叫:“小心!快闪!”
她匆匆逃离战场。
躲闪不及的付红叶又被砍了一刀。
三片付红叶站在场中,发出幽幽叹息。
不过,在血手屠夫目光阴冷,砍下第二刀之前,付红叶们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滩液体。
刀锋劈开液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与之相反的是,液体反倒逆流而上,顺着刀尖爬向了血手屠夫的小臂。
“什么恶心的东西!”
血手屠夫低声咒骂一句,甩动手臂。
但这片液体犹如胶水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只能抱着愤怒的目光,看着液体将一颗水晶强行塞到了他的皮肉之中,留下密集的血痕。
“啊!”
怒火冲天的血手屠夫砍不中付红叶,只好砍竹子泄愤。
没多久后,黑色的竹林就变成了黑色的荒地,满目疮痍之景。
顾磊磊紧张地注视前方。
有了付红叶的搅局,血手屠夫没空来找她的麻烦,倒是给了她不少恢复时间。
“也不知道这颗水晶能不能起到理想中的效果……”
“当初,洁净之主把它们给我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它们居然会在这种古怪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我不需要水晶,就能杀死弱小的神祇……”
“……但是,我却需要水晶,来抵消千奇百怪的疯狂!”
地下七层(十九)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 少量洁净之力从伤口处溢出,飘散到空气之中。
血手屠夫的动作渐渐迟缓起来,眼中透出些许茫然之色。
“为……什么?”
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呓语, 低头望向屠刀。
滴答。
一滴鲜血从刀尖滚落,坠入血泊之中。
从外表上来看, 它的颜色稍浅, 宛若是被人掺了清水, 降低了血液的浓度。
血手屠夫举起屠刀。
不仅如此, 就连“刀尖滴落血液”的速度都明显变慢了。
洁净之主的水晶已然起效, 开始驱逐附近的污秽之力。
顾磊磊松了口气, 小心靠近。
“血手屠夫?”她试探着喊道,“你还好吗?”
血手屠夫僵硬转身, 好似锈死的门轴:“我……”
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了一个音节。
湿透的发丝黏在血手屠夫的脸颊两侧, 他面露挣扎之色。
顾磊磊耐心等待许久, 才听见了余下的字眼。
“……还能坚持。”血手屠夫说道。
瞧他这模样!
哪里能算是“还能坚持”啊?
顾磊磊嘴角一抽,朝着血手屠夫走去。
她走得十分小心, 甚至还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血手屠夫的正面。
顾磊磊高声提醒道:“你不要动,不要转身,放下屠刀……”
“我来救你了。”
“现在,你身上的污染力量太过严重,需要驱散一些,才能恢复正常……”
“你放心, 这里有我们, 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到你的……”
这样说着,顾磊磊挥了一下手臂, 示意付红叶从另一个方向靠近血手屠夫。
两个人无声无息地朝着血手屠夫走去。
血手屠夫手臂微颤,停在原处,很是挣扎。
顾磊磊可以清晰地瞧见:他的肌肉一直紧紧地绷着,勾勒出了饱满而清晰的轮廓。
毫无疑问,血手屠夫正在竭尽全力地抵抗污染的侵蚀。
他努力保持理智,但见效甚微。
……倒也不能怪他,顾磊磊心想。
毕竟,在黑色小屋里时,如若没有付红叶的帮助,她也无法恢复清醒。
大家半斤八两,谁都没有资格说谁。
“夺取诡异力量”,就好比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俄.罗.斯转.盘.赌”。
人类冒险家和诡异分别将自己的小命摆在擂台之上,轮流开枪,祈求命运的垂青。
赌赢了,人类冒险家便能一跃而上,战胜不可战胜的诡异。
赌输了,人类冒险家便会丢掉自己的小命,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
但是,不管怎么开枪,不管有多么幸运。
只要还坐在擂台之上,厄运的子弹便早晚会钻入人类冒险家的太阳穴中,搅碎雪白的大脑。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一直能赢。
而在这场豪赌之中,但凡输掉一场,便是“满盘皆输”。
体验过“人性溃散”的滋味之后,顾磊磊对这件事情,早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她垂下眼眸,按住了血手屠夫的手臂。
“赢的永远是庄家……”
她无声蠕动嘴唇,牢牢地按住了眼前之人。
想要让血手屠夫体内的污染力量迅速散去,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把污染力量从他的体.内吸走即可。
付红叶故技重施,再次将手臂化为碎光,渗入血手屠夫的体.内。
莹莹的霓虹色液体肆意流淌,将血手屠夫的肌肉染出了斑斓的色泽。
但没过多久,付红叶便扭扭捏捏地看了顾磊磊一眼,突然提议道:“这一次,能不能你来?”
顾磊磊茫然望向付红叶。
付红叶撇了一下嘴角:“我不喜欢这股气息……再者,他也很排斥我的入侵。”
顾磊磊挑起一边眉毛。
没想到,身为一名神祇,付红叶居然还挺挑食。
还好,她不挑食。
顾磊磊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将自己的诡异力量侵入到血手屠夫的皮下。
手掌中握着的炙.热肌肉猛得一跳,变得更加坚.硬。
显然,血手屠夫很不习惯这种状态……
顾磊磊正在吸走他体内的污染……自然也会连着他体内的诡异力量一起吸走。
血手屠夫发出痛苦的低吟。
顾磊磊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付红叶赶紧把他的屠刀塞回刀鞘之中,以免发生意外。
“很快就好了……”
顾磊磊低声安慰血手屠夫,不忘将少许诡异力量散溢出来,唤起血手屠夫有关“回家”的渴望。
对于血手屠夫而言,莫名其妙地被人夺走一部分诡异力量,肯定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因为他“信仰”的神祇更加善战,更加疯狂,也更加追求强大。
这就好比是,从一名随遇而安的人类手中拿走糖果,总要比从一名好战分子手中拿走糖果,来得简单许多。
为了让血手屠夫的情绪不要有太大的波动,顾磊磊只好一边吸收诡异力量,一边把自己的诡异力量重新“吐”回少许,以此来稀释污染。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血手屠夫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松手吧,可以停下来了。”
顾磊磊松开双手:“你好了?”
血手屠夫“嗯”了一声,语气中略显疲惫。
别说是被“吸”得血手屠夫了,就连负责“吸”人的顾磊磊都大脑昏沉,疲惫不堪。
对自己的队友下手,总是和对诡异下手不太一样。
她得小心翼翼地控制力度,以免真的把血手屠夫吸干、吸废。
血手屠夫的战斗力非常不错。
虽然他是个有目共睹的定时炸弹,但依旧无法掩盖他的庞大优势。
顾磊磊后退几步。
簌簌。
干脆的竹叶被鞋子压扁,发出轻微的响声。
顾磊磊低头一看,发现满地的血泊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非常正常的、被黑色竹叶所覆盖的泥地。
冰冰凉凉的触感从背脊上传来。
顾磊磊反手一摸,发现自己居然步了血手屠夫的后尘——她的全身都湿透了。
她黑着脸走向付红叶:“我想回起始点,换一下衣服。”
她任性地提出要求:“我已经很累了,我不想穿着湿透的衣服到处走!”
付红叶眨眨眼眸。
他摸了一下顾磊磊的袖子。
湿哒哒的衣服瞬间变干,恢复清爽。
顾磊磊摇晃脑袋,想要把昏昏欲睡的感觉从大脑中丢出。
“你这招……倒是很好用。”她口齿不清地说道。
随后,一个冰凉的触感落在她的肩上,发出恶魔般的低语:“快点集中精力,尝试稳住情绪……”
“你之前不是失败过一次了吗?”
“正好,第二次机会,这不就来了?”
什……什么鬼!
顾磊磊拼命眨巴双
眼,怒视眼前之人。
眼前的付红叶面容模糊,晃出一片重影。
他非但不打算理解顾磊磊此时的痛苦,甚至还不断地教唆了起来:“他是你的队友,还没有在你吸收力量的时候产生反抗情绪……”
“这种心甘情愿‘赠送’给你的力量是最容易消化的……”
“再试一次吧。”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再试一次?
再试什么?
顾磊磊的眼神骤然冰冷下来。
她只觉得付红叶好吵,喋喋不休,好似一个讨人厌的噪音源。
条件反射般的,顾磊磊挥手释放出一片诡异力量。
“回家吧,你好烦。”她低声命令道。
诡异力量散入空气之中,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但站在她面前的付红叶却不在“骚动”之列。
付红叶笑容不变,语气温柔,再次说道:“想一下你的父母……想一下你的心理工作室……”
“你努力了那么久,才混出头来,真的甘心再也无法回家吗?”
“想想你真实的家乡……那才是你的归处……”
喋喋不休的低语声顽固至极。
不管顾磊磊如何抵抗,都没办法逃脱这份吵闹。
顾磊磊近乎发疯。
她愤怒地释放出了全部诡异力量,高声怒吼道:“闭嘴吧!我知道了,我要回家……”
“回家。”
怒意骤然一凝。
顾磊磊慢慢地安静下来,低声重复最后一句话:“我要回家……”
躁动的气息逐渐消散,恢复平静。
顾磊磊眨动双眼,发现铺满竹叶的地面距离她非常之近。
不知何时,她半蹲了下来,死死地抓住了干涸的地面。
顾磊磊沉默一瞬,松开手掌。
淅淅索索的泥土从指缝间落下,洒在竹叶之上。
她能够感受到,那股冷酷无情的诡异力量依旧留存在她的体内。
它们不断地盘旋冲撞,带来烦躁之感。
但与此同时。
关于“回家”的执念亦如烈阳般高悬于大脑之中,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它亮如白昼,坚若磐石,一动不动。
尽管这两股力量相处得十分糟糕。
但它们还是捏着鼻子共享了顾磊磊的身体。
顾磊磊唇瓣轻启,吐出一口热气。
就活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凝固不动的肺叶重新启动,开始收缩扩张。
顾磊磊咳嗽了一声,随后有如重回岸边的溺死鬼那样,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
深呼吸许久之后,她的头脑方才冷静下来,恢复了清醒。
顾磊磊从地上站起,刚想回头,却感受到一个冰冷的拥抱从身后袭来。
是熟悉的气息……
顾磊磊愣了愣神,辨认出了靠近的“诡异力量”。
原本抬起的右脚无声落回原位,她没有选择躲开。
付红叶一把抱住了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之上。
他轻笑一声,温柔说道:“你成功了。”
顾磊磊保住了她的诡异力量,却也没有丢弃她的人性。
这两种水火不容的东西,诡异地挤在了一处,共享同一具身体。
地下七层(二十)
双喜临门。
顾磊磊凭借着血手屠夫的诡异力量实力大增, 彻底踏入了“半神”的领域之中。
而血手屠夫也凭借着诡异力量的消减,重新夺回了理智。
嗜血的眸光黯然退场,血手屠夫面容冷漠, 站在数米开外。
他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环视众人。
顾磊磊从血手屠夫的站姿里窥见了几分“戒备”与“抗拒”之色。
他站得那么远……
是害怕自己再次失控?还是在为自己先前的举动倍感耻辱?
顾磊磊笑吟吟地朝着血手屠夫走去。
她抬手指了指血手屠夫的衬衫, 随意问道:“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要不要回起始点更换一下?”
“现在, 黑色竹林里的诡异全跑光了, 我们可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 不会有事的。”
血手屠夫眼珠微动, 转向下方。
湿透的衬衫黏在他的身体之上,透出些许肉色。
它们已经变成半透明的了。
血手屠夫伸出两根手指, 将衬衫从锁骨上扒开。
他面露厌弃之色,嘴里却说:“没关系, 我不想耽搁时间。”
顾磊磊好笑说道:“等到我们离开黑色竹林之后, 就很难再有返回起始点的机会了。”
“路过这村没这店——你可要想好了。”
“不过,你回不回去都一样。”
“反正, 我是要回去一趟的。”
虽然付红叶十分好心地为她弄干了湿透的衣服,但是顾磊磊还想返回起始点中,看看洁净之主的行踪……
顺便再钻进浴室里,好好地洗个澡。
血手屠夫松开衬衫,嗓音低哑:“多久之后汇合?”
顾磊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五分钟吧……洗个澡,换一下衣服, 还能再睡上一觉。”
血手屠夫微微颔首:“好。”
顾磊磊瞅了他一眼, 见他脸上的戒备之色隐去了一些,便转过身子, 带头朝着人群处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血手屠夫跟上来了。
顾磊磊松了口气,给自己打了一个满分。
回到队伍里后,血手屠夫还未等他人发问,便径直召唤出了【随身宾馆】,返回了起始点中。
他的身影从人群中消失不见。
画家睁大双眼,看向顾磊磊,眼中满是八卦之色。
顾磊磊叹息一声,疲惫摆手:“我们会在这里休息一刻钟……”
“你们有谁想回起始点吗?现在可以回去了。”
画家“哎呀”一声,左右为难:“可我还想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低下脑袋,嗅嗅自己的肩膀:“但我确实也该洗个澡了。”
她眼巴巴地看向顾磊磊:“长话短说?……说嘛!”
顾磊磊看向画家,言简意赅道:“血手屠夫太久没有战斗,导致身上的诡异力量溢出了。”
“不过,你不必担心此事。”
“我和付红叶已经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这不再是一个问题了。”
画家恍然大悟:“没错。”
“等到我们进入珍稀诡异研究所之后,会朝着我们冲过来的可怕诡异打都打不完,当然不需要担心‘有力气没地儿使’的问题了。”
她面露紧张之色:“我们只需要担心‘有地儿没力气使’的问题。”
“顾磊磊……你……的问题呢?解决了吗?”
顾磊磊的心头浮出几分得意来:“我的问题也解决了。”
“这一回啊,是一箭双雕。”
她意味深长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却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
顾磊磊催促众人:“总之,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些短暂的意外罢了。”
“你们快点回起始点,好好休息一下吧。”
画家懒散答应一声,伸出手来:“我可没有准备【随身宾馆】。”
她理直气壮地看向顾磊磊。
顾磊磊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将【随身宾馆】召唤到空地上:“好好好,快进去吧!”
画家气势汹汹地跑了进去:“不要把我丢下哦!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画家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一时之间,黑色竹林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了顾磊磊、付红叶和红雨衣三人。
红雨衣手足无措地搅动衣摆:“那个……那个……我……”
顾磊磊挑眉看她:“你要回去吗?快去吧。”
红雨衣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小声而拘谨地道了谢,一步三回头,走进门中。
啪。
【随身宾馆】的木门再一次合拢。
付红叶眼含笑意,看向顾磊磊:“你不回去吗?”
“这里有我。”
顾磊磊环顾四周:“那就交给你了。”
“一时半刻的,应该不会有诡异过来……”
“如果发生意外的话,你直接喊我就行,我马上回来。”
付红叶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好。”
顾磊磊握住了门把手。
在推开木门之前,她又转过头来,问付红叶:“你呢?你不回去吗?”
付红叶眨眨双眸,奇怪回答:“我又不是真正的冒险家,当然没有起始点这种东西。”
顾磊磊道:“但我们的起始点,不就是你们的领地吗?”
“你不想趁机回领地瞧瞧?”
付红叶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不了。”他说,“我的领地距离这里很远。”
“只有一刻钟的话……哪怕是我也没可能顺利往返。”
顾磊磊点了点头,不再客气:“那么,我先进去了?”
付红叶“嗯”了一声。
他随意地找了块石头坐下,凝视远处的竹林。
顾磊磊推开木门,她的余光扫过付红叶的侧影——
只见付红叶眼眸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来,变得空洞而无神。
一个人坐在竹林里等待……其实还挺无聊的吧?
好在,她们一行人很快就会回去,与付红叶汇合了。
“起始点和地窟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所带来的好处,于此时此刻,彰显无遗。
顾磊磊反手关上了木门。
……
刚回到起始点中,顾磊磊便马不停蹄地翻开了《好友录》,查看洁净之主的留言。
“房安娜……”
她很快就找到了属于【房安娜(洁净之主状态)】的那一页。
在右上角的照片里,房安娜鼓着腮帮子,满脸气呼呼的模样。
顾磊磊忍俊不禁:“这是在气些什么?”
她点开了来自洁净之主的【留言】。
【房安娜】
【真是气死我了!地窟世界里的神祇和诡异,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祂们到底在搞什么呀?天天没事干吗?……】
顾磊磊一目十行。
洁净之主的行动似乎非常不顺利。
她喋喋不休地抱怨了许久,才切回正题之中。
【房安娜】
【……我能感受到,我的水晶被诡异力量激活了。】
【你已经到地下七层了吗?恭喜!】
【虽然说,你去地下七层的时机不太对……因为,“克莱儿”刚从地下八层越狱了。】
【总之,如果不幸碰见她的话,千万记得绕着她走。】
【她的实力很强,绝非是我希望你去对付的那种弱小神祇……】
【又及,浮空艇船长和他的女儿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们会解决“克莱儿”这个大麻烦的。】
顾磊磊读完了最后一句话,又往下滑了滑。
留言已经到底了。
她关上了《好友录》,走向浴室。
没几分钟后,“哗啦啦”的水声便从浴室中传了出来。
氤氲的水雾蒸腾而起,将顾磊磊包裹其中。
顾磊磊舒服地躺在浴缸里,回忆洁净之主的留言。
“克莱儿从地下八层越狱了吗?”
“估计就是遗物商人们抱怨‘有神祇入侵了珍稀诡异研究所’的时候吧!”
她撩了撩水面:“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血手屠夫和顾叔的时间也不多了。”
“要是地下六层没有出事的话,我们还能重返地下六层,耐心等待浮空艇船长的出现。”
“现在嘛……”
再拖下去,大家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因为,在地下七层之中,人类冒险家将得不到任何补给或是休养的机会。
而可以“补给和休养”的地下六层,早就在八卦组组长的侵蚀之下,变成世界末日般的场景了。
都不用怎么思考,顾磊磊便能想象出一大堆人和诡异“敞开胸腔,暴.露内脏,到处乱走”的模样。
“八卦组的组长啊……”顾磊磊无声抱怨了一句,“你疯得可真不是时候!”
但凡疯得再晚一些,都不会变成当前这种“前有猛虎,后有追狼”的惨烈局势。
顾磊磊躺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
她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儿,才从微凉的水中跨出。
顾磊磊裹上浴巾,回复洁净之主。
【顾磊磊】
【我很抱歉,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在地下六层里,有一名“半神”级别的管理者正在晋升“神祇”。】
【现在,地下六层堪比世界末日,完全没办法好好居住。】
【与此同时,身为人类,我在地下七层里逗留得越久,我的状态就会变得越差。】
【因此,我只能趁着现在状态还不错的时候,赶紧前往地下八层,争取早日“通关”。】
【又及,如果克莱儿不在地下八层的话……是不是说明地下八层的最大BOSS已经跑路了?】
【我们说不定能趁着这个机会,无伤通过地下八层呢?】
写完最后一句话之后,顾磊磊合上了《好友录》。
她的心意已决,不可能继续呆在这里,浪费时间。
嘎吱——
不远处的房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少许微光从门缝中漏出,倾撒在地板之上。
幽幽白光拘谨开口:“你的气息……”
它略微有些颤抖。
气息吗?
顾磊磊垂下眼眸。
数秒后,她恢复平常语气,轻快喊道:“这一回的事情很多,我没办法在这里逗留太久……”
“假如起始点中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的话,你赶紧离开,不要停留!”
地下七层(二十一)
“赶紧离开?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幽幽白光被顾磊磊的说辞吓了一大跳, “你又找到了一扇‘通向地表之门’?”
顾磊磊刚想摇头,否定它的猜测,却被从心底里浮出的莫名笑意打断。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说道:“照你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没有错。”
幽幽白光瞪圆了双眼。
它的全身骤然变亮,活像是一只瓦数加倍了的白炽灯泡。
顾磊磊摆摆手, 走到沙发旁坐下:“你还记得我去了地下六层吗?”
幽幽白光干巴巴地回答道:“当然记得了。”
“我还记得, 你总算是放弃了让我冒充‘诡异主人’的糟糕想法, 难得尊重了一回我的个人意愿!”
它的语气中流露出少许埋怨之意。
顾磊磊恰如其分地无视了幽幽白光的情绪。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现在, 我已经在地下七层里, 准备前往地下八层了。”
幽幽白光的双眼瞪得更圆、更大。
顾磊磊没等它发问, 便一口气往下说道:“好消息是,地下八层里关着的超级大BOSS自个儿逃走了。”
“如今的地下八层群龙无首, 应该会比以往更安全一些。”
“坏消息是……”
“地下八层里关着的超级大BOSS逃来了地下七层。”
她扭过头去,看向幽幽白光:“而且, 这位超级大BOSS就堵在我们去地下八层的必经之路上。”
幽幽白光吞咽口水, 忽明忽暗。
它不抱希望地问道:“所以……你决定放弃你的糟糕计划,改道前往地下四层——或是地下五层, 过上平静的生活?”
顾磊磊笑而不语。
幽幽白光目光晦暗,垂头丧气:“所以说,你还是要去地下八层啊!”
顾磊磊理直气壮地答道:“我好歹也算是个人类,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早在我下来之前,地下五层的冒险家们就天天和诡异潮打架,闹个没完没了了。”
“这把火迟早也会烧到地下四层去的。”
“到时候,要是还没有人找到‘离开地窟世界的方法’, 那我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幽幽白光抬起头来, 虚弱开口:“地下四层的人类冒险家们都很强大,你们不会打输的……”
顾磊磊直视它的双眸。
幽幽白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好吧, 或许有那么一大丁点儿的可能性会输。”
它又拔高了嗓门:“但是,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我能嗅到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半神’气息……”
“老实说,就目前来看,你和‘神祇’阵营之间的距离,都要比和‘人类’阵营之间的距离更近一些呢!”
顾磊磊面不改色:“可我的人性尚存。”
幽幽白光嘴角抽搐:“一名人类可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诡异力量。”
“在你刚回来的时候,我险些没能认出来者是你!”
……这不是“险些没能认出”吧?
这就是“根本没能认出”吧?!
如果成功认出来了,那么,幽幽白光就不会一直躲在房间里,直到她洗完澡,确认“无害”之后,才敢推开房门,瞅上一眼了。
顾磊磊暗自腹诽了几句,目光锐利起来。
她义正言辞道:“只要我人性尚存,我就依旧是人!”
“既然在我之前,从未有人类拥有过如此强大的诡异力量……”
“那么,就由我来打破这个记录,改变所有诡异的想法!”
幽幽白光缓缓张大嘴巴。
它愣了好半天,才吐出第一个字眼来:“……这不是你认为‘自己是不是人’的问题啊——”
“这是由地窟世界的法则所决定的!”
“地窟世界的法则不会承认你是人类的!”
顾磊磊抬了一下下巴,高冷开口:“在宇宙中,又不止地窟世界一个世界存在。”
就拿她自己来举例子。
她就不是这个世界里的生物——她是一名根正苗红的穿越者。
想到这里,顾磊磊又问:“所以,地窟世界的法则到底是谁制定的?”
幽幽白光无声张嘴,呆愣更久:“……当然是由掌管着地窟世界的神祇所制定的!”
“整个地窟世界,都是祂的领地!”
“老天啊!”
“既然神祇和强大的诡异们只能通过‘投影’的方式进入地窟世界,自然就说明了‘地窟世界也有它自己的主人’。”
地窟世界也有它自己的主人?
顾磊磊气势一凝:“就是祂在到处入侵其他世界,想要把地表世界和地窟世界融为一体?”
幽幽白光幽幽叹气:“我不知道。”
“我们都没有见过这名神祇。”
“或许那些强大的神祇们会有机会和祂碰面吧……”
“不过,这种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就对了。”
顾磊磊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没有关系呢?你听说过这件事情——你是从谁的口中听说的?”
幽幽白光思索片刻,果断摇头:“这就像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只有找到了通向地表之门,才能让生活恢复原状’那样。”
“明明流传广泛,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辅助证明。”
“它就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顾磊磊眯起眼眸:“这个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开来的?”
幽幽白光更加茫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早在我出生之前,这个传说就已经存在了。”
顾磊磊挠挠下巴。
很快,她的好奇心便跟着这个毫无依据的传说,一起消失在了起始点中。
她一拍双手,言归正传:“总之,我要去地下八层了。”
“在去地下八层的途中,我很可能会撞见那名超级大BOSS,所以……”
幽幽白光了然回答:“所以,等到你们打起来之后,祂很可能会入侵你的领地,从内部搞破坏。”
“放心吧,我会做好准备,及时逃跑的……然后,再想办法去找洁净之主,让她过来救你。”
顾磊磊忍俊不禁:“那就先谢谢你啦。”
幽幽白光老气横生地挥了挥手,故意用粗里粗气的语调说:“不必言谢,就当作是我的租金好了。”
它看向顾磊磊:“你就是那种非常固执的人,不管我怎么劝阻,都不会有用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劝了。”
它诚恳开口:“祝你成功吧。”
“虽然说,不管你成不成功,都不会对我的人生产生任何影响……”
“但是,我很喜欢你。”
“你给我带来了很多温暖,让我体会到了被人记挂的感觉,这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
“我想要这样的经历,已经想了很多很多年了。”
“我都没想到,像我这样的存在也有得偿所愿的一天。”
它站起身来,伸出了右手。
顾磊磊诧异望去。
她没有拒绝幽幽白光的邀请。
顾磊磊同样伸出右手,与幽幽白光紧紧相握。
散发着浅白色光芒的诡异气息从幽幽白光的身上传来,钻入顾磊磊的手中。
幽幽白光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有什么能送你的东西,那就送你一份大脑吧。”
“在这份诡异力量彻底耗尽之前,你的智力水平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你将拥有更加敏锐的观察能力,也将拥有更为细致的记忆水平……”
“尽管它们不会直接提升你的战斗水平,但是,它们可以帮助你更好地逃跑。”
手上的力气变大少许,顾磊磊凝视幽幽白光:“谢谢。”
幽幽白光松开右手,跌坐在沙发之上。
它低声说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真不希望你死去。”
“但你非要送死,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不过,你放心吧。”
“假如你死了,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复活的。”
顾磊磊:“……”
这真是一份跨越生死的友情。
顾磊磊很快便回忆起了“被幽幽白光复活的倒霉蛋们”。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如果是变成肉块的话,我觉得……”
她看向幽幽白光,用眼神委婉示意。
幽幽白光不为所动:“我以朋友的身份祝你得偿所愿,但在你死去之后,我也会用我的方法让我自己得偿所愿。”
它狡黠一笑,说道:“如果不想被我变成肉块,那就努力活下去吧!”
“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会这样做了。”
顾磊磊脸色一黑。
有那么一个刹那,她简直想先下手为强,以保全自己的遗体。
顾磊磊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俯视幽幽白光:“我不会死的。”
“你还是先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再说吧。”
“况且……你迟早会碰见新朋友的。”
“你不会只有我一个朋友。”
说罢,顾磊磊走向起始点的出口处:“我先走了,再见。”
幽幽白光没有回答。
一直等到顾磊磊的身影从起始点中彻底消失,它才用双手捂住头颅,散成一团小虫。
“再见……”它喃喃自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没有人能对此做出任何保证,只有轻微的啜泣声在起始点中不断回荡。
……
顾磊磊推开木门,返回了地窟世界之中。
坐在石块上的付红叶循声望来。
当他看见来者是顾磊磊时,忍不住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
他站起身来,问道:“你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虽然起始点与地窟世界中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但还是可以通过计算,猜出大致的时长。
顾磊磊走到他的身侧,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我又不累,没什么休息的必要。”她低声说道,“与其在起始点中发呆,不如出来陪你。”
说到这里时,顾磊磊轻笑一声,抬眸望向付红叶:“感动吗?”
付红叶眨眨眼眸。
他拖长语调,慢吞吞地回答道:“十——分——感——动——”
“不过,你是在紧张吗?”
“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情并不算好。”
地下七层(二十二)
真没想到, 付红叶还挺能共情的……
不,考虑到付红叶正在和自己做交易,那么, 应该是“自己”还挺能共情的……
模糊的念头滑过顾磊磊的大脑,转瞬即逝。
她垂眸望向地面:“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付红叶好奇问道:“什么问题?”
顾磊磊道:“假如一名人类拥有了超出人类极限的诡异力量, 那她还能算是人类吗?”
付红叶琢磨了一会儿, 皱起眉来:“你是想问, 我能不能算是‘人类’?”
顾磊磊哑然失笑:“你吗?你当然……”
说话声戛然而止。
顾磊磊忽然想起来:如今的付红叶正在“借用”她的情感。
假如她能算是人类的话, 那么, 付红叶当然也能算是人类。
顾磊磊改变说辞:“……你当然也能算是人类了。”
付红叶轻笑一声:“就因为我拥有了人类的情感?”
顾磊磊停顿一秒, 无声点头。
一股凉意从身侧袭来。
付红叶靠近少许,饶有兴致地说道:“我不认为我是人类。”
“因此, 哪怕我有了人类的情感,也依旧不是人类。”
“顾磊磊, 你不要被我骗了。”
“我活了成千上万年, 怎么可能被短短几个月的时光所打动?”
“倒是你……”
付红叶突然停下话茬。
顾磊磊偏过头去,看向付红叶:“我怎么了?”
就在她看向付红叶的时候, 付红叶也在看她。
顾磊磊只要稍一抬头,便能望见藏在付红叶眼中的小小爆闪。
绚烂多彩的星尘被不可见的指尖轻轻拨动,舞出迷离的色调。
付红叶确实不是人类,他也不可能成为人类,这个念头从顾磊磊的心底里突兀浮出。
付红叶斯文说道:“倒是你,你已经当了那么多年的人类了。”
“也不可能因为短短几个月的时光,就突然变成诡异啊。”
说话时, 他的手掌顺着顾磊磊的肩膀一路下滑, 随后轻轻握住了顾磊磊的右手。
顾磊磊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微凉的触感包裹着她的皮肤,使人平心静气。
付红叶声音很轻, 但语气坚定:“你一直都是人类,你的人性在眼中闪闪发光,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更像是人类。”
顾磊磊噗嗤一笑,转过头去,凝视远处的竹林:“你是在担心我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付红叶困惑问道:“难道不是吗?”
顾磊磊摇了摇头:“不,我不会的。”
她像是在说服付红叶,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只有人类才能离开地窟世界,所以,我一定会是人类。”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定义‘人类’和‘诡异’呢。”
“反正,我是人类。”
她稍稍抬起下巴,露出少许自负之色:“身为人类,我必将回家。”
付红叶笑眯眯地看向她:“好,你一定会回家的。”
“没错,我一定会回家的。”
顾磊磊呼出一口热气,安静了下来。
付红叶同样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顾磊磊的身侧,和她一起凝视竹林深处。
一时之间,只有“梭梭”的竹叶晃动声间或响起,带来些许生机。
十分钟后,画家从起始点中归来。
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朝着顾磊磊二人欢快挥手:“我回来了!”
“怎么?只有你们吗?”
画家略带惊奇地看向顾磊磊:“你出来得好快啊!我还以为,我才会是第一个出来的人!”
顾磊磊抬起手来,拍拍身侧的石块:“我就洗了个澡,没有睡觉。”
“来吧,其他人都没有出现呢。”
“你出来得太早,只能和我们一起坐着等了。”
画家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喜滋滋道:“不早,不早!刚好有空聊上几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
她将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到顾磊磊的眼下:“黑色小屋里的笔记本呢?里面都写了一些什么?”
“透过窗户,我看见你把它带走了。”
顾磊磊瞅了她一眼,从【仓库】里取出了笔记本。
她将笔记本丢给画家:“上面的污染已经被我除去了,你自己看吧。”
画家高兴接过,翻开了第一页。
兴奋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什么啊……”画家皱起眉头,快速翻页,“这里面写的东西,怎么都是我知道的八卦?”
顾磊磊平静开口:“这本笔记本的效果,就是‘用你已知的知识,回答你想问的问题’。”
画家合拢笔记本,把它还给了顾磊磊:“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大秘密呢……结果,每一行字都是在讲‘我该如何躲避蜘蛛女王的眷属,从珍稀诡异研究所里安全离开’……”
话音未落,画家便又有些好奇了:“那你呢?你看见了什么?”
顾磊磊爽快回答:“我看见了‘前往地下八层’的方法。”
“这个情报是我从珍稀诡异研究所所长办公室里找到的。”
她站起身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指向远方:“沿着‘实验区’和‘交流中心’的分界线一路往里走,我们就能看见一个封得最为严实的实验厂房。”
“进入实验厂房,继续往下走,我们就能找到那道‘楼梯’。”
“珍稀诡异研究所将通往地下八层的楼梯封闭了起来,作为自己的所有物。”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很少有诡异知道该如何前往地下八层’吧。”
画家手指一抖:“还要往里走?”
“我记得,就在我们上一次逃离珍稀诡异研究所的时候……”
“蜘蛛女和那道模糊的影子,是不是都朝着那个方向离开了?”
她的面容上泛起了些许恐惧之色:“不,不如说……是那道模糊的影子,故意将它的猎物驱赶向了那个方向!”
她的头脑转得飞快:“照你这么说的话,在那个方向上,似乎存在着一间安保级别最高的实验厂房?”
“这间实验厂房会不会就是模糊影子的住处?”
“它是最危险的实验品,所以才被封印在了珍稀诡异研究所的最深处。”
“却没有料到,不知道多少年后,它成功越狱了!”
“它从实验厂房里逃了出来!”
“但珍稀诡异研究所早已死去,因而没有人能够阻止它的胡作非为!”
画家越说越激动。
顾磊磊惊讶地看向画家:“你的猜测居然还挺正确。”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那道模糊影子的老家是‘地下八层’,而非是‘珍稀诡异研究所的实验厂房’。”
她挑起眉毛,对画家说道:“它是来自地下八层的超级罪犯。”
画家:“……”
画家如雕像一般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血手屠夫从空气中跨出,沉声问道:“什么‘超级罪犯’?”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他身上的血腥气息依旧没有半点儿消退的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磊磊简短回答:“那道模糊的影子是来自地下八层的超级罪犯,它是一名叛逃的神祇。”
血手屠夫冷笑一声:“怪不得它的实力那么强。”
“不过,我能感受到它的诡异力量有些不稳。”
“它应该是受伤了,或是被别的神祇封印了一部分力量。”
顾磊磊点了点头,道出从洁净之主处听来的逸闻:“它的名字和浮空艇船长的女儿很像,也不知道她们两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血手屠夫若有所思:“浮空艇船长的女儿?那个被你用鸟笼骗走的小姑娘?”
“她的气息和模糊的影子相差甚远。”
画家忍不住插话道:“差多远?”
血手屠夫瞅了她一眼,双手抱胸:“假如说,‘模糊的影子’和‘诡异们嗜血疯癫的主基调’没有半点儿区别的话。”
“那么,那个长着一头金发的小姑娘,几乎可以被视为是像画家一样的傻白甜了。”
画家瞪圆了双眼,怒视血手屠夫:“你才是傻白甜呢!”
顾磊磊拍了拍她的肩膀,赞同血手屠夫的看法:“她们的气场差距很大,我也不觉得她们是同一只诡异。”
“不过,金色头发的克莱儿占有欲极强,她可不是什么傻白甜。”
“要我说……她虽然看上去天真无邪,很好说话,但是,骨子里却透出了一种肆无忌惮的疯狂气质……”
血手屠夫打断顾磊磊的说辞,直白问道:“她对你做了什么?”
顾磊磊脸色一黑:“她差点儿就给我留下了一个永久标记,把我变成她的奴隶。”
“哈哈哈哈。”沉闷的笑声从血手屠夫的口中响起,“那真是太可惜了,她错过了将你困住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顾磊磊,狭促开口:“如果我是她的话,我肯定会追上来,再补一个标记的。”
“瞧?这还不能说明她是个傻白甜吗?”
顾磊磊被噎了一下:“那是因为她还要去上学,没空追着我跑了。”
“不过,你说的对。”
“和模糊的影子相比,她确实非常无害。”
“顺便一提,这名‘无害’的小姑娘和浮空艇的船长,就是负责追捕模糊影子的诡异。”
“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非常特殊。”
“毕竟……模糊的影子都已经是‘神祇’级别的存在了。”
“而这两位,却只能堪堪踩上‘伪神’的及格线,就连‘神祇’的后脚跟都没能摸到。”
“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如此悬殊……”
“但在其他神祇们的眼中,更加弱小的那一方反倒拥有着‘追捕者’的身份——这实在是非常可疑,值得深思!”
地下七层(二十三)
“往好处想……既然连‘伪神’都有很大的概率可以打败模糊的影子, 这是不是说明,模糊影子的实力其实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强?”
画家双手紧握,语气急促:“即便是不小心碰到了, 应该也还有逃脱的机会吧?”
“大不了由我们来负责断后,为你争取时间……”
“到时候, 顾磊磊, 你直接往下冲, 不要回头。”
“只要能冲进地下八层, 你就安全了。”
从当前的情报来看, 模糊的影子似乎没有“分身”这个神技, 因而无法同时追捕两群受害者。
顾磊磊目光微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希望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她没有故作大方地拒绝画家的提议。
假如不幸真的发生, 这样的做法或许是达成目标的唯一可能。
但顾磊磊同样不觉得,事态会向着如此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她对自己的计划和实力颇有信心。
在顾磊磊的眼中, 尽管她的硬实力和模糊的影子尚有不小的差距……却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争之力的。
毕竟, 这里是地下七层。
而模糊的影子并非是地下七层的主宰者。
思虑及此,顾磊磊微抬眼皮, 望向天空。
穿过无穷无尽的黑色竹叶,来到灰白色的天幕之上。
长相酷似海胆的明亮投影若隐若现,仿佛被夹在了两个世界之中,进退不得。
这只“海胆”便是地下七层的真正主宰。
尽管它貌不惊人,活像是一颗褪了色的大太阳。
但顾磊磊仍旧记得,当她提起煤油灯时,曾有一股十分可怖的气息从头顶悄然掠过, 带来死亡的讯号。
那股气息便是从这颗大海胆的尖刺上传来的。
只要被它的“尖刺”碰到, 她便必死无疑。
顾磊磊能够从“海胆”的诡异力量中,读出这条讯息。
她绝非鲁莽之人, 因此并不打算以身试法,挑战层级主宰的力量。
几分钟后,红雨衣的脑袋从空气中探出。
她小心翼翼地张望了片刻,才迈动右腿,踩到泥地之上。
“我是不是来晚了?”她战战兢兢地问道,“我没想迟到的,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多睡一会儿。”
画家摆摆手,缓和气氛:“这不怪你,我们都没怎么睡觉。”
红雨衣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她低低地答应一声,又道了一次歉,方才抬起眼眸,偷望顾磊磊的脸色。
在短短数天的相处之中,红雨衣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顾磊磊的特殊地位:
只要顾磊磊不打算对她发难,她就一定安全。
顾磊磊瞅了一眼红雨衣。
红雨衣的目光过于火辣,叫她想忽略都不行。
顾磊磊叹了口气,从石块上站起身来:“接下来的计划。”
“进入珍稀诡异研究所,前往位于‘实验区’和‘交流中心’交界处的‘特殊诡异收容中心’。”
“我们尽量避开蜘蛛女们行动,但如果不得不撞上的话……”
她停顿一秒,与血手屠夫同时开口:“我来解决它们。”
顾磊磊:?
她朝着血手屠夫的方向望去:“蜘蛛女们不会前往地下八层,我才是最佳人选。”
血手屠夫瞥了她一眼,沉声开口:“我也要前往地下八层。”
顾磊磊沉默片刻,直白问道:“你的理智值还能支撑得了那么长时间的赶路吗?”
血手屠夫的指腹擦过刀柄,声音渐冷:“你放心,哪怕要发疯,我也不会在你的面前发疯。”
顾磊磊眉间微皱:“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抛弃队友的人?”
血手屠夫直勾勾地看向顾磊磊,语气强硬:“你有你的目标,我也有我的目标。”
“假如为了达成目标,我们必须得分道扬镳的话,我们就应该分道扬镳。”
顾磊磊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希望我眼睁睁地看着队友去死?”
血手屠夫咧开嘴角,轻声回答:“我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我发誓。”
顾磊磊颇为不悦地看向血手屠夫。
她发自内心地厌恶这段对话。
自从顾磊磊心中有关“回家”的执念变得越来越根深蒂固之后,她就越来越讨厌目睹熟人的死亡了。
而血手屠夫,无疑是顾磊磊在地窟世界中最为熟悉的熟人之一。
尽管他们初见时的体验算不上友好,但好歹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了……
想到这里,顾磊磊眸色一沉,透出些许阴霾。
微凉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好似被什么冰冰滑滑的东西缠住了一般。
顾磊磊垂眸望向下方,看见付红叶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侧,将她的右手牢牢握住。
付红叶轻咳一声,插.入两者之间。
他打圆场道:“你们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只要有任意一名冒险家成功抵达地窟世界的最深处,那么,早些时候的牺牲,便不值一提了。”
顾磊磊不满地看向付红叶:“你怎么能说大家的牺牲是‘不值一提’的呢?”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
“哪怕后来者成功离开了地窟世界,这些人也不会复活。”
付红叶捏了捏顾磊磊的指骨,俏皮眨眼:“这可是地窟世界啊……一切皆有可能。”
血手屠夫向前走了一步,于顾磊磊和付红叶的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直视付红叶的脸庞,突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付红叶毫无退让之色:“我当然知道一些什么。”
“只要能够抵达地窟世界的最深处,你们的一切愿望就都能得以实现。”
血手屠夫冷笑一声:“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你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选择保密?”
“非要等到现在,才愿意像挤牙膏似的挤出一星半点的消息?”
付红叶淡然开口:“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血手屠夫又上前一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欺骗我们?”
付红叶的脸上浮出了少许笑意,但语气冰冷如霜:“你大可以不信,但你别无选择。”
“比起质问我,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选择的道路注定通向毁灭——你能生还的唯一希望,便是顾磊磊的成功。”
顾磊磊嗅到了一丝极为不妙的气息。
她拽了一下付红叶,小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付红叶轻笑一声,淡然望向血手屠夫:“血手屠夫本尊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顾磊磊将目光挪到血手屠夫的脸上:“是你的代价?”
血手屠夫抿了一下嘴唇,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显然是非常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不过,顾磊磊对此早有预料。
毕竟,从血手屠夫隔三差五就会“突然发疯,到处胡乱砍人”的固定保留节目来看,他的理智值确实岌岌可危,一直在悬崖边上跳舞。
在悬崖边上站久了,自然逃不过失足的下场。
顾磊磊抓住血手屠夫的胳膊,低声说道:“你不必对此介怀。”
“我不会放弃你的。”
血手屠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一点一点地从顾磊磊手中将胳膊抽出,硬.邦.邦地说道:“我们先出发吧。”
“说那么多,要是连地下八层都到不了的话,岂不是贻笑大方?”
顾磊磊耸耸肩膀,面朝众人站定:“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们要出发了。”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庞上用力扫过。
红雨衣吓得一个激灵,当即举手发誓:“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顾磊磊:?
她歪了一下脑袋,看向红雨衣。
站在红雨衣身侧的画家,同样稀奇地看向了红雨衣。
她面露古怪之色:“你在说什么啊?你的听力没有问题啊?”
红雨衣略微有些哆嗦:“不是……我的听力没问题……但是……”
血手屠夫直白开口:“随你有没有听见,反正,今日过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红雨衣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看上去摇摇欲坠,但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
顾磊磊皱起眉头:“你还好吗?你确定你还能行动?”
红雨衣咬紧牙关:“我可以的,求你不要丢下我!”
顾磊磊又看了她几眼,方才松口:“控制一下你的情绪……如果你实在是太过紧张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打晕你,以防止你影响我们的进程。”
红雨衣用力点头:“你放心,我的意志非常坚定,我的嘴巴也很紧实,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光凭她一个人,是无法安全地返回水井旁边的。
红雨衣只能跟着顾磊磊一行人一起行动,才有幸存的希望。
顾磊磊大致可以理解她的想法。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最后又看了众人一眼,说道:“那么,我们走吧。”
……
梭梭——
干脆的竹叶在鞋底下折成两半,陷入泥土之中。
顾磊磊一行人很快便走出了黑色竹林,堪称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珍稀诡异研究所的铁丝网旁。
他们故技重施,从损坏的铁丝网缺口处钻入,再一次来到了晦暗可怖的实验区中。
画家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没有其他生物的动静——蜘蛛女们不在。”
顾磊磊无声点头。
她挥了挥右手,带着众人从几个寂静的实验厂房旁绕开,脚步无声无息,。
“距离我们最近的蜘蛛女队伍,就在一个实验厂房之外。”
“但只要我们的脚步够轻,行动够快,她们就不会发现我们的存在。”
顾磊磊一边于阴影中自如穿梭,一边提醒众人:“小心,她们就在前面了。”
“如果顺利的话,这群蜘蛛女会和我们交错而行,从同一间实验厂房的两个对角处,同时走过……”
“恰好看不见彼此的行踪!”
地下七层(二十四)
“嗡嗡……”
“实验区”中一片寂静, 只有微弱的机器运转声和仪器蜂鸣声间或响起。
冷冽的金属气息伴随着凝固的空气悠悠盘旋,顾磊磊一行人缓步靠近实验厂房,贴着墙角处走过。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喘气声都听不见多少。
顾磊磊贴着阴冷的白墙迅速前行, 来到另一个十字路口的前方。
“没有人……”她呼吸平稳,左右环顾四周。
和她们隔着一间实验厂房, 交错走过的蜘蛛女们没有发现她们的行踪。
此时此刻, 这群“上半身为人, 下半.身为蜘蛛”的诡异们同样消失无踪, 只留下淡淡的诡异气息仍在空气中回荡。
这并不叫人感到意外。
毕竟, “实验区”里的每一间实验厂房都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大家相距一千多米, 中间又隔着好几堵厚墙……
只要没有特别关注,本来就很难发现对方的踪影。
确认周围安全之后, 顾磊磊低声告知众人,“在这里休息几分钟, 然后, 我们直接冲到马路对面去!”
只要到了马路对面,再走过一间厂房, 就是“实验区”与“交流中心”的交界处了。
在那片区域之中,几乎没有蜘蛛女们的踪迹。
其原因很简单:
自从珍稀诡异研究所废弃之后,就没有什么人会往“交流中心”那边儿跑了。
如果想要诡异,那“实验区”才是首选。
如果想要遗物,那“实验区”还是首选。
如果想调查珍稀诡异研究所的历史,那么大家一般会选择去“生活区”或是“办公区”探索。
总之……
无论如何。
这片小小的“交流中心”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区域。
蜘蛛女们本来就是来珍稀诡异研究所里狩猎遗物商人的。
因此,遗物商人们在哪里, 她们便在哪里。
遗物商人们不去的地方, 她们自然也没有半点儿兴趣。
这些念头快速滑过顾磊磊的大脑。
她微不可见地摇晃了一下脑袋,想要甩掉这些杂念。
自从顾磊磊成为了“真正的半神”, 又保住了自己的人性之后,付红叶的“交易”便显得不是那么有效了。
从理论上来说,做完交易之后的顾磊磊不应该拥有任何情绪。
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她的情绪就像是从破损水瓶里漏出的清水,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回她的体内。
付红叶的力量倒是没有流回去。
顾磊磊撇了一下嘴角。
看来,他的密封程度要比自己严实多了,都不带半点儿影响的。
正想着,琐碎的喧闹声突然从左前方传来。
顾磊磊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肌肉,循声望去。
只见,在数百米开外的实验厂房之后,一团小小的血肉烟花猛得爆开,于空中落下点点血雨。
这片血雨染红了一小片天空,还带起了一阵仓促的喊叫。
蜘蛛女们在珍稀诡异研究所里几乎没有多少“天敌”。
因而,她们叫唤起来的动静颇大,就连站在一条街道之外的顾磊磊都能听见。
画家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拉了拉顾磊磊的袖子。
顾磊磊看了她一眼,用气声说道:“附近没有其他生物。”
画家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那边出事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幸或不幸。
出事的地方距离“特殊诡异收容中心”不近,起码间隔了五百多米的距离。
但是在两者之间,唯一站着的“建筑”,便是一片宽阔的草坪和一堵由灌木组成的矮墙。
也就是说,但凡顾磊磊一行人出现在了“特殊诡异收容中心”的附近。
那么,呆在出事地点旁边的诡异,只要不瞎,就都能注意到她们的存在。
这是避无可避的局面。
毕竟,从“信息中心”的立体地图来看,“特殊诡异收容中心”只有一个入口。
它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球形建筑。
一览无遗的周围同样也是“高度警戒”的一部分。
无论是入侵者还是越狱者,都无法在一片空荡荡的广场上隐去自己的行踪。
模糊的影子显然没有酒鬼的“隐身”能力。
它的身影在暗处难以辨认,却也没有到彻底看不见的地步。
这片草坪,就是为它而准备的吧?
只是,就连珍稀诡异研究所的负责人都未曾料想过,模糊的影子居然会有“哪怕大摇大摆地从其他人面前走过,也无人胆敢阻拦”的一天。
顾磊磊叹了口气:“距离那么近,就算不想去,也得去看看了。”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很快做出决定:“看见‘特殊诡异收容中心’前面的双子建筑了吗?”
“我们在那里停下。”
“然后,酒鬼,你负责去查看一下大门的情况——不用试图开门,直接把情况告诉我们就好。”
“至于付红叶……”
付红叶轻眨双眸。
顾磊磊顿了顿,才道:“你从旁边绕过去,看看‘烟花处’的情况。”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们‘放烟花’了。”
“我记得,上一次的时候,我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蜘蛛女们离开。”
“这一回,等到我们抵达双子建筑附近的时候,估计也差不多是半个小时。”
“你感受一下是谁在‘放烟花’。”
“我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血手屠夫沉沉开口:“你是在担心这朵‘烟花’是模糊影子放的?”
顾磊磊眯起眼眸:“最好是它放的。”
“要不然的话,我们要对付的强大诡异,便又多了一只。”
从第一次“放烟花”时的情形来看,蜘蛛女们对这件事情的发生毫无还手之力。
她们几乎没怎么反抗,便收获了一地的鲜血。
红雨衣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效仿着画家的动作,轻轻拉了拉顾磊磊的袖子。
顾磊磊侧过头去,耐心询问:“怎么了?”
红雨衣有些紧张:“我见过那簇烟花。”
她抿了抿嘴唇,见顾磊磊并没有阻止她开口的意思,才道:“还记得我们在‘实验区’里相遇的那一天吗?”
“就是我和蜘蛛女们打起来的那天?”
顾磊磊点了点头。
红雨衣也跟着点了点头,快速说道:“那一天,我们一行人要比你们更早进入珍稀诡异研究所的内部。”
“因而,当烟花燃起时,我就站在那栋楼的顶层办公室里,围观了全部过程。”
顾磊磊看向红雨衣:“你没有受伤?”
红雨衣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不仅是我,就连那些蜘蛛女们也没有受伤——她们就站在事发现场的中央呢!”
“当时,只有受害者突然飘了起来,然后,便像一只气球似的当空爆炸了。”
顾磊磊皱起眉头:“你有看见什么模糊的影子吗?或者,你有没有感受到这股诡异力量是从谁的身上传出的?”
红雨衣的瞳孔中倒映出惊恐之色。
她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来,竖起一根食指,指向天空。
顾磊磊抬头望向灰白色的天空。
巨大的海胆于天空中起起伏伏,自由翻滚。
顾磊磊收回目光:“我明白了,那个人做了什么?”
红雨衣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他距离我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动作。”
同样的,她也没能认出受害者的具体身份。
不过,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顾磊磊皱眉思索片刻,将噩耗告知众人:“放烟花的人,是地下七层的主宰。”
“当我拿出煤油灯的时候,我也曾感受过祂的注视。”
画家声音颤抖:“如果你没有马上收起煤油灯……”
顾磊磊咬了一下嘴唇,说道:“那我八成就变成烟花了。”
血手屠夫冷声开口:“被炸成烟花的人,显然是触怒了这里的神祇。”
“问题是,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触怒的神祇?”
“既然在那么多人之中,只有他浮空爆炸了,那么就说明,这里的神祇很讲规则,从不会对路人出手。”
红雨衣同样眉间紧皱。
她苦思冥想了许久,才道:“好……好像在他浮空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手里掉下来了。”
“会是道具吗?”
顾磊磊无语看她:“你别是因为我们提到了道具,所以才想到了道具吧?”
画家亦心直口快道:“我也用过道具,但是我毫发无损。”
诡异。
真是非常诡异的判断条件。
顾磊磊心事重重:“反正,不管怎么看,这个规则肯定和诡异力量脱不了干系。”
“只是,我们知道的案例太少,没办法找出规律。”
“走吧,我们再去看上一眼好了。”
“反正,事发地点就在那里,又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她清点了一下队友的数量,又仔细询问了一遍众人的状态,方才重新动身。
感谢“放烟花”时的浩大动静。
“实验区”里的大部分蜘蛛女都被它引走了注意力。
这使得:当顾磊磊一行人冒险从两名蜘蛛女身后的灌木丛中爬过时,都未曾被她们发现。
几乎可以算是“一路平安”。
二十分钟后,高大挺拔的双子建筑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由玻璃制成的透亮幕墙反射出了刺目的眩光,。
但偶尔,也会有几片零星的黑暗点缀在玻璃幕墙之上,将珍稀诡异研究所的破败彰显无遗——那是被风吹跑,又无人来补的玻璃。
顾磊磊猫腰趴在一个废弃的喷泉后方,戴上墨镜,凝视双子建筑下的“敌军”。
“一,二,三,四,五……”
五个人头,二十只眼睛。
“我们的运气用完了。”顾磊磊脱下墨镜,开玩笑道,“这群人就堵在双子建筑的下面,占去了我们的必经之路。”
地下七层(二十五)
五名蜘蛛女或凭或立, 一半藏于阴影之中,一半暴露在阳光之下,映出点点绿光。
顾磊磊可以清晰地辨认出, 每一名蜘蛛女的手上都拿着一杆墨绿色的长枪,穿着统一的制服, 满脸训练有素的模样。
不仅如此, 这些墨绿色的长枪上还散发着一股晦暗的诡异力量, 让人心头发颤。
只要被长枪碰到, 就约等于是被蜘蛛女王的诅咒碰到——这个念头悄然浮起, 出现在顾磊磊的大脑之中。
顾磊磊目光闪烁。
这条情报来得无凭无据, 但她就是知道:它一定是正确的
……难道说,这就是人类冒险家成为了“真正的半神”之后, 将会拥有的超凡力量?
还未等顾磊磊想明白自己的新能力来自何处,红雨衣便哆哆嗦嗦地靠近顾磊磊, 抖得好似一只鹌鹑。
她碎碎地嚷道:“这……这不太对劲!”
“我在地下七层里混了那么久,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蜘蛛女!”
“她们哪来的统一制服?哪来的统一武器?”
“她们不是一群诡异吗?”
说这话时,红雨衣的双眼一眨不眨, 拼命地瞪视前方。
好像只要瞪得够久,这群蜘蛛女就会变成梦幻泡影一般的存在,“啪”得原地消失。
顾磊磊拍了拍红雨衣的肩膀,将一团【明亮的光】没入她的手背。
“你别紧张。”她说,“既然这里有五名蜘蛛女一起看守,就说明蜘蛛女们的战斗力不会太强。”
“她们可能是在等其他人……”
“红雨衣,我记得, 你不是一个人进入珍稀诡异研究所的。”
“你的其他队友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红雨衣双手紧握, 无声摇头:“他们不是撤退了,就是死在了珍稀诡异研究所里……”
“唔, 也不一定。”
她皱起眉来,有些犹豫不决:“其实我们也不能算是队友啦……至少不是像你们一样的队友。”
“所以,当我们顺利进入珍稀诡异研究所之后,就分成了两队,各管各地开始行动了。”
“我只知道我这一队人的情况。”
“至于另一队嘛……他们都说‘他们已经死在珍稀诡异研究所里,不会再出来了’。”
红雨衣声音低沉,却没有多少悲伤。
这里的第一个“他们”,指的是“同样从珍稀诡异研究所里撤退的遗物商人们”。
这里的第二个“他们”,指的是“和红雨衣等人分队行动的遗物商人们”。
顾磊磊冷静评价:“活着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那么……你确定所有遗物商人都离开了?”
这一回,红雨衣的点头既果断,又迅速:“我们很惜命的。”
“如果不是我受伤了,跟不上他们的行动,我也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顾磊磊思索片刻,猜测起来:“那么,这群蜘蛛女的目的,或许就不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待新的遗物商人们了。”
“她们是想围猎模糊的影子,为死去的同伴复仇?”
顾磊磊还记得,蜘蛛女们疵瑕必报,又极具同伴精神,非常团结一致。
她们属于“群居诡异”的一种,彼此都是姐妹,不分你我。
这样一看的话,蜘蛛女们会做出“为死去的同伴复仇”一事,倒也不算意外。
画家好奇望来:“复仇?她们要向谁复仇?模糊的影子吗?”
“可是,模糊的影子是神祇,而她们连半神都算不上呢!”
顾磊磊道:“都能派出制服统一的军队了,想必就连蜘蛛女王,也在这次的行动中掺了一腿吧?”
“蜘蛛女王就是神祇了,她应该能打得过模糊的影子。”
画家脱口而出:“你确定吗?一般来说,能被囚禁在地下深处的罪犯,都会更加能打一些吧?”
顾磊磊眨眨双眼,调整措辞:“至少,蜘蛛女王觉得自己尚有一战之力。”
画家满意点头:“我们能不能坐收渔翁之利?”
顾磊磊瞥了她一眼,无情说道:“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蜘蛛女们到现在都还只是防守,没有正式进攻……”
“我猜,蜘蛛女王应该是在等待浮空艇船长和他的女儿吧?”
“既然祂也想当黄雀,那么,我就不去和祂抢位置了。”
画家道:“不当黄雀,我们当什么?”
顾磊磊眨眨眼眸,望向天空:“当观众吧。”
“要是这群诡异可以打起来就好了。”
“只要祂们一打,哪还顾得上我们?”
当小喽啰自然有当小喽啰的好处。
最起码,在大佬们打架的时候,只会被“殃及池鱼”,而不会被“重点关注”。
想到这里,顾磊磊只觉得“自己能够安全前往地下八层”的概率又变高了一大截。
她兴冲冲地卷起袖子管……然后就被红雨衣拉住了。
红雨衣谨慎问道:“你想直接冲出去?”
顾磊磊瞅了她一眼,露出自信微笑:“怎么会呢?”
“你放心地趴在这里,看戏就好。”
说罢,她拍了一下画家,示意画家看好红雨衣。
随后便盘腿坐在喷泉后方,闭目凝神,将注意力集中于一处。
黯淡的诡异力量凝结成一根细丝,顺着地上的砖石蜿蜒前行,近乎无声无息。
早些时候,付红叶在黑色竹林中的表现带给了顾磊磊不少灵感。
她意识到,诡异力量是可以改变形状的。
一味地四处扩散只会浪费力量……她的力量本就不多,得节约使用。
“只要让诡异力量的占地面积尽可能地缩小……附近的诡异就会很难发现这份力量的存在。”
“我尽量把全部的诡异气息都压制在这根细线上,不要泄露出去……”
这样想着,顾磊磊让细线流到五名蜘蛛女的面前,又小心翼翼地将它分成五股,分别钻入蜘蛛女们的脚底之中。
影影绰绰的说话声从前方传来。
蜘蛛女们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警惕地站直了身体。
顾磊磊立刻停止行动,让五根“丝线”挂在她们的脚底,摇摇欲坠。
一名蜘蛛女皱起眉头,朝着喷泉处走了两步:“我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你们说呢?”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另一名蜘蛛女握紧长枪,警惕凝视四周:“我能嗅到人类的气息……这里有人?”
第一名蜘蛛女又向前走了一步:“搞不好真是这样,我去那边瞧瞧。”
顾磊磊:“……”
她眨眨眼眸,朝身体两侧望了一眼。
一坨“人类”无辜地望向她,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浓郁的“人味儿”。
这群蜘蛛女的嗅觉真是该死的敏锐。
都已经距离那么远了,居然还能闻见!
顾磊磊鬼鬼祟祟地抬起手来,朝付红叶打了个手势。
一团五颜六色的碎光如清泉一般四处流淌,延伸开来。
细密的碎光笼罩住了所有人,使得众人的身上都闪闪发亮,活像是涂了厚厚的一层带闪粉的身体乳。
顾磊磊近乎屏住呼吸。
她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
那名勇敢的蜘蛛女脱离了队友,又朝着喷泉处靠近几步。
她左右扭头,喃喃自语道:“奇怪,我闻到的人味儿呢?”
“难道只是前几天的残余?”
她来回视察片刻,将目光落到喷泉之上。
只要没瞎,就都能看见这个巨大的废弃喷泉。
毫无疑问,和周围一览无余的绿化带相比,这个喷泉很能藏人。
蜘蛛女不假思索,朝着喷泉后方走去。
顾磊磊眯起眼眸。
她挑出拴着这名蜘蛛女的细丝,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诡异力量散了出去。
“回家……你不想回家吗?”
“想想你的家乡……”
诡谲的执念如烟雾般悄然腾起,将这名落单的蜘蛛女层层裹住。
蜘蛛女的脚步骤然一停:“什么……真的有……回家……”
她的步速逐渐变慢,随后恢复静止:“蜘蛛女王……”
“我要见蜘蛛女王……”
“我要和祂呆在一起,被祂的力量所沐浴!”
落单蜘蛛女的四只眼睛同时眨动,透出一股势不可挡的气息来。
她猛得调转脚尖,朝着“实验区”冲去!
双子建筑下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骚乱。
“喂!喂!她怎么跑了?”
“是‘实验区’那边出事了吗?”
“有可能那些躲躲藏藏的家伙们跑到‘实验区’去了。”
“这件事情就交给她吧!‘实验区’里的姐妹很多,她不会有事的。”
“也是,我们继续看着这里……蜘蛛女王说的一定是对的,祂既然让我们乖乖地等在这里,就一定有祂的原因!”
原来是蜘蛛女王让她们等在这里的。
顾磊磊又瞅了跑向“实验区”的蜘蛛女一眼,朝着付红叶挥动右手。
付红叶了然散开遮蔽,泄出几丝气息。
那群蜘蛛女们马上便停止聊天,露出了凝重之色:“又来?那些家伙把她甩开了?”
“这不是那名神祇吧?祂向来喜欢直接动手,从不躲躲藏藏。”
“那这些家伙到底是谁?难道那群小虫子还没有跑光,还有人敢留在这里探索?”
“或许是新来的遗物商人……我去看看。”
“不,不要落单,我和你一起去。”
两名蜘蛛女手握长枪,朝着顾磊磊一行人走来。
顾磊磊咬了一下下唇,故技重施。
还好,这群蜘蛛女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没有一起冲上来。
只有两个人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诡谲的力量再次腾起,散入她们的体内。
两名蜘蛛女摇摇晃晃,面露纠结之色:“我们可是在值班啊,就这样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唔,这肯定是什么诡异的诡异力量……”
“算了,发现了那么大的异常,我们肯定是要回去汇报的!”
她们目光坚定,朝着余下的两名蜘蛛女喊道:“我们发现了一点异常,现在马上去和蜘蛛女王汇报。”
“你们两个人就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顾磊磊挑起一根眉毛。
没想到,这两名蜘蛛女还挺警觉的。
果然,同时对付两名诡异,又要努力地不被周围的其他诡异发现,着实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
酒鬼无声靠近,比出口型:“要不要解决她们?”
顾磊磊低声问道:“你有把握?”
酒鬼微笑一瞬,从空气中彻底消失。
顾磊磊收回目光:“还有两个。”
最后的两个蜘蛛女就有些麻烦了。
她们已经收到了来自同伴的警告,不会再轻易上钩。
红雨衣左右张望片刻,咬牙开口:“我来吧!”
顾磊磊诧异看她:“你来?你不怕了?”
红雨衣艰难说道:“比起你们直接冲过去,和她们打上一架。”
“我觉得,还是我的方法更有用一些……”
“在你们这里白混了那么久,也该体现一下我的作用了。”
说罢,她手腕一翻,取出了一团小小的蛛丝。
“当我揉碎蛛丝之后,她们就会直接冲过来了,你们小心为上!”
地下七层(二十六)
沙沙——
细微而轻柔的声响从耳畔处传来。
红雨衣揉碎了手中的蛛丝, 紧张吞咽口水:“来了!”
诡谲的气息愈发浓郁。
根本无需红雨衣多做提醒,顾磊磊一行人便能瞧见在那两名蜘蛛女身上出现的明显变化。
画家小声嘀咕:“她们怎么突然变得躁狂起来了?”
顾磊磊攀住喷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样……”
蛛网被揉碎之后,原本还神态自若、颇具精英风范的蜘蛛女脸上瞬间浮起了许多狰狞之色。
她们的瞳膜更绿, 指甲更尖,就连本就锋利的蜘蛛足尖上都镀起了一层绿光。
哪怕用脚趾头想, 也能猜到:这两名蜘蛛女的战斗力肯定大幅度上升了。
画家缩在喷泉后方, 喃喃自语:“老天啊, 这波啊!这波是史诗级加强!”
顾磊磊瞥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她努力放空大脑, 集中精神, 将四散而逃的诡异力量们重新追捕回来,搓成了两条细线。
此时此刻, 在双子建筑附近,就只剩下了顾磊磊一行人和那两名蜘蛛女的踪迹。
因此, 顾磊磊大可以放开手脚, 变成更加肆无忌惮一些,而不必顾及“会有什么诡异被吸引过来, 徒增战斗难度”。
“碰上我们,你们就自认倒霉吧!”
顾磊磊眯起眼眸,凝视平整的地面。
在平平无奇的地面之上,两条晦暗的丝线连接着执念的源头与即将受害的诡异们。
顾磊磊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回忆自己的家乡。
“回家……我要回家……”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回家!”
庞大的执念如海浪般滔天而起,掀起层层巨波。
顾磊磊猛得睁开双眼,眼白近乎充血。
她任凭自己的诡异力量朝着丝线的尽头疾驰而去, 如高压水枪一般灌入蜘蛛女们的体内。
自从进入了珍稀诡异研究所之后, 这还是顾磊磊头一次无所顾忌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那两名蜘蛛女猛得停下脚步,四只眼睛齐齐发愣, 直视空无一物的前方。
她们的反应和之前的蜘蛛女们有所不同——
她们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处,从眼眶中流下了四行清泪。
隔着二十多米远的距离,顾磊磊只能隐约看见她们的唇瓣一开一合,好似两条垂死挣扎的鱼。
画家揉揉头发,困惑问道:“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开始哭起来了?”
顾磊磊轻眨眼眸:“谁知道呢?”
如果要她猜测的话,她会猜:
大概是因为这两名蜘蛛女忽然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吧!
她们或许是回忆起了自己身为人类时的明媚时光,还有那些只有生活在地表世界中,才能感受到的纯粹希望。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顾磊磊的猜测罢了。
顾磊磊一行人没有读心术,读不出蜘蛛女们的想法。
但是有一点,倒是可以直接确定的。
那就是:
站立不动的蜘蛛女们就像是两块会呼吸的活靶子。
顾磊磊一行人没费多大的力气,便成功制服了她们,将她们五花大绑,丢进楼内。
双子建筑一楼大厅处的天花板与墙壁阻隔了温暖的阳光。
顾磊磊踏入阴影之中,俯视地上的诡异。
她已经散去了她的诡异力量。
因此,躺在地上的两名蜘蛛女不再流泪,而是恶狠狠地怒视着顾磊磊,仿佛顾磊磊是一名大逆不道的学生,正在尝试以下犯上。
其中一名蜘蛛女愤怒开口:“你们居然敢在蜘蛛女王的领地上,教唆我们背叛蜘蛛女王的照拂……即便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女性,也无法再被我们所接纳了!”
“我们可以接纳罪犯,接纳恶人,接纳一切并不阳光的过去……”
“却绝对不可能去接纳一群叛徒!”
踏。
顾磊磊上前一步,低头凝视诡异:“我们并没有想要加入你们的意思。”
蜘蛛女冷笑开口:“自从你被我们注视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蜘蛛女王看见了!”
“我们中的任何一名成员都是蜘蛛女王的孩子,也是蜘蛛女王的眼睛。”
说话时,她绿色的眼眸晦暗不明,散发出幽幽诡气。
顾磊磊“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蜘蛛女王可以通过你们的眼睛看见我们,对吧?”
她抬起手来,往蜘蛛女的脸上丢了一块毛巾,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她的四眼。
蜘蛛女:“……”
毛巾下的嘴巴微微打开,显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蜘蛛女吃惊问道:“为什么不戳瞎我的眼睛?蜘蛛女王可是神祇啊,这条毛巾又能顶什么用?”
顾磊磊双手叉腰,敷衍回答:“我不想看见你的眼睛。”
“至于被蜘蛛女王看见……”
“祂正忙着和别的神祇打架呢,哪有空管我们?”
“你们不是来和模糊的影子打架的吗?”
“成果如何?”
蜘蛛女脸色涨红:“伟大的蜘蛛女王岂是你这种……这种诡异可以批判的?”
“我们打架,关你屁事?”
空气一片寂静。
数秒之后,蜘蛛女惶惶开口:“怎么了?被吓到了?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她昂首挺胸,却依旧难掩语气中的慌张之情。
顾磊磊慢吞吞地开口:“没有……我只是在想,你确实很不会说话。”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很快就不会再见面了。”
“我问你,蜘蛛女王还要等待多久,才愿意正式出手?”
蜘蛛女微微有些发愣:“什么?”
冰冷的硬物抵在她的脖子上,冷漠的女声重复了一遍问题,略微有些不耐。
蜘蛛女紧张地躺在地上:“你杀了我也没有用……我绝对不会背叛蜘蛛女王,蜘蛛女王是我们的母亲,祂……”
顾磊磊不耐烦地打断她:“知道了,我们找蜘蛛女王有事。”
“如果你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就让祂自个儿出来。”
蜘蛛女吞咽口水。
片刻后,她闭上双眼,陷入平静之中。
画家不安地拽了一下顾磊磊的袖口:“你真的要召唤出蜘蛛女王?”
顾磊磊抬起眼眸,瞥了一下远处的墙壁:“我们已经被模糊的影子盯上了。”
“如果蜘蛛女王不愿意出来,我就得去召唤这一层的主宰。”
在有能力对付模糊影子的神祇之中:
浮空艇船长和他的女儿正在消极怠工——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们还是没有抵达地下七层,好好干活。
挂在太空中的海胆过于勇猛——
它杀人的速度太过迅速,完全找不出应对的方法。
如此一看,还是杀人速度较慢的蜘蛛女王更好对付一些。
虽然祂拥有成堆成堆的孩子,但是,只要顾磊磊可以逃进地下八层,便不会再被蜘蛛女们追杀了。
这样想着,顾磊磊皱起眉头,又催促了蜘蛛女一回。
蜘蛛女没有动弹,仿佛死了一般。
顾磊磊诧异地看向蜘蛛女:“我没碰她啊?”
她蹲下身子,刚想撩开蜘蛛女脸上的毛巾,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猛得握住了前臂。
几乎可以叫人血液冻结的寒气从蜘蛛女的手上袭来。
顾磊磊无知无觉,继续往下伸手,拿走了盖在她眼睛上方的毛巾。
十六只眼睛齐齐眨动,看向顾磊磊的脸庞。
就在短短数秒之内,蜘蛛女的眼睛数量,又开始继续增殖了。
顾磊磊丢掉毛巾:“你来了?”
一阵让人心头发痒的笑声从蜘蛛女的喉间传出:“就是你想见我?”
和顾磊磊想象中的温柔嗓音截然相反,蜘蛛女王的声音沙哑而粗粝,宛若一块砂纸。
顾磊磊的手臂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就是蜘蛛女王?”
蜘蛛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一股可怖的压迫气息从十六只眼睛里传来。
哐当!
翻倒声从身后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付红叶的仓促命令:“你带着她们先撤!”
从脚步声上判断,负责当搬运工,“带着她们先撤”的人应该是血手屠夫。
蜘蛛女王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眼,便毁去了画家和红雨衣的战斗力——尽管,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们也确实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顾磊磊没有回头,也没有错开目光。
她直视蜘蛛女王:“让人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
蜘蛛女王扯起蜘蛛女的嘴角,发出一声轻笑:“以凡人之躯直面神祇的力量,只是昏迷,而非疯狂,就已经算我手下留情。”
“我的孩子告诉我,有一名新晋的半神想要与我对话……”
十六只眼睛四处打转,把顾磊磊的周身都扫视了一圈。
“虽然你只是一名半神,但也勉强能算是拥有了与我对话的资格。”
“你说吧,我是一名非常善良的神祇,愿意听一听你的请求。”
和一见面就开始动手的神祇们相比,蜘蛛女王确实十分善良。
只是,祂的善良显然十分有限,并没有想要浪费在“成为容器的蜘蛛女”身上的意思。
顾磊磊扫了一眼已然开始从嘴角处淌下鲜血的蜘蛛女,平静开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还没有对模糊的影子动手。”
“你明明已经召集了你的军队,还有地下七层的主宰相助。”
蜘蛛女王沙哑开口:“……模糊的影子。”
“你也是冲着她来的?”
“你对她的了解,又有多少?”
顾磊磊平静回答:“祂是克莱儿的另一面。”
蜘蛛女王尖笑几声:“既然你知道她是克莱儿的另一面,为何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还是说……你只是凑巧知道了部分实情,却对克莱儿的过去一无所知?”
蜘蛛女王渐渐眯起眼眸,声音泛起回响:“真是可悲的半神啊……你是想要吃掉她的遗体,凭借她的诡异力量,晋升为真正的神祇吗?”
420-43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