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九壤号。
又又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
只是比起上次轻装上阵,这次行李可不少。
莫管家给他收拾了三四个大箱子,除了衣服、鞋袜、洗漱用品这些日用品,还有他平常玩的玩具、看的书,甚至那一缸子铃铛水母都给搬了上来。
铃铛水母天性胆小,骤然换了环境,全都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又又只能趴在鱼缸边,奶声奶气地安抚它们。
等到把水母们安抚好了,他又抱着玩偶小鸡用同样的话术安抚了一遍。
再然后,是洛恩送的星球模型,慕越送的多肉,慕疆送的机器小狗,桑拓送的水晶画……
总之,每样东西都没有落下,主打一个端水大师。
江从谦看着他跟一只小蜜蜂似的,在房间里穿来穿去的,简直比他这个集团执行官还要忙碌。
他不禁失笑,但随即,他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发现一直联络不到妹妹后,他便向妹妹所在的第七军团申请探亲。
理由也是现成的,失踪多年的幼弟找到了,让姐弟俩见一面。
然而第七军团却迟迟没有通过他的探亲申请。
江从谦越发担心,于是通过私人关系找到了江昭晏的上司。
虽然那段通讯很短。
然而在江从谦的异能之下,他还是从对方的话语、表情,甚至每个微小的停顿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从谦分析后觉得,江昭晏应该是在执行任务中出现了什么意外,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让他松了口气。
又又安抚完自己的小伙伴们,又“吭哧吭哧”去收拾房间。
小幼崽不仅知道什么东西是“我的”,也知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江从谦要帮他,他都不愿意。
房间一进门就是一块蛋壳小鸡的地毯,这是又又最近喜欢的动画片。
然后就是散落在房间各处的蛋壳小鸡模型,又又搜集了全套的蛋壳小鸡玩偶,还根据自己的理解把他们放在了不同的地方。
一边放,还一边自言自语。
“小绿和小蓝见面总吵架,跟哥哥和慕越哥哥一样,得把他们分开一点……”
刚巧走到门边,看弟弟在干什么的江从谦:“……”
又又把蛋壳小鸡放好了,又把桌上收拾整齐的玩具和书本搬下来。
根据自己的喜爱程度,从床边开始排队,一直排到门口。
至于床上,那就更热闹了。
他的小伙伴们全都被整整齐齐地放在小床的一侧,要不是鱼缸太大放不下,江从谦觉得他还会把鱼缸都搬到床上。
他在这忙得不亦乐乎,江从谦的眉头也跟着跳个不停。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又又房间的风格会这么狂野了。
之前他以为是又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他自己又不收拾。
现在才明白,又又还是会收拾的,只是与其说是收拾,倒不如说是帮倒忙。
总之,在又又这一番辛劳之下。
原本冷淡高级充满设计感的房间,瞬间化身五颜六色的狗窝,简直能逼死强迫症。
又又擦了擦额头的汗,很有成就感地叉着腰:“哥哥,这可是我收拾的哦,厉害吧!”
江从谦:“……”
他看着无处下脚的房间,闭了闭眼,违心地给出评价,“嗯……厉害。”
又又:“哥哥,以后你的房间需要收拾,也可以请又又帮忙哦!”
江从谦:“……不用了,哥哥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
担心又又再想出什么可怕的建议,他连忙把人抱起来,转移话题,“又又累不累,饿不饿?”
又又忙了这么一会,确实有点饿了。
他抱着哥哥,愉快地吃了个下午茶。
九壤号行驶非常平稳,如果不是舷窗外不断掠过的星云,恐怕还真会让人忘记在太空中。
又又吃饱喝足,就趴在舷窗边看风景了。
江从谦正了正神色:“又又,哥哥有话跟你说。”
小幼崽扭过头,眨巴着眼睛:“哥哥你要说什么呀?”
“你知道,哥哥这次去那伽星系要做什么吗?”江从谦问。
又又摇摇头。
他只听见“边境”两个字就冲了,根本就没顾上其他。
江从谦接着说道:“我们这次去那伽星系,是要去见你的姐姐。”
又又顿时睁大了眼睛。
江从谦想到他对常识没什么概念,正想要解释。
就见又又兴奋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小红就是小绿的姐姐,他们是同一窝孵出来的,小红还会下蛋呢!哥哥,姐姐能给我下个蛋吗?”
江从谦按住额头。
他连忙跟又又解释,只是小幼崽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他使用异能都有些招架不来。
好在最后又又还是明白了。
人跟小鸡不一样,他们不是孵出来的,姐姐也不会下蛋。
又又有点失望:“好叭。”
江从谦松了口气。
幸好又又听劝,不然他真的担心,就昭晏那暴脾气,她估计舍不得打又又,但揍他这个大哥恐怕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既然说到了江昭晏,江从谦便也打算将家里的情况都告诉又又,免得下次又出现什么乌龙。
于是,又又就知道,自己还有个三哥,名叫江见微。
又又疑惑道:“三哥也住得很远吗?”
江从谦叹了口气:“你三哥的情况有些复杂,等以后有机会了,哥哥再带你去见他。”
又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们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就在你被人掳走之后没多久,而爸爸……”江从谦不禁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想说起这个称呼。
又又愣了一下:“妈妈……爸爸?”
江从谦怜惜地拍了拍又又的后背:“你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很弱,需要长时间住在育婴箱里,但妈妈很疼你,只要有机会就会抱着你……”
又又脑中隐约浮现了一些记忆碎片。
一个温柔而带着愁绪的女人抱着他,身旁高大的男人揽着他们,俯身亲了亲他,便转身离开。
他明明不认得这两个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江从谦提到妈妈和爸爸时,脑海中竟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
江从谦以为又又太小,不明白去世是什么意思。
但其实,对于食病兽来说。
去世与告别,是他们学会的第一堂课。
食病兽虽然能吞噬病症,可并不能逆转生死。
即便是食病兽自己,意识到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就会回到帝山,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帝山之中。
所以,又又很早就知道。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陪着他的。
治好了病的病人会离开。
死去的人会离开。
甚至没有什么缘由的,也会离开。
所以他才会很珍惜遇到的每一个人,却也不会因为离开而难过。
他反而还能在这时候安慰一下心情低落的哥哥:“哥哥,如果你很想妈妈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她呀!”
江从谦愣住了。
对于已经征服了星际的人类来说,死亡便意味着一切都消失。
他们并没有对于死后世界的浪漫幻想,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排遣这种痛苦和怀念。
但又又却很认真地说:“跟妈妈说的话,妈妈会知道的。”
江从谦没想到,自己反倒被弟弟安慰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等这次回来,我们就去看看妈妈。”
他想,妈妈如果真的能知道的话,知道他们找回了又又,一定会很高兴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的时候,原本沉甸甸的内心竟然瞬间轻松了许多。
又又接着问道:“那……爸爸呢?”
说到爸爸,江从谦的语气一下子冷淡下来,跟先前的态度截然不同:“他叫江砺,是联邦元帅。”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带了过去,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很快就把话题又转回了江昭晏的身上。
“你二姐是第七军团的少将,她的工作很忙碌,任务的时候也无法开通讯器,所以她是不知道你回来的消息,并不是故意不回来见你。”江从谦细心地替妹妹解释道。
又又完全不介意:“没关系,又又可以来找姐姐!”
江从谦被小幼崽的贴心一暖,但还是说道:“哥哥这次过去,是因为我担心你姐执行任务受了伤……”
又又眼前一亮。
受伤的姐姐!
那很美味了!!
并且,他还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挺起小胸脯:“哥哥放心!姐姐的伤就交给我了!!”-
第七军团驻地。
塞西莉亚终于醒了过来,只是仍旧很虚弱,需要一直住在医疗舱里。
江昭晏便留在这边,一手接过了照顾她的任务。
塞西莉亚虽然有医疗舱修复,但腐败的身体会不断分泌液体,隔一段时间就要擦掉。
而且这擦还得很小心,一旦重了就会连皮肤都一块擦掉。
江昭晏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实在累得不行了,也只是短暂地眯两分钟。
塞西莉亚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直都清清爽爽的。
她醒来后,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倒并没有特别难过。
因为反叛军的丧心病狂,她们小队所有人都被灵基射线污染,除了她们俩,全都死在了战场上。
灵基射线污染是无法被治愈的。
塞西莉亚很清楚,她撞开那个反叛军,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可她没想到,江少将竟然将她救了回来,还活着等到了援军。
虽然这些天她一直昏迷着,却也能想象得到,少将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她目光担忧地看向江昭晏。
江昭晏很快就感知到了:“塞西,怎么了?”
塞西莉亚的喉咙也受到腐败的影响,沙哑难听:“少……将……”
她那只完好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来。
江昭晏连忙扶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告诉我。”
塞西莉亚琥珀色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急切又温柔:“治……疗……自己……”
她知道江昭晏也被射线污染了。
这种时候,她应该去接受治疗才对,而不是一直照顾她这个必死之人。
江昭晏抿了抿唇,故作轻松:“我没事。”
她这话当然是骗塞西莉亚的。
那可是能直接污染异能源的灵基射线。
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江昭晏自然不可能躲得过去。
她有好几次都咳血了,只是不让塞西莉亚发现,于是把血洗掉之后,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来。
郑医生告诉过她,灵基射线污染的后果。
就差没有明白告诉她,塞西莉亚活不了多久了。
可江昭晏不甘心啊。
塞西莉亚一入伍就跟她一个宿舍,后来更是成了她的副官。
她们俩同吃同住,朝夕相处,比亲姐妹还要亲。
可谁能想到,不过是一次任务。
所有的战友都死了。
只剩下了塞西莉亚。
何况,塞西莉亚变成这样,都是为了救她。
否则她的手臂还在,她也不会加速感染,变成如今的模样。
塞西莉亚太了解江昭晏了。
她知道自己这位上司兼好友看似暴躁强硬,实则心肠非常软。
她也能理解她的痛苦与自责。
可是她的喉咙已经支撑不了她再继续说话了。
她的食指轻轻地点在江昭晏的手心,用密码跟她交流。
——少将,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您还有家人啊。
江昭晏心脏闷闷的。
自从进了第七军团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中央星系,也没有回过那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家人……
她垂下眼帘:“你别操心我了,我有分寸的。”
塞西莉亚听出她话语中的回避和敷衍,却也只能在心底叹息。
她和江昭晏认识多年,自然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有一个元帅父亲,又有一个首富哥哥,要是换做旁人,肯定就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再不济,也能借此留在条件更好的军区。
然而江昭晏却将自己的情况瞒得死死的,不仅来了最危险的第七军区,每次出任务都跟不要命似的。
她这少将的军衔,完全是凭借军功一点一点升上来的,没有半点水分。
江昭晏不爱说家里的事情,塞西莉亚也是一次意外偶然知道,她和家里的心结,似乎跟她那个很小就被掳走的幼弟有关。
她还想在用手指说什么。
江昭晏却已经小心地将她的手放了回去:“到时间了,我给你擦身……”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的军部通讯器响了。
江昭晏眉头微皱。
她现在属于休假中,按理军部不应该会找她,不会是什么紧急军情吧。
她神色骤然一变。
然而接通后,对面的话却令她冷冽的神情变得迷惑起来。
什么叫她的哥哥和弟弟来看她了?
这说的是江从谦和江见微?
还是说,这是军部弄得什么新型的心理测试?
塞西莉亚见她神情古怪,忍不住用目光询问她。
江昭晏回过神,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事,你放心吧。”
她也慢慢冷静下来。
虽然她平时只关注训练和任务相关的事情,这些后勤事务基本都是由塞西莉亚处理的。
但她也知道,家属想要来军团驻地探亲,需要探亲申请通过才行。
而她,根本就没有收到什么探亲申请。
所以这八成是假的。
想到这里,她竟暗暗长舒了口气。
否则一想到这两人会一起来见她,她只会全身起鸡皮疙瘩。
他们三人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但性格各异,关系还真算不上好。
大哥江从谦从小就是一副责任感过剩的样子,什么都要管着他们。
三弟江见微更是个怪人,他们俩一年到头都说不上一句话。
从前妈妈在的时候还好,但自从遇安被掳走,妈妈去世之后,他们的关系也就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她从军多年,也从未想过要回去看看。
自然也不相信他们会来看她。
然而,她的心刚刚放下,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昭晏下意识看去,就见门口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那个高的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江昭晏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江从谦。
那个矮个子,不会是他儿子吧?
可是不对啊,军部那边通知明确说,是她的哥哥和弟弟。
她哪有那么小的弟……
江昭晏的身体顿住。
她的目光从对方和自己一样颜色的栗色卷发拂过,然后是澄澈的绿眸,白嫩的双颊……
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小小身影是如此相似!
江昭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不会吧。
他难道是……遇安?!
但是可能吗!!
当年他们找了那么久!
这些年她在边境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抓了那么多星盗,却没有一点遇安的信息!
她的理智不断在否认。
却还是没忍住那一丝丝的奢望。
甚至她的大脑都因此变得晕眩。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
她听见江从谦对她说:“昭晏,这是遇安,他回来了。”
随后,又低头对那个孩子说道:“又又,这是你的姐姐江昭晏……”
她看到那个孩子眼中绽开的光芒。
看着他小小的一个朝她跑过来。
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她被污染的异能源带来的折磨都减轻了。
她的脚尖下意识向前移动了半分,僵硬的手臂也朝着又又的方向伸出。
然后她就看到那团小小的、带着草木香气的身影,和她擦肩而过,直接扑到了她身后的塞西莉亚身上。
“呜呜呜呜呜!!姐姐!!!”
江昭晏:!!!
江从谦:!!!
江昭晏猛然一惊,却是顾不上弟弟,连忙看向医疗舱里的塞西莉亚:“塞西,你没事吧!”
塞西莉亚也被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个孩子其实很有分寸。
他并没有弄伤她。
他趴在医疗舱旁边,柔软的、小小的手掌轻轻地贴着她。
而且,塞西莉亚甚至觉得,他贴着自己的那一片,似乎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再看着他那双盈满了泪水的绿眸,担心又难过地看着她。
塞西莉亚的心也跟着变软了。
她也听到了江从谦的介绍。
所以,这就是上将心心念念的幼弟吗?
真是……太好了。
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在,少将应该不会这样自毁了吧!
又又并没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从进入病房,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医疗舱里的女人。
对方身上的香气浓郁到了极致,甚至开始隐隐有了衰败的气息。
又又却并没有因为美味而觉得欣喜,心中反倒慌乱起来。
姐姐的伤竟然这么重!
他的眼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
甚至顾不上哥哥在说什么,就冲了上去。
呜呜呜!!
姐姐好可怜呜呜呜!!
又又来晚了!
于是,哭着喊一声姐姐,又呜咽着吃一口。
江昭晏确认塞西莉亚没事后,才放下心,重新将目光落到嗷嗷大哭的又又身上。
江从谦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又,那个不是你姐姐。”
“嘎?”
又又抬起头,眼眶通红,白嫩的腮边还挂着一颗眼泪。
江从谦无奈地走上前,指了指一旁已经僵硬的江昭晏:“这才是你姐姐。”
江从谦解释清楚,又又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他脸颊通红地转过目光,然后又“嘎巴”一下仰起头。
嚯!
姐姐也太高了!!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喊道:“姐……姐姐?”
这两个字落在江昭晏耳中,简直像做梦一般。
她垂下头,看着小幼崽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原本好不容易缓和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
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叫又又?”
“嗯!”又又点点头,熟练地使出百试不爽的绝技,“姐姐抱!”
抱……?
完了,她只会抱摔!
江昭晏神情严肃,仿佛在面对什么棘手的难题。
毕竟她此前几乎没有抱过人,更别说是这么小又这么软的小幼崽了。
又又举着手都累了。
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臂肌肉紧绷,表情更是比上战场还要凝重。
只见她双手平行,从又又的腋窝下穿过,然后就这么直直地把他举了起来。
动作僵硬,表情严肃。
就像是在抱一颗炸弹。
又又:哎?
他呆呆地与江昭晏对视着,悬空的双腿不禁晃了晃。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江从谦看不下去了,将又又从江昭晏的铁钳中解脱了出来。
经历了这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江昭晏终于相信了眼前看到的一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又又的手掌。
小幼崽的手那么小,那么软。
让她想到,当初他出生时,还睡在育婴箱里,妈妈带她去看,她也是这样,轻轻地握着他的手。
江昭晏的眼睛甚至都开始有些模糊。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将眼泪强忍下去:“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等会出来。”
塞西莉亚知道,她是惦记着给自己擦身体,艰难地发声道:“我……没事……”
江昭晏这才发现,她腐败的那部分身体,并没有再流出液体。
塞西莉亚继续道:“少将……去……去吧……”
江从谦也注意到了塞西莉亚的情况,随即下意识看向又又。
又又正蹑手蹑脚的,似乎想要偷偷触碰塞西莉亚。
江从谦就知道,小幼崽这是又要给人治疗了。
于是,他直接说:“我们在这里说话,不方便病人休养,先出去吧。”
江昭晏放心不下塞西莉亚,却又拗不过对方。
担心她动作太大,反而弄伤自己,只能暂时答应,去请了医护人员帮忙照顾。
又又连忙举手:“我!我也可以帮忙照顾塞西姐姐!”
江昭晏皱起眉头。
倒不是她不信任又又,只是他再乖巧也是个孩子,塞西莉亚伤得那么重,她很难放心得下。
谁知,塞西莉亚却侧过头,朝江昭晏弯了弯眉眼:“让……他……陪我……说……说话……”
江昭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塞西莉亚这样的表情了。
就好像回到了她们还在训练的时候。
她的心里像是被揉皱了一般,又酸又涩。
她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好。”
她走到又又面前,半蹲下,有些艰涩地开口:“……又又,那就拜托你照顾塞西了。”
又又和姐姐对视着。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沉甸甸的。
他用力地点点头:“我会的!”
江昭晏吐出一口气,率先走了出去。
江从谦摸了摸弟弟的头发,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而尴尬地走到了医院的空中小花园。
江昭晏转过身,然而面对哥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从谦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大半天,最终还是江昭晏没忍住,问道:“你……你是怎么找到又又的?”
说到又又,江从谦总算是有话说了。
他将又又从走私舰被解救,通过DNA筛查确认身份,自己又如何把他接回来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并没有详细说又又在走私舰上的遭遇。
可江昭晏在第七军区,是时常要跟星盗打交道的,自然知道那些人有多么残忍暴虐。
一想到这里,她便无法忍住怒火,脚下的地砖都被踩出了裂痕。
要是那几个星盗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恨不得立刻生撕了他们。
江从谦看出了妹妹愤怒,便多说了一句:“那些星盗我已经解决了。”
江昭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真是便宜这群渣滓了!”
要是落到她手里面,她一定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从谦:“……”
两人之间的氛围再次陷入僵硬。
过了一会,江从谦才咳嗽一声:“那是你的副官吧,你不用担心,又又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
江昭晏有些怔愣。
她到底跟江从谦是多年兄妹,从小就知道哥哥脑子灵得跟变态似的,更别说还有脑域强化的异能,这让他一直就很多疑。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信任一个人。
但又又是真的很乖巧。
乖巧到简直不太像他们江家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就算又又很乖巧,也不是你掌控他、限制他的理由。”
江从谦冷笑一声:“掌控他、限制他?这就是你对亲哥哥的看法?”
“怎么?我有说错吗!”江昭晏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呛回去,“以你的性格,肯定是把他从小到大的一切都安排好了,跟个独|裁暴君似的,不许他干这个,不许他干那个……”
“安排好有什么不好?”江从谦也不留情面道,“你要是听我的,当初留在中央星系,行事不那么莽撞,你的副官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江昭晏:“我的副官怎么样关你屁事!你管好你自己吧!否则又又迟早受不了你,也像我们似的离开家,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
相比已经吵起来的兄妹俩,病房内倒是其乐融融。
又又抓着塞西莉亚的手,一点一点地啃着她身上的伤。
塞西莉亚原本惨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一丝红润。
她原本就是性格很温柔的人。
在孤儿院里,也一直照顾那些比自己年纪小的弟弟妹妹。
虽然只是又又一直在说,她只偶尔点头或者摇头。
但两人的交流竟然意外地顺畅。
一开始,她只是因为少将的关系,爱屋及乌对又又好。
可很快,她就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虽然对自家上将有滤镜,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又又比上将要可爱多了。
又又也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塞西姐姐。
他要努力吃掉塞西姐姐身上的病,让塞西姐姐快点好起来!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小腿上一闪而过一道青紫色的网状痕迹,又慢慢消失不见-
等到江昭晏和江从谦回来的时候,还没走近,便听见病房内传来塞西莉亚的笑声。
江昭晏愣了一下。
塞西莉亚身体太过虚弱,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中。
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昏过去了。
却没想到,她今天不止没有昏睡,听这笑声,似乎还很有精神的样子。
她快步走了进去。
塞西莉亚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抬起头:“少……将……”
江昭晏仔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脸色。
她怎么觉得,塞西莉亚的脸色比他们出去前要好多了,连她身上的腐败网似乎都淡了些。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医护人员:“妮可,你给塞西擦身了吗?”
“不是江少将您擦过了吗?”妮可疑惑地看着她,“我刚刚检查了,德兰上尉的身体非常干净,您真的非常细心……”
江昭晏怔住了。
下一秒,她却立刻拔足狂奔,朝着医生办公室跑去。
她甚至忘记了可以通过呼叫器联系对方。
“郑医生!”她很快就找到了之前替塞西莉亚治疗的医疗官,“您快跟我来,塞西她……”
医疗官只以为塞西莉亚的病情恶化了。
这一天还是到了……
她不由得在心里叹息。
说实话,最近江昭晏照顾塞西莉亚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明明江昭晏也是个病人,却将塞西莉亚照顾得那么仔细,比他们这些医护人员还要精细。
这份战友情,她们也不由得触动。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残酷。
她被江昭晏一路拉着跑到了病房前,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快歪了。
不过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忙走进病房里。
只是她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看到一副惨烈的景象。
可走进去才发现——
塞西莉亚这状态……不像是快死了啊!
她走到医疗舱前,仔细地查看塞西莉亚的所有数据。
病房里极其安静。
江昭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是紧紧地盯着郑医生的动作。
郑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江昭晏的心都沉下去了。
难道她的感觉错了?
塞西并没有好转吗?
就在她即将绝望时,郑医生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结论,她看向江昭晏和塞西莉亚:“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德兰上尉的身体的确在好转,腐败程度减轻,体内的伤口也在愈合……”
不止是江昭晏,躺在医疗舱里的塞西莉亚也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所有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好转了!!
竟然真的好转了!!
只有站在角落里的江从谦毫不意外。
他低头看着又又开心的样子,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无奈。
第27章
塞西莉亚好转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一时间,整个医院的医疗官都冲进了塞西莉亚的病房。
江从谦和又又都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医疗官给挤出了病房。
又又抱着哥哥,好奇地伸长脖子往里看去。
就看到那些医疗官们眼睛泛红,一个个跟饿狼似的。
要不是郑医生拦着,他们能直接冲到塞西莉亚的医疗舱旁边。
又又吓了一跳,赶紧吃了口哥哥身上的病,压压惊。
还有些后面才得到消息的医疗官,匆匆赶来的时候,已经挤不进去了,只能等在外面等着。
有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被同事扯过来的,迷迷糊糊地问:“不就是一个病人病情好转了吗?这有什么可震惊的?”
旁边的人忍不住道:“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可不是一般的病症。”那人微微提高了声音,“里面那位德兰上尉,是被灵基射线污染的!而且还是重度污染,她的半边身体都已经腐败了……”
“什么?!”
作为医疗官,他们是最了解这种病症的了。
可以说,只要是被灵基射线污染,这个异能者基本就废了,如果严重的话,还会像塞西莉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腐败,直至死亡。
每个医疗官在执医过程中,都或多或少接触过这种病症。
那种治疗过程中的痛苦、憋屈和无能为力,让他们对这个病记忆深刻又深恶痛绝。
这也是为什么,知道塞西莉亚情况好转,会吸引这么多医疗官过来。
江从谦本以为塞西莉亚只是伤得很重,听到这些医疗官讨论,才知道明确的病症。
听到灵基射线污染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他不知道又又是如何治愈别人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这过程中,也被污染。
他神情严肃:“又又,你怎么样?难不难受?”
“我没事啊!”又又眨了眨眼睛。
“真的?”
“真的!”又又说完,又心虚地扯了扯袖子,怕被江从谦看到身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痕迹。
眼看着江从谦目光狐疑,还想继续问下去,他连忙指着病房门口,说道,“姐姐出来了!”
原来是郑医生忍无可忍,以保证病人休息的名义,将这些医疗官都赶了出来。
连带着把江昭晏也一并赶了出来。
医疗官们眼见得不到任何信息,也只能嘟嘟囔囔地散去了。
郑医生松了口气,又看到江昭晏脸上遮不住的疲倦,忍不住道:“江少将,你也该休息一下了,不然德兰上尉好转了,你却又倒下了,这可怎么办?”
江昭晏皱起眉头:“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姐姐”打断了。
江从谦抱着又又朝她们走过来。
突然看到两张陌生面孔,郑医生都愣了一下:“这是……”
江昭晏便给她介绍:“这是我的弟弟江遇安,我哥哥江从谦。”
又又还贴心地补充:“你好,你也可以叫我又又。”
郑医生每天跟这些硬邦邦的军人打交道,好不容易看到这么软绵可爱的小孩,那颗铁石心肠都要被可爱化了。
“哎!又又真可爱!”
她一看三人之间的状态,便意识到不对:“你没有告诉他们……”
江昭晏担心郑医生把自己被灵基射线污染的事情说出来,连忙打断她的话:“我听你的,一会就回去休息!”
说着,就将郑医生拖回了病房。
江昭晏又仔细确认了一遍塞西莉亚的情况,这才低声跟她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又又也急忙从姐姐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塞西姐姐,我和姐姐明天一起来看你!”
塞西莉亚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好……”-
江昭晏带着江从谦和又又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哥哥姐姐都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又又眼睛转了转,却是朝着江昭晏伸出了手:“姐姐抱我~”
江昭晏看着软绵绵白嫩嫩的弟弟,手脚都有些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做。
又又可不管姐姐的纠结,半边身体都要探出去,挂到她身上了。
江昭晏没有办法。
只能再次使出咯吱窝抱猫法,把弟弟平举起来。
又又:……?
江从谦皱起眉头,有些看不下去了:“抱孩子不是这样抱的。”
江昭晏白了他一眼:“又又都没说什么,你在这管什么闲事!”
江从谦额角蹦出青筋。
但他强行忍了下来,试图缓和跟妹妹的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应该怎么抱,又又才会舒服。”
江昭晏完全没意识到,只觉得哥哥在针对自己:“嫌我抱得又又不舒服,你不会拿手在下面垫着吗,就知道动嘴……”
江从谦忍无可忍,冷笑道:“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抱孩子的姿势会如此别致……”
……
在两人的一通唇枪舌战中,江昭晏终于生疏地掌握了抱娃技巧,成功将弟弟抱在了臂弯里。
又又感觉到屁股下硬邦邦的肌肉,又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揭短。
小幼崽挠了挠头。
啊……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江昭晏抱着弟弟,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可惜异能不能使用了,不然就可以强化一下她的衣袖,给弟弟绑个安全带,打一顿军体拳都不会掉的那种。
省得被江从谦叽叽歪歪说半天。
就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下,他们总算到了江昭晏的宿舍。
她的宿舍是一个两层楼高的小别墅。
他们回来之前,机器人已经把江从谦和又又的行李放在门口了。
江从谦看着光秃秃的院子,还有院子里这栋完全不符合少将军衔的房子,微微地皱了皱眉。
江昭晏确实可以申请更好的房子。
不过她向来对这些外物不怎么关心,平常也大多泡在训练场那边,这房子都很少回来。
好在有家务机器人,房间里还是很干净的,只是有点过于干净了,看着完全没有居住痕迹。
江从谦扫视了一圈房子的布置:“你平常就住这里?”
江昭晏听着他那语气,心里就不舒服:“我住这怎么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
又又连忙撅起嘴,在姐姐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响亮的“啵~”。
软软的,还带着小幼崽特有的奶香混着草木香气。
让向来反应灵敏的江昭晏一时都愣住了,没有及时躲开。
而又又亲完姐姐,又很讲公平地凑过去亲了一下哥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劝道。
“好啦~不要吵架啦~”
两人毫不犹豫地同时反驳。
“谁跟他吵了!”
“我怎么会和她吵!”
发现对方和自己说了同样的话,两人又嫌弃地移开眼神。
又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哥哥姐姐真是……太幼稚啦!!
这个房子其实不小,但因为江昭晏无心打理,能住人的只有两间。
江昭晏便把主卧让给江从谦和又又,自己去住次卧。
刚关上房门,江昭晏便跑到卫生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支撑着身体的双手微微发颤。
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虚弱。
她异能源的污染值早已超标,没比塞西莉亚好多少,只是她向来身体素质好,所以尚且还能强撑而已。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哪一天。
她打开水龙头,将嘴角的残血洗掉,接着又打开空气净化功能,把房间的血腥味都除掉。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体,却忽然顿了一下。
往常她吐完血,身体都会很难受。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她若有所思地推开门,却不妨主卧的门也被人推开,江从谦从里面走了出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江从谦淡淡道:“这里的被子太薄了,又又要睡软一点的,我让机器人去找被子。”
江昭晏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说完和又又有关的事,两人又没话说了。
江昭晏下去拿了一支营养液,就要回房间。
江从谦:“等一下。”
江昭晏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侧头拧眉看着他。
江从谦原本想问她是不是也受伤了。
他了解江昭晏,她可不是那种让队友在前面冲,自己躲在安全角落的指挥官,出任务的时候,从来都是身先士卒的。
既然如此,连她的副官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又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然而面对着江昭晏那张吊着眉梢,很是不耐烦的脸。
他使用异能都找不出一句合适的问话。
正好,此时房间里传来又又的声音:“哥哥哥哥!大事不妙啦!”
江从谦只能将问题咽了下去,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没事了。”
江昭晏也懒得追问,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江从谦:“……”
缓和什么缓和!
他就多余关心她!
江从谦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房间,可是看到“哒哒哒”跑过来的又又,那气又不知不觉地散掉了。
“怎么了?”
又又苦恼地举着通讯器:“哥哥,跟洛恩的通讯打不了了!”
江从谦看了眼,发现是到了又又睡觉的时间。
又又的通讯器设置了家长模式,到点就切断信号了。
他给又又解开。
小幼崽便屁颠屁颠地去跟洛恩聊天了。
江从谦看他精神奕奕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等通讯结束,才问道:“又又,你今天怎么不犯困了,以前你治疗完不是会困的吗?”
又又:(⊙?⊙)诶!
那是因为之前主要吃的是哥哥和慕爷爷的病,但吃塞西姐姐的病就不同了。
怕哥哥问下去,小幼崽立刻打了个哈欠:“又又困了!先去睡觉了哥哥晚安哦!”
说完,就迅速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开始装睡。
不过没装一会儿,他就真的睡了过去。
江从谦听着小幼崽细细的鼾声,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他知道又又有事瞒着他,但……算了。
有小秘密的弟弟,也比硬邦邦的妹妹可爱-
第二天一早。
江昭晏昨晚睡得很好。
自从回来后,她担忧塞西莉亚的病,再加上自己身体问题,一直没能完整地睡过一觉。
以至于她这一觉睡得太沉,竟破天荒地起晚了。
等她换好衣服,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又又和江从谦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
又又看向姐姐,露出大大的笑容:“姐姐早安!快来吃早饭!”
江昭晏顿时一怔。
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禁想到妈妈还在世时的情景。
但她很快就看到了餐桌旁的江从谦,立刻回过神:“不用了,我先去医院了。”
“去医院也不耽误你吃早饭。”江从谦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插了一句。
江昭晏下意识就想回怼,又又却接话道:“是啊姐姐,等你吃完了,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塞西姐姐!”
江昭晏没想到又又竟然真的要陪她去医院。
昨天又又那么说了,她也只以为小朋友记性不好,说了就忘了的。
这让她的心像泡在温水中一般,暖洋洋的。
都没意识到自己被又又拉到了餐桌前。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江从谦坐在了一张餐桌前,手里还拿着一个三明治。
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可是面对着又又充满期待的双眼,到底没有转身走人。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当江从谦是个透明人,自顾自地开始吃早饭。
又又看着姐姐咬下一口三明治,连忙问:“姐姐,好吃吧?”
江昭晏感受了一下舌尖的滋味。
她平常嫌麻烦,都是直接喝营养液的。
难得吃一顿正常的饭,味道还不错。
“还可以。”
她含糊地评价完,又咬了口,暗暗想着。
机器人做的吗?要是不费事的话,之后偶尔吃一顿也不错。
她注意力全在又又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旁边江从谦古怪的表情。
又又见姐姐果然很爱吃,兴高采烈地说:“这是哥哥做哒!姐姐你是不是很感动!”
江昭晏:“咳咳咳咳……”
剩下的半个三明治,江昭晏果断没有再吃。
如果不是怕吓到又又,她恨不得抠嗓子把之前吃掉的半个也都吐出来。
直到去医院的路上,又又都还很沮丧。
明明在蛋壳小鸡里,小绿就是这样让生气的姐姐和哥哥和好的呀!
他也是这样做的,为什么会失败呢?
江昭晏见小幼崽耷拉着眉眼,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到以前塞西莉亚告诉她一个哄孩子的方法:“要不要飞飞?”
又又好奇:“什么是飞飞?”
“就是……”江昭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干脆用行动代替。
又又只觉得自己“呼”地一下飞到了天上,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又迅速地掉了下去。
可没等他落地,一双手便稳稳地接住了他。
小幼崽的呆毛都立起来了。
懵懵懂懂,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江昭晏抱着呆滞的弟弟。
以为自己把人吓到了,顿时有些慌:“又又,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又又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有点吓人。
但真的好好玩哦!
小幼崽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姐姐!还要玩!”
江昭晏见状,才放下心来。
她就说嘛!
小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飞飞!
等到了医院门口,又又还有些意犹未尽。
江昭晏原本轻松的笑容却淡了下来。
又又很快便察觉到了,问道:“姐姐,你在担心塞西姐姐吗?”
江昭晏没想到他这样敏锐,只是她向来不爱跟别人说心事,更别说,还是这样小的孩子,便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故作轻松:“小孩子不要操心,会长不高的。”
又又:哼!
威胁小孩的坏姐姐!
这样,他也不要告诉姐姐,他可以治好塞西姐姐的病了!
气鼓鼓的小幼崽一边想着,一边还不忘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姐姐身上的病。
等到了塞西莉亚的病房,江昭晏还没推门,门竟然从里面推开了。
郑医生满脸疲惫,表情却十分激动,见她过来,连忙走上前:“江少将,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江昭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是塞西她……”
“德兰上将的腐败止住了!”郑医生喜气洋洋,“而且,我刚刚检测过了,她的污染值也降低了!”
江昭晏愣住了。
昨天塞西情况好转后,她就幻想过这种事情,却又怕自己想多了。
如今被这铺天的喜悦砸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她出神的这么一会,又又已经灵活地从她身上爬下来,喊着“塞西姐姐”就跑了进去。
塞西虽然仍然要躺在医疗舱里,但状态却好了很多。
至少不再整天整天地昏睡了,甚至还能举起那只完好的手,朝又又打了个招呼。
又又也开心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熟门熟路地趴过去,开始埋头苦吃。
而江昭晏此时也反应过来,走到了医疗舱旁边。
根据郑医生所说,塞西莉亚之前腐败的那半边身体已经没有再渗出液体,虽然仍旧有青紫色的腐败网,但江昭晏已经很满足了。
“别……哭……”
听到塞西莉亚沙哑的声音,江昭晏才意识到眼睛湿湿的。
她抬手,若无其事地擦掉,才道:“谁哭了,是刚刚被风吹的……”
“别……哭……”
江昭晏愣了一下,随后才发现,塞西莉亚看的根本就不是她的方向。
她顺着塞西莉亚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趴在医疗舱旁边,眼泪汪汪的又又。
江昭晏:……
她以为小幼崽是看到她哭了,才跟着哭的,又感动又尴尬。
一边用袖子给他擦眼泪,一边小声嘀咕:“……不要什么都跟着学啊,真是个小笨蛋。”
又又:o(╥﹏╥)o
他才没有学姐姐呜呜呜!
他只是被撑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又又每天都会准时来塞西莉亚的病房。
他把一日三餐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早上先抱着哥哥啃一顿,中午是塞西姐姐,顺便在姐姐身上把晚餐吃了,偶尔姐姐回去睡觉,还能吃一顿夜宵。
日子过得美滋滋的,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而塞西莉亚的身体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好。
她那半边身体不止停止了腐败,连原本覆盖了腐败网的地方,也在慢慢消退,长出完好的皮肉。
她虽然仍旧不能起身,也必须继续住医疗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连说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艰难地吐出一两个字词了。
江昭晏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她进入指挥室。
“长官!”她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站在窗前的高大身影似乎被她的话惊醒,转过身来。
他是第七军团的军团长,魏臣武上将。
上将松散地披着军服,半边头颅已被机械替代,冰冷的义眼凝视着面前的人,内心却是满满的不忍。
江昭晏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而她也不负他的期待,每次的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完美。
魏上将本打算自己退役后,便推荐江昭晏接任第七军团。
可他没想到,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任务,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
他们第七军团损失掉了一支精锐的队伍。
而他,也损失掉了自己看好的继任者。
一想到当时传回来的惨烈情况,他便觉得惊怒万分。
但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江昭晏也依然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正因为有她的情报,后来的援军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消灭那群反叛军。
可以说,这次的任务,她的功劳是最大的,却也是最惨痛的。
当时他们都以为整支小队全军覆没,因而接到江昭晏的定位时,他只觉得无比庆幸。
他以为,江昭晏死里逃生,却不想命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想起那份放在抽屉里很久的身体检查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站在他对面的江昭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魏臣武在心底叹了口气,神情严肃地将桌上那枚勋章推到江昭晏面前:“江昭晏少将,这枚英雄勋章,表彰你的无畏付出。”
江昭晏看着桌上那枚闪烁着银光的勋章,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一看到这枚勋章,她就会想到,在那场战役中死去的队友,想到至今还躺在医疗舱里的塞西莉亚。
魏臣武沉沉开口:“收下,这是军令。”
“是。”江昭晏声音艰涩,将那枚勋章紧紧地握在掌心。
魏臣武心中不忍,却还是逼着自己说出口:“……江少将,我会向军部申请,让你带着荣誉,提前退役。”
江昭晏豁然抬起头:“退役?”
第28章
指挥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江昭晏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退役”这两个字。
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结局。
她在小时候看过一次军团比武后,就一直想要从军。
从军校毕业后,她就来了第七军团。
虽然一开始过来的时候,也有和家人赌气的成分,可来了这么久之后,她却渐渐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
那些在别人眼中辛苦又危险的任务,她却很适应,甚至还有点享受。
在她的认知里,她或许会死在某一场战役中。
但绝不是灰溜溜地退役。
她眉间泛起戾色,死死地握着掌心的勋章:“我绝不会退役的!”
她的反应在魏上将的预料之内。
其实魏上将早就拿到了江昭晏的身体报告,然而一方面因为惜才,另一方面也是了解这个下属的个性,所以犹豫了很久。
可再怎么不舍,事实就是事实!
他皱起眉头,语气也重了些:“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留在军中了,这不仅是对你,也是对其他战友负责!”
江昭晏却不甘心,她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看着魏上将:“我还能驾驶机甲,就算没有异能,我也能……”
“砰!”
魏上将重重地一拍桌子,坚硬的合金桌面被他硬生生拍出了一个巴掌印。
“江昭晏少将!”他语气沉沉道,“我再说一次,以你的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留在军中了,你如果有异议,现在去体检室,如果你的污染值没有超过临界值,我立刻就把退役的话收回来!”
江昭晏嘴唇微微颤抖,却被她用力抿住,然而脚步却根本无法挪动。
魏上将却已经指向了门口:“现在就去!这是军法!”
最终,江昭晏还是被魏上将带到了体检室,让医疗官给她检测污染值。
看到江昭晏握紧拳头,连指节都泛白。
魏上将心里也有一丝动容,作为军人,他能理解江昭晏的心情,但正如他所说,他需要考虑的是整个军团,于是,又只能硬起心肠。
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她就会死心了。
很快,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然而不管是江昭晏还是魏上将,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拿。
最终,魏上将在心里叹了口气,亲手将那张报告拿给江昭晏:“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忽然就定住了,连忙将报告拿回来,仔细地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
污染值——217。
217?!!
魏上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217这个数值,比起100的临界值还是高了两倍,但江昭晏一开始的污染值可是1628啊!
是临界值的16倍!
现在却整整降低了8倍!这难道不惊人吗?
魏上将都恍惚了。
他连忙让医疗官将江昭晏之前的检查结果调出来。
是1628啊!
他没有记错!
难道那个灵基射线其实是假的?
又或者,是检测的机器出了问题?
一旁的医疗官也呆住了:“不可能啊!我们这是新换的机器……”
但1628和217的差距实在太惊人了。
医疗官自己说到最后都有些不确定了。
于是,魏上将就让他去换一台机器,重新测一遍。
他们在这边讨论的时候。
江昭晏却是眼神飘忽,全程简直像在梦游。
毕竟连魏上将都恍惚了,她这个当事人只会比他更懵。
于是,当医疗官说让她换台机器再测试一遍后,这位第七军团里出了名的刺头,竟然什么都没说,他说什么便做什么。
等待第二次检查结果的过程就漫长许多了。
好在医疗官知道他们等得着急,于是结果一出来,便立刻跑来汇报了。
“是217!结果没错!”
魏上将和江昭晏都呆住了。
江昭晏甚至还捏了一把自己,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竟然是真的!
她的污染值竟然真的下降了!
魏上将也犹豫了。
虽然按照军法,污染值超过临界值的士兵不能留在军团里。
可对于环境恶劣、兵员缺少的第七军团来说,真要严格按军法来,第七军团只怕就不剩几个人了。
何况还是江昭晏这样优秀的人才。
可也正因为爱惜,他才会犹豫。
毕竟以江昭晏的家世,她没必要以身体为代价去拼杀。
离开军团,她会有更好的生活。
江昭晏见魏上将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一意孤行让她退役。
她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意:“如果您还让我退役的话,大不了我就进不夜营!”
魏上将瞬间回过神,额角重重一跳:“你在胡说什么!!”-
江昭晏被叫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又又、塞西莉亚和那个名叫妮可的护士。
又又原本在和塞西莉亚说话,却忽然看到窗外有一艘星舰正在靠近。
那艘星舰通体漆黑,跟那些军舰完全不同,体型也比一般的军舰要小很多。
而看到这艘星舰后,先前还在说笑的塞西莉亚和妮可,都收敛了脸上的笑。
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那艘星舰的方向,表情沉重,塞西莉亚甚至还吃力地抬手,朝星舰的方向敬了个军礼。
又又有些好奇地看向两位姐姐:“塞西姐姐,妮可姐姐,那艘星舰怎么啦?”
妮可有点犹豫,但想到又又是江少将的弟弟,而且也不是那种乱说话的孩子,便解释道:“那是不夜营的星舰。”
“不夜营?”
通过妮可的讲述,又又才知道,原来这不夜营里的人都是重伤不愈,或者得了不治之症的军人。
他们遭受病痛的折磨,有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的虽然有家人,却害怕自己退役后会成为家人的负担,宁愿死在战场上。
因而第七军团便组建了这样一支队伍,由他们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这些任务大多九死一生,因而不夜营每次执行任务回来,就意味着又有许多战友死去,就算侥幸能活着回来,大多也是伤重难治,很难活到下一次任务。
可以说,不夜营是一个只要进去了,就会成为烈士的地方。
又又的心情也被妮可和塞西莉亚的带得低落下来。
只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个不夜营分明就是给自己准备的大餐啊!
于是他趁着妮可和塞西莉亚不注意,偷偷溜出病房,朝星舰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许多士兵也等在了那艘漆黑军舰的下方。
军舰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名士兵缓缓地走下来,然而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全然不像完成任务的胜利者。
所有人的脸上满是麻木。
气氛亦是压抑沉默。
而迎接他们的战友们也是同样的沉默,不像是在迎接凯旋的战友,更像是一场送葬。
这一次不夜营出去执行任务的一共有73人,但活着回来的却只有22人。
可即便活着回来,也并不意味着就能活下去。
沉默的队伍中,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医疗官芙蕾雅看着面前浑身被冰雪覆盖的士兵。
他的年纪不大,看着还不到三十岁。
有一双明亮的蓝色眸子,见到芙蕾雅的时候,还努力地扯起唇角,朝她笑了一下。
他叫伊登,在半年前被诊断出雪人症。
这是冰雪异能者才会患有的病症,病人先是体表会莫名出现冰晶,随后是肌肉、骨骼、内脏,慢慢被冰冻,到最后,这个人全身都会化成一座冰雕。
当初伊登的医生就是芙蕾雅。
芙蕾雅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阻止伊登病情恶化,最后伊登选择了进入不夜营。
芙蕾雅如同之前那样给伊登检查,但其实不用检查,她也能看出伊登的病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他躺在悬浮担架上,全身都被固定住了,但裸|露出的脸颊和手脚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散发着森森的寒气,连睫毛都被细碎的冰晶覆盖,随着他缓缓的眨动,发出簌簌的声音。
这说明他的雪人症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等到他的心脏也被冰晶覆盖,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座冰雕。
芙蕾雅的手颓然垂下,不忍心说出检查结果。
然而伊登却已经明白了,他张了张嘴,呵出一阵白气:“谢谢……”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到芙蕾雅身后的战友身上。
高壮的士兵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瓮声瓮气道:“你放心,你的抚恤金我会亲手交给你妹妹的,以后她就是我亲妹了,我会替你照顾她的……”
听到妹妹的名字,伊登原本黯淡的眸子微微亮起,却是看向芙蕾雅。
他的舌头已经被冻住了,说话十分含糊:“芙……蕾雅……医生,能……满足……我……最后的……愿望……吗……”
芙蕾雅心里很不好受,问道:“什么愿望?你说,我能做到的都会帮你。”
“我想……见丽莎……最后……一面……”
丽莎就是伊登的妹妹。
他们俩父母双亡,兄妹俩相依为命一起长大。
她是伊登在世界上最重要、也最舍不得的人。
芙蕾雅点点头。
她和伊登战友一起将他送到了一个安静的小房间,又给他注射了几剂针剂。
这种针剂可以用来缓解雪人症,但对于伊登这种最后阶段的,已经是杯水车薪了,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能暂且让他的脸色变得好一些。
果然,这几剂针剂下去后,伊登脸上的灰白色褪去了不少,竟还显出了几分红润,连说话也顺畅了很多。
可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芙蕾雅替他拨通了丽莎的通讯号,然后几人便离开了房间,留给这对兄妹俩说话的空间。
通讯很快被接通,一个女性的投影出现在了房间里。
她长得和伊登很像,只是面容更加柔和。
看到伊登后,她很是惊喜:“哥哥!”
伊登一直没敢跟她说自己得病的事情,只能借口任务多,减少联系。
丽莎好不容易见到哥哥,兴奋地说个没停。
伊登就这样含笑地看着她。
“其实,我前几天做了个很不好的梦……”丽莎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只是梦!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我就放心了。”
伊登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楚,故作开朗:“当然啊,梦都是不准的!”
“这样吗?难怪我总是梦见你回家,你却一直都没回来!”丽莎皱起鼻子。
这时,旁边响起孩子的哭声。
丽莎急忙将人从摇篮中抱起,一边哄着,一边跟伊登抱怨:“这是你的小外甥女!你再不回来,孩子都不认得你这个舅舅了……”
伊登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亲人,听着耳旁的絮叨。
直到身体传来熟悉的僵硬和冰冷的感觉。
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的脸,轻声道:“我要去忙了。”
“好吧,那下次再聊。”丽莎依依不舍朝他挥挥手,“再见,哥哥。”
“再见……妹妹。”
通讯结束。
小小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寒意肆虐。
伊登似乎都能听见那些冰晶在自己的身体里肆意攀爬的声音。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温暖的笑意,他将妹妹的照片紧紧抱在怀中,静静地闭上眼睛。
这时,这间冰冷死寂的房间却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栗色卷发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然后打了个寒颤。
又又跑到那艘军舰下的时候,所有的士兵都已经离开了。
现场空荡荡的,令小幼崽大失所望。
就在他怏怏不乐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忽然嗅到了一股独特的香味。
他的美食小雷达瞬间启动,七拐八拐地找到了这间小房间。
谁知推门进去,差点没把他冻死。
小幼崽哆哆嗦嗦地走进房间,就看到一个浑身灰白的人。
那股香气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但已经渐渐开始变淡了。
又又一急,连忙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身上。
彻骨的寒意顺着两人相触的位置传到了又又身上,让他又抖了抖。
小幼崽就这样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坚强地吃着伊登身上的病症。
伊登原本已经在闭着眼睛等死了。
可是等着等着,他不仅没死,甚至还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抹温热。
温热?
伊登迟疑着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依然是那间小房间。
他又慢慢地低下头,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正覆着一只小小的手掌。
和他惨白灰败的颜色不同,那只小手白皙细嫩,像是奶油一般。
他愕然地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个孩子。
一头栗色卷发,脸蛋白皙,紧闭着双眼。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似乎因为冷,整个人一直在发抖,连带着那头小卷发也跟开了震动似的抖个不停。
“你……是谁?”伊登艰难地开口问道。
又又被吓了一跳,但看到他睁开眼睛,又高兴起来,抖着声音开口:“你你你醒啦!”
这孩子的喜悦并不掺假。
伊登却并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可他已经要死了。
伊登淡漠地看着他:“离开……这里……”
又又冻得鼻涕都掉下来了,用力一吸,又吸了回去:“不……不行!”
大人是无法理解一个孩子对冰激凌的热爱的。
就算冻死,也要先吃个够。
伊登觉得,自己可能是死前出现了幻觉。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个孩子握着自己的手,还一脸满足幸福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不是幻觉。
这孩子难不成是把他当成玩具了?!
伊登那口含着冰碴子的气差点没上来。
真是太过分了!!
伊登生气地看着小幼崽。
谁知小幼崽若有所觉,抬起头来冲他灿烂地一笑。
伊登:……
算了。
反正他都要死了,就让孩子玩会吧。
这么冷的地方,他一会受不了就会走的。
到时候,自己再继续等死。
然而,小幼崽不仅没打算走,甚至还跟他聊起天来。
“我叫又又,你叫什么呀?”
伊登本来不想回答,但嘴巴却不由自主道:“……伊登。”
“伊登!”又又再吸了口鼻涕,“我们是朋友了哦!”
面对这样可爱的小幼崽,伊登真的很难继续铁石心肠,下意识替他操心起来:“你该……回……家……了……”
唔……
又又摸了摸肚皮,认真地点点头:“是该回家了!”
伊登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这口气又被他倒吸了回去。
又又竟然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呈大字贴在他肚皮上。
又又:回家之前,再吃最后亿口吧。
伊登:!!!
随即,鼻尖逸散出清新的草木香气,驱散了寒意。
小小的身体更是像一个小火炉般,令他忍不住贪恋。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耐心地劝着又又:“冷……离开……会……生病……”
生病?
笑话!
食病兽怎么可能会生病!
小幼崽满不在乎,骄傲地说道:“我才不会生病!”
伊登:“……会……”
又又:“不会!”
……
又又就这么一边跟伊登拌嘴,一边吃着,直到再也吃不下,才揉着肚子爬下来。
伊登心好累。
他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碰到这种事情。
就不能让他静静地等死吗?
不过这孩子总算愿意走了。
然而小幼崽刚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笑眯眯道:“伊登,我们明天见!”
伊登一怔。
明天?
他哪里还会有明天。
他苦笑着,看着小幼崽蹦蹦跳跳地离开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伊登默默地闭上眼睛,继续等待死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过了许久,房门再次被打开。
伊登以为是小幼崽去而复返,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你……”
可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却并不是又又。
而是瞪大眼睛的芙蕾雅和眼眶通红的战友。
芙蕾雅原本是来替他收尸的。
因为伊登说过,想自己静静地离开。
所以她特意等久了一点。
又因为伊登那个傻大个战友哭得太惨,她多安慰了一会。
她本以为,他们来的时候,伊登已经去世了。
可没想到,伊登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看着似乎还比刚下星舰时状态好得多。
芙蕾雅都傻了。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是那几针把濒死的伊登给救回来了吧!
伊登战友眼泪又掉下来了:“伊登,你还活着,太好了呜呜呜呜……”
我还活着……
伊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依然惨白灰败,却好似不像之前那样僵硬冰冷了。
芙蕾雅还在喃喃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神明降临,给你治好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伊登却是心念一动,想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又又。
是他吗?-
而此刻,被他惦记着的小幼崽,正苦恼地看着又吵起来的哥哥姐姐。
江从谦最近忙着处理公事,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时时关注着又又。
但又又每天都是医院和宿舍两点一线,又有江昭晏跟着,他也就没有太担心。
这天他正好忙完工作,便打算亲自去医院把又又接回来。
可是到了,才发现又又并没有在病房里。
江昭晏不在。
妮可要照顾塞西莉亚,也没有注意又又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好在又又很快就被找了回来。
小幼崽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冻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地掉大鼻涕。
可把江从谦给心疼坏了。
他自然不会怪又又这个孩子,就将全部的怒火发泄到了江昭晏头上。
江昭晏也是回来才知道弟弟丢了,吓得心脏都差点骤停。
看到又又这样子,她原本想要分享自己降低污染值的喜悦也没了,满心都是愧疚。
但这愧疚也只是对着又又的。
对江从谦这个哥哥,她可没这么好脾气。
然后,两人就又双叒叕吵起来了。
又又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像个蚕蛹似的被哥哥姐姐夹在中间。
他刚伸出一只手,就被及时发现的江从谦给塞了回去:“又又乖,再捂一会。”
他刚伸出一只脚,骂得正欢的江昭晏立刻停战,给他身上又加了床被子。
最后,又又忍无可忍:“我……我要上厕所!”
小幼崽涨红了脸,提着裤子冲进厕所。
呜呜呜呜……
食病兽虽然不会生病,但吃多了凉的,也是会拉肚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挪到明晚11点再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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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怪谈之主,我吗?》
文案:
纪则是个普通又贫穷的男大学生。
但他有一个秘密。
他的妈妈美貌动人,但八只眼睛、六只手。
他的爸爸沉默可靠,但喜欢躲在别人的影子里。
还有日常把自己和别人一起埋土里的妹妹。
以及一兴奋就会掉骨头渣子的宠物狗。
和时不时上门拜访的其他亲戚。
纪则很苦恼。
虽然他很爱他的家人,但他们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因为担心他们被警察抓走,送上解剖台。
纪则不得不给他们制定了一些规矩。
比如,及时回消息。
比如,遵守交通规则。
比如,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
百年前,诡异降临蓝星。
祂们强大、危险、无法掌控。
碰到诡异的人类非死即伤。
直到某天,A市一群误入诡异的人类忽然在手机上收到了一个拼夕夕砍一刀的邀请。
从那以后,人类发现,原本无序混乱的诡异忽然出现了规则。
比如,使用红灯照射诡异,诡异会突然停下来。
比如,主动给诡异吃东西,诡异就会离开。
再比如,每周日的晚上,全市所有诡异都会突然消失,格外安宁。
纪则:咋了,家人们每周一次聚餐很正常啊!-
某次,特别行动队在陷入绝境时,发现一名叫纪则的普通大学生误入其中。
为了保护他,队长挡在了他和诡异之间。
队长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睁开眼,就发现纪则抓住诡异,反手就是一个大逼斗。
队长:???
纪则拎着已经老实的诡异,满脸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家亲戚有点路痴……”
队长:?????
后来,他们才知道。
S级诡异“八目夫人”是他妈妈。
S级诡异“猎杀诡影”是他爸爸。
S级诡异“地狱猎犬”是他养的宠物。
最后,队长颤抖地指着最不可提及的SSS-001号诡异,问道:“那他是……?”
纪则羞涩地挠了挠脸:“咳……他是我男朋友。”
第29章
又又一走,吵架的两人瞬间哑火。
虽然又又说他没有生病,但江从谦还是不放心,去医院给他拿药剂。
等到他们离开,江昭晏的大脑也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再吐血了。
身体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虚弱。
只是她的注意力全在塞西莉亚身上,所以忽略了。
直到今天检测污染值,她才将这些事情都联系起来。
不止是她。
还有塞西莉亚。
她亲眼看着塞西莉亚从濒死一步步好转。
之前是不敢去想,害怕出现什么变故害了塞西莉亚,宁肯自欺欺人。
可现在一点点想来。
不管是塞西莉亚还是她,似乎都是在哥哥和又又来的那天发生的变化。
还有又又,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找塞西莉亚,而他们那个管得宽的哥哥竟然也什么都没说。
江昭晏越想越觉得心惊。
此时,又又上完厕所,肚子总算是舒服了,只是还有些冷。
小幼崽揉了揉肚子,告诫自己。
下次不能再吃这么多了。
可是,雪人症真的很好吃哎……
小幼崽就这么纠结地洗完手,回到客厅。
结果就看到姐姐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江昭晏在他身前半蹲下,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又又,你知道灵基射线污染吗?”
又又最近在医院里待着,也是听了不少术语,闻言点点头。
江昭晏最讨厌跟别人说自己的伤病,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继续道:“姐姐之前就是被灵基射线污染,但我今天去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我的污染值竟然只有217了……”
又又睁大了眼睛。
他听郑医生说过污染的临界值,而对于小幼崽来说,高于100那就是生病。
而姐姐都217了!!
又又握紧拳头:“姐姐!我会加油治好你的!”
竟然真的是又又!!
哪怕早有猜测,可当又又真的说出这句话时,江昭晏还是震惊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幼崽白嫩嫩的脸蛋,握起来像个糯米团的小拳头,随着他用力点头跟着晃动的呆毛。
这样小小的、可爱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这样这样的能力。
不过又又自己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担心地看着她。
感受着小幼崽眼中坦诚而真挚的光芒,她心中种种滋味混杂在一起鼻子都有些发酸。
明明她才是姐姐,又又那么小,应该由她来保护照顾又又才对。
可现在却是懂事的又又在照顾她。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又又不止是救了她。
他还救了塞西,救了她的军旅生涯。
到最后,江昭晏也只能拥住他,苍白地说道:“谢谢……又又,如果没有你,姐姐简直不敢想……”
又又拍了拍姐姐的后背:“不用谢啊,我也很高兴!”
姐姐身上的病症很好吃呢!
而且,能够帮助姐姐,是一种和食病不一样的快乐!
然而江昭晏听完,却只觉得越发感动。
又又这是什么小天使啊!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什么,紧张地问:“又又,你治疗我们,会不会对自己造成损伤?”
“不会啊。”又又摇摇头。
江昭晏:“真的?……算了,我自己检查。”
又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姐姐跟拎小鸡似的拎起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
小幼崽被她摁在怀里,像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乌龟。
“呜啊啊啊啊……”
又又的四肢拼命而无助地扑腾,脸蛋都涨红了。
江从谦就是这时候,提着一大包药回来的。
“你在干什么!”
江昭晏已经检查完了,确认又又身体表面并没有什么损伤,但还是不放心,决定明天找郑医生给又又再全面检查一遍。
而她一松手,又又就提着裤子跑到哥哥身后躲起来。
呜呜呜呜!
姐姐真是太可怕了!
江昭晏不禁有些懊恼。
刚刚太粗鲁了,肯定把小幼崽给吓到了。
不过懊恼归懊恼,面对江从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把他骂了一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江从谦难得理亏,推了一下眼镜,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你被灵基射线污染这么重要的事情,不也没说吗?”
江昭晏:“……”
她憋屈地不行,目光落向江从谦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又又,立刻问道:“又又,江从谦有没有隐瞒什么重要的事情?”
江从谦还来不及捂又又的嘴,小幼崽就一点不客气地都秃噜出来了:“有的哦!哥哥也生病了呢!叫什么‘异能崩坏症’!”
江昭晏惊怒不已:“你……怎么会这么严重!你从来都没有说过!”
又又再次插嘴:“清沅哥哥说了,哥哥得病都十年了!”
“又又!”江从谦无奈地揉着额角,想要背过身把小叛徒给抓出来。
又又却还理直气壮:“姐姐骗了哥哥,哥哥也骗了姐姐,现在扯平啦!以后就不吵架了好不好?”
两人都愣住了。
看着小幼崽澄澈期待的目光,两人心情极为复杂。
气氛一时陷入了奇怪的尴尬中。
最后还是江从谦提起正事,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我刚刚查到,又又下午去了不夜营,那是什么地方?”
江昭晏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她跟江从谦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不夜营是什么地方。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
难道是有人知道又又的能力,所以故意引他去那里的?
又或者,是有人知道又又的身份,想要拿他去威胁江昭晏?
江昭晏越想心越紧,但面对又又时,还是努力放柔了表情,问道:“又又,你怎么会去那里?”
又又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那边有人受伤啊!”
兄妹俩都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
可是放在又又身上,似乎又很合理。
倒是显得他们两个大人心胸狭隘了-
不夜营位于医院旁边。
夜晚的时候,这边格外冷清。
整座建筑在夜色中黑黝黝的,像是一只沉默的巨兽。
但只要靠近,便会听见里面传来不住的呻|吟,又或者是嘶吼。
走廊惨白的灯光勾勒出索伦·阿利耶冷峻的轮廓。
作为第七军团的军团长,每次不夜营完成任务之后,他都会过来。
对于这样的声音,他早就习以为常。
军靴踏在走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一直到走廊的尽头才停止。
索伦推开门。
这里面是一间特殊的病房。
病房里放着高昂的维生仪器,供给着最中间的医疗舱。
医疗舱内是一名瘦得皮包骨的老者,虽然已经瘦得脱了形,但只要有军团的老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前任军团长——加尔文·克里夫。
只是在外界的人眼中,他早就在一场星际风暴中失踪了。
当初加尔文失踪后,第七军团乱成一团,内忧外患之际,索伦临危受命,接任军团长。
这些年外界一直有传言,说是索伦为了上位,害死了加尔文。
没有人想到,加尔文竟然还活着。
直到进入这间病房,索伦才像是卸下了重担般,脸上露出了一丝痛楚。
只是很快,这份痛楚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坐在医疗舱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撑着额头。
听着旁边传来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知道,加尔文能活着,是因为这满室的维生设备。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醒来了。
索伦不知道,自己这样执着地维持着他的生命,到底对不对。
可让他放弃却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
索伦不悦地抬起头,却发现来的人是魏臣武。
魏臣武知道,每次不夜营回来,索伦都会来加尔文的病房,来这里找他一定能找得到。
外人不知道,但作为第七军团的人,他却是知道,索伦对于加尔文的感情。
当初,加尔文在星盗手中救下索伦。
那时的索伦年纪不大,浑身是伤,对所有人都充满了仇恨和戒备。
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被他的异能所伤。
是加尔文,耐心地一点点获得他的信任,如师如父地把他教养长大。
后来加尔文出事,索伦为了他的名誉,将一切都隐瞒下来,宁愿自己背负误解。
魏臣武和索伦虽然理念有些不合,但对于加尔文这位军团长却也是很尊敬的。
他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军团长,如今却像个垂暮老人般,依靠维生设备勉强维持生命,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两人很有默契地走出病房。
魏臣武这才说道:“我来找你,是有关江昭晏少将的事。”
索伦稍微一回想,便道:“我记得,她被灵基射线污染,是要退役吗?”
魏臣武迟疑道:“我今天让她重新去检查了污染值,她现在的污染值只有217,我想……或许可以让她留下来。”
他和索伦虽然同为上将,但索伦是军团长,江昭晏想要留下,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然而索伦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不行。”
魏臣武急了:“为什么不行?军中又不是没有污染超过临界值的……”
“可他们不是少将。”索伦的军靴敲击着地面,语气极为平静,“一个小兵并不影响大局,但将官在战局中一旦出事,会害死所有人。”
魏臣武:“可是加尔文军团长当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索伦冰冷的目光打断了。
索伦半步都没有退让:“退役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魏臣武又急又气,忍不住道:“那你要怎么才能让她留下?”
索伦淡淡道:“按照军法,只要她符合在役的标准,自然能够留下。”
这话说的,魏臣武腹诽,要是这样,他也就没必要来找他了。
他狐疑地看了眼索伦:“你不会是还对她的身份有偏见吧?”
索伦干脆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如果说江昭晏刚进入第七军团时,索伦的确有些反感她这种军二代。
毕竟他看多了那些混日子抢军功的二代,以为江昭晏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然而,江昭晏在军团这么多年,早已靠行动改变了他的看法。
他也是真的认为,现在退役,对江昭晏来说是最好的。
以江昭晏的家世,即便身患绝症没有异能,退役后也能过得很好,甚至过得更好。
魏臣武还想跟索伦掰扯掰扯。
索伦的近卫却匆匆赶来:“报告军团长!”
近卫兵都知道他的习惯,今晚没什么大事是不会来找他的。
他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近卫说道:“是今天回营的一名不夜营的士兵,他患有雪人症,本来已经快死了,但今晚却忽然活了!”
这话一出,索伦和魏臣武都惊呆了。
他们一边跟着近卫往这个名叫伊登的士兵的房间赶去,一边则调出他的资料。
进入不夜营的所有士兵,都是由索伦签署同意的,对他们都有印象。
因而他一看到资料,便很快想起了对方的情况。
伊登是在半年前被诊断出雪人症的,这半年他一共执行了三次任务,今天就是第三次任务回营。
雪人症的病程发展很快,而根据他的医疗报告,他也已经进入了病程末期。
根据过往的经验,他的生命也在这几天了。
可是,什么叫本来快死了,今晚却忽然活了?
索伦和魏臣武都是心中莫名。
两人进入病房,里面除了伊登,还有一名医疗官,她叫做芙蕾雅。
伊登的情况,就是由她发现并报告的。
根据芙蕾雅的说法,索伦让人调出了那间小房间的监控。
在芙蕾雅他们离开后,果然有人又进入了那间小房间。
监控画面很清晰地将来人的样子展现出来。
一头蓬松柔软的栗色卷发,像一颗刚刚剥了壳的毛栗子。
绿眸澄澈,像是刚刚出生的小兽般,好奇地往房间里探。
脸颊粉扑扑的,还有一点婴儿肥,鼓成两团软乎乎的小奶膘,看得人的心都要化了。
与军营冷硬的风格截然不同。
而且……怎么是个孩子?!
索伦和魏臣武下意识看向伊登,却见他激动地点了点头:“是……是他!”
索伦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孩子。
就见他皱着小脸,嘴里还“嘿咻嘿咻”的,似乎使出吃奶的劲才把房门推开。
索伦下意识皱起眉头。
手脚绵软,一点训练痕迹都没有。
门都推不开,还发出这么大动静,武力不行,谨慎意识也没有。
他一边在心里批评,一边看着小幼崽进了房门。
他似乎被冻到了,身体打了个哆嗦,脑袋上的那根呆毛也跟着颤了颤。
不过很快,他似乎看到了躺在椅子上的伊登,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抬脚朝他跑过去。
似乎因为跑得太急,小腿一下子磕到了柜子上。
小幼崽疼得五官都缩了起来。
索伦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但小幼崽只是瘪了瘪嘴,就急切地朝伊登走去,抓住了他的手。
此时的伊登身上已经覆满了细碎的冰晶,散发着森森的寒气,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小幼崽握着他的手,不断地打着哆嗦。
原本粉嫩的脸颊都变白了,可他不仅没有松开伊登,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伊登之前只知道又又救了他,如今亲眼看到他是怎么救自己的,眼底都有些湿润了。
在又又的努力下,所有人都看到伊登脸上的死气不断消退。
他原本被冰晶覆满的身体,也似乎有了一丝血色。
魏臣武的义眼都快被他瞪出来了,惊喜万分:“竟然真是这孩子救的!太好了!快找找,这到底是谁家孩子!”
倒是索伦的眉目间并没有多少喜色。
对于他来说,忽然出现这种逆天的能力,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他本以为这孩子的身份不太好查。
没想到,很快就查了出来。
他竟然是江昭晏的弟弟!
索伦震惊。
江昭晏的弟弟?那不就是江元帅的孩子?
和江昭晏一样是个军二代,又拥有这样逆天的异能。
难道不该在中央星系好好待着,被重重保护起来,怎么会来他们这个偏远又危险的地方?
倒是魏臣武想到了什么:“难道江少将污染值下降,也是她弟弟做的?”
索伦:“什么?”
魏臣武摸着下巴想道:“江少将之前的污染值是1600多,但她刚测完,却降到了217,我还觉得奇怪呢!”
另一名医疗官也跟着想到了:“江少将的副官德兰上尉也是,之前德兰上尉的身体因为灵基射线污染,有半边身体都已经腐败了,但是不久之前,忽然就开始好转了!”
“还有这种事情?!”魏臣武震惊了。
“是啊。”这名医疗官一直关注塞西莉亚的病情,说道,“说起来,这个孩子的确天天都去德兰上尉的病房来着。”
索伦眉头舒展开:“是江昭晏叫他过来的?”
江昭晏出了事,找弟弟过来替她治疗,这也说得通了。
“这倒不是。”关于这个,魏臣武恰好知道内情,“这孩子之前被星盗掳走了,前不久才找回来,他大哥想带她来见见亲姐,所以申请了探亲,来的时候江少将都不知道呢。”
索伦怔住:“被星盗掳走?”
“是啊!”魏臣武叹了口气,“这事当年闹得可大了,听说他当年被拐走的时候,还不到一岁呢。”
监控里,小幼崽都已经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白了,却还是固执地趴在伊登身上。
索伦那颗坚硬的心,仿佛被触动了-
第二天,又又早早就起床了。
自从知道有不夜营这么个地方存在,小幼崽昨晚都差点没睡着。
这才叫真正的自助餐啊!!
“嘶溜——”
小幼崽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他期待这一天可是很久了。
然而推开门,就看到门外表情复杂的哥哥和姐姐。
江从谦一看又又的表情,就猜到他今天肯定要去不夜营。
小幼崽心思单纯,什么都没想,就是一门心思只救人。
江昭晏虽然不如哥哥和又又相处那么久,但小幼崽的期待都摆在脸上了,她哪能看不出来。
这对兄妹第一次没有吵架,而是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然而吃完早餐之后,又又却如往常那样往医院去。
江昭晏牵着他的手,闻言怔愣了一下:“又又……你不想去不夜营吗?”
“想去呀!”又又说道,“不过我昨天答应塞西姐姐了,所以先去看塞西姐姐!”
自助餐是自助餐,但其他的病症也不能放过!
饿过很久的小幼崽,可是一点食物都不会浪费的!
江昭晏没想到,又又在这种时候还记得塞西莉亚,真的很负责任。
她更加感动了。
而她表达感动的方式就是:“又又,姐姐给你飞飞?”
又又:“好哦!又又要飞高一点!”
江昭晏:“好嘞!”
与此同时,索伦和魏臣武也在透过监控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一路飞飞的姐弟,两人都沉默了。
魏臣武默默地把瞪出来的义眼塞回去,轻咳一声:“江少将她……平常没这么幼稚的。”
索伦:“……嗯。”
又又牵着江昭晏一进病房,便笑眯眯地朝塞西莉亚道:“塞西姐姐~”
塞西莉亚如今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原本身体上的腐败网也渐渐淡去,露出了本来皮肤的颜色。
她的嗓音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嘶哑,恢复了本来的清丽温柔。
她笑着跟又又打了招呼,还用完好的那只手跟又又击了个掌:“打卡成功!”
江昭晏看着眼前这一切,有些恍惚。
仿佛像是回到他们没出这次任务之前一样。
“少将!”
塞西莉亚的声音让她及时回过神:“怎么了?”
塞西莉亚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忧:“昨天魏上将找你,有什么事吗?”
一想到昨天,江昭晏脑海中便想到魏臣武说的那两个字——退役。
她不想让塞西莉亚担心,便笑着道:“没事啊。”
说着,就立刻转移话题,直到又又治疗完,才带他离开。
可是一走出病房,又又便道:“唉,姐姐你太不会撒谎了,连我都看出来啦!”
江昭晏愣住:“什么撒谎?”
“跟塞西姐姐撒谎呀!”又又故作老成得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大人好奇怪,明明知道撒谎会被发现,还总是撒谎,然后又吵架……”
小幼崽想到昨天哥哥和姐姐吵架的样子,皱起了脸。
其实最后说出来,也没有怎么样嘛!
那为什么还要撒谎呢?
唉,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哥哥姐姐都笨笨的!
江昭晏听完小幼崽的嘀咕,真是又生气又好笑。
可最后却又忍不住抿起嘴。
她向来习惯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肯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可是她的这份隐瞒,也许会让关心她的人更加担心吧。
就像又又说的,撒谎早晚会被发现。
被发现了,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或许,以后可以尝试不要撒谎,坦诚地说出来吧。
她摸了摸又又的头毛:“谢谢又又。”
“诶?”小幼崽懵逼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谢谢我啊?”
“没什么。”江昭晏笑起来,一把将小幼崽抱起来就往前冲,“走喽!”
等到了不夜营门口,又又的头毛已经被风吹成了一个鸟窝。
不过小幼崽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大门。
嗷嗷嗷!!
崽!终于!吃上!自助餐了!!
第30章
不夜营作为第七军团最特殊的军营,出入是非常严格的。
即便是作为少将的江昭晏,没有许可也是不能进入的。
然而,江昭晏带着又又,竟然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江昭晏眯起眼睛。
心中的那个怀疑基本已经确认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又又。
小幼崽浑然不觉,双眼冒光,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就要往里跑。
与军靴截然不同的轻快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走廊里。
原本的呻|吟和嘶吼似乎都顿了一瞬。
不多时,一扇房门被打开,伊登坐着轮椅出来。
又又立刻就朝他跑过去:“伊登!”
“又又。”伊登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和昨天颓废等死不同,今天的伊登身上虽然仍旧布满了冰晶,但他的神情却像是已经迎来了春日。
他伸出手,贴在伊登的手背上。
唔……真的好好吃哦!
伊登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忽然开口道:“我有一个妹妹。”
小幼崽好奇地抬起头。
“她叫丽莎,只比我小两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伊登缓缓讲述着自己和妹妹的故事,可是没说几句,就忽然哽咽起来。
“又又,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就再也见不到丽莎了。”
看到他哭,小幼崽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酸酸的。
可是这份酸意过后,又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
又又下意识地拍了拍伊登的手背。
原本昨天因为吃多了雪人症拉肚子,他还决定今天要少吃一点凉的。
可看到这样的伊登,他没忍住多吃了两口。
吃完后,他才心虚地看了眼姐姐。
江昭晏原本听伊登说起他和妹妹的事情,心里也有一点不好受。
可随即就看到,又又轻轻拍着伊登的手背安慰他。
小小的一只,还没有伊登的轮椅高,却像个小大人似的。
她原本那点感伤瞬间就没了,只剩下好笑。
发现又又在看她,于是问道:“又又,怎么了?”
“没什么!”又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唉,他好像有点明白,大人们为什么总会撒谎了。
江昭晏却误会了,她怜惜地摸了摸又又的头发:“又又真厉害!”
诶?
又又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夸他,但也一点没有客气,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当然!”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其他房间的士兵。
原本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慢慢打开了。
不少士兵都从房里走了出来。
又又的脑袋刷的转了过去,简直幸福地快要晕倒。
这简直就是食病兽的天堂啊!
小幼崽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走过去自我介绍:“我叫又又,你好呀!”
那士兵愣了一下,迟疑地伸出手:“你……你好?”
又又踮起脚握住。
诶!咸咸的,香香的!
又是从来没有吃到过的口味!
下一个!
哇!这个也好好吃!
……
又又:吃自助餐,就是要把所有的都先尝一遍嘛!
小幼崽快乐得像个囤满了坚果的小松鼠。
即便一直被病痛折磨的士兵们,也忍不住被他的快乐感染,露出笑容来。
但很快,又又就注意到了那一扇没有开的门上面。
那里的香味最浓郁,却也有种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感觉。
就像是昨天的伊登。
他走到那扇门前,用力一推。
……没推动。
身后传来几声轻笑。
小幼崽不禁涨红了脸。
但紧接着,一名笑出声的士兵便走上前来,替他推开了这扇门。
又又这才发现,这扇门比一般门要厚很多。
难怪他推不开呢!
而这间房不止门厚,里面的墙壁似乎也比一般的房间厚,并且还是用坚硬的合金制作的。
只是那墙壁上却有无数触目惊心的掌印和拳印。
原本被固定在地板上的床,床体倒是还连接着地板,但原本厚重的合金床架却像是一团橡皮泥一般,被拧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一端的固定处更是被硬生生地扯开,支棱出一片狰狞的断口。
至于其他家具,则直接不见了踪影,只能从地上那一团团带着指印的废料中进行猜测。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便是力量失控的源头。
他的身材很高大,全身都被包裹在灰色的束缚服里,此刻正蜷缩在这一片狼藉中,像是一块灰色的巨岩。
替又又推门的那名士兵神情凝重:“他叫艾拉,是力量异能者,因为患上了异能失控症,所以给他特制的这间房。”
异能失控症?
又又顿时有些熟悉,他第一次吃到的病症就是异能失控症呢!
他正想走进房间,却被赶来的江昭晏拦住了。
姐姐不赞同地看着他:“又又,太危险了。”
在江昭晏看来,又又做什么都可以,但前提必须是安全。
而异能失控症,还是力量异能者,这太危险了。
又又有些着急。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香味在逐渐淡去。
于是,他第一次没有听姐姐的话,像一条小鱼般从姐姐和另一名士兵中间的缝隙溜了进去。
“又又!”
江昭晏没想到向来听话的又又会做这样的事情,却又不能使用异能将他拦下。
毕竟异能失控症就像是个火药桶,一点火星子就会爆炸。
江昭晏只能轻手轻脚地跟着进入房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艾拉。
只要艾拉有什么异动,她便立刻抱着又又冲出去。
然而又又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坚定地朝艾拉走去。
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切的索伦和魏臣武也都屏住了呼吸,为胆大包天的小幼崽捏了一把汗。
只见小幼崽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碎裂的地板,一点点靠近角落的人类。
他艰难地抬起脚,跨过一块家具残骸,又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从已经变形的床底下钻过去。
等到他钻出来的时候,膝盖的位置已经灰扑扑的了,连脸上也多了两道灰印子。
但小幼崽只是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脸,把那两道灰印子抹得更开了些,像只不小心掉进烟囱的小猫。
他全然没有在意,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艾拉。
索伦已经忘记自己的初衷了,目光完全被又又吸引。
直到旁边的魏臣武长出一口气,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也一直憋着气。
直到小幼崽安全到达,索伦那口气才完全吐出来。
胸腔有些隐隐的憋闷,不知道是因为憋气憋久了,还是因为担心小幼崽。
又又已经走到了艾拉面前。
他现在才意识到对方究竟有多高大,即便他是坐在地上,自己居然还得仰头看他。
灰色的束缚服将他牢牢地包裹住,只露出一双伤痕累累的手。
他一动不动的,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恐怕会让人以为他早已死去。
又又伸出手。
手背上还有刚刚擦脸时留下的灰迹,一点点触碰那只布满伤痕的大手。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又又头顶的一块合金天花板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竟直直地掉落下来。
一直关注着又又的江昭晏瞳孔一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几乎是一跃而起,手掌则按上那已经变形的合金床。
床体泛起莹润的白光,扭曲坚硬的合金仿佛拥有了生命,瞬间拉长延展,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柄标枪,狠狠地扎进了那块合金板,带着还未消散的白光,将它死死地钉在了侧方的墙壁上。
而比她反应更快的,是艾拉。
在天花板掉落的瞬间,他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内弓起,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拱形,将又又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自己的身下。
他的手掌按在满是金属碎渣的地面上,脊背也重重地撞在剩下的半截合金床上,鲜血涌出,将束缚服洇出一点暗色。
他却没有一丝颤抖,只低下头看着呆呆的小幼崽,棕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笨拙的温柔。
只是下一刻,他神情突变,喉咙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捏住了脖颈。
高大的身躯也像是那被他捏变形的合金家具般,不断扭曲变形。
异能失控症末期,失控的异能不止会破坏外部,还会破坏异能者自己的身体。
“又又!”
江昭晏已经赶到,试图将又又从艾拉的身下抱了出来。
然而又又却伸长了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艾拉的脖颈。
清新的草木香气伴随着幼崽独有的奶味瞬间侵入了艾拉的鼻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后,才是脖颈上传来的柔软温热。
原本要捏碎脖颈的力量,仿佛也被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抱。
小小软软的一团,却像是温暖的小太阳,将艾拉的身体都暖热了。
疼痛和失控的异能,也被这片温暖压制了下去。
让艾拉感觉到了许久未曾拥有的安宁。
又又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艾拉身体里的病症,直到艾拉的异能恢复正常,他才停了下来。
艾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身体,一点力气都不敢用,就怕不小心把小幼崽给捏碎了。
“谢……谢谢。”
艾拉努力放柔声音,然而这声音对于近在咫尺的小幼崽来说,还是太响了。
又又像是被惊到的小猫咪,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艾拉立刻便察觉到了这细微的颤抖。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自己吹口气就能把小幼崽吹倒似的。
那双棕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某种大型犬般,不知所措地看着又又。
然而小幼崽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客气!”
艾拉脸上的沮丧瞬间一扫而空,也朝着又又笑起来。
江昭晏之前见又又抱着艾拉脖颈的时候,差点吓得心脏都骤停。
直到此刻,看他安然无恙,那颗心脏才安安稳稳地落回去。
她连忙将又又抱回怀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身体。
又又立刻炸毛:“姐姐姐姐!我没事!!”
小幼崽努力护住自己的裤子,但是没有用。
江昭晏确认他连屁股蛋上都没有一丝伤痕,才给脸颊爆红的小幼崽穿上裤子。
小幼崽拎着裤头,委委屈屈:“我真的没有受伤,艾拉保护我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艾拉连连点头:“嗯嗯!”
江昭晏自然看到了,艾拉哪怕自己伤痕累累,也把小幼崽保护得很好。
可心里的后怕和恐惧却是没办法消除的。
江昭晏原本有心想要教训他几句,这时忽然就说不出来了,只能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他的鼻子:“小坏蛋,你吓死姐姐了!你要是受伤了,你让姐姐怎么办?”
姐姐眼中的担忧和后怕没有掩饰,让小幼崽忽然有点愧疚。
原本被姐姐扒裤子的气就像是气球一样消了下去,小声道:“对不起嘛,姐姐。”
江昭晏哪能真的生他的气,看着小幼崽头顶的呆毛都低落地垂下来了,她反而第一个不忍心:“好了好了,姐姐没有怪你……”
她只是怪自己。
她要是更快一点,反应更灵敏一点就好了。
又又连忙扑进姐姐的怀里:“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会小心的!”
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艾拉,也忽然开口:“我……我也会保护又又的。”
他看着江昭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她怀里的又又,视线最后落回自己刚刚因用力过度而再次裂开渗血的手掌上。
他默默地将那只手背到身后,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艾拉那句生涩笨拙的承诺,像是给寂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算我一个!”说话的是那名给又又推开房门的士兵,他偷偷看了眼趴在江昭晏怀里的又又,朝他咧嘴一笑,却又因为拉扯到了脸上的伤口,最后变成了一个扭曲又温柔的笑容。
他家境贫寒,除了当兵什么也不会。
因而在当初发现自己得病后,便选择进了不夜营,无望地等着哪一天死在战场上。
可如果能活,谁又想死呢!
尤其是死得那样痛苦,那样没有尊严。
他昨天听说,伊登被人救活,其实并不太相信的。
这简直像是被幻系异能攻击了似的,做的什么美梦呢?
就算真的有能治愈这些病症的能力,怎么会浪费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身上?
直到今天亲眼所见。
他看着小幼崽从废墟中爬到艾拉身边,看到艾拉异能失控,小幼崽却不闪不避,反而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他说不出自己那一瞬间心底的震撼与感动。
只能趁着没有人注意,偷偷擦掉眼角的一滴泪。
小幼崽不仅治愈了他们的病,他还将他们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轻微的骚动像涟漪般扩散开。
他的身后传来更多的声音。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江少将,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会保护又又的!”
又又趴在姐姐肩膀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张张脸。
他们有的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口,有的眼窝深陷带着失眠的阴影,有的眼眶都还在渗着血……但他们的表情却都是一样的。
温暖,感激,守护。
明明救治他们是食病兽的职责,可他们的眼神中有一种很沉很热的东西,压得他小小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又暖,又有点奇怪的酸。
在监控室看到这一切的索伦和魏臣武也久久没有说话。
索伦看着被士兵们围在正中央的又又,小幼崽似乎是害羞了,把脸塞进了姐姐的颈窝里,可又会偷偷抬起头看他们,被发现了,又会不好意思地缩回去。
而那些士兵似乎也变了。
他们眼底的淡漠和绝望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魏臣武忍不住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不夜营传出笑声。”
是啊。
原本一潭死水的不夜营,此刻却是充满了生机。
魏臣武说完,见索伦一言不发,故意道:“怎么?你不会现在还怀疑这孩子有什么别的目的吧?”
索伦抿紧了唇。
早在又又给那些士兵们治疗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不夜营的士兵们经历过无数困苦,他们最知道分辨一个人的真心。
小幼崽脸上的快乐不似作伪,那份赤诚可以打动每个见到的人。
他救艾伦的时候,索伦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就怕小幼崽受到伤害。
只是这些就不用讲给魏臣武听了。
然而魏臣武却不放过他:“索伦军团长,你说话啊!”
索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江昭晏是你的下属,一会你想一想要怎么跟她说。”
看到索伦这么生硬的转移话题。
魏臣武顿时有种压他一头的感觉,心里极为畅快。
“我是她上级,你也是。”魏臣武才不会上当,“要说你说,我才不跟她说。”
他可是知道的。
江昭晏最是护短,让她执行军令她没二话,哪怕让她送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要是牵扯到了她的宝贝弟弟,那可就不得了了。
魏臣武可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索伦冷冷地看着他。
魏臣武抱着手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索伦根本拿他没办法,只能叫来近卫:“去请江少将和她弟弟过来。”
“是。”近卫点点头。
然而他还没有离开,又被索伦叫住了。
“不用了,还是我亲自过去。”索伦整理了一下军装,又看向魏臣武,“魏上将,你也一起。”
魏臣武轻啧了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不夜营而去。
而此时,又又趴在江昭晏身上,脑袋已经一点一点了。
江昭晏一直关注着弟弟,很快就感觉到了,连忙问道:“又又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只是有点困……”又又的声音里都带出了几分困意。
为了救艾拉,他吃得有点饱。
江昭晏松了口气:“那我带你回去睡觉。”
“嗯……”
江昭晏换了个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不夜营的士兵们见状,也不再说话,让开道路,让江昭晏抱着又又出去。
只是在江昭晏往外走时,又沉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就像是履行他们的那份承诺一般,会保护又又。
直到江昭晏走出了不夜营的大门,他们才停下。
目送着她和又又离开。
不过江昭晏没走几步,就看到索伦他们。
江昭晏不禁眯起了眼睛,抱着又又的手也更紧了些。
从今早带着又又出来,她就感觉到了被监控。
当然,她并不意外。
又又救了伊登那么大的事情,索伦要是不知道,他这个军团长大概也是白当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找了过来。
“姐姐,怎么了……”
又又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江昭晏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似乎大了点。
她连忙歉意地对又又道:“对不起,姐姐弄疼你了吧?”
“没事。”又又揉了揉眼睛,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索伦一行人。
他却忽然咦了一声,拍了拍姐姐的胳膊,“姐姐,你先让我下来。”
江昭晏一愣,直到又又再次拍了拍,她才将人放了下来。
紧接着,她竟发现,小幼崽摇摇晃晃的,朝索伦的方向走过去。
索伦也看到了,一时停住了脚步。
这是他第一次在监控之外的地方看到又又。
小小只的,看着柔软又脆弱,和他手下那些兵一点都不一样。
令他惯于发号施令、权衡利弊的大脑竟一时空白,生出几分罕见的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和这样小的孩子打交道。
可他没想到,又又竟然直接越过了他,走到一名近卫旁边,拉了拉对方的袖子。
那名近卫跟在军团长身边,也是全程看完了监控的,心情也和军团长差不多。
发现小幼崽不搭理军团长,竟然来找他,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又又齐平。
软萌的小幼崽半仰着头,脸颊上的灰已经被姐姐擦干净了,恢复了白嫩的样子,像一颗触感很好的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近卫的声音都不由得夹了起来:“你好呀,又又,你找哥哥有什么事吗?”
却听见小幼崽用尚带着一丝软糯鼻音的声音开口道:“哥哥,你中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吃完你的吃你的,吃完你的吃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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