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近卫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一开始以为是又又在跟他开玩笑,可看到小幼崽眸中的认真,又迟疑了:“可……我身上没有任何症状啊!”
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还试着调动了异能。
异能流转顺畅,身体也没有丝毫异样,完全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啊!
小幼崽该不会看错了吧?
不止是他这样想,周围的几名近卫交换着眼神,脸上也都写着疑虑。
他们这些近卫平时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怎么可能就冯列一个人中毒?
众人没忍住,纷纷议论起来。
“都安静。”
索伦神情凝重,低沉的声音并不高,却让原本骚动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朝又又走了一步,随后竟毫不犹豫地曲起膝盖,同样半蹲了下来。
军装外套下摆扫过满是尘土的地面,而向来爱干净的军团长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几名近卫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以冷酷理智著称、仿佛没有私人情感的军团长,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索伦对身后的震惊视若无睹。
他深邃的眼眸锁定又又,目光锐利如鹰隼,但在碰触到那双澄澈单纯的绿眸后,又下意识地收敛了惯常的压迫感。
“又又。”他声音低沉,却尽量放缓了语速,努力让自己不吓到小幼崽,“你怎么知道他中毒了?”
又又茫然地看着他:“就……这么知道的呀。”
对于食病兽来说,这就是本能而已。
他不需要仪器检测,也不需要看到症状,对他来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索伦沉默了。
他的理智冷静,让他无法信任这毫无缘由的直觉。
但看着眼前困惑却又带着笃定的小幼崽,他的内心却不由得动摇了。
毕竟在此之前,没有人可以治愈这些病症,但又又做到了。
他早已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能力。
既然如此,何不更加相信他一些。
想到这里,索伦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问道:“又又,除了他,你还发现谁中毒了吗?”
这话一出。
原本还处于茫然与自我怀疑中的冯列猛地抬起头。
作为追随索伦多年的近卫,他立刻就明白,军团长这是跳过了质疑的阶段,直接开始排查与核实。
以军团长惯常的理性与谨慎,这简直……不可思议!
冯列心中震动,但随即又莫名地定了下来。
毕竟连军团长都选择了相信,那大概率……是真的了吧。
啊啊啊可恶!!
他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啊!
索伦这话,令现场的其他人也有了些骚动。
魏臣武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低声对索伦道:“你怀疑……不是意外?”
索伦的面容沉静如水:“无论如何,小心些总不会出错。”
又又闻言,听话地转动小脑袋朝其他人看去。
碧绿的眸子清澈纯然,但被他扫到的人都不禁有些紧张。
片刻后,又又才摇摇头:“没有了,只有这个哥哥一个。”
冯列:“……”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郁闷还是该高兴。
高兴的是,战友们都没事,郁闷的是,怎么就他一个这么倒霉啊!
然而,索伦眉间的凝重并未因这个结果而舒展。
他沉思了一会,却让人将剩下的近卫都召集了过来。
而他们这一行人则回到了指挥室。
没过多久,外面的走廊便传来数道整齐利落的脚步声。
索伦的近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信,早已将服从命令刻在了骨子里。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没有一个人发出质疑。
索伦轻出了一口气,对又又道:“又又,你再替我看看他们。”
这些近卫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不到膝盖高的小幼崽。
不止如此,房间里还有魏臣武上将,江昭晏少将,甚至还有一两位将领。
但现在,他们都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那个小幼崽。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近卫们的目光中都透着茫然和疑惑。
又又已经很困了。
他今天原本就吃撑了。
在等待近卫们集合的过程中,他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眼睛都已经被泪水浸得湿润润的了。
江昭晏抱着弟弟软绵绵的身体,很是心疼。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桩事非同小可。
只能压下满腔怜惜,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又又温热的额发:“又又乖,再坚持一会。”
“嗯。”
又又努力地睁大眼睛,一边看一边嗅。
有不确认的,还上手去触碰。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不管是位高权重的将领,还是身经百战的近卫,全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困得东倒西歪的小幼崽。
而又又果然又发现了三名同样中毒的近卫。
这个结果出来,索伦心里最后那只靴子落地,竟然生出“果然如此”的想法来。
魏臣武脾气急躁,早已按捺不住:“到底是谁下的毒!”
被留下的三名近卫闻言都怔住了。
中毒?
谁?
他们?
此时,冯列才小声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们。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已经趴回江昭晏怀中的小幼崽。
他们并没有亲眼见到又又救人。
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毕竟他们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吗?
哪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
他们四人很快便被送去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未发现已知或未知毒素,未检测到异常异能残留,生命体征平稳,无中毒迹象。
索伦看着一切正常的报告单,却并没有放心,反而浮起了更浓重的阴云。
他冷静地对冯列四人道:“从现在起,你们四人的所有训练及轮值任务暂停,接受全面隔离观察。”
又又只能分辨是不是中毒,但这种毒素表现如何,会不会传染,他却是不知道的。
然而,索伦凭借多年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已然嗅到了平静水面下暗流的险恶。
只是这样的决定,对于三名近卫来说,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
他们好端端地训练,却因为一个孩子的直觉,莫名其妙被认为中毒。
折腾了一通都没发现就算了,现在还要被隔离?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军团长,我们真的没事!检查也是一切正常,仅凭这个孩子的话便要把我们关起来,这……属下不服!”
这番话,让看完报告结果的两名将领也有些动摇。
他们看着睡眼惺忪的又又。
他虽然有着治愈的能力,可到底只是个孩子啊,孩子的话能全信吗?
“军团长……”
他话还没说完,又又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索伦虽然没说话,但其实一直关注着又又的动向。
发现他抬头后,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看着的竟然是那三名近卫的方向。
那三名近卫原本是和冯列一切站在指挥室中央的。
冯列虽然也觉得自己不像是中毒,但他不像其他三名战友,还是比较相信又又的,于是下意识跟他们隔开了一些距离。
而正是这点距离,让索伦的目光能穿过前面两人,落在了最后方那名叫做伯内尔的近卫身上。
他不像另外两人那样激动,只是垂着头站在原地。
但细看,就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在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了索伦的脊背。
“小心!”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伯内尔猛然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脸上、脖颈上,甚至裸|露的手背上,无数青黑色的血管和筋络如同活物般暴凸蠕动,整张脸孔霎时变得扭曲可怖。
“伯内尔!你怎么了!”旁边的近卫惊骇大喊。
但伯内尔却对呼唤毫无反应,竟如野兽般朝着几步之外的索伦猛扑过去。
好在索伦早有防备,在伯内尔扑至身前时。
他的身形仿佛瞬间失去了实感,让人眼前一花,却已经出现在了另外的地方。
伯内尔撕裂的,仅是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然而扑空的伯内尔却并未停止,那双赤红的眸中已经全然没有了理智,朝着索伦的方向再次袭击过去。
距离最近的两名将领反应极快:“拦住他!”
两人一左一右挡在了索伦前面,试图制伏失控的伯内尔。
但就在他们的手掌即将扣住伯内尔的刹那。
异变突生。
伯内尔的指甲骤然变长,灰黑色的指甲划过,竟是轻易撕裂了将领们特制的作战服袖口,在皮肉上拉出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
更可怕的是,在伤口被划开的瞬间,皮肉翻卷处便迅速弥漫开一种不祥的乌黑色,并且顺着伤口不断蔓延而上。
受伤的将领只感觉到伤口的剧痛,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好在有他们的拖延,索伦手中滑出一把小巧的催眠枪,毫不犹豫地朝伯内尔射去。
这种催眠枪的子弹都是特制的,一颗就能放倒异能者。
然而射进伯内尔身体里的那颗子弹,却仅仅让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嘶吼着再次扑向索伦。
江昭晏一脚将一把椅子踢了过去,挡在了他和索伦之间。
就在伯内尔的身体撞上椅子的瞬间,椅身忽然裂开,如同一道银白色的枷锁,将他的双臂与躯干死死锁住。
“吼——”
伯内尔发出非人的咆哮,被禁锢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蛮力,竟硬生生地挣脱开了这幅金属枷锁,指甲朝着碍事的江昭晏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没有人注意到的小小身影跑到了战场中央,拦在了伯内尔前面。
“又又!!”
江昭晏目眦尽裂,掌心异能疯狂催发,想要拦住伯内尔。
索伦身形再动,试图引走伯内尔。
魏臣武和冯列更是冲上前,想要用身体挡住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狰狞利爪即将挥下来的刹那,又又竟然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伯内尔的小腿。
伯内尔挥到半空的手臂骤然僵住。
几乎是瞬间,他身体上那些如活物般鼓动的青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
他眼中骇人的赤红色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茫然涣散的瞳孔。
“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连带着抱着他小腿的又又,也跟着摔了下去。
只是在摔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将他牢牢地接在怀里。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爆发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等门外的近卫冲进来时,已经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索伦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小幼崽,卷翘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明明不久前,他还是活泼开朗地在不夜营里跑来跑去,现在却毫无知觉地躺在他怀里。
索伦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一种陌生的滞涩感堵在胸口。
但下一秒,一双手就伸过来抢走了小幼崽。
索伦眸色骤冷,却在发现对方是小幼崽的姐姐后,不由得松开了手。
江昭晏将又又紧紧地拥在怀中,直到感觉到弟弟身上的温度,她的身体才像是重新有了知觉。
那双在生死关头依然能稳定控制机甲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喉咙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唔……”
又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小幼崽的脸刷的红了。
啊啊啊!!!
吃饭吃到一半睡着了,这也太尴尬了!!
江昭晏立刻意识到了,紧张地握着他的肩膀:“又又,你怎么样?”
小幼崽一听这话,便下意识护住裤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姐姐!我没事!真的!”
“真的?”江昭晏眼底的惊悸还没有散去。
毕竟刚刚伯内尔的样子有多可怕,他们所有人都亲眼所见。
“真的!真的!”又又忙不迭地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就怕姐姐一个不放心,就要执行检查程序。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姐姐扒裤子。
小幼崽不要面子哒!
谁知头点到一半,动作忽然卡住了。
江昭晏现在是心有余悸,一点点异常都能让她心提起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又又的小脸慢慢皱起来,迟疑道:“好像……有点痒。”
江昭晏:“!!!”
她几乎是立刻跳起来,甚至顾不得跟索伦他们打招呼,便抱着又又冲了出去。
又又眉头紧紧地皱着。
身体忍不住扭动,甚至还试图去抓挠,但不碰还好,越碰就越痒。
江昭晏只能抓住他的手,不许他去抓。
小幼崽委屈地看着姐姐:“姐姐,痒……”
“一会到医院就不痒了。”江昭晏声音紧绷,脚下速度却又加快了几分。
到了医院,小幼崽依旧没有逃脱被扒裤子的命运。
可怜的小幼崽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那点儿挣扎毫无作用,只能羞愤地护住要害,小脸红得快要冒烟。
但最终还是没能拗过经验丰富的医生,被迫从里到外都检查了一遍。
等到江从谦接到消息,匆匆忙忙赶来和江昭晏汇合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又又生无可恋地趴在检查台上,像一块软趴趴的小奶饼,被医生翻来覆去地煎熟。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都失去了光彩,整只崽都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灰败,仿佛刚刚经历了人生不可承受之重。
看到又又这副蔫头耷脑,与尊严抗争失败的可怜模样,江从谦悬在嗓子眼的心反倒落回去半截。
他快步走到妹妹身边,压低声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昭晏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检查室的又又,仿佛一移开,弟弟就会消失。
直到江从谦又问了一遍,她才像是猛然回过神般,将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幕都说了出来。
听到又又竟独自冲向那丧失理智、形同怪物的近卫时,江从谦刚刚缓和的心脏再度狠狠揪紧。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再度打开。
江昭晏立刻冲上前,从医生手中接过蔫嗒嗒的弟弟。
“郑医生。”江从谦转向随后走出的主治医师,神色恢复沉稳,但语气凝重,“结果如何?”
“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郑医生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
“可又又一直说痒。”江昭晏忍不住插话。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郑医生坦言道,“我们进行了非常细致的体表检查,但没有检查到任何伤口或者皮疹。”
江昭晏与江从谦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只是郑医生随即又安慰他们:“小孩子皮肤幼嫩,感知敏锐,环境温度、衣物摩擦都可能引起暂时性的瘙痒,你们也不要太紧张,如果有什么不对及时来复查就行。”
虽然没检查出问题,但郑医生还是给又又开了清凉止痒的药膏,又叮嘱他们不要让又又抓挠,便让他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折腾了一整天的又又早已筋疲力尽。
被哥哥稳稳地抱在怀里后,小幼崽的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小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最终彻底歪在哥哥肩头,沉沉睡去。
等回到家时,小幼崽已经睡得口水直流,但偶尔还是会蹙起眉头,伸出手仿佛无意识地抓挠什么。
江从谦温柔地拨开他的手,又给他擦上药膏。
药膏在皮肤上化开,凉凉的感觉驱散了痒意。
小幼崽终于松开了眉头,原本总想抓挠什么的小手也总算卸了力,软软地搭在枕头旁,嘴里咕哝着说了几句梦话,便沉入了更沉的梦境。
江从谦又检查了一遍床头的身体监控数据,发现一切正常,才小心地关上门,跟妹妹来到客厅。
“没有任何症状,检查不出来的毒素,是怎么一回事?”江从谦问。
刚刚在医院里,人多口杂,江昭晏并没有说得很细致。
此刻,被江从谦问起,才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江从谦眉头皱起,敏锐地从中嗅出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几乎是同时,指挥室里的魏臣武也气得直拍着桌子:“这绝不是什么意外,阴谋!赤|裸裸的阴谋!”
索伦没说话。
内心却并不平静。
受伤的将领还没有苏醒,医疗官只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毒素。
但他们根本检测不出这是什么毒,也就别说解毒了。
伯内尔毒发时那可怖的样子,此刻已成为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噩梦。
冯列和另外两名近卫都将被移进特制的禁锢室。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之前的隔离观察,而是防止他们毒发后,用以困住他们的囚笼。
但那两名近卫却只是脸色灰败地默认了这个选择。
毕竟,所有人都看到,伯内尔毒发后,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就是索伦军团长。
他们可是索伦的近卫。
是与索伦同生共死,被他绝对信任的人。
他们的存在,就是挡在军团长和危险之间。
可现在,他们却成为了那个危险。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觉得骨髓发寒。
如果不是又又及时发现,如果任由他们就这样跟在索伦的身旁。
在索伦毫无防备的日常接触中,亦或者是在战场上,最信任最不设防的时候……
就算索伦能躲过一次。
还能躲过第二次,第三次吗?
就算他都躲过去了,他还敢再相信自己的近卫吗?
这毒素,简直阴狠至极。
它不止是要杀索伦,甚至还要毁掉第七军团。
在事情发生之后,索伦便立刻派人封锁了消息。
并开始调查冯列等四人近期的所有行踪和接触人员,连带着第七军团内部都要严查。
只是,他心里仍旧觉得憋闷,透不过气。
索伦毫无征兆地站起身。
魏臣武吓了一跳:“军团长,怎么了?”
“我出去透口气。”
索伦声音毫无情绪,话音刚落,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等他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站到了江昭晏宿舍的院子里。
江昭晏被骤然到访的索伦给吓了一跳:“军团长,您怎么过来了?”
“我……”索伦顿了一下,“我来看看又又。”
江昭晏打开又又的房门。
小幼崽睡觉很不安分,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睡成了一个大字型。
被子一半被压在身下,一半则盖在了肚子上,露出一双藕节似的小短腿,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东西,在梦中打了一套军体拳。
索伦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原本憋闷的心脏,也随之舒缓了许多。
他对江昭晏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又又的。”
江昭晏怔了一下。
这也是她跟哥哥最深切的忧虑。
那个毒素明显就是冲着索伦来的,而且那样隐秘,又那样阴狠,只怕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如今又又毁掉了对方的打算,一旦被他们发现,又又只怕不再安全。
只是江昭晏没想到,索伦竟然会直接挑明,并且给出这样的承诺。
索伦目光透过门板,仿佛看到了熟睡的小幼崽。
他的目光柔和,声音却冷冽,带着一丝近乎实质的血腥气。
“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我会亲自清算,绝不会让又又受一点伤害。”
第32章
又又饱饱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又是神清气爽了。
可他走出房门,就发现哥哥姐姐眼睛下面都挂着黑眼圈,脸色也透着疲惫,显然昨晚并没有睡好。
一见到他出来,两人的目光便紧紧地锁在了他身上。
“又又,你怎么样?”江昭晏第一个开口问,“今天还痒吗?”
又又摇摇头,头顶被睡得翘起来的几根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不痒了。”
其实就是昨天吃多了一点,不消化,所以才会痒的。
但是吃撑了这种理由,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哥哥姐姐紧绷的神情并没有放松,反倒是更加忧虑了。
又又浑然不觉。
他习惯性地朝姐姐张开手,想要一个早安拥抱,顺便吃掉姐姐身上残留的病症。
然而,江昭晏却并未如之前那样抱住他,反倒退后了半步。
又又:“???”
他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仰起的小脸上露出一点委屈。
江昭晏差点就要不忍心去抱住他了。
还是江从谦比较冷静,阻止了她,温和地对又又解释:“又又,哥哥姐姐不是不想抱你,但昨天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在没有确定你没事之前,先……别太靠近我们,好不好?”
这些日子下来,他们基本已经确定,又又的治疗需要近距离的接触。
这样一想,小幼崽过去总爱抱抱贴贴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两人越想越觉得心疼,也越发地不敢冒险。
在那来历不明的毒素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他们不敢让又又再冒一点风险。
然而,这对于小幼崽来说,却是个晴天霹雳。
他瞪大了眼睛。
看着哥哥姐姐特意隔开的位置,整个崽都不好了。
为什么?!
江昭晏还特意找了一名手下的健康士兵来抱又又。
小幼崽伸长了手臂。
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早餐”离自己越来越远。
小幼崽再也忍受不了,嘴巴一扁。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猛地爆发出来。
江昭晏:“!!!”
江从谦:“!!!”
小幼崽哭得格外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脸颊涨红,甚至身体都开始抽抽。
江从谦还好。
江昭晏哪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手忙脚乱,完全没了先前的理智谨慎,从士兵手里接过又又便开始哄。
又是拍背,又是擦泪,还答应了一堆条件。
小幼崽这才抽抽噎噎地停止了哭泣,抬起哭得湿漉漉的小脸,带着浓重的鼻音要求:“以后……以后都不能这样了!”
江昭晏心疼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心都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有半分坚持,连连答应:“好好好,都是姐姐的错,以后再也不隔开又又了。”
小幼崽又看向哥哥,委屈巴巴道:“哥哥也要保证。”
看着小幼崽哭红的脸蛋和可怜兮兮的眼神,江从谦也就只比妹妹多坚持了两秒钟,就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无奈认命:“……嗯,哥哥也保证。”
“那……拉钩!”
直到和哥哥姐姐都拉钩盖章了,小幼崽这才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明明腮边还挂着眼泪,却已经没有了半分阴霾,坐在姐姐怀里乖乖地吃起了桌上的早餐。
江从谦和江昭晏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好在之后观察了一阵,确认又又确实活蹦乱跳,没有任何异样,两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可谁能想到,小幼崽还没安分一会。
吃完了早餐,他就乖巧地举起手,说要去看看那些中毒的人。
江昭晏那口气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不行!”
昨天那一幕吓得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悸,哪还能让又又再去面对危险。
又又使出了浑身解数,撒娇卖乖地缠了好一会。
然而这一次,江昭晏却像铁了心,任他如何撒娇痴缠,都没有半分动容,拒绝得干脆利落。
又又噘着嘴,随即眼珠转了转,退而求其次,扯着江昭晏的衣角晃了晃。
“那好吧,我去看看艾拉他们。”
江昭晏:“……”
然而小幼崽一副不让他去就哭给他们看的模样。
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兄妹俩,只能无奈再一次妥协。
为了防止这小坏蛋阳奉阴违,江昭晏亲自陪着他去不夜营。
他们还没到,不夜营中的士兵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往日里压抑沉默的不夜营,此刻像是溅入热水的油锅,热闹得不行。
三三两两地聚集到了通道口附近,翘首期盼着又又过来。
昨天伯内尔毒发袭击的事情,虽然被索伦以铁腕手段迅速封锁,但军团内部骤然升级的警戒级别,还有四处巡查的肃杀氛围,却瞒不过这些感官敏锐的老兵。
他们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嗅到了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们倒是没想过这事情跟小幼崽有关,但也担心战场未知的风波是不是会吓到他。
只是不夜营规矩森严,他们无法离开去确认。
于是只能焦急地等在这里,想要第一时间确认又又的安全。
等江昭晏牵着又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通道尽头时,所有等待的目光,齐齐亮了起来。
又又也看到了等候着的人群,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用力挥着小手,脆生生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伊登!艾拉!艾布纳……”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小幼崽竟然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住了。
一股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他们早已冷硬的心口。
最后还是伊登先反应过来:“又又!上午好!”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凝滞,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略显笨拙却无比真诚地回应着。
“又又来啦!”
“今天看着精神不错!”
“早餐吃了吗?”
又又笑眯眯地一一应过去,顺便跟每个人都握了握手。
嗯……早餐吃完了,现在是点心时间!
这时,一名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用石头雕刻的蛋壳小鸡。
雕刻的材料很普通,只有成人的半个巴掌大,却正好能被又又抱在怀里。
线条虽然不是特别流畅,但却雕刻得非常细心,小鸡圆滚滚的,顶着标志性的蛋壳,一脸憨态可掬。
又又顿时瞪大了眼睛:“是小绿!”
他最喜欢的蛋壳小鸡!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士兵挠了挠头,“我看到你衣服上有,就……雕刻了一个,送给你当礼物……”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又又。
这个礼物实在是很不值钱,跟小幼崽身上精致光鲜的衣服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忽然就有点自惭形秽,后悔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本以为小幼崽会嫌弃,谁知他却满脸惊喜,连声追问:“真的吗!真的要送给我吗!”
他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连江昭晏要帮他拿着都不肯。
士兵看着,原本的忐忑不安渐渐散去,换做了某种温暖酸胀的情绪。
他在当兵之前,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原本说好,等他退役两人就结婚的,谁知道突如其来的病症打碎了这一切。
他不想拖累青梅,于是咬牙和她斩断联系,近乎流放般地将自己送进了不夜营。
他本以为青梅会就此放弃,没想到她竟然追来了第七军团。
她告诉他,她不介意,也不会放弃,她会一直等着他回来。
之后,只要有机会,她就会跟他通讯,鼓励他,安慰他。
因此,不管发病有多痛苦,任务有多危险,他都努力活着。
虽然他明白,在无法治愈的疾病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直到他遇到又又。
那不仅仅是治疗,更像是在漫长黑暗的隧道尽头,终于真切地看到了一束光的轮廓。
他之前一直没有哭。
知道自己得病的时候没有哭,进不夜营的时候没有哭,哪怕面对恋人时,也能死死忍住泪意的男人。
昨晚却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和他一样经历的人还有很多。
大家都感同身受,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原谅他。
“好卑鄙啊雷克!竟然偷偷准备了礼物!”
“就是!太狡猾了!!”
“啊啊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准备礼物呢!”
又又抱着蛋壳小鸡,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把雷克打得抱头鼠窜。
一旁的江昭晏也沉默了:“……”
这么活泼。
真的是不夜营吗?-
和不夜营内轻松的氛围相比,索伦所在的指挥室内,却是一片冰冷死寂。
昨晚,索伦以雷霆之势发动了内部清洗,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以悍然的手段查出了问题。
可他没想到,那人竟是卫阳。
卫阳是第七军团中的老人了,他的资历甚至比索伦更早。
比起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们,卫阳脾气温和,在军团内人缘也好。
索伦怀疑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
而此刻,卫阳被两名近卫沉默地羁押在指挥室中央。
他的脊背挺直,脸上一如从前般带着温和的微笑。
但今天,它只让索伦感到刺骨的寒意与……荒谬。
索伦的背后是巨大的战术星图。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也映出卫阳模糊的影子。
索伦静静地看着卫阳,直到那抹笑再也维持不住。
他这才开口:“为什么?”
冰冷的声音带着困惑。
他不明白卫阳为什么要这样做。
卫阳垂下了眼睛,脸上的神情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道:“我不能说,但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索伦眉头紧皱。
他从卫阳的这句话中,感觉到了这件事并不是这么简单。
他压下翻腾的怒火,换了另一个问题:“好,那你告诉我,那种毒素来源于哪里?解药又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卫阳几乎是不假思索,爽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至于解药……”
他笑了笑,“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解药?”
他脸上那抹轻飘飘又无所谓的笑容,让索伦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啪的一声断了。
没有丝毫预兆,所有人只感觉到,索伦周身的空间仿佛轻微扭曲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卫阳面前。
他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在卫阳的侧脸上!
“砰!”
一声闷响在指挥室内炸开。
索伦根本没有留力,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得卫阳头颅猛地偏向一侧,几颗染血的牙齿混合着唾液飞溅出来。
卫阳被这巨大的力道打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扶着押解他的两名近卫眸中满是愤怒。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如今被禁锢着,生死不明的那几名战友。
卫阳被他们死死钳制,脖子上还扣着压制异能的沉重颈环,连抬手擦拭嘴角的血液都做不到,只能维持着歪头的姿势,任由鲜血蜿蜒而下。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缓慢地将头转了过来,鲜血糊满了他的下半张脸,但他看向索伦的眼神却异常清醒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
“你不必再查了,没用的。”
索伦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在这一拳后,他的理智重新回归,漠然地看了一眼卫阳:“把他带下去。”
“单独关押,最高级别警戒。”
近卫沉声应命,将沉默下来的卫阳押解离开。
指挥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索伦的脸上闪过一丝隐藏的极好的疲惫,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抬手接通内线,声音中已听不出任何异常:“毒素的检查结果如何?”
医疗官的影像出现在指挥室中央,线上带着无法掩饰的苦涩。
“报告军团长,初步确认,这时一种结构异常的新型毒素,但毒素的具体成分、毒发机制以及来源……都未能找到有效信息,我们仍在全力解析,但……”
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
索伦眉目凝重:“那路易斯呢?他的伤怎么样了?”
路易斯就是那名被伯内尔伤到的将领。
“路易斯中将仍处于重度昏迷状态。”医疗官的语气充满了无力和愧疚,“目前我们只能维持毒素不扩散……但无法清除,也无法唤醒他……”
索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骨节泛出用力的白色。
这与他所猜测的结果差不多。
卫阳那样有恃无恐,这种毒素必定极为棘手。
好在,他也有卫阳不知道的后手。
想到又又,索伦原本凝重的神情,不自觉地放缓了。
他不自觉打开不夜营的监控。
很快便发现了小幼崽的身影。
他正被一群高大的士兵围着。
小幼崽笑得眉眼弯弯,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士兵们一个个笑得极为畅快,而一旁的江昭晏却是满脸无奈的样子。
索伦脸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笑意。
他关闭监控,正准备亲自去不夜营。
然而走到门边,脚步却忽然顿住。
“报告。”
一名近卫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扉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军团长,江从谦先生来访,正在外间等候。”
江从谦?
这个名字让索伦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早知道,江家兄妹对这个幼弟视若珍宝。
昨天又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家长上门找茬很正常。
他揉了揉额角。
他听过一些江从谦的传闻。
能一手发展出九壤集团,在复杂的中央星系屹立不倒,那绝非易于之辈。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平静道:“请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
江从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并未完全走入,而是站在门廊的光影交界处,目光淡漠地扫过索伦。
江从谦的身形高大挺拔,即便站在索伦面前,也并不显得单薄。
那张与江元帅十分相似的脸,令索伦也有瞬间恍惚。
江从谦抬起手。
指尖极轻地托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幸会,索伦军团长。”
伴随着这声寒暄,指挥室的大门被重新关闭。
谁也不知道,那天江从谦和索伦到底谈了什么。
只是,自那晚之后,第七军团的名录上,有几名隶属不同部门,看似并无关联的士兵默默消失。
而在索伦铁腕的掌控与刻意淡化下,这几人的消失并未掀起波澜。
如同一颗石子丢进湖面,只泛起一丝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第七军团内部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清洗在暗处进行,却令整个军团的气氛都紧绷起来。
只是,这对又又来说并没有任何影响。
自从进入不夜营,小幼崽简直就像是掉进了谷仓的小老鼠,快乐地忘乎所以。
他甚至给自己安排了每天的“菜单”。
这对于之前还在饿肚子,或者单调啃哥哥的食病兽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小幼崽甚至都不想回中央星系了。
当然,他的菜单也没忘记塞西莉亚。
在他的努力吞噬下,塞西莉亚身体上的腐败网渐渐褪去。
污染值虽然还没落到临界值以下,但她已经能够自主行动,不必整天躺在医疗舱里,靠别人照顾了。
而她断掉的手臂也终于能够做手术,换成了机械义肢。
又又好奇地看着,塞西莉亚的那条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左臂,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冰凉又坚硬的触感。
又又困惑地歪了歪头。
奇怪,这条手臂明明长在塞西姐姐的身上,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病症。
他不信邪,又碰了碰塞西莉亚的右手。
嗯……这边是正常的。
看着小幼崽玩得不亦乐乎。
身为姐姐的江昭晏无奈地捂住额头。
倒是当事人塞西莉亚,低头看着在自己手臂上忙碌研究的小幼崽,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江少将,德兰上尉!”
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从门后探了进来,是负责照料塞西莉亚的护士妮可,“为了庆祝德兰上尉安装义肢,不如今晚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塞西莉亚和江昭晏对视了一眼。
自从那场袭击过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压抑的氛围里。
庆祝一下,也好。
塞西莉亚想起了什么,含笑看向又又:“又又也来参加吧!”
“我吗?”小幼崽瞪圆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庆祝会,但他还是兴高采烈地举起手,“好!”
于是,等郑医生和妮可下班,一行人便去了江昭晏的宿舍去举行庆祝会。
所有的食物和饮料,机器人都准备好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暂时抛开烦忧,气氛轻松而愉快。
不知是谁先提议,众人便兴致勃勃地要去参观又又的房间。
推开门,一间布置得极其狂野的房间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又又像只小蜜蜂似的穿梭在满地的蛋壳小鸡中,给姐姐们展示他的小伙伴。
除了洛恩送的星球模型,慕越送的多肉,慕疆送的机器小狗,桑拓送的水晶画……又多了一只雷克送的蛋壳小鸡雕塑。
将小幼崽的床铺挤得满满的。
原本江从谦只打算带又又来见一见江昭晏,确定没事了就回去。
可不夜营和中毒事件发生后,又又暂时没法离开,便只能将他的宝贝们从星舰上带下来。
也不知道江从谦是怎么做的,反正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了进来,甚至连那缸铃铛水母都没落下。
听说房间都是小幼崽自己收拾的。
姐姐们沉默了瞬间,纷纷夸赞起来。
“又又真棒!”
“布置得很有想象力呢!”
“就是!完全是又又的风格!”
小幼崽骄傲地挺起胸膛。
崽!就是最棒的!
参观完毕,众人退回客厅,庆祝继续。
妮可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几个包装简陋的红色袋子:“嘿嘿,我还专门带了这个!”
那是几包颜色红艳、油滋滋的条状物。
然而塞西莉亚几人看到后,竟都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是辣条啊!好多年都没吃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而困惑的声音插了进来,显得格格不入:“这是什么呀?”
热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妮可不可置信地看向发问的又又:“又又宝贝,这是辣条呀!你没吃过吗?”
“辣条?”又又歪着头,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诚实地摇了摇头。
姐姐们露出了比刚才更加震惊的表情。
塞西莉亚忍不住问:“又又……你从来没吃过零食吗?”
“零食?吃过呀!”小幼崽立刻掰着手指数起来,“奶霜果、小布丁、星星溶豆,还有……”
他报出的,无一例外全是经过营养师精心配比,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儿童食品。
姐姐们面面相觑,总觉得自己在带坏小朋友。
然而江昭晏却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肯定是江从谦那个暴君!他那套健康饮食标准简直不近人情,一点垃圾食品都不让碰!”
把自家哥哥骂了个狗血淋头后。
江昭晏果断拿起一包辣条,撕开包装,递到又又面前,眼神充满鼓励:“来,又又,试试看!姐姐请你吃!”
其他人也回过神,纷纷开始热情煽动。
“就是!没有吃过垃圾食品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又又其实对这些食物并不感兴趣。
对于食病兽来说,没什么比病症更好吃了。
然而,姐姐们的倾情推荐,还是令小幼崽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根红亮油润的辣条。
先是嗅了嗅,是和平常的食物完全不同的味道。
然后,他试探性地将一小段塞进了嘴里。
那东西刚刚接触到舌尖。
又又便倏地睁大了眼睛。
好好吃!!!
第33章
又又被辣条的味道惊为天人,迫不及待地将一整根都吃了下去。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江昭晏看着他被辣得微微发红却亮晶晶的小嘴,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样,好吃吧?”
小幼崽根本顾不上说话,只能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辣条咽下去,立刻仰起脸,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声音又软又糯:“姐姐,好好吃,还想要!”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妮可心都软了,大方地把一整包都塞进又又怀里:“给!这包都归我们又又宝贝了!”
“谢谢妮可姐姐~”
又又抱着一整包辣条,甜滋滋的道谢。
妮可被小奶音萌得捧脸,恨不得当场把包里库存全掏出来:“乖!不够再问姐姐要,管够!”
于是,心满意足的小幼崽抱着一袋子辣条,乖乖地挨在江昭晏身边坐下。
姐姐们聊得愉快忘我。
又又啃辣条也啃得愉快忘我。
等江昭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把一整包辣条都吃完了。
江昭晏都愣了:“又又,你……全都吃完了?”
又又意犹未尽地舔着沾满红油的手指头,闻言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嘿嘿。”
江昭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往常小幼崽那食量,说是吃猫食也不为过,不对,猫都比他吃得多。
眼下,竟然把一包分量这么大的辣条给吃掉了。
江昭晏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肚子:“肚子不会难受吗?撑不撑?”
“哎呀!江少将,这你就不懂啦!”一旁的妮可俏皮地眨眨眼,“对于小朋友来说,吃饭是一个胃,吃零食的时候就是另一个胃了!”
正在喝水的郑医生差点呛到,没好气地丢给她一个白眼:“你就瞎编吧,净教坏小朋友。”
没想到,又又竟然很认真地点点头:“妮可姐姐说得对!”
他就是有两个胃嘛!
一个胃用来吃病症,一个胃当然就可以用来吃辣条啦!
没毛病!
妮可叉着腰,很是得意:“对吧对吧!”
郑医生也懒得理她,顺手拿出一个小巧的检测仪,给又又检查了一遍:“身体数据一切正常,目前看应该没事,不过他毕竟年纪小,肠胃功能尚未健全,还是尽量不要让他吃太多辣条。”
于是,又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所有的辣条被妮可收起来。
眼看着小幼崽那双漂亮的绿眸瞬间黯淡下去,塞西莉亚顿时于心不忍,安慰他道:“又又,辣条实在是太辣了,对小朋友的肠胃不好,姐姐以后给你带别的零食,好不好?”
“别的零食?”又又满脸疑惑,“是什么啊?”
“比如……”塞西莉亚思索着举例,“炸鸡呀,薯条呀,奶茶呀……”
她每说一个,又又的小脑袋就跟着茫然地摇一下,眼神里的困惑越来越浓。
这下,几人都愣住了。
妮可满脸的不可思议:“又又,这些……你居然一样都没有吃过吗?”
又又诚实地摇摇头,又急切地追问道:“这些好吃吗?和辣条一样好吃吗?”
几个大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毕竟谁小时候没有吃过垃圾食品啊。
像又又这种完全没有吃过的,才是少见。
江昭晏却是又心疼又生气。
她想到又又这些年被星盗掳走,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被哥哥这样严厉地管控着。
那只是辣条炸鸡薯片的问题吗?
那分明是江从谦这个暴君在剥夺又又的童年!
她忍不住俯身,将又又搂进怀里,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豪气万千地一挥手。
“没关系的,又又,姐姐带你都吃一遍!”
小幼崽的眼睛瞬间亮了,从姐姐怀里弹起来一点,高高举起紧握的小拳头,在空中兴奋地挥舞。
“太棒了!爱姐姐!”
被小幼崽那充满信赖和崇敬的目光看着,江昭晏越发膨胀:“明天,姐姐就带你去吃炸鸡!”
“哇哦!姐姐最好了!姐姐万岁!”
然而,等到塞西莉亚她们回去,机器人开始收拾房间。
江昭晏满腔热血冷却下来,才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这要是被江从谦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又又说。
毕竟刚刚还在弟弟面前豪言壮语的,要是转头就反悔,他不会以为自己怕江从谦吧!
姐姐的威信何在啊!
就在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要如何跟又又解释的时候,小幼崽却抢先有了动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扯了扯江昭晏的衣角。
等江昭晏低下头,他才伏在姐姐耳边,压低声音,用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说道:“姐姐,吃炸鸡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哥哥!”
江昭晏:“诶?”
又又:“不然哥哥肯定不会让我再吃了!”
江昭晏的眉头舒展开,也跟着压低声音:“没错!我们瞒着他。”
又又却忽然伸出自己的小拳头,举到两人中间,小脸绷得紧紧的,绿眸里闪烁着异常认真的光芒。
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姐姐,按照星际规矩,结盟的时候,必须正式碰拳立誓才算数!”
江昭晏:“噗!”
“姐姐!”又又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严肃地强调,“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好吧好吧。”江昭晏摸了摸鼻子,努力憋笑,摆出同样严肃的表情,伸出自己的拳头,和又又那只软乎乎的小拳头碰了碰。
小幼崽这才放松了表情,庄严宣布:“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瞒着哥哥吃零食’同盟了!”
江昭晏:“……”
总觉得这个同盟有点不靠谱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有了这共同的秘密后,两人的关系顿时变得亲密了很多。
江从谦一回来,就意识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锐利的目光在姐弟俩身上扫过,微微眯起了眼睛:“今天我不在,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又又:“呃……”
可恶!!!
哥哥怎么这么敏锐!
“瞒着哥哥吃零食”同盟大危机!
江昭晏好笑地看着又又盟主那心虚的表情,缓缓起身,将快要露馅的小幼崽拦在身后,挑起眉梢,理直气壮道:“这是我跟又又姐弟俩之间的秘密,怎么能告诉你!”
她还特意把姐弟俩三个字咬得重了些。
又又躲在姐姐身后,在心里为姐姐疯狂打call。
果然!蛋壳小鸡里说的没错!
一个优秀的盟友是很重要的!
冷不防对上了哥哥的眼睛,江从谦淡淡问道:“是吗?又又?”
小幼崽一抖,但为了同盟,还是绷紧了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附和姐姐:“嗯嗯!是秘密!”
江从谦:“……”
看了眼眼神飘忽的弟弟,又看了眼满脸挑衅的妹妹,心中狐疑并未散去。
只是他最近实在太忙,没空去追究这点小事。
想着江昭晏应该会有分寸,便没再多问,只是略带警告地瞥了他们一眼:“别闹得太厉害。”
眼见江从谦放弃追问,回房去处理文件。
小幼崽长出一口气,背对着哥哥的方向,朝着姐姐伸出拳头,做口型道:“初战告捷!!”
江昭晏忍着笑,也伸出拳头,和他迅速而轻快地碰了一下。
在江从谦看过来的时候,两人又迅速站直身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江从谦:“……”-
第二天,江昭晏果然信守承诺,带着又又去吃了炸鸡。
当金黄酥脆、热气腾腾的炸鸡被端到面前时,又又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等到江昭晏把炸鸡吹凉一些,他才接过,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咬下第一口。
好好吃!!
炸鸡也好好吃!!
小幼崽吃得脸颊鼓鼓,手上和脸上都是油光。
原来,不是人类的食物不好吃,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吃到好吃的!
他被江昭晏完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吃了薯片、奶茶等等一系列美食后,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自己之前是错过了多少美味啊!!
江昭晏虽说带着小幼崽吃垃圾食品,但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只是让小幼崽尝尝味道,感受一下童年的快乐,并不打算真的任由他毫无顾忌地吃坏肚子。
她态度十分坚决,哪怕小幼崽再撒娇都没用。
姐姐不允许,又又也没有办法。
只能默默地咽口水。
伊登看着又又,迟疑地将手中的餐盘递过去:“又又,你……是不是饿了?”
最近又又每天都会来不夜营。
在不夜营里十分安全,且不夜营的士兵空闲时间也多,轮流陪着又又玩耍。
倒是江昭晏的污染值掉落到临界值之下后,需要重新恢复训练。
于是,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陪着又又,改成了每天早晚定时接送,连带着又又的午餐也会带到不夜营,跟伊登他们一起吃。
不夜营的士兵都是异能者,异能者的日常能量消耗大,本就吃得比普通人多,何况是这些士兵们。
他们的餐盘就不小了,还都堆得满满的像小山一样。
相比之下,又又的小餐盒看着简直像玩具似的。
伊登他们总担心又又会吃不饱。
没看见小幼崽都饿得吞口水了吗?
又又愣了一下,连忙把那个沉重的餐盘推回去:“伊登你吃吧,我吃饱了的。”
伊登才不信。
他追问之下,小幼崽才吐露心声,略带一丝委屈地说道:“姐姐说,不让我多吃零食。”
吃零食啊。
伊登恍然大悟,笨拙地安慰小幼崽:“零食吃太多确实不健康,江少将也是为你好。”
又又却愤愤不平。
才不是呢!
姐姐是分明是要背弃他们“瞒着哥哥吃零食”同盟。
唉!
爱撒谎的成年人果然靠不住!
他必须要发展别的同盟才行!
于是,他朝伊登示意他过来一点,然后才趴在他耳边,叽里咕噜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伊登顿时瞪大眼睛:“你是说,让我帮你偷偷带零食?!”
“嘘——”又又急忙竖起手指,示意他小声一点,然后才用气声道,“只是一点点啦!”
伊登沉默了。
不夜营的士兵除了任务,一般是不允许离开的。
他就算是想帮又又也没有办法。
又又抿起嘴,满脸失望:“不可以吗?真的只是一点点……”
他用小手指比了一个短短的距离。
看着小幼崽可怜巴巴的表情,伊登不禁心软了。
小朋友爱吃零食是天性啊。
又又有什么错!
说起来,最近妹妹丽莎也在跟他抱怨,说小外甥女喜欢上了吃零食,还每天都要吃,不然就撒泼打滚。
又又……也没比他小外甥女大多少呢。
于是他用力点点头。
好吧!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又又的!
小幼崽立刻举起拳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又又伊登吃零食’同盟就成立了!”
伊登:“诶?”
这种事情还要建立同盟吗?
他挠挠头,但在又又坚定认真的表情下,还是伸出手跟他碰了碰。
两天后,又又一大早就满怀期待地催着江昭晏去不夜营。
江昭晏满脸狐疑:“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小幼崽眼睛眨得飞快:“没……没有啊!哎呀,姐姐快点出发吧,不然你训练要迟到了!”
江昭晏:“……”
她最后也没能从小幼崽口中问出什么,眼看着训练时间快到了,只能匆匆嘱咐一句:“乖乖吃饭,不要胡闹,等姐姐下午来接你。”
“好啦好啦!”又又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
等江昭晏一走,他就迅速跑去找伊登。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伊登!”
伊登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便迅速将一小袋薯条,像是做贼一样地塞进又又怀里。
又又:“!!!”
闻着薯条的香气,小幼崽惊喜万分。
伊登果然是很靠谱的盟友!
他一边偷偷吃,一边小声问伊登:“这是怎么带进来的呀?”
“我请芙蕾雅医生帮忙带进来的……”
只要一想到芙蕾雅当时那震惊的表情,伊登就尴尬地觉得脚趾扣地。
“伊登好厉害!”
又又崇拜地看着伊登。
对这来之不易的薯条越发珍惜,甚至连包装袋里最后那点渣渣都没放过,仰起头,全部倒进了嘴里,一点都浪费。
看得伊登心又酸又软。
唉,下次芙蕾雅医生过来的时候,再厚着脸皮请她帮一次忙吧。
等到吃完午餐,伊登就要去轮值,他把又又送到给他专门设置的玩耍区。
这是在不夜营的中心区域,来往的人不少。
看到又又时,都会跟他打招呼。
又又也大方地一一招呼回去。
今天来陪又又玩的人是艾拉。
艾拉身躯高大,说话声音也大得像打雷。
但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就像此刻,又又把他当成大山,吭哧吭哧地攀爬探险。
小脚丫踩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小手则扒拉着他的肩膀,玩拯救蛋壳小鸡的游戏。
艾拉稳稳地坐着,肌肉放松,任由他爬上爬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除非又又爬得太高了,又或者爬到他的后背上,他才会默不作声地抬起那只足以捏碎合金的大手,虚虚地拦着又又,免得他摔下来。
等又又玩得精疲力尽,啪叽一下躺倒在他的腿上,像一只摊平的小猫。
忽然,他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什么。
嗅来嗅去,却嗅到了艾拉的口袋里。
艾拉见他好奇,就把袋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看到那熟悉的包装。
又又:“!!!”
“是辣条!”
他瞬间睁圆了眼睛,一骨碌爬起来。
要知道,别的零食,姐姐偶尔还会良心大发,允许他吃一点。
但辣条他自从吃了那次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
又又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问道:“艾拉,这是什么呀?好……好吃吗?”
艾拉没有多想,说道:“这是辣条,是我战友来看我时给我带的。”
“你的战友……真好呀!”
看着小幼崽的眼睛都快黏在了辣条上,艾拉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又又要尝尝吗?”
小幼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艾拉主动将包装袋撕开。
熟悉的辛辣香气瞬间充斥了小幼崽的鼻尖。
他故作矜持道:“我、我只吃一点点……”
等到艾拉同意,他立刻往嘴里塞了一根辣条。
呜呜呜呜!
辣条真是太好吃了!
又又吃得忘乎所以,很快那一包辣条就只剩下最后一根了。
又又艰难地停下了手,将那仅剩的一根辣条推还给艾拉:“艾拉,这个……给你吃。”
艾拉看着小幼崽那掩不住渴望的眼神,又无奈又好笑:“没关系的,你吃掉吧。”
“不、不行!”又又强迫自己挪开目光,“说好了,只吃一点点的……”
他可是很有原则的!
艾拉:“……”
他拗不过小幼崽,把那最后一根辣条吃掉了。
又又嘴上是这样说,但视线却紧紧追随着这根辣条的轨迹。
看着它被送进艾拉嘴里,看着艾拉咀嚼,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告别仪式。
艾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感觉那根辣条在嘴里变得沉甸甸的,每一口咀嚼都承受着两道灼热目光监督,脊背上甚至冒出了一层薄汗。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得最有压力的一根辣条了。
等到他吃完,又又才想起什么,严肃地说道:“艾拉,既然我们同吃了一包辣条,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又又艾拉同吃一包辣条’同盟了!”
艾拉:“哎???”-
接下来几天,江昭晏发现小幼崽的食量似乎下降了许多。
只是小幼崽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每天活蹦乱跳的,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
直到某天。
她提早结束训练,去不夜营接又又回家。
小幼崽一看到她,便兴奋地跑过来,谁知,还没跑两步,就打了个嗝。
江昭晏脚步一顿,看着他那明显鼓起来的小肚子,又闻着空气里尚未消失的零食香气,眉头立刻蹙起来:“你今天是不是偷吃零食了?”
又又:“没……嗝……没有!”
江昭晏:“嗯?”
小幼崽捂住嘴巴,想要把嗝压下去,谁知越捂,嗝就打得越欢。
而江昭晏的表情,也在这不断的嗝声中越来越危险。
小幼崽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伊登见状,担心江昭晏会责骂又又,便立刻站出来承担责任:“江少将,你别怪又又,是我给他吃的,就给了那么一点点,真的!”
话音落下,才发现这句话竟然是多重奏。
“是我给的……”
“只有一点点……”
“不怪又又……”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开口的士兵面面相觑,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江昭晏都快气笑了。
好家伙,原来投喂者还不止一个。
她双手环胸,神情危险地看向又又:“嗯……一点点?”
又又心虚地戳着食指:“就……嗝……多吃了几个一点点……”
江昭晏:“……”
又又当机立断抱住姐姐的大腿:“姐姐,我错了……嗝……”
江昭晏低头,看着小幼崽因为打嗝而憋得通红的脸,还有湿漉漉写满委屈的眼睛。
心里那点气早被心疼冲得七零八落,真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
最后只能恨恨地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咬牙切齿地警告:“先带你去开药,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揍你!”
“姐姐最好啦!最爱姐姐啦!”
危机解除!
又又立刻顺杆爬,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姐姐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窝蹭了蹭。
趁姐姐转身的刹那,他偷偷从姐姐肩膀后面探出小脑袋,冲着身后几位面露担忧的“盟友”眨了眨眼,比了个没问题的姿势。
江昭晏带着又又去郑医生那里开了点消食的药,好不容易把他的打嗝止住了。
回去的路上,江昭晏也没忘记板着脸教训他:“……知不知道错哪了?”
她的话才开了个头,小幼崽就已经摆出了委屈无辜的表情,含含糊糊地喊着姐姐,哼哼唧唧地撒娇。
没一会就把江昭晏逗得破功,维持不住脸上严肃的表情。
“也就是我!”江昭晏没好气地戳着小幼崽的脸蛋,“要换成是江从谦知道了,你这小屁股就不保了!”
又又被戳得晃了晃小脑袋,却一点也不怕,反而顺势抱住姐姐的手,用软糯的小奶音一本正经地反驳:“姐姐,你不要讲这么吓人的话嘛!”
“知道吓人,你还敢……”
江昭晏的话,在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只见客厅灯火通明。
江从谦正端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似乎在处理公务。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灰色眼眸波澜不惊地扫过僵在门口的两人,语气平淡无波。
“回来了?”
江昭晏:“!!!”
又又:“!!!”
第34章
又又看着沙发上那个熟悉而威严的身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完了!
真让姐姐说中了!
要是让大哥知道他吃那么多零食,肯定会生气的,小屁屁真的不保了!
江昭晏有点尴尬。
她也没想到,自己难得吓唬一下小幼崽,竟然就成了乌鸦嘴。
小幼崽悄悄地拽了拽她的袖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声急切地问道:“怎么办呀姐姐?”
江昭晏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小手,在心底叹了口气。
江从谦个暴君!看把孩子给吓的!
她那属于姐姐的责任心上来,定了定神,小声安抚道:“别怕,有姐姐在呢!”
江从谦的目光已经淡淡扫了过来,将姐弟俩在门口的踌躇尽收眼底。
他并未起身,声音如往常一般淡然平稳:“在门口嘀咕什么呢?还不进来?”
“来了!”
江昭晏安抚地摸了摸又又的后背,就牵着他进了屋子。
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又又的身体小小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又想往姐姐腿后面缩。
江昭晏有些无奈。
明明做坏事的时候胆子是挺大的,这种时候怎么就那么怂了?
但她还是微微地侧了侧身子,挡住哥哥看向小怂包的视线。
等姐弟俩磨磨蹭蹭地挪进客厅,江从谦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数据板搁在一旁,吩咐机器人上菜。
江昭晏脚步微微一顿。
江从谦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今天难得回来一趟,竟然只是为了吃一顿饭?
她下意识看了眼又又。
该不会是……
但念头刚起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她今天下午刚发现小幼崽偷吃,江从谦就算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风声吧?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的大哥。
江从谦的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要兴师问罪的端倪。
大概……真是她想多了。
他可能就是今天正好有空,所以顺便回来吃顿饭?
此时,机器人已经将一道道菜肴摆上了餐桌。
翠绿鲜亮的西蓝花,新鲜干净的白灼虾仁,酥烂脱骨的排骨……还有专门给又又蒸的牛奶蛋羹。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一看就是经过了专业营养师的精心配比,确保食材新鲜营养均衡。
不过……
又又摸了摸自己依旧圆鼓鼓的小肚子,偷偷扯了一下姐姐的袖子,满脸写着“怎么办,真的塞不下了”。
江昭晏立刻会意,赶在江从谦还没开口前,说道:“那个,我们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吃过了?” 江从谦闻言,缓缓抬起眼眸。
他的目光在江昭晏脸上停顿片刻,随后才缓缓移到了,躲在她身后几乎快看不到的小幼崽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
“哦?吃的什么,在哪儿吃的?”
江昭晏的脾气一下子被勾了上来,习惯性地就想顶回去:“你管那么多呢,反正我们吃过了,又又累了,我先带他回房休……”
“站住。”
江从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原本要逃回房间的两人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江从谦的声音这才慢条斯理地从两人身后传来:“吃的什么?辣条?薯片?奶茶……”
他每报一个名字,又又的小心脏就抖一下。
这都是最近他在不夜营,被各位“盟友”投喂的零食。
全都是被姐姐明令禁止,不许多吃的。
江昭晏见小幼崽可怜兮兮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忍不住打断他:“不就是偷吃了点零食吗,谁小时候没干过这种事啊!”
“我。”江从谦说道。
江昭晏一噎。
你从小就跟个怪物似的,哪里能跟正常小朋友比。
“……不就做错了一次吗?”她气焰不自觉地弱了点,但仍试图争辩,同时将又又往身后护了护,“你好好说就是了,又又胆子小,你别吓唬他。”
没想到江从谦竟笑了,他看向又又,轻飘飘地问:“只有一次?”
江昭晏怔住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快要把脸都埋进自己衣服里的小幼崽。
而江从谦已经把又又的共犯都说出来了。
原来,今天根本不是初犯。
江昭晏想起前阵子小幼崽减少的食量,顿时明白过来。
她就说,江从谦对又又那么疼爱,偷吃一次零食而已,他怎么就会那么害怕。
倒是自己,差点就被他给骗过去了。
一股子火气噌得窜上心头。
她忍不住瞪了某个小坏蛋一眼。
又又看着哥哥脸上那层罕见的冷漠,和姐姐眼中尚未消去的怒气,心脏一缩。
自从被找回来后,他就一直被哥哥姐姐捧在掌心里。
被细心地呵护着,被毫无保留地疼爱着。
这是从前的食病兽崽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他从一开始的新奇,慢慢地变得贪恋。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到如今能随意地摊开肚皮。
不管他做了什么,哥哥姐姐都近乎无限地包容着他。
这是又又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到这样让他陌生和害怕的情绪。
和吃零食被抓包时不一样,这是一种令他更恐惧的东西。
几乎是瞬间,小幼崽的脸上就变得毫无血色,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吃零食了,你们别……别不要我……”
江从谦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教训一下糟蹋自己身体的小幼崽。
免得他以后不知轻重,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可他没想到,这个举动竟然会被又又误解成要抛弃他。
小幼崽眸中的惊惶,像是一柄利刃插进他的心口。
令他急忙起身,想要抱住那个颤抖的小小身影。
然而,江昭晏的动作却更快。
几乎是在又又哭起来的瞬间,她便已经冲了过去,一把将弟弟紧紧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开始哄:“又又乖,不哭不哭,哥哥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又又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姐姐最爱又又了!永远都不会不要又又的……”
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又又哭得更大声了。
小幼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即便哭得如此厉害,他那双小手也死死地攥着她的衣襟,连指节都泛了白。
小幼崽滚烫的泪水狠狠地砸在他们心上。
江从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做错了事情。
一股尖锐的懊悔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为什么要教训又又!
他明明知道又又被掳走,没有安全感,为什么要凶他!
江昭晏则更是心疼。
被骗就被骗嘛!
又不是什么大事!
在哥哥姐姐们的轮番抱着哄慰下,小幼崽总算是不再哭了。
只是鼻子眼睛都红通通的,湿漉漉的睫毛无精打采地垂着。
而小幼崽虽然不哭了,却还心有余悸,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江从谦的袖子,另一只手则牢牢抓住江昭晏的衣领,完全不肯撒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蜂鸣声从江昭晏的通讯器上响起。
听到那代表最高优先级的铃声,江昭晏的神情瞬间冷峻起来。
她立刻接通。
通讯器那头,医疗官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江少将!禁锢室这边……冯列和约瑟夫,两人同时毒发,情况很不稳定!您……您能马上带又又过来一趟吗?可能需要他的帮助!”
江昭晏的唇线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自从伯内尔毒发袭击事件后,剩下的三名近卫都被送进了特制的禁锢室。
这些日子,第七军团的顶尖医疗团队几乎不眠不休,试图分析出那诡异毒素的成分和发作机制,以期能找到解毒或者克制的办法。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失败了。
作为军人,她应该无条件地服从命令。
可是又又……
她下意识看向怀里。
小幼崽的眼圈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很是可怜。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挣扎,小幼崽吸了吸鼻子:“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可是……”
被哥哥姐姐的体温包裹,又被他们温柔地安慰和保证。
那种被包容的笃定似乎又回来了,将又又心底的恐惧驱散了大半。
小幼崽抬起头,明明刚刚还哭得一塌糊涂的,现在却认真又坚定:“我可以的姐姐!”
见哥哥姐姐似乎还在担心,小幼崽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也想保护哥哥姐姐。”
对于以前的又又来说,食病就是食病。
但现在,似乎有了更多的含义。
却不知,这样乖巧又懂事的他,令江昭晏的心更疼了。
可她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一下。
将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用力眨了眨发烫的眼眶,压下那股汹涌的情绪。
江从谦的眸底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又又的头发,沉声道:“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迅速坐上悬浮车,以最快速度抵达了那座隐蔽而森严的特制医疗隔离区。
医疗官早已焦急地等候在入口。
当她看到被江昭晏抱在怀里的又又,小幼崽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眼睛红肿,却还是努力睁大望向她身后的禁锢室。
她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愧疚和不忍。
是他们无能。
明明应该是他们专业人员的工作,却要让又又这样小的孩子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一次次直面危险。
不过她很快便收敛了情绪,语速极快地说道:“约瑟夫是今天13时左右突然毒发,冯列比他晚两个小时。但两人毒发前生命体征监控毫无异常,毫无预兆。毒发症状与之前的伯内尔高度一致……”
她引导着三人快步走向深处,声音中带着几分挫败:“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高效镇定剂和麻醉方案,全部无效!目前,只能启动最高级别的物理禁锢程序,用强化机械锁将他们暂时控制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走廊深处传来了沉闷的、非人的嘶吼。
中间还夹杂着合金锁链被巨力拉扯和摩擦的刺耳声响,令人牙酸。
而此时,索伦也及时赶到。
几乎就在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禁锢室内那两道疯狂的嘶吼声骤然拔高,锁链的撞击声也变得更加猛烈急促!
仿佛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医疗官的脸色白了白,苦笑道:“他们对军团长的气息非常敏感,这种毒素似乎是一种具有生物指令性的定向武器,能够锁定并且攻击特定目标……”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如果说,之前伯内尔那次,还可以认为是巧合。
那么这次几乎就可以完全确认,这个毒素就是直接冲着索伦的命来的。
试想,如果这种毒素不是在相对可控的基地内发作,而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爆发。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恐惧与后怕。
唯有风暴中心的索伦本人,神情依旧淡漠得不见一丝波澜。
原本的担忧,在触及到索伦沉静的身影后。
长久以来的敬畏,又让这种担忧被无声地压了下去。
然而,当又又被江昭晏抱着靠近时,却偷偷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温热柔软的触感令索伦微微一怔。
随即,之前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伤势,瞬间从他的身体里消失。
他下意识看向又又。
但小幼崽已经松开了手,看向禁锢室内的监控。
而小幼崽也及时收回了手,
索伦原本严肃的表情骤然放缓,看着又又柔软的头发,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得的温和。
禁锢室内。
约瑟夫的四肢被数道冰冷的机械锁死死扣住,机械锁的另一端深深嵌入被加固过的墙体,然而随着他每一次的挣扎和嘶吼,那些足以束缚重型机甲的锁具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他的裸|露的皮肤上则布满青黑色的血管,扭曲蠕动。
那张曾经清秀的脸庞,如今却是面目狰狞,早已失去了人类的模样,更像一头被痛苦和本能驱使的怪物。
曾经坚毅如铁,可托付后背的战友,如今却如同丧失理智的凶兽,在机械锁链下徒劳而狂暴地挣扎。
在场的所有军人,都有种物伤其类的痛楚。
相较于上次伯内尔猝不及防的爆发,此刻他们却清晰地直面这可怕的怪物。
为了保证安全,约瑟夫只能被关在完全封闭的禁锢室内。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又又要治疗,必须得进入到这间危险的禁锢室内。
江从谦的眉头瞬间拧紧,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太危险了!不能让他进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又又。
小幼崽仿佛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所吓到。
他轻轻地耸动着小鼻子,似乎在捕捉着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气息。
那双澄澈的绿眸,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禁锢室内狂暴的身影,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有一丝……渴望?
他强行将涌到嘴边的反对咽下。
第一次压制住自己的掌控欲,将决定权交给又又。
小幼崽点了点头,目光清澈而笃定:“我要去!”
江昭晏连忙跟上:“我陪你一起进去。”
然而医疗官却面露难色:“江少将,这恐怕不行……”
“约瑟夫他们对于异能者也反应强烈,人数越多,越可能刺激他们,导致情况失控。恐怕……恐怕只能允许又又一个人进去。”
“这怎么行!”江昭晏断然拒绝。
怎么能让又又独自面对那种状态的约瑟夫!
又又那么小,那么脆弱,一旦发生意外……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甚至心脏都因为这种可怕的猜想而被攥紧。
就在气氛僵持时,索伦沉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守在门外。一旦约瑟夫出现无法控制的暴动,我能在任何实质性伤害发生前,将又又置换出来。”
他拥有的空间异能,能在瞬间完成精准的位置交换。
而且以索伦军团长的能力,他这样说了,基本就意味着保障。
江昭晏心中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依旧无法克制地抿紧了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又又似乎感觉到了姐姐的不安,他轻轻松开了攥着姐姐衣领的小手,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姐姐,你要相信我呀。”
江昭晏终究还是闭了闭眼,极其不舍地将他放到了地上。
“又又。”索伦弯下腰,认真地对他说,“不要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好!”
于是,在所有人揪紧心脏的注视下。
那道小小的身影,独自走向了最深处的禁锢室。
伴随着沉重的声音,禁锢室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门缝里泄露出的嘶吼和锁链撞击声陡然放大,令人心悸。
但又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进入之后,沉重的大门又再次合拢。
监控屏幕上,被禁锢在墙壁上的约瑟夫,如同一头高大的凶兽,显得他身前的又又格外小只。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房间内只能听到监控里传来的,约瑟夫略显沉闷的嘶吼声。
他们看见又又一点点靠近约瑟夫,然后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放在约瑟夫的膝盖上,似乎像是安抚般地拍了拍。
约瑟夫的裤子已经在毒发后的挣扎中碎裂了,露出其下布满青黑色血管的虬结肌肉。
与又又手掌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而就在触碰的瞬间。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约瑟夫,动作猛然一滞。
又又的掌下,无数青黑色的血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狰狞扭曲的面部轮廓逐渐恢复,露出底下那张众人熟悉的苍白脸庞。
医疗官呆立在监控屏幕前。
他们耗费无数心血,动用最先进设备都无法分析、无法遏制的诡异毒素。
此刻,就在他们眼前,被一个孩子,一次简单的触碰。
就这样……解决了?
随着那些可怖的青黑色血管完全褪去,约瑟夫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紧锁的眉头松开,仿佛从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尽管早有伯内尔的前例,但亲眼见证这一幕。
还是令现场所有人都觉得震撼。
监控屏幕前,响起了无数压抑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约瑟夫的眼神起初是一片空白的茫然,渐渐地,瞳孔里涣散的光点开始凝聚,缓缓地对准了眼前的景象。
冰冷的合金墙壁,以及束缚着四肢的沉重机械锁。
他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锁链发出冰冷的撞击声。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缓缓复苏。
他意识到了什么,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越发惨淡,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约瑟夫?”一个清澈稚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没事了吗?”
约瑟夫迟钝地低下头。
视线聚焦,终于注意到了身前的小幼崽。
那双清澈的绿眸中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却只是纯粹的关切,没有一丝恐惧或者厌恶。
刹那间,无数纷乱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来了。
之前就是又又发现了他们中毒。
可他却不屑一顾,质疑着又又的能力,甚至会愤怒军团长他们竟然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话。
可事实证明,又又说的是对的。
而在他沦为怪物后,又又竟然还不计前嫌地来救他。
他甚至都没有嘲笑他,反而关切地问他“没事吧”。
约瑟夫的内心无比羞愧,又无比感激。
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胀,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也只能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谢谢……对不起……”
就在这时,禁锢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江昭晏甚至等不到门完全被打开,就冲了进来,将又又紧紧地抱在怀中。
医疗官和其他人员紧随其后,迅速而专业地解开机械臂,将约瑟夫放下来。
脱离了支撑,他虚脱的身体晃了晃,立刻被两名医护人员扶住,放在了担架上。
护士们一边替他进行基础检查和生命体征监测,一边难掩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的那一幕。
约瑟夫这才明白过来。
又又不止是不计前嫌地救他,甚至是明知危险,却依然选择了进来。
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越过忙碌的医护人员,落在又又小小的身影上。
此时的又又,已经从姐姐怀里艰难地探出头,说道:“那……我们现在去救冯列哥哥吧!”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小幼崽以为他们不信任自己,于是握了握拳头:“我可以的!”
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偷偷挠了挠痒痒的屁股。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江昭晏和江从谦都已经看了出来。
只是虽然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最后,还是索伦开口,温声对又又道:“又又,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和哥哥姐姐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救人,好不好?”
“可是……”又又蹙起眉头,很认真地说,“可是今天晚上,冯列哥哥会很难受的!”
第35章
现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又又去救冯列,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原因。
他们也并非不担心冯列。
但却会权衡利弊,考虑得失。
而在又又澄澈的世界里,道理却是如此简单直白:生病了就会难受,所以要立刻治好他。
众人的心就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
日常被磨砺得坚硬的东西,在这份赤诚之下,渐渐地软化下来。
而躺在担架上的约瑟夫感受更为剧烈。
正是又又的这份纯澈,才将他从那非人的痛苦深渊中拉回。
又又见所有人都不说话,顿时有些不安。
他迟疑地看着索伦:“我……我说错了吗?”
小幼崽的眼眸清亮,只有纯粹的善意。
竟然令索伦都不敢直视。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不,你没错。”索伦唇角微微软化,语气越发温和,“又又说得很对。”
又又的眼睛瞬间亮起:“那我现在可以去找冯列哥哥了吗?”
“嗯!”应声的人竟然是江从谦。
又又诧异地转过头:“哥哥,你……答应了?”
他知道哥哥最在意他的安全和健康。
上次伯内尔那件事后,哥哥就很紧张,刚刚也是。
又又本以为说服哥哥会很困难的。
江从谦走上前,轻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发,说道:“哥哥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哥哥,不要勉强自己,要是不舒服了,就马上停下,知道吗?”
又又彻底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简直不像是哥哥能说出来的话!
江从谦看着他瞪得溜圆的眼睛,有些无奈。
他在小幼崽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冯列的禁锢室在更里面。
虽然比约瑟夫晚毒发两个小时,但他身体里的毒素却似乎比约瑟夫要更深。
又又在他身上花费的时间,明显比约瑟夫要长。
小幼崽微微皱起眉头。
白嫩的小脸上似乎很严肃。
这让外面守候的众人心弦越绷越紧。
江昭晏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弟弟身上,看着他皱眉,好几次都想说,要不算了,先让又又回来吧!
就在她忍受不住,即将迈步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江从谦的下颚绷紧,声音却十分镇定:“要相信又又!”
“我知道,可是……”
江昭晏咬了咬牙,只觉得内心十分煎熬。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焦灼,看着又又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比自己亲身涉险还要折磨百倍。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天色渐暗。
监控中的小小身影忽然动了动。
小幼崽捂着嘴,止住了那个即将打出来的嗝。
随后满足地看着面前恢复正常的冯列。
虽然有点撑,但是总算把冯列哥哥身上的毒素都吃完了呢!
而在监控中看到这一切的众人,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竟自发地鼓起掌来。
“又又真棒啊!”
“太好了……”
“呜呜呜看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当冯列终于挣脱那片粘稠的黑暗,虚弱地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医护人员移动到了担架上。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我……这次……多久……”
这样的几个字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气力,但他最害怕的,是自己沦落为怪物的丑态。
谁知,照顾他的医疗官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还安慰他道:“别担心,没有多久呢,你们刚出现失控迹象,又又就过来替你们治疗了!”
冯列脑子混沌,下意识跟着道:“又又……”
“是啊!”医疗官点点头,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有散去的激动,“又又可厉害了,他一来就把约瑟夫救下来了,又赶着来救你……喏,从下午到现在,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休息呢!”
冯列彻底怔住了。
约瑟夫……
他虽然被关在禁锢室内,却并不是对外面一无所知。
约瑟夫毒发时那可怖的动静,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又又!
他顿时有些着急,几乎是挣扎着从担架上撑起身体,声音也越发干涩吃力:“又又……咳咳咳……又又呢?他……他有没有事?!”
上次又又救伯内尔的过程,他是亲眼见证的。
小幼崽当时满脸苍白,晕倒在索伦军团长身上那一幕,他还历历在目。
那还只有伯内尔一个人。
如今却是他和约瑟夫两个人,负担不是更重?
医疗官轻叹了口气:“是啊,但又又说,可是今天晚上,冯列哥哥会很难受的……”
冯列听着,干涩的眼眶骤然涌上一股热意。
这些日子被单独关在禁锢室内,那种不知道铡刀什么时候会落下的恐惧,无处发泄的焦躁与绝望,几乎要把他逼疯。
又又的话像是一道暖流,温柔地抚平了他的心。
他猛地闭上眼睛,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温热液体狠狠逼回。
担忧,愧疚,以及汹涌而来的感激,都堵在胸口,灼烫一片。
而此时的又又,已经被担心不已的哥哥姐姐团团围住。
“又又,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昭晏一见到他,便止不住地发问,眼睛更是仔细地巡查又又的每一寸皮肤,就怕他哪里不好。
又又挺直小身板,微微提高了声音:“我没事!”
只是,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偷偷挠了挠自己的手臂。
江从谦看似在和索伦说话,但目光一直关注着又又。
见他挠自己,心里就是一紧。
索伦也注意到了,忍不住问:“又又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又又吓了一跳,连忙道:“没、没事啦。”
一点点痒而已,他可以忍受的。
江从谦知道,小幼崽不想让人担心,在心底叹了口气,将小幼崽轻柔地接到自己手里,尽量不碰触他觉得痒的地方。
“索伦军团长,那我们就先带又又回去了。”
又又趴在哥哥肩膀上,因为痒意有些蔫蔫的,但还是和众人挥手:“索伦叔叔拜拜,郑阿姨拜拜,塔尔哥哥拜拜……”
索伦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和缓的笑意。
只是在小幼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后,忍不住露出一丝担忧-
索伦脸上温和的神情,在踏入特殊监禁区的瞬间,便无声敛去,恢复成了往常的漠然。
卫阳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囚室。
特殊材质的透明墙壁后,他坐在床边,身上穿着特制的囚服,脖颈、手腕和脚腕处都戴着异能抑制环。
脊背倒是挺得笔直,只是脸颊微微凹陷,一动不动地望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据狱警报告,卫阳自从被关进来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军靴叩地的声音惊醒了卫阳。
他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索伦的方向。
自从那天被羁押后,他就被丢进了这座囚室,每天除了狱警和审讯官,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尤其是索伦,他就像是被索伦遗忘了似的。
索伦示意狱警:“开门。”
随着索伦走进囚室,卫阳的表情才有了些许变化。
“是约瑟夫?还是冯列?”他扯了一下嘴角,却没有丝毫温度,反倒带这种嘲弄的了然,“或者,是他们两个都发作了?”
索伦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到如今,卫阳竟然如此轻描淡写。
“我以为。”他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卫阳脸上,“你至少会有些愧疚,这毕竟是你的战友。”
“战友?”卫阳嗤笑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事?”索伦的眼神锐利如锋刃,毫不留情地刺向他,“你口中的大事,是指逃避战场,削尖脑袋一心想去中央星系吗?”
卫阳脸上的笑容僵住。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被彻底看穿的狼狈,化作冰冷的怒意,只是很快,他就用一种不在乎的漠然将其掩盖。
索伦将他这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先前的猜测几乎确定了七八分。
他继续用这种冷静到残忍的语调剖析:“能让你如此毫不迟疑地背叛军团,对自己的战友下手,说明你很确信对方能将你调回中央星系。”
“看来,你背后的人,确实不简单。”
卫阳重新垂下眼皮,避开索伦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平板无波:“你不用套我的话,我没什么可说的。”
索伦心中涌出说不出的愤怒与失望。
“我本以为,你会有其他的理由。”他声音冷漠,“比如信念相左,比如被人威胁,甚至是为了某种……你自以为更高远的理想。”
他顿了顿,眸中没有鄙夷,而是一片淡漠,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更伤人。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这话像针一般扎在卫阳身上,他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破,猛然抬起头,提高声音。
“这有什么不对!你问问,谁不想回中央星系!”
索伦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目光似一面冰冷的镜子,映出他此刻的狼狈。
卫阳越发破防,他挥舞着手臂,脸颊上青筋暴起。
“我想回中央星系有什么错!在这个鬼地方,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催命符!”
“受伤!得病!然后像不夜营里的那些怪物一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烂在战场上,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这叫荣耀吗!这叫牺牲吗!这特么就是毫无意义的消耗!”
长久压抑的恐惧和不甘如决堤般涌出。
卫阳想起,与他同天进入第七军团的战友。
两人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信任的战友。
然而,一切终结于几年前那场看似寻常的清扫任务。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伤口,一开始根本都无人在意。
直到几天后的例行体检,才发现那伤口处竟然沾了一种特殊的病毒,悄然引发了他体内沉睡的异能病症。
病症发作得迅猛而暴烈。
昔日精锐的战士这折磨得形销骨立,不管医疗官如何治疗,依旧只能缓解,无法治愈。
他不愿意离开军营,最终选择将自己送入了不夜营。
卫阳曾经去探望过他。
隔着窗户,他看到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笑声爽朗的朋友,像困兽般蜷缩在角落,因为剧烈的痛楚而发出压抑不住的哀嚎。
那双曾经坚定的双眸,也只余下被痛苦吞噬的空洞与麻木。
不过两次任务的时间,死讯便传来了。
卫阳再次见到他时,已经是他的遗体了。
或者说遗体都不准确。
担架上,是一团勉强维持人形的,如同高温融化的蜡像般扭曲的尸块。
如果不是旁边身份牌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卫阳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他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
卫阳用力地闭紧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那刻入骨髓的恐怖景象压下去。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他一定不要再留在这个鬼地方!
他一定要离开,去中央星系!
他永远也不要变成这个战友那副模样!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索伦并未被他的装模作样打动,冷声道,“但这也不是你选择背叛的借口!”
“随你怎么认为!”
既然都说出了口,卫阳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扭曲快意,脸上满是愤恨与不甘。
“他们答应我了!只要你死,我就能拿到调令,平安回到中央星系!我策划了那么久,做得那么隐秘,连发作时机都算好了……可惜,还是功亏一篑,都怪那该死的小……”
“闭嘴!”
卫阳还没反应过来,腹部便传来剧痛。
他的身体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索伦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冷声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卫阳被他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镇住,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将后面更恶毒的诅咒咽了下去。
等反应过来,自己竟被索伦一句话吓住,顿时恼羞成怒:“呵……就算我死,也有你的四个近卫给我陪葬,老子不亏!”
他满脸鲜血,神情扭曲地盯着索伦,等着这位永远冷静的军团长露出痛苦或者愤怒的表情。
谁知,索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把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索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目光中甚至透着几分怜悯,“他们没死,一个都没死。”
卫阳怔住了。
“没死?!怎么可能!”卫阳脱口而出,满脸的不可置信,“那种毒素根本就是无解的!他们毒发后就是怪物!就是杀戮兵器!最后只会力竭崩溃,化成一滩烂泥!我亲眼见过!你休想骗我!”
这恶毒的话语令索伦心惊。
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又又,第七军团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看向卫阳的神色越发冷酷:“不止他们没死。”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就连你口中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夜营怪物,他们身上的病也正在被治好。”
“你所恐惧的事情,根本就是个笑话。”
“你骗我!”卫阳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这绝不可能!那些病根本治不好!你在骗我!你想让我崩溃对不对!”
他想安慰自己,索伦是故意骗他,可心中的恐慌却不断在扩大。
索伦却已经懒得再跟他说下去了。
“你爱信不信!”
他漠然转身,朝着开启的牢门走去。
牢门上锁的声音响起,卫阳才如梦初醒,猛地扑在牢狱的透明墙壁上,双手疯狂地拍打着。
“不!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索伦!你站住……”
牢房内回荡着他凄厉的喊声,却已经无人在意-
索伦回到指挥室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看向早已等候在此的魏臣武,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怎么样?”
“如你所料。”
魏臣武将一份加密数据的分析报告推到他面前,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中央星系。”
即便揪出了敌人的源头,但指挥室内的几人脸上也没有半点轻松。
就算知道敌人来自中央星系,但他们在那边毫无根基和人脉,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
魏臣武烦躁地锤了一下桌面,下意识道:“唉,要是加尔文军团长还在,以他在中央星系的关系和威望,或许……”
话一出口,他就猛地刹住。
脸上掠过一丝懊悔,小心翼翼地看向索伦。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
对于第七军团所有人来说,加尔文军团长的地位无可撼动。
可以说,是他一手凝聚出了第七军团的灵魂,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都视他为心中的信仰。
对于索伦,更是如此。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痛楚。
魏臣武看着索伦沉默的侧脸,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和不确定,压低声音道:“我说,既然又又的治愈能力这么强,连那种诡异的毒素都能解决,那……那有没有可能,让他看看加尔文团长?”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希望呢?”
索伦的内心,在那一瞬间确实难以抑制地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强行压下了这份渴望,缓缓地摇摇头:“事关重大,必须要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加尔文军团长的身份太重要了,我们不能将这么沉重的压力,贸然加诸在一个孩子身上。”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魏臣武立刻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懊恼。
是他心急了。
不管是加尔文军团长的身体状况,和这里面牵涉到的一切,都太过敏感和特殊。
又又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个孩子。
不该轻易将他拉入这个漩涡。
但其实,索伦心中的忧虑,远不止于此。
他想起,在治疗了约瑟夫和冯列后,又又那强打精神却掩不住疲态的小脸,还有他偷偷想挠痒却又忍住的小动作……
小幼崽在治愈他人的时候,自身是否也在承受某种未知的负荷,或者……代价?
这种隐约的不安,比任何政治权衡都更让他悬心。
“此事暂缓。”索伦最终下了决断,“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巩固内部清理结果,并全力追查中央星系线索的蛛丝马迹,至于又又……”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许多,“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是。”-
与此同时。
中央星系,某官邸。
一名穿着银色丝质长袍的男人缓声问道:“第七军团那边,进展如何?”
在他身后,是几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为首者闻言,头颅更低了一些,声音紧绷:“大人,刚刚接到密报,第七军团突然开始戒严,所有对外非必要通讯几乎中断,我们安插的钉子……卫阳,也已经失去了联系……”
“废物!”男人猛然转过身。
他容貌俊美,却带着一丝阴狠。
而且,在机械义肢和生物修复技术如此发达的时候,他的左眼却还戴着一只暗金色的眼罩,透出几分诡秘。
黑西装连忙解释:“大人息怒!实在是那个索伦太难对付了,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好不容易埋下的几条线,几乎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把第七军团掌握了……”
“呵!”男人冷笑一声,那只独眼缓缓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几名下属,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与嘲弄。
“一个索伦而已,就让你们束手无策,如果加尔文还在,你们岂不是连第七军团都混不进去?”
黑西装面色惨白,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却又不敢。
“废物!”男人又骂了一句,接着问道,“那加尔文的消息呢?别告诉我,你们费了那么大功夫,连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黑西装头低得更加厉害:“是属下无能。”
男人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苍白修长的手轻抚着自己的眼罩,独眼中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痛恨,亦是忌惮。
他轻声自语,“如果不是因为加尔文还没死,我怎么需要用这样的手段!”
一个明明已经半死不活的人,却仍牢牢守护着第七军团。
不管是军团内部,亦或是中央星系内那些他留下的遗泽,都让人不敢轻易对第七军团伸手。
抚摸着眼罩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看来,计划必须要调整了。
索伦要对付。
但这个第七军团真正的核心加尔文,更是心腹大患。
不确认他的消亡,不彻底掐灭加尔文这个名字在第七军团,乃至更广范围内的影响,他便永远也无法掌控第七军团。
必须让加尔文……真正地,彻底地。
死去。
第36章
又又趴在自己的小床上。
一只手撑着肉乎乎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摆弄着面前的蛋壳小鸡玩偶。
明明是之前很喜欢的游戏,可他拨弄了半天,却只有一个感觉。
无聊啊!
啊啊啊啊真的太无聊了!
这一切都是源于那天,他吃约瑟夫和冯列哥哥身上的病症时。
他一方面担心冯列哥哥,另一方面则是那个毒素的味道真的太特别了。
于是,一个没留神就多吃了一点点。
肚子胀胀的,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
再加上哥哥的怀抱又平稳又温暖,他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他迷迷糊糊醒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姐姐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哥哥也绷着脸站在一旁。
发现他醒来,姐姐就一把抱住了他。
等到他从姐姐怀里扑腾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哥哥姐姐的眼眶竟都有些泛红。
小幼崽当即就懵了。
他眨巴着眼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真的只是吃多了犯困,所以睡了一觉而已呀。
可是,不管他怎么解释,哥哥姐姐嘴上说着相信,实际行动却完全不是那样。
他们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走快一点,姐姐就会在他身后紧张地说“慢点慢点”。
喝水的时候呛了一下,哥哥都要用检测仪给他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更别说,他要是哪里有点不舒服,哥哥姐姐更是如临大敌一般。
又又想着,忍不住郁闷地挠了挠脸。
下一秒,正在院子里训练的江昭晏便立刻收了异能,赶到他身边:“又又,是不是又觉得痒了?”
“不是不是。”又又连忙摆手否认,可是摆到一半,他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在脸上又挠了挠,改口道,“好像……是又一点点痒……”
江昭晏的神经瞬间紧绷。
她的指尖虚虚地悬在他刚刚挠过的地方,连声追问:“是哪里痒?脸上吗?身上痒不痒?除了痒,还有其他哪里不舒服吗?”
她一边问,一边已经去按通讯器,看这样子马上就要把郑医生叫过来。
又又急忙按住姐姐的手,小脑袋疯狂摇着:“我不要看医生,也不要擦药!”
“这怎么行!”
不等江昭晏再多说什么,又又已经扯住了她的袖子,凑在她耳边说道:“其实……我只要吃一点点零食,就不痒啦!”
江昭晏:“……”
她缓缓直起身体,低头看向扒着自己胳膊的小幼崽。
那双绿眸正咕噜噜的乱转,眉梢眼角都是眼藏不住的小得意,脸蛋也因为期待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江昭晏本该生气的。
小坏蛋竟然拿这种事来吓唬人。
可看着他整个人精神十足,活蹦乱跳。
完全不像是几天前那脸色苍白,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样子。
一想到当时他毫无征兆地陷入沉睡,她现在还觉得心脏怦怦乱跳。
虽然后来郑医生反复检查,确认小幼崽的身体一切正常,但还是把他们吓得够呛。
这几天难免有些过度紧张。
只是现在看起来,这小坏蛋是真没事了。
都能为了口零食,跟她耍这种小伎俩了。
但她倒是宁肯他这样。
调皮捣蛋也好,只要健健康康的,就什么都好。
这样一想,她心里的那点气恼,竟变成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柔软。
只是该教训还是要教训的。
江昭晏抬手,轻轻地在他屁股上拍了拍:“下次想吃零食就跟姐姐说,再敢用这种招数吓唬姐姐……”
她顿了顿,看着小幼崽瞬间缩起脖子,眨巴眼睛装乖的模样,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小幼崽完全没有被姐姐吓到,眼睛反而瞬间亮起来,抓着姐姐的袖子晃啊晃:“那我现在可以吃零食了吗?”
江昭晏冷笑一声,伸出食指摇了摇:“本来呢,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每天给你的零食份额。”
只是不等小幼崽欢呼,她语气一转,“但是,介于你刚刚欺骗姐姐的行为,作为惩罚——”
“今天的零食全部扣光!”
“啊——!!”
又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看着姐姐。
然而江昭晏已经走出了房间。
又又不死心,又追了上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姐姐~”
然而,向来纵容他的姐姐,这次却变得极为强硬。
说不给就不给。
最后,又又也只能怏怏地放弃,但越想越生气。
小幼崽故意昂起小脑袋,在姐姐面前鼓着腮帮子,噘着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在向姐姐表示。
又又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谁知江昭晏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小玩具。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金鱼啊!”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小幼崽鼓起的腮帮子。
她力气很轻,奈何又又鼓了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
被她这么一戳,瞬间就漏了气,鼓起的脸蛋一下子瘪了下去,还发出了一声“噗——”
要不是怕小幼崽丢脸生气,江昭晏差点就笑出声来。
他们家的宝宝真是太可爱了!
她本想再逗弄又又两句,腕上的军用通讯器却骤然震动起来。
是紧急会议!
江昭晏的神情猛然严肃起来,顾不上再多说,抱起又又就匆匆往外走出。
走出房子,她才意识到气氛的异样。
来往的人大多神情严肃,神色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塞西莉亚正朝着这边疾步赶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少将!”塞西莉亚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又又生气从来都超不过三分钟。
见到熟悉的塞西姐姐,立刻就把零食被扣的深仇大恨给抛到脑后,乖乖地和她打招呼:“塞西姐姐好~”
塞西莉亚看到又又,冷肃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又又真乖。”
江昭晏见她神色有异,便猜到是有要事,于是道:“我们上悬浮车上说。”
悬浮车急速地朝着不夜营的方向驶去。
路上,塞西莉亚快速地将情况告诉江昭晏。
难怪今天基地内的气氛如此凝重。
原来竟然是军部来人了。
地方军团和军部的关系向来有些微妙。
尤其是第七军团。
加尔文军团长当年出事后,索伦凭借铁血手腕迅速稳住局面,掌控了第七军团。
军部对此一直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加尔文军团长当年的赫赫威名与余荫尚在,加之边境局势复杂,才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中毒事件才刚刚解决,他们这时候过来,肯定没好事。
江昭晏心中一凛,随即又有一点疑惑。
这些年军部一直没停止过找茬,他们早已习惯应对。
按理塞西莉亚不会这么紧张才对。
果不其然,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不止是军部,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也派了人来,说是关心加尔文军团长的病情,但谁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
第七军团的人对加尔文军团长的崇敬是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是塞西莉亚这样温柔的性子,听到他们用加尔文军团长作为幌子,前来趁火打劫,脸上也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江昭晏却是心中一沉。
这两个军团和他们关系一向不睦,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约而同地过来。
难道是……加尔文军团长的身体状况出了什么问题?
被两人抱在中央的又又,听得晕晕乎乎的。
他只听明白了两点。
塞西姐姐说,有坏人过来欺负他们!
还有就是,那个加什么什么军团长生病了!
小幼崽瞬间握紧了拳头。
什么!
有人来欺负我们!
这绝对不可以!
在第七军团的这些日子,小幼崽过得十分快乐。
他认识了好多人。
塞西姐姐,郑阿姨,妮可姐姐,还有伊登,艾拉……
小幼崽掰着指头数着。
他们都对他特别好,陪他玩,偷偷给他吃零食,这都是曾经的小食病兽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又又其实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
不是姐姐那个小小的宿舍。
而是整个第七军团。
就像是蛋壳小鸡会保护自己的窝。
又又也要保护第七军团!
可没等他跟姐姐发出豪言壮志,悬浮车就已经到了不夜营。
悬浮车刚刚停稳,连舱门还未完全打开,江昭晏便已经抱着又又,利落地一跃而下。
早已守候在门口的艾拉立刻上前,轻柔地从她手中接过又又。
江昭晏看着弟弟懵懂的脸。
如果可以,她真想寸步不离地守着弟弟,但通讯器仍在无声震动,她还有她的任务要完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不舍和担忧,抬头望向艾拉,目光锐利而恳切:“艾拉,又又暂时就拜托给你了,请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是。”
艾拉高大的身躯挺直,抬头对她敬了个军礼。
但随后,他又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臂弯中的小小身影上。
艾拉脸上浮现出与他的长相截然相反的温柔笑容,刻意收敛了音量,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会用生命守护又又。”
虽然事情未必到这样糟糕的地步,但艾拉的承诺还是让江昭晏心下稍定。
她再次看向又又,细心嘱咐:“又又乖,姐姐有紧急任务必须离开,你要听艾拉的话,不要乱跑,绝对不能离开不夜营的范围,知道吗?”
又又有些茫然。
他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这样说,却仍从姐姐的语气中感知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没有再同往常那样撒娇卖乖,而是用力地点点头:“我会听话的。”
江昭晏松了口气。
不夜营结构特殊,是完全封闭的区域。
并且这里守卫森严,某种程度上,此刻比居住区更为安全。
而且,这里还有艾拉这些被又又拯救,深知他的珍贵,并誓言守护他的战士们。
这已经是她此刻所能想到的,最让人放心的地方。
快速交代完毕。
她狠了狠心,最后揉了一下又又的头发,随即起身离开。
直到悬浮车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艾拉才轻柔地用食指将又又翘起的额发压下去,低声道:“又又,我们进去吧。”
“哦。”
又又的小手抓着艾拉衣领的一角,被稳稳抱着,走进了不夜营的大门。
和他第一次过来时相比,现在的不夜营显得空旷了许多。
那些病症比较轻微的战士,在又又的“治疗”下,已经陆续通过评估,重新回到了他们原来的队伍。
不夜营中的气氛也不再像以往那样沉默死寂,多了几分往昔不曾有过的宁静。
只是,今天的不夜营也感染了第七军团紧绷的氛围。
他们依旧会在又又经过时,停下脚步,努力像往常一般对他微笑和打招呼。
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神深处也藏着些忧虑。
作为战士,在这种时候无法出去应战,只能守在这里,不可避免地生出焦灼和无力。
又又也感受到了这份压抑,不禁拧起了眉头。
直到艾拉把他带到了他平常玩耍的地方,他皱着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艾拉叫了他几声,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仰着小脸问道:“艾拉,你知道姐姐去做什么了吗?是不是坏人过来了?”
如果换成是别人,可能就随口说几句话敷衍一下他。
但艾拉性子老实,从没有将又又看做可以被哄骗的普通孩子。
他想了想,将自己所知道的,无关机密的事情和盘托出:“江少将应该是去参加紧急会议,军部还有第三、第五军团一齐过来,外面……压力很大。”
“对!”又又立刻想起了姐姐和塞西姐姐的对话,小脸板起来,生气地说,“就是他们要欺负我们!”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艾拉,你知道,那个加……加军团长,他在哪里吗?”
“加加军团长?”艾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加尔文军团长?”
“嗯!对!就是这个名字!”又又一锤掌心,期待地看着他,“你知道吗?”
姐姐她们当时说的话,又又就只记得这两点。
那些欺负他们的坏人,他没有办法。
可是他会食病呀!他可以把加加军团长身上的病都吃掉!
谁知艾拉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加尔文军团长的行踪和具体情况,是军团的最高机密,他的位置,除了军团的高层,我们都不知道。”
“这样吗……”
小幼崽的脸蛋瞬间黯淡下去,连肩膀都垮下去了。
他小声嘟囔,“我还想着,他生着病,我能帮忙呢……”
艾拉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
他想到小幼崽强大的能力,犹豫再三,才道:“我隐约听过一个传闻,说是……加尔文军团长就在不夜营里面……”
“不夜营里面?!”
又又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吧!”
艾拉:“诶?!”
小幼崽得意道:“姐姐只说不许我离开不夜营,可没说不许我在里面找呀!”-
江昭晏进入会议室时,室内的气氛已经十分凝重。
他们刚刚才知道,这次军部来的人竟然是监察官徐行知。
而徐行知拥有的正是十分罕见的S级异能——测谎。
在他面前,任何刻意的谎言与隐瞒都会无所遁形。
索伦与身旁的魏臣武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棘手了。
别人不知道加尔文军团长的情况,他们又怎么不知道。
一旦被徐行知探知了真相,他就能以此为把柄,联合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压制索伦,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直接干预军团内部事务。
说到底,他们在中央星系的根基还是太弱了。
军部这次不声不响地把徐行知派过来,甚至毫不避讳地让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同行,摆明了就是要撕破脸。
甚至,只要让他们找到或者确认了加尔文军团长的现状,他们便有了足够的操作空间,给索伦扣上黑锅。
两人都深知。
这是一场硬仗。
然而,索伦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快速将任务部署下去,又顿了顿:“江少将,你和我们一起。”
江昭晏愣了一下,但军人的素养还是让她立刻敛去疑惑,应声道:“是。”
索伦不再多说,起身率先走向门口。
魏臣武等人紧随其后。
众人抵达停泊港时,军部的星舰刚刚完成对接。
舱门滑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军部制式军装,连风纪扣都严谨地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
面容严肃,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虽然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正是监察官徐行知。
但紧随其后的几张面孔,让索伦的眸色微微一沉。
那正是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的几名高级军官。
他本以为,他们就算有所勾结,也会在暗处进行,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公然与军部的人一同亮相,将联合施压的姿态摆在了台面上。
徐行知的目光扫过迎接的队伍,这才对索伦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节性笑容。
“索伦军团长,许久不见了。”
徐行知缓缓开口道,“军部听闻第七军团近来颇多事端,加尔文军团长又一直伤病未愈,心中甚是挂念,特派徐某前来探望,顺便……了解些情况。希望没有打扰到诸位的防务。”
索伦神情未变,仿佛没有听出那隐含的机锋,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亦是一贯的平稳淡然:“徐监察官有心了,请吧。”
徐行知含笑点头。
只是在经过迎接队伍时,脚步微微一顿,看向略略落后于其他人的江昭晏,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二小姐?”他语气熟稔,“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您,早就听闻江元帅的千金在军中历练,却不知道是在第七军团服役,真是……好巧。”
江昭晏当初是隐瞒身份加入军团的。
在场的人,除了索伦和魏臣武,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此刻闻言,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目光下意识聚焦在她的身上。
江昭晏在心中暗骂一声。
她跟徐行知根本就不熟,顶多见过几面。
他故意在众人面前点破她的身份,分明就是扰乱在场人的心绪,好为他那该死的测谎异能创造最佳发动环境。
果然,徐行知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鹰隼。
他快速扫过因他这句话而产生细微骚动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波澜不惊的索伦和魏臣武身上。
他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故意带上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又当众点破江昭晏的身份,原本是一套连环的下马威。
意在开局就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制造内部间隙。
他本以为,以索伦的性格,是不可能信任江昭晏的。
但凡索伦有一丝动摇,他就能发动异能。
可惜……
也不知道第七军团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们毫无保留地信任江昭晏,让他的算计落空。
不过没关系,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他还有别的筹码。
索伦面上沉静如水,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徐行知一露面就如此咄咄逼人,有恃无恐。
看来他手中的筹码必定不小,甚至对第七军团来说,足以致命-
就在他们你来我往交锋时,又又则带着艾拉,在不夜营开始了寻宝活动。
他这才发现,不夜营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多了。
或许是因为外部局势紧张,部分守卫被抽调,更深处的一些通道显得越发空旷寂静。
只有脚步声的回响。
不过又又靠在艾拉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上,一点都不害怕。
他打量着这些四通八达的通道,好奇地问道:“艾拉,这是哪里啊?”
艾拉摇摇头,低沉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一般只在前面的规定区域活动,这里……我没有权限进入,也从来没有来过。”
就在这时,又又忽然抽了抽鼻子。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独特香气。
“那边!”他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一条通道。
艾拉毫不迟疑,顺着他的指引走过去。
那气息在又又的感知中越发浓郁。
就在他们接近一扇看似普通的合金门时。
艾拉忽然脚步一顿,巨大的身躯极其敏捷地向侧方阴影处一缩,将又又完全护在怀里。
门开了。
一名神情严肃的医疗官,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出来。
不知医疗官对他们吩咐了什么,几人并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等他们离开,彻底没了动静。
艾拉才抱着又又走出来。
那扇合金门极其沉重,幸好艾拉是力量型异能者,才勉强将其打开。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而在走廊的尽头。
就是香味的来源。
又又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
他走上前,推开了那扇特殊病房的门。
门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维生装置,而在那中央的医疗舱里,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的老者。
头发银白,面容依稀可见往昔的温和儒雅,但此刻却因为长期的昏迷与消耗而极度消瘦。
脸颊深深凹陷,皮肤近乎透明,能看清其下淡青色的血管。
又又正准备回头问艾拉,这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加加军团长。
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吸气声。
他转过头,看见艾拉高大的身躯此刻竟然微微颤抖,眼眶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死死地盯着医疗舱中的人,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在又又惊讶的注视下。
他郑重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微颤地抵在太阳穴旁。
向着医疗舱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庄严的军礼。
第37章
在又又的印象里,艾拉总是温柔沉默,像一座山一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艾拉这么激动。
小幼崽忍不住扯了扯艾拉的衣角,小声问:“艾拉,他是谁啊?”
艾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手臂,用力抹了一把发红的眼角,努力对又又解释:“这就是加尔文军团长,是我们第七军团的信仰……”
说到这里,他刚刚勉强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声音骤然哽住。
毕竟无论是谁,亲眼目睹记忆中高大挺拔,如神明一般的身影,如今却枯槁消瘦,无声无息地躺在这冰冷的维生装置里,只怕都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击与悲痛。
又又睁大了眼睛,重新看向医疗舱里那个瘦的惊人的爷爷。
原来……加加军团长,就是这个闻起来特别香的人!
这种香味特别复杂,又又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艾拉的目光却移向了医疗舱旁边那些闪烁着的复杂仪器。
哪怕他并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也能从那些数据中,看出加尔文军团长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他蹲下身,认真地看向又又,眸中充满了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希冀和信任:“又又,你能治好加尔文团长的,对吗?”
紧接着,他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有些不对,急忙解释,“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在逼你,也不是要给你压力,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你的话……我……”
他害怕又又误解,语速又快又急,谁知越想说清楚,就越是词不达意。
最后只能懊恼地抿紧了唇。
又又却没想那么多。
小幼崽挺胸抬头,声音骄傲又响亮:“那当然了!”
哼!
怎么可以怀疑食病兽的能力呢!
艾拉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
他恍惚间有种感觉,只要有又又在,加尔文军团长就不会有事。
没有了对加尔文军团长的担忧和紧张,他又想起了打上门的军部,忍不住咬牙道:“要是加尔文军团长还在,军部那些人……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上门!”
又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听懂了艾拉话里的意思。
原来,加加军团长是保护第七军团的,很厉害的人。
所以只要加加军团长好了,能出去了,姐姐他们就不会被坏人欺负了!
可是小幼崽还没高兴一会,又郁闷了。
他吃了这么多病症,早就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样子了。
他能感觉到,加加军团长身上并不是单一的病症,而是几种不同的病症纠缠、交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当然可以吃掉它们,这是食病兽的本能。
但是,他现在的食量还是太小了。
如果一次只能吃一点点,那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掉,加加军团长也不会立刻好起来,还是不能出去给姐姐他们撑腰。
而且,他要是贪心多吃,万一消化不了,又昏睡过去,他都不敢想象,哥哥姐姐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呢?
小幼崽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医疗舱里的老人,仿佛这样就能想出办法来似的。
就在这时,他眸中的景象,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他看到,无数纤细的,五颜六色的气流,正在从加尔文军团长的身体里缓缓散发出来。
这些气流也不是均匀分布的,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
比如心脏和大脑的部分就特别多,这里的颜色也最深,最浓稠,仿佛几乎要凝结成了实质。
而四肢部分的气流就相对少了很多,颜色也更浅淡和稀少。
他又下意识看了眼艾拉。
艾拉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只不过艾拉身上的颜色要少很多,主要萦绕在他的右臂和脑后,尤其是脑后,只剩下几缕极其细微的浅灰色气流。
又又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奇异的景象,脑中却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这些气流,就是病症。
他以前看不到这些,只能凭借本能去吞噬。
但是,如果他可以先把那些颜色最深,最不好的病症吃掉,加加军团长是不是就能更快醒来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招手,让艾拉靠过来。
艾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在又又面前蹲下来。
又又扶着他的手臂,对着他后脑的那些浅灰色气流,张开手掌。
那些浅灰色气流像是被无形的吸力牵引,丝丝缕缕地从艾拉身上剥离,钻入又又的掌心,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痕迹。
和以往吞噬病症时,那种混杂的,需要费力消化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一次,涌入的食物异常纯粹,像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过滤,没有任何杂质,只留下了最本源的能量。
最重要的是,这味道简直太好吃了!
又又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等到那几缕浅灰色的气流被吃得干干净净,他才有些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睛,看向艾拉:“艾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艾拉一愣。
在又又的示意下,他下意识地催动了异能,一股难以言喻的通畅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
“这是……”他呆住了。
他的病症有些重,虽然又又一直都在给他治疗,但肯定没有那么快就好。
尤其是他之前使用异能的时候,总是会有些细微的滞涩感,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异能运转圆融顺畅,竟然比他得病之前还要好。
他又多尝试了几次,确认这并不是昙花一现。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又又,声音中充满了震撼:“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完全好了!”
又又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办法果然有用!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接下来,只要找到加加团长身上最严重的病症,吃掉它,他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想到这里,小幼崽简直干劲十足。
他指挥着艾拉把他抱起来,凑近医疗舱上方,正对着加尔文心脏的位置。
这里的气流是最多也是最杂的。
无数道五颜六色、粗细不一的气流彼此缠绕,像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毛线团,几乎将心脏部位完全笼罩。
更麻烦的事,这其中还混杂着几缕黑色的气流,他们不仅自身颜色污浊,更是在不断污染着周围的其他气流,如同一团有着不祥气息的浓墨。
小幼崽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专注。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向其中一缕黑色的气流。
几乎在指尖触碰的刹那。
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晕眩的滋味猛地袭来。
如果说,之前从艾拉身上吸收的那些浅灰色气流,是一道简简单单最质朴的鸡汤。
那么,此刻涌入身体的,就是醇厚浓香、令人沉醉的佛跳墙。
“唔……”
小幼崽被这浓烈的香气冲击,白嫩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醉酒般的酡红。
一直紧张关注着他的艾拉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又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快停下!”
“没事!”
小幼崽甩了甩脑袋,又抹了一把快要从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在艾拉担忧的目光中,继续吃吃吃。
一缕缕黑色气流从加尔文身上被剥离,沿着他的指尖被吞噬。
艾拉赫然发现,加尔文军团长心脏起伏的弧度似乎变大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忽然怔住。
仪器上,代表心跳的那条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变得规律有力。
不是他的错觉!
加尔文军团长真的在好转!
艾拉猛地捂住嘴,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
他不禁看向那个正全神贯注的小小身影,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冲上心头,让他的眼眶再次发热。
又又……真的把加尔文军团长救回来了!-
另一边的会议室内。
徐行知轻点桌面,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洞悉一切的微笑,缓缓说道:“索伦军团长不必太过紧张,我这次过来,主要是履行监察官的职责。”
“前段时间,第七军团忽然实行毫无缘由的戒严,动作之大,令军部上下极为关切。为防微杜渐,避免边境防线出现不必要的动荡,这才派我过来了解情况,希望索伦军团长能够配合我完成工作……”
魏臣武简直要被他这不要脸的话气死。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说索伦独断专行,排除异己呗!
而且,他们刚刚确认,那种未知毒素的源头来自中央星系,军部就派人过来,还是一副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
简直让人细思恐极。
其他人脸上也难掩愤懑。
这不是在贼喊捉贼吗?!
倒是身为当事人的索伦不为所动,淡淡道:“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
预设的节奏被打断,徐行知不禁皱了皱眉:“哦?”
“不久前,我的几名近卫被人暗算,被下了一种新型的生物毒素。这种毒素潜伏于人体,毒发时,中毒者陷入狂暴,会被诱发定向攻击,而他们的攻击对象,正是我。”
说到这里,现场传来一阵骚动。
索伦看着徐行知神色微变,顿了顿,继续道:“所幸我运气好,逃过了。事后调查发现,是有内部人员被收买,而最令人费解的是,不管是收买他的人,亦或是这毒素的来源,都指向了中央星系。”
“莫非……”索伦看着徐行知,不急不缓道,“军部连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都毫不知情?”
徐行知的眉头猛然跳动了一下。
索伦态度坦然,他甚至不需要用异能,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这却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而原本站在他身侧的第三和第五军团代表,神情更是骤变,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
实在是索伦这番话中蕴含的信息太过骇人。
一种能潜伏,能引发定向刺杀的新型毒素,这简直是防不胜防。
更别说,索伦话里的意思是,军部内部可能有人利用这种阴毒手段清除异己。
他们是跟第七军团不对付。
这次答应徐行知同行,也是想趁势打压索伦,为自身军团攫取利益。
可是,地方军团与军部之间也是互相制衡的。
如果这种毒素是真的,那军部今天可以用它来对付索伦,是不是以后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任何不听话的地方军团高层?
到时候,岂不是人人自危?
徐行知自然也猜到了他们的想法,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质问道:“索伦军团长说的,可有证据?”
“证据?”
不等索伦说话,早已按捺不住的魏臣武,在虚拟操控屏上重重一点。
“徐检察官放心,证据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他话音落下,一份整理详尽的资料就出现在了徐行知面前的虚拟屏上。
甚至还不忘给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的人都传送了一份。
“各位也都仔细看看。”魏臣武双手抱胸,语气讥诮,“心里都有个数,免得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行知看着那份资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偏偏这份资料做得极为详尽,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们想反驳都没法反驳。
他们甚至代入了自身,越想脸色就变得越惨白。
只是……
在这种必死的局面下,索伦究竟是怎么活下来?
而且,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到了这么多的证据!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看着他们难看的表情,第七军团的人心头的那口郁气总算是痛快地出了。
就在这时,索伦忽然感觉到了通讯器特殊轻微的震动,这是来自于负责加尔文军团长的医疗官,发出的紧急呼叫。
索伦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抬眼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依旧平稳:“诸位可以先看资料,我有急务,暂时失陪。”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只是刚离开会议室,他眼底的平静就骤然褪去。
他毫不犹豫地发动异能。
只是几次闪现,便出现在了旁边一间秘密的房间。
而房间内的,正是先前从加尔文病房出来的资深医疗官。
但她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专业冷静,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焦灼苍白。
见到索伦出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快步上前,却又在开口前,嘴唇颤抖了一下。
索伦的心猛地一沉,泛起某种不祥的预感。
他急切开口,声音却因紧绷而显得有些艰涩:“是军团长……出了什么变化?”
医疗官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浮起一层水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绝望。
“军团长……他的生命体征,从今天早上开始出现无法逆转的衰退趋势。我们动用了所有方案,都无法遏制,按照这样下去……恐怕……最多只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
索伦身体微微一晃。
他下意识撑住桌子。
此刻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先前反制徐行知时的冷静与掌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悲痛和沉重。
医疗官看着索伦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也是同样煎熬,却不得不继续说道:“军团长,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您必须要决断了……”
索伦用力地闭了闭眼:“你是说,又又?”
“是的。”医疗官迟疑了一下,“我在离开之前,已经让人去不夜营里找又又了,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知道了。”
索伦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
当他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决断,“这事交给你去处理,后果由我一力承担。但是切记,是我们在请求他帮助,这不是命令,更不是交易,也绝对不能逼迫他。”
“还有。”索伦眉目冷冽,话语间却带着一种恳切,“保护好他,绝对不能暴|露他。”
“是。”
等医疗官离开,索伦神情凝重。
即便有又又那不可思议的能力作为最后的希望。
但他们面临的一切,依旧棘手。
他下意识看了眼不夜营的方向,随后用力地闭了闭眼,将所有的不安与软弱都压了下去。
等到他重新踏入会议室的时候,神情已如往常般平静无波。
徐行知没有再看面前那份令人如坐针毡的资料,而是看向索伦:“索伦军团长,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劳徐检察官久等。”索伦走回位置,坦然坐下,“资料想必各位已经看过了,对于军部眼皮子底下,竟流出这样危险的毒素,不知道徐检察官作何解释?”
徐行知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竟还露出一抹微笑:“事关重大,我回去后会上报给军部的。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相比这桩尚在调查中的刺杀未遂,我这里倒是另有一桩证据确凿,且被隐瞒多年的严重违反军令事件。”
“违反军令?”魏臣武拍案而起,“徐行知,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徐行知却看都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索伦,双手交叠,慢条斯理道。
“我说的,是前军团长,加尔文·克里夫。”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阵哗然。
尤其是第七军团的众人,几乎是怒不可遏。
“胡说八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往军团长身上泼脏水!”
“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然而徐行知非但不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继续说道:“当年混沌星沼的战役中,加尔文明知自身患有‘诺梵症’,且已明显出现异能致幻的情况下,仍旧强行违抗军令,带病指挥,最终导致他本人重伤濒死,更令所属舰队也蒙受了巨大损失。”
众人怔住。
“不可能……”
“当年舰队明明是遭遇了突发性星际风暴,军团长是为了掩护主力才受伤……”
众人议论纷纷,又惊又怒。
然而,与他们的激烈反应不同。
索伦神情依旧沉静,只是坐下的手,指节却早已因用力而泛白。
他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徐行知是怎么知道诺梵症的?
这明明是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晓的绝密内情!
当年战局紧急,加尔文军团长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拖着病体进行指挥,并最终以堪称奇迹的战术赢得了战役。
只是在回程时,不幸遭遇了星际风暴,军团长为了掩护主力身受重伤,伤病叠加,这才会昏迷至今。
如果按照僵化的军法条令追究,带病指挥的确违规。
可军团长的功绩与牺牲,又哪里是这冷冰冰的条款所能衡量的!
索伦比谁都清楚,一旦这事被军部某些派系拿来做文章,加尔文军团长的毕生清誉将会被彻底摧毁。
因而,他才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消息,宁愿自己背负污名。
他本以为,徐行知的测谎异能是最大的麻烦,却不想,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徐行知笑眯眯地看向索伦严肃的表情,已经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模样。
“索伦军团长,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就是主动交出加尔文,念在你这些年的军功上,军部会网开一面。”
“第二条,你也可以继续拒绝,但那样的话,就坐实你为夺权位,谋害前任长官,并掩盖事实的罪名,等到将你逮捕之后,我照样可以慢慢找出加尔文。”
他摊开双手,身体后靠。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第七军团这些人或愤怒,或绝望的脸。
“请选择吧。”
会议室内,空气彻底凝固,绝望的气息不断蔓延。
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第七军团的所有人依旧站在了索伦的身边。
他们双目喷火地怒视着徐行知,但心中却都涌起了一股冰冷的无力感。
索伦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徐行知敢如此撕破脸皮,必定做足了准备。
他不止是要夺取第七军团的指挥权,甚至还要彻底将加尔文军团长,这个第七军团的精神支柱彻底毁掉。
如此歹毒,如此阴狠。
他深吸一口气。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决绝的平静。
他宁愿自己身败名裂,甚至血溅当场。
也决不允许加尔文军团长清誉受损,受到这种莫须有的指控。
他更不会允许,第七军团因为这种肮脏的算计蒙羞,成为军部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他暗暗向身旁的魏臣武递去一个眼神。
计划很简单,也很残酷。
由他扛下所有罪名,其他人不惜一切代价,趁机将加尔文军团长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只要人找不到,徐行知的指控就难以坐实,就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索伦下定决心,准备踏上那条牺牲自我的绝路时。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依旧能听出昔日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说,有人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押上军事法庭?”
第38章
凯瑟琳是负责加尔文军团长的资深医疗官。
从加尔文军团长昏迷后,这些年她一直想办法维持他的性命。
直到今早,加尔文军团长的生命曲线急转直下。
她不得已将这件事报告给了索伦军团长。
之后,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压着心头的沉重与焦灼,匆匆返回不夜营。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派去寻找又又的那几名士兵。
得到的回复,却令她本就紧绷的心弦几乎断裂,他们没有找到又又,而且不止是又又,连带着今天照顾他的艾拉也不见了踪影。
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难道是又又出了意外?
又或者发生了某些她不知道的变故?
凯瑟琳脑海中顿时闪过许多可怕的猜测。
她努力平复心绪,一边让士兵们再去寻找,一边则急忙赶回加尔文军团长的病房。
当务之急,是先保护好加尔文军团长的安危。
然而,当她踏入通往病房的通道时,常年培养出的职业敏锐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劲。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异能气息。
有外人进入过这里!
凯瑟琳悚然一惊。
但是怎么可能呢?!
这里处于不夜营的最深处,守卫严格,并需要重重权限才能进入,并且在通往这里的道路上还使用了迷惑装置,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里,凯瑟琳毫不犹豫地按下紧急按钮,通知护卫。
自己则催动异能,拔出激光枪,侧身闪入病房。
然而病房内的场景却令她大吃一惊。
并不是她预想中的危险。
房间里的维生设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运行着,而在医疗舱前,那个她遍寻不到的小小身影,正由艾拉抱着,手掌轻轻覆盖在加尔文军团长的胸口上。
又又?!
凯瑟琳瞳孔一缩,几乎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嘘——”
一旁的艾拉反应极快,却连忙用眼神示意她保持安静。
凯瑟琳这才注意到,小幼崽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进来,显然是进入了某种专注的状态。
凯瑟琳担心打断他这种微妙的状态,只能压下翻腾的疑问和担忧。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生命监测仪器。
看到上面数据的瞬间。
她的呼吸仿佛骤然停滞,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
这、这是……
在她离开前,仍在不断虚弱的生命曲线,此刻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为加尔文军团长这些年的专属医疗官。
凯瑟琳对他的每一份数据都了如指掌,但即便是在军团长刚刚昏迷,状态相对最好的那个时候,也比不上此刻蓬勃有力的生命体征。
而这一切,距离她离开,仅仅不过一两个小时!
这……这简直就是奇迹!
凯瑟琳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眶湿热,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绝处逢生。
没有什么词语比这更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可她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医疗舱前,又又清除了盘踞在加尔文心脏处那最后几缕黑色气流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回味着这浓郁的味道。
这东西虽然好吃,但要一点点挑着吃,实在是太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加尔文的头部。
那里的气流颜色没有心脏处那么繁杂,但是那些黑色气流却更多了一些。
又又便让艾拉将他抱到加尔文的头旁边。
艾拉有些心疼地看着小幼崽脸上的汗水:“又又,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不用!”小幼崽神情坚定。
他要快点把加加军团长身上的病症吃掉。
才能让他去给姐姐他们撑腰啊!
于是,他再次朝加尔文的头顶探出了手。
白嫩的小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了那团黑色气流。
强烈的吸力竟好似形成了一个漩涡,以极快的速度汇入他的手掌。
好爽呀!
果然还是要这样大口吃才爽!
又又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脸颊的红晕更甚,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和鼻尖沁出,汇聚成滴,顺着柔软的脸颊滑落。
然而这景象落在艾拉和凯瑟琳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幼崽的眉头因为用力而蹙着,小脸通红,汗如雨下,身体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分明是承受着巨大的负担在为军团长治疗。
艾拉看得心都揪紧了,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小心翼翼地替又又擦掉脸上的汗珠,轻柔得像是碰触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凯瑟琳也屏住了呼吸,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而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加尔文军团长,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声音:“嗬……”
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极为清晰。
凯瑟琳浑身一震。
她猛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医疗舱。
她绝对没有听错!
那声音……是加尔文团长发出的!
她下意识向前一步,想要确认的时候。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护卫们冲了进来。
“凯瑟琳医疗官,发生什么……”
为首的护卫话还没说完,就被凯瑟琳捂住了嘴巴。
凯瑟琳正准备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误会。
却发现所有护卫的眼睛都眼睛发直,死死地盯着医疗舱的方向。
凯瑟琳被他们的反应弄得一怔。
难道……!
她猛然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回医疗舱。
就看到,那个沉睡在医疗舱的身影,睫毛轻微地颤了颤。
在所有人屏息的等待中。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慢又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开始,瞳孔是涣散的。
蒙着一层长眠初醒的茫然。
但很快,那层茫然褪去。
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逐渐变得清晰锐利。
缓缓地扫过了眼前的环境,最后落到了医疗舱边,好奇盯着他的又又身上。
又又也没想到,他刚刚吞完那些黑色气流,医疗舱里的人就醒了。
“军团长!”
凯瑟琳的话刚说出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加尔文的目光缓缓扫过泪流满面的凯瑟琳,又掠过她身后那些同样眼眶通红,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护卫们。
他们的面容与他记忆中相比,褪去了青涩,增添了几分风霜的痕迹。
几乎是瞬间,他就把握住了现状的核心。
他没有多余的感慨,而是直指要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昏迷了多久?是谁救了我?”
凯瑟琳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强压着哽咽,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加尔文看似神情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军团内部的变化,索伦承受的压力。
这些尚在他推演的范围之内。
但其他,却令他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救了他的人,并不是什么最新的医疗技术,而是那个医疗舱旁懵懂柔软的小幼崽。
不仅救了他。
更是及时发现那种未知毒素,救了索伦,阻止了一场足以颠覆第七军团的致命阴谋。
还有不夜营里那些被伤病折磨的战士们,也在他的手中一一恢复健康。
加尔文下意识看向又又。
眼前的小幼崽皮肤白皙,脸颊红润,乖乖地待在艾拉的臂弯里,正微微地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一双绿眸清澈见底,带着一种不知世事的天真懵懂。
明明看起来像是需要被人精心呵护的模样。
却是这一系列奇迹的缔造者。
加尔文的眼眸柔和而郑重。
正是眼前的小幼崽,拯救了第七军团。
又又见加尔文一直在看他,忍不住问道:“加加军团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他的称呼,艾拉和凯瑟琳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加尔文却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竟好似默认了这个称呼。
他摇摇头,声音虽然仍旧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我很好,谢谢你。”
“不客气!”又又也认真地回答。
随后,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道:“加加军团长,你既然已经醒了,就赶紧去帮姐姐他们撑腰吧!有坏人要欺负他们!”
小幼崽的话说得不太清楚。
但加尔文还是迅速从中提取了重要的信息。
他神情微肃,看向其他人:“发生了什么?”
凯瑟琳心中一凛。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将徐行知代表军部,联合第三和第五军团到访的事情,告诉了加尔文。
虽然凯瑟琳并不知道会议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加尔文却已经从徐行知那毫不掩饰的嚣张态度里,猜出了他的目的。
“混账!”
加尔文脸上那因为久病而生出的虚弱与温和,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铁血统帅的凛冽寒意。
尽管病容犹在,身形消瘦,但当他眼神转厉,眉峰蹙起时,一股无形却厚重的威压便自然而然地弥散开来。
他伸手,毫不犹豫地将身上各种维持生命的线路扯下来。
紧接着,他双手撑住医疗舱的边缘,竟是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
“军团长!”
凯瑟琳和护卫们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长年的深度昏迷,哪怕有最精心的医疗护理,也无法阻止他双腿肌肉的萎缩。
加尔文撑着舱沿的手背青筋凸起,手臂微微颤抖,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站立动作,也几乎用掉了他大半的气力。
凯瑟琳看得心惊肉跳,连忙道:“军团长,您的身体……我去替您准备一家轮椅吧?”
“不用。”
加尔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也有些发颤,却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并不是他在逞强。
而是他知道,一头虚弱的病狮,所带来的威慑力是有限的。
他要尽可能维持着曾经的姿态,才能将那些盘旋在第七军团上空的秃鹫彻底压制下去。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缓缓压向双腿,试图迈出第一步。
那步伐僵硬滞涩,仿佛有千斤重一般。
可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那僵硬的感觉像是突然消失,原本不听使唤的肢体,像是瞬间轻松了许多。
他诧异地低下头。
又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艾拉怀中溜了下来,正站在他腿边,白嫩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他消瘦的膝盖上。
而他掌心触碰过的地方,疼痛和僵硬也跟着消失。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汹涌地冲入加尔文的胸口。
他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酸涩。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向忧心忡忡的众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凯瑟琳,你跟我过去。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锐的护卫,“你们的任务是留在这里,保护好又又。”
“军团长!”
护卫们震惊地看着他。
“这是命令!”加尔文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严,瞬间让他们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比起我,又又才是我们第七军团最重要的瑰宝,用你们的生命起誓,保护好他。同时,封锁一切消息,尤其是不能让军部那些人知道……”
加尔文有条不紊地将任务安排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吃力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又又齐平:“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姐姐的。”
“嗯!”又又用力点头,随即又急切地掰着指头补充,“不止有姐姐,还有索伦叔叔,魏叔叔……”
小幼崽认真地报了一长串名字,生怕漏掉任何一个。
加尔文耐心地听着,没有丝毫催促。
直到又又说完,他才再次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好,我答应你,一定把他们全都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又又高兴地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加加军团长,你真是个好人!”
加尔文忍不住失笑,终究没忍住,伸出手珍惜地揉了揉又又柔软的头发。
但当他再次直起身。
所有的温和与笑意都如潮水般退去。
他挺直脊背,微微抬起下颌。
众人熟悉的,属于第七军团最高指挥官的沉稳气度和无形威压再次回归。
“走吧。”他对着凯瑟琳,也像是对自己说,声音平静,却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凛冽决绝。
“去会会那群人。”-
当加尔文的身影出现在军团大楼前的时候,时间仿佛瞬间停滞了。
所有往来奔忙的军官和士兵,无论在做什么,都在那一刻僵住了动作。
但随后,便是无法抑制的震惊。
这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第七军团。
这些年,外界一直有传言,说索伦为了夺权,杀害了加尔文军团长。
毕竟说是加尔文在养伤,但却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他。
第七军团的大部分将士都嗤之以鼻,却也有小部分人心中犹疑。
可如今,随着加尔文本人的出现,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敬礼——!!!”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道,声音声嘶力竭。
下一秒,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本能地立正,行礼。
抬起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崇敬。
加尔文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苍白的脸上神情平静。
唯有那双深邃的蓝眸,缓缓扫过每一张激动难抑的面孔,微微地朝他们颔首。
只是这一个轻微的动作。
在场的老兵们瞬间热泪盈眶。
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又回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岁月。
会议室沉重的大门被打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
与他们记忆中如山岳般高大的身形相比,此刻的加尔文清瘦得令人心惊,面容也因久病而苍白凹陷。
但那挺直的脊梁,周身那威严沉稳的气度,却又与他们的记忆别无二致。
索伦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第七军团的其他人更是瞬间失态,又哭又笑。
“是军团长……真的是军团长!”
“太好了,呜呜呜太好了!”
“我就知道!那些混蛋都是在胡说八道!军团长根本就没病!”
徐行知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
他很确定,他得到的消息是正确的。
可是,如果加尔文真如情报中所说得了诺梵症,那他早已病入膏肓,绝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索伦在最初的激动稍稍平复后,很快便意识到了。
是又又!
只有他才拥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仅在短时间内,将加尔文军团长从死亡的边缘拉回,甚至还让他恢复到了能够正常行走,直面众人的程度。
巨大的感激和后怕交织,令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徐行知还在对面虎视眈眈。
他决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又又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关联。
他的目光和正缓缓走来的加尔文相遇。
只一瞬。
他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肯定。
原本他身上沉重的负担,就因为这个眼神,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加尔文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了主位,缓缓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才看向徐行知:“这位,想必就是徐监察官?”
“正是。”徐行知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加尔文军团长,久仰大名。”
“徐监察官客气了。”加尔文神色温和儒雅,仿佛叙旧般说道,“我记得,徐监察官是中央联邦军校,第346期的学员吧?那一年你们战斗指挥系的总教官,是厄托上将吧?看来他很器重你,这么短的时间就升为了监察官。”
徐行知神色微变。
他这话完全戳中了徐行知心里隐秘的部分。
他与厄托的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加尔文却如此轻易地点出,仿佛他这些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权力中心。
这让徐行知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联想。
难道所谓的重伤昏迷,远离权力,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局?
这些年加尔文一直在幕后冷眼旁观,掌控一切?
这个念头令他脊背发凉。
刚刚重建的心理防线再次动摇。
不!不可能!
他猛地甩开这令人不安的猜测。
情报不会错!
他的异能更不会错!
他疯狂催动异能,试图从眼前的这些人身上看出真相。
然而所有人脸上都是纯然的高兴和激动。
加尔文甚至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令他们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
这样的凝聚力和掌控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徐行知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加尔文军团长,虽然很遗憾,但当年混沌星沼的战役中,您在明确知晓自身患有诺梵症,强行带病指挥,如今证据确凿,你……不会想要违抗军令,拒绝随我回军部接受审查吧?”
加尔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是轻轻叹息,像是教导晚辈一般温和:“徐监察官误会了。”
“我并不打算违抗军令,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我是银星勋章的获得者,根据联邦法律,对我的任何正式指控和审查,都需要由元帅本人亲自签署特别指令,又或者经由军部最高联席委员会,超过三分之二的成员投票通过并形成决议。”
他看着徐行知僵硬惨白的脸,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的意思是,徐监察官你……还不够资格。”
声音平和,却是字字诛心。
“噗!”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出声。
徐行知的脸瞬间又青又红。
屈辱和难堪涌上心头。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驳。
加尔文却已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那么,诸位的意见呢?”
这两方的人在加尔文目光扫过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冷汗悄然浸湿后背。
他们本就是被徐行知拉来助阵的,如今徐行知都被加尔文敲打得晕头转向,他们又那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只能认怂。
加尔文并不意味,笑了笑:“那诸位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们军团内部尚有些事务要紧急处理,就不多留诸位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优雅,却是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徐行知胸口剧烈起伏,却也只能在牙缝里挤出一句:“……告辞。”
随后便猛地转身,带着满脸的阴鸷与屈辱,近乎逃离般的快步走出会议室。
第三和第五军团的人也慌忙起身,灰头土脸地跟了出去。
厚重的大门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门内,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激动与欢呼。
门外,却是徐行知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回到临时住所后,几乎将房间内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但无论他如何暴怒。
在加尔文出现的那一刻,他的所有谋划便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徐行知才终于从暴怒中冷静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吩咐下去。
“立刻,把加尔文苏醒的消息传回军部。”
第39章 (补)
又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玩耍区。
不过,这次陪在他旁边的,除了艾拉,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哥……叔叔。
那几张气质冷硬的面孔一出现在不夜营中,便引发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有一名老兵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原来他们竟然是加尔文军团长曾经的近卫,是精锐中的精锐。
自从加尔文昏迷后,他们便跟着一同隐入不夜营深处。
这么多年一直与世隔绝,默默地保护着加尔文。
他们的忠诚都献给了军团长。
但如今,还要加上一个又又。
如果不是他,军团长此刻还昏迷着,甚至……
是他救了军团长,救了他们的信仰。
因而,对于军团长让他们留下保护又又的决定。
他们虽然担心军团长的安危,却也毫不犹豫地领命。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守护的任务,比预想中要丰富许多。
竟然……还要陪玩游戏?!
又又自从发现自己进化,能看清那些代表病症的气流后,就很感兴趣。
于是,在短暂的休息后,他便兴致勃勃地宣布,要玩医生游戏。
艾拉向来对又又言听计从。
又又说要玩医生游戏,他立刻就去搬了一套桌椅过来,给又又当看诊桌。
又又医生神情严肃地坐在椅子上,摆出专业的模样。
就是这椅子有点高,他坐上去之后,两条小短腿就悬了空,只能在空中轻轻晃悠。
小幼崽低头看了看自己够不着地的小脚丫。
抿了抿嘴,决定暂时忽略这个有损威严的小细节。
他挺直腰板,努力模仿着记忆中郑医生严肃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用脆生生的声音宣布:“艾拉护士,请叫第一名病人进来吧。”
“护士”艾拉扶了扶脑袋上的那顶迷你护士帽。
也不知道小幼崽从哪里找来的,那帽子还没有他的手掌大,此刻歪歪斜斜地卡在他那颗大脑袋上,像是一只西瓜上顶了个豆子,显得格外滑稽。
然而,艾拉脸上却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很认真地配合小幼崽的工作:“好的,医生。”
艾拉点点头,演出开门的样子,对“门外”几名表情僵硬无奈的护卫说道:“请进来吧。”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刚刚猜拳输了的倒霉蛋莱兹。
这位身材高大,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前近卫队精英,此刻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步伐僵硬地走到看诊桌前,垂着头看向面前小小只的医生。
又又有模有样地指了指面前的地板:“请坐,病人叔叔。”
莱兹嘴角抽搐了一下,认命地盘腿坐下。
但即便坐下来,他也比坐在椅子上的小幼崽还高小半个头,只得又努力含胸收腹,将肩膀缩起来,让庞大的身躯看起来尽量缩小一些。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战友们“噗嗤噗嗤”的笑声。
莱兹:“……”
小幼崽却完全沉浸在了医生的角色里,对那些笑声和莱兹僵硬的表情浑然不觉。
他神情专注,那双清澈的绿眸微微眯起,凝神朝莱兹看去。
在他眼中,莱兹的身体各处确实产染着一些颜色浅淡的气流。
按照又又在艾拉和加尔文身上得来的经验,这应该是一些不严重的伤病,问题不大。
但是,在莱兹的左腿膝盖附近,他却看到了一条极为凝实的深绿色气流。
如同一条藤蔓,死死地缠绕在了莱兹的关节处,散发着让小食病兽难以抗拒的香气。
又又咽了口口水,抬手指着莱兹的左膝盖:“这里……是不是不舒服呀?”
莱兹愣住了。
他的左腿确实有旧伤。
那是在当年那场星际风暴中受的伤,伤势严重,又因为后续混乱耽误了最佳治疗期。
最后虽然保住了腿,却落下了无法根除的旧患,只能时不时进医疗舱进行缓解性治疗。
他并不怀疑小幼崽的能力。
毕竟,他们亲眼见证了,他是如何将加尔文军团长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他只是没想到,这场看似儿戏的医生游戏,小幼崽竟然是真的在给他们看病。
他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无可奈何,而是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希冀。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这伤,还能治吗?”
“当然!”又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艾拉护士,让他躺到治疗床上,本医生这就给他治疗。”
又又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以一个帅气的姿势从椅子上跳下来。
谁知动作没控制好,身体稍微歪了一下,把一旁的艾拉护士吓了一跳,长臂一伸就把他牢牢地抱住。
最后,耍帅无果的又又医生,是被他高大强壮的艾拉护士小心翼翼放到地上的。
小幼崽偷偷看了眼,发现病人已经躺下了。
应该……没有看到这一幕吧!
不然他医生的威严可就没有了。
莱兹听话地躺在离看诊桌不远的地上,权当是治疗床了。
明明是这样简陋又幼稚的场景,但在场却没有一个人笑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又又。
又又医生走到莱兹身旁,蹲了下来。
在莱兹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他伸出白嫩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对方的左膝盖上。
在掌心触及皮肤的瞬间。
那缕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深绿色气流,顺从地被吸入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
莱兹只觉得膝盖处那纠缠他多年的抽疼,忽然消失了。
速度快得简直像做梦一般。
比起加尔文军团长体内那些盘根错节的病症,莱兹这处旧伤就简单多了。
又又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吃完了。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
这味道自然比不上加加的醇厚,却也别有一股风味。
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食量似乎是变大了。
要是以前,他吃了这么多,早就该吃撑了,但现在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可以继续吃。
眼看着又又收回了手,一副治疗完毕的模样。
莱兹才有些迟疑地问道:“我这是……好了?”
“嗯!”又又肯定地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你快起来试试!”
莱兹深吸一口气,用手撑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他先是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
之前并不是错觉,那疼痛真的消失了,而且那种隐隐的滞涩感也消失了。
以往他躺完医疗舱,疼痛会稍微缓解,但这种滞涩感却是从未消失过。
他心念一动,催动异能。
于是,又又只看到眼前的莱兹刷的一下就消失了。
等他再次出现,已经在走廊的另一头了。
直到走回来,他的脸上都还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见他这一副呆滞的模样,原本在后面排队的战友们却急了。
“你这是怎么了?傻了?”
“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时,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莱兹……好像是速度异能者吧?”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众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作为战友,他们自然知道莱兹的情况。
速度异能虽然不算罕见,但莱兹却练得非常好,还因此被破格选入近卫队。
可是当年他受伤后,异能运行到左膝盖的位置就会陷入阻滞。
这对于一个速度异能者来说,几乎相当于被废掉了异能。
因而,这些年莱兹苦练枪法和其他的技能,很少再动用异能。
以至于连战友们都忘记了,他曾经是一名多么惊才绝艳的速度异能者。
而莱兹也渐渐回过神,脸上的表情从呆滞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梦幻的狂喜,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我好像全好了!异能……也通畅了!”
所有人:“!!!”
哪怕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听莱兹亲口说出来,还是令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呼。
有人羡慕地锤了他一拳:“你这臭小子,也太幸运了!!”
莱兹傻乎乎地挠头笑了。
直到被战友们七嘴八舌的追问和羡慕的眼神包围,他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迅速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小幼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知道的感激的话语都倾注出来。
“谢谢……谢谢又又医生!您真是太厉害了……”
又又被这一团彩虹屁拍得飘飘欲仙,小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
嘴角就要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却又很快想起什么。
不行不行!
不能笑!
他可是威严的又又医生!
小幼崽赶紧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努力把脸蛋重新板起来:“咳,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医生的职责。”
“艾拉护士,我们叫下一位病人吧!”
他话音刚落,原本在莱兹身后的近卫们瞬间炸开了锅。
之前那点不情不愿早就烟消云散,一个个眼睛发亮,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我我我!医生下一个是我!”
“胡说!刚刚猜拳明明是我输了,下一个是我才对!”
虽然他们怕吓到小幼崽,都很有分寸地没有挤过莱兹的位置。
但又又依然瞪圆了眼睛,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莱兹立刻便注意到,立刻转身,拿出当年训练的气势充当起了保安:“都给我站好!排队!保持秩序!头儿,说你呢!”
“嘿!莱兹你小子!”
眼看着病人与保安就要起内讧,又又也终于从刚开的惊吓中回过神。
他叉着腰,用自己最严肃的声音宣布:“没错!要听莱兹叔叔的话!大家都要排队,不排队的人,本医生就……就不给他看了!”
这软糯的宣告,却比莱兹的大吼还管用。
原本还互相瞪眼,试图抢占位置的近卫们瞬间噤声。
以极快的速度,刷的一下就排好了队。
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只是用眼角余光热切地瞟向已经坐回椅子上的小小医生。
就在他们医生游戏玩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加尔文也带着一行人走入了不夜营。
江昭晏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她是刚刚才知道,加尔文军团长一度生命垂危,是又又在最后关头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她当时就担心得不行。
毕竟又又之前治疗了几次,每次都会有一些不好的反应。
在治疗约瑟夫和冯列之后,甚至还晕倒过。
虽然事后小幼崽总说没事,说自己只是什么“消化不良”。
但江昭晏却总觉得那只是他安慰他们的话,是小幼崽害怕他们不让他再治疗别人,所以才这样说的。
而加尔文军团长昏迷了这么多年,病情之重可想而知,如今却能奇迹般地站立行走。
那又又……
一想到某种可能性,江昭晏的心都揪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被一群高大近卫簇拥着,脸颊红润,眼眸亮晶晶的,正在神气活现地比划着什么的又又。
江昭晏:“???”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
她这一路上都在脑补小幼崽耗尽力气,脸色苍白,可怜兮兮地躺在艾拉怀里的画面,跟这相比,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担忧出现了幻觉。
还是被举起来的又又看到了她,立刻挥舞着小手,欢快地喊道:“姐姐!我在这里呀!”
小奶音里满是雀跃,哪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江昭晏快步上前,从他们手中接过了弟弟,下意识就要检查。
刚刚还威严赫赫的又又医生,立刻慌张地捂住裤子:“姐、姐姐,我没事!”
看着弟弟羞得耳朵尖都红了,江昭晏到底没狠心去扒裤子。
转而将又又放到地上,蹲下|身,一寸一寸地检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小幼崽的皮肤白白净净,温热细腻。
脸颊是健康的红润,小手也是暖暖的。
被她的检查弄得痒痒的,又又一边哈哈笑着,一边扭动身体试图躲闪,怎么看都是一副很有精神的模样。
江昭晏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却还是有些担忧:“又又,你真的没事吗?累不累,或者哪里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姐姐,千万不许瞒着,知道吗?”
“我真的没事呀!”又又眼底还有笑出来的泪水,怕姐姐继续检查,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我发丝!”
然而,一旁默默站在旁边的艾拉,却不禁想起,不久之前在加尔文军团长病房内的情景。
小幼崽满头大汗和烧红的脸颊,却坚持治疗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艾拉欲言又止。
可看到小幼崽努力地安慰姐姐,急急忙忙发誓的模样。
他实在不忍心戳穿这份稚嫩却体贴的苦心。
江昭晏的所有注意力全在弟弟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艾拉的眼神。
但这一幕却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加尔文和索伦的眼中。
加尔文看着精神十足,还在跟姐姐笑闹的小幼崽,暂时江心头的那缕疑虑压下去。
他神情转而变得严肃,沉声说道:“徐行知气势汹汹地来,却无功而返,得知我突然康复,军部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必行会动用一切手段追查原因。”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被江昭晏紧紧搂在怀里的又又身上,语气加重。
“一旦被他们知道又又的能力,他们会想尽办法,用所谓的保护、研究或者为国效力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又又带走,控制起来,届时,又又只会成为他们手中的工具或者研究样本,处境会非常危险。”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将众人因他康复而生出的喜悦,浇了个彻底。
江昭晏脸色发白,手臂本能地收紧,狠声道:“他们敢!”
索伦立刻道:“请您放心,第七军团就是又又最坚固的堡垒,只要我们还在,就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又又。”
“是啊!我们会用生命保护又又的!”
“谁也别想从我这里知道又又的一点消息!”
加尔文缓缓地摇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懵懂地眨着眼睛,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大人之间沉重话题的又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心疼。
“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也相信第七军团的忠诚。”加尔文轻叹一声,“但是,索伦,我们不能因为安全,就永远将又又禁锢在第七军团的围墙内。”
“他还那么小,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都没有经历过,他应该有更广阔的自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魏臣武咬牙,“我干脆先去把徐行知宰了,反正边境危险,遇到点意外也很正常……”
“胡闹!徐行知不过是个马前卒,就连他身后的厄托也只是个傀儡,杀了他有什么用!”
加尔文打断他的话,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军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按下去,把他们打疼,让他们短期之内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外部压力暂时缓解,我们才能给又又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到江昭晏身上,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温和与提醒。
“昭晏,这件事恐怕无法完全瞒过江元帅,又又是他的孩子,于公于私,他都有知情权,也应该成为又又最有力的后盾之一。”
“你们……总不能一直瞒着他。”
江昭晏神色微变,看着怀中的又又,闷闷地应了一声-
在中央联邦和圣律帝国中央那片广袤的缓冲星域。
一支庞大的联邦舰队正在沉默地航行中。
在舰队核心的指挥舰上,元帅江砺正端坐在书桌后处理公务。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元帅常服,黑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银丝掺杂其间,更添威严,面容轮廓如刀削斧凿,一双灰眸深邃沉静,却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手中的电子笔在悬浮光屏上快速滑动,批阅着报告,神情专注而冷峻。
忽然,他眉心微动,却并未抬头,只对着空气淡淡开口:“进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角落一片原本寻常的阴影缓缓地流淌到了桌前,随后迅速汇聚,转眼间便凝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正是江砺下属最神秘的情报官之一霍影。
“看来,第七军团那边的调查有初步结果了?”江砺手下的动作未停,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
霍影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是的,元帅。”
“那种新型生物毒素,代号YHC-03,可追溯至中央星系的威尔逊生物研究中心,该机构背景复杂,而且,我们的人刚触及外围,对方被察觉到了,并且果断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我们的线索……断了。”
“断了?”江砺终于抬起眼,灰眸中并无意外,只有一片洞悉的冰冷,“意料之中,左不过是那几家。”
他说的,是中央联邦背后的几大世家。
这些年,江砺一直与他们暗中对抗,想来他们是急了,才用这样的法子,试图掌控第七军团。
他关闭悬浮光屏,目光落在霍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还有事?”
霍影沉默了一瞬,才说道:“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条情报,第七军团前任军团长,加尔文·克里夫苏醒了。”
“醒了?”
江砺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诧异。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霍影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补充:“目前外界有传言,说是加尔文军团长当年的伤势或许被夸大,所谓长时间的静养,其实是故意在幕后主导……”
“不可能。”江砺断然否认,“加尔文不是这样的人。”
他神情带着几分怀念,起身看向舷窗外的星空。
他和加尔文早年也曾并肩作战,后来却因为政治主张而分道扬镳。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男人骄傲刚直,将军团的责任视若生命,那种玩弄阴谋,在幕后操纵的把戏,绝非他的风格。
霍影谨慎地请示:“元帅,需要我去查一查,加尔文军团长是怎么苏醒的吗?”
江砺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霍影身上,缓缓摇摇头。
“不必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果决,“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此刻的第七军团,防护必定极为严密,你们现在去查,不仅查不到有用的线索,只怕还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他起身朝书房外走去,继续吩咐,“集中资源,继续探查那种毒素,断掉的线,未必没有重接的办法,还有,密切关注军部,尤其与那几家走得近的那些人,加尔文醒了,有些人,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刚踏入连接主通道的廊桥,首席副官便步履匆匆地赶过来。
他的手中拿着光屏,来汇报后续的人员调度和行程安排。
“元帅。”副官停下脚步,“与圣律帝国的交接文书已经全部签署完毕,护航舰队一小时后即可进入跃迁预备,关于此期间的军部日常事务,是否仍旧交由方致闻上将代行处置?另外,第七军团那边……”
副官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犹疑。
加尔文军团长功勋卓著,他突然苏醒,作为联邦元帅,必定是要派人探访的。
只是,他也意识到这其中的暗涌,这其中的分寸拿捏,便让他有些难以决断了。
江砺脚步未停,若有所思。
亲自去一趟第七军团?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毕竟加尔文苏醒这事实在有些蹊跷,霍影他们查不出什么,他却可以去探探底细。
然而,他还没开口。
一阵脚步声从廊桥的另一端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
那是一名银发的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身形尚显单薄,却穿着圣律帝国皇室厚重繁复的礼服。
他的面容精致漂亮,垂顺的银发下,是一双剔透却缺乏温度的紫眸,透着一股非人的冷淡与疏离。
他正是江砺此次出使的重要成果之一——圣律帝国的七皇子。
也是依照最新的停战协议,前来联邦的质子,希尔·阿多尼斯。
少年在距离江砺数步之外停下,紫眸平静地看向他,既无惧意,也无亲近,只有一片漠然的空寂。
“七皇子殿下。”江砺收敛了所有情绪,再次恢复成那位无懈可击的联邦元帅,问道,“可是有什么不习惯的?”
少年似乎反应比常人慢了半拍。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理解江砺的话,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几秒后,他才用那种缺乏起伏的空灵声音,淡淡道:“没事。”
江砺等人却早已习惯了这位质子殿下的语言习惯,只微微颔首,便让开了过道。
少年眼神空洞,与他们擦肩而过,慢慢地走回了他的专属舱室。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桥上。
江砺才收回了目光,不再犹豫:“第七军团那边,让卢西恩代我去恭贺加尔文军团长苏醒。”
“传令舰队,一小时后,启动连续跃迁程序,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中央星系。”
副官一凛,立刻应是。
江砺轻轻叹息。
他很清楚,加尔文的苏醒或许是变数。
但此刻,他却必须优先返回中央星系,稳住因他出使数月而震荡的局势。
大局为重。
只是在做下这个决定的瞬间。
他的心脏毫无缘由地一颤,仿佛错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第40章
加尔文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部。
一时之间,整个军部都被震动了。
加尔文虽然常年坐镇遥远的第七军团,却与中央星系不少身居高位的将官们关系密切。
这些年来,他音讯全无,只以重伤静养的理由含糊带过。
外界猜测纷纭,他的那些老友们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如今却骤然听闻,他不仅活着,甚至还痊愈了。
这些早已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将们,也忍不住心潮澎拜,倒是让整个军部都沉浸在了欢乐的海洋中。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觉得高兴的。
厄托上将的办公室内,气氛就降到了冰点。
厚实的合金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厄托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剥落,变得阴沉无比。
因为徐行知的关系,他比这些人早一个小时知道这件事。
但这改变不了任何局势,仅仅只能让他在后续旁人讨论这件事时,维持住应有的表情,不至于被人看出破绽。
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侥幸。
也许加尔文只是苏醒,但诺梵症晚期和多年昏迷的摧残不可逆转,他如今不过是强撑病体,不足为惧。
然而,这最后一丝幻想,也很快被现实无情击碎。
没过多久,一小段截取的影像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正是加尔文本人在和军部老友进行通话的片段。
在这份全息影像中,加尔文身形瘦削,脸上也带着久病初愈的淡淡倦色。
但是,他的脊背挺直,那双湛蓝的眼眸锐利如昔,言谈间更是逻辑清晰,气度从容。
这全然不是一个被重病缠身,奄奄一息的老人该有的模样。
厄托死死地盯着这段影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加尔文醒了。
也就意味着,这次任务的彻底失败。
他犹豫良久,随后快步走到嵌入墙体的保险柜前,经过多重密码验证,从中取出了一枚黑色的秘密通讯器。
他看着眼前的通讯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畏惧。
但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按下了上面的联络按钮。
不过短短几秒的等待,却让厄托的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很快,通讯接通。
没有影像,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和一个经过特殊处理,听不出任何特征的低沉男声。
对方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说过,平时不要联系,除非——”
“大人!出大事了!”厄托急忙打断,甚至顾不上礼节,声音也因焦虑而有些变调,“加尔文醒了!”
“醒了?!这绝不可能!”那道男声猛然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厄托苦涩地说道,“徐行知亲眼所见,而且,刚刚加尔文已经和军部的人有过通讯了,确实是本人没错。”
他说着,将那一小节影像传送了过去。
通讯那头顿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才似乎从牙缝中逼出两个字:“废物!”
厄托面色一白,却不敢反驳。
在外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军部上将。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这些幕后之人推上前台的一个傀儡。
如果不是这些年,军部在元帅江砺的铁腕掌控下,大力提拔平民出身,有真才实干的将领,不断挤压这些世家的权力空间,使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日益衰弱,急需一个能在明面上与江砺派系抗衡的自己人,他恐怕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通讯那头的殷质抚了抚脸上的暗金色眼罩,神情阴冷。
这次针对第七军团的行动,正是江砺出使圣律帝国,无暇他顾的绝佳时机。
为此,他们不仅提前使用YHC-03病毒,折了卫阳这颗潜伏多年的钉子,甚至还动用家族力量,拉上了第三和第五军团,促成了徐行知这次的第七军团之行。
如此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却在每一次即将成功的关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破坏。
耗费无数心血的布局彻底崩盘,却没能撼动第七军团分毫。
这怎能不让殷质憋屈。
他闭了闭那只完好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怒意已经被冷静取代。
“加尔文身患诺梵症这事千真万确,这种病症根本不可能痊愈,他能够痊愈,可以称得上是异能医学史上的奇迹了,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微微眯起眼,那只独眼在阴影中仿佛闪烁着贪婪的幽光。
“有时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能找出这个秘密,或许……会比拿下第七军团更有价值。”
厄托心念一动:“大人的意思是……”
“让徐行知继续留在那里,盯紧第七军团,我要知道加尔文康复的每一个细节,接触过的每一个人,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
吩咐完毕,殷质靠向椅背,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警告道:“对了,江砺的出使任务已经结束,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中央星系,你们下面的人都警醒着点,把屁股擦干净,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抓到什么马脚,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厄托的冷汗又下来了,连忙道:“请大人放心,我一定严加约束,绝不会让江砺抓到任何把柄!”
通讯挂断,房间里重归寂静。
殷质指节轻轻叩击着椅子的扶手,目光却不由得穿透窗户,仿佛要越过亿万光年的距离,进入第七军团内部,找出那个被层层守护的秘密。
他有预感。
这个秘密,极有可能会颠覆现有的一切格局-
又又百无聊赖地躺在地毯上。
短短的四肢摊开,小嘴也撅了起来。
自从加尔文奇迹般康复的消息传开后,第七军团外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而紧绷。
明里暗里,来自各个方向的探访请求骤然增多,全都是试图来打探消息的。
这些外部的人尚且还能想办法挡一挡。
但徐行知这行人也厚着脸皮不肯走,着实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为了保护他,索伦果断下令,全面收紧守卫,提升安保等级。
原本又又还想尝一下加尔文身上其他的病症。
但加尔文最近身上的关注增多,他担心泄露又又的存在,所以干脆不来见他。
更郁闷的是,连带着不夜营如今也成了危险地段。
又又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去不夜营玩了。
虽然,他进化后,除了食量变大,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饿。
不夜营的哥哥们,也总是会想方设法,找各种合理的理由溜达到附近,给他带各种小玩具和姐姐许可范围内的小零食。
但也还是好无聊啊!!
甚至连他的通讯器,也被哥哥姐姐以“可能有坏蛋窃听”为由,暂时收缴保管了。
现在想和洛恩他们聊天,都只能用哥哥提供的秘密通讯器联系。
一开始又又还觉得很有趣,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东西只能语音,完全没有其他功能,顿时就没有兴趣了。
“只能听到声音,都看不到洛恩的脸,一点都不好玩……”小幼崽郁闷地嘟囔。
洛恩年纪不大,却极为聪明。
又又突然被禁止使用通讯器,而只能用秘密通讯器联络,再结合他去到第七军团后,久未露面的加尔文军团长就忽然苏醒痊愈,他已然猜到了什么。
但他却只是将这个猜测埋在心底,即便是使用绝对安全的秘密通讯器,也从来没有在通话中贸然提起又又的治愈能力。
只是听到小幼崽蔫蔫的声音,他不禁有些心疼。
明明又又才是救了加尔文军团长的大功臣啊!
可现在,他非但不能接受应有的鲜花与感激,反而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连出去玩都不行。
想到这里,他故意语气轻快,试图用分享八卦的语气,让又又知道他究竟做成了多么伟大的事情!
“又又,你知道吗?加尔文军团长康复的消息,现在传得整个联邦都知道了!好多人都在分享他以前战斗的全息影像,简直就是全民偶像复活的感觉!”
“诶!”又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在地毯上翻了个身,感兴趣地问道,“真的吗?加加军团长那么厉害啊!”
“嗯嗯!”洛恩的语气十分肯定,“这个消息在星网上的热度都爆炸了!星网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前排全是相关话题!也就是江砺元帅对圣律帝国出使归来的消息,能在热度上稍微盖过去一点……”
洛恩刚说完,忽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糟了!
他光顾着说星网热点了,差点忘记了,又又的爸爸,不就是江元帅吗?
然而,通讯器那头的又又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是好奇地关注另一个问题:“洛恩,星网是什么啊?”
洛恩愣住:“你不知道星网?”
又又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星网是什么,能吃吗?”
洛恩:“……”
洛恩简直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努力组织语言,尽量用最浅显易懂的话给又又科普:“星网不是吃的啦!它是一个……嗯,特别特别大的网络,把整个联邦七大星系的人都联系在一起,就像我们现在隔着这么远,能够聊天或者见面,就是因为有星网的缘故。”
“当然,星网不止是这个功能,就比如我刚刚说的那些热点,就有专门的星网平台,可以用通讯器上的终端进入,如果有全息头盔或者全息舱的话,还能直接进入星网,可以见到其他星系的人,还能买东西,打游戏……”
又又听着目眩神迷,简直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呀,我的通讯器上没有星网!”
洛恩迟疑了一下,才猜测道:“你的应该是你大哥特意给你买的儿童通讯器吧,那个好像是无法连通星网的……你年纪还小,现在上星网不太安全……”
他说得很委婉,却没想到这话瞬间激起了又又的吐槽欲:“肯定是哥哥!!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哥哥有多过分……”
他像是找到了最佳听众,开始巴拉巴拉地控诉起来。
从偷吃零食被哥哥发现,被迫吃健康食品,现在连每天见病人的数量都控制了。
简直就是姐姐口中的专!制!暴!君!
洛恩听得忍俊不禁,笑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
又又不满:“你还笑!难道不应该跟我一起控诉哥哥吗!”
洛恩只能努力忍着笑,站在公正客观的立场上劝道:“好啦好啦,虽然你大哥是有点过分,但是他也没说错,零食要少吃一点,不然会生病的。”
又又嘟起嘴:“我才不会生病!”
洛恩:“好好好……”
小食病兽又一次被敷衍过去,忿忿地挂断了通讯。
只是挂断后,他又不禁想起洛恩描述的星网,心里顿时蠢蠢欲动。
当然,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让暴君哥哥知道的。
唯一能够帮助他的,就只有亲爱的姐姐了!
又又一骨碌爬起来,猫猫祟祟地朝楼上的训练室走去。
训练室内。
江昭晏刚刚结束高强度模拟对抗,闷闷地擦着脸上的汗水,心情仍然没有半分好转。
她刚刚得知,军部正式派往第七军团的人选已经确认,是元帅首席秘书官卢西恩,并不是江砺元帅本人。
虽然她很清楚,在他们那位父亲的心里,永远是公事第一,联邦大局至上,个人情感和家庭琐事必须无条件让路。
但……还是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失望与愤懑,沉沉地压在她的胸口。
如果仅仅只是对她,她可能还不会这么生气。
但是,又又是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被找回来的啊!
作为父亲,他竟然连亲自来看一眼都做不到吗?就这么忙,连一段行程都挤不出来吗?!
她原本甚至考虑过,如果父亲这次亲自前来,她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带着又又去见他。
毕竟,正如加尔文军团长所提醒的,以元帅的身份和能量,确实能够为又又提供更强大的庇护。
可现在,她都忍不住怀疑这个想法。
一心为了联邦的元帅大人,真的能够像他们这样,毫无保留、不惜代价地保护又又吗?
如果他知道又又的能力,他是会选择保护,还是……用所谓更高尚的理由,去利用又又呢?
江昭晏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偏激了。
可她却无法抑制,越是保护又又,越是心疼又又,就会越恐惧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事情。
她宁愿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也不愿冒一丝一毫可能失去又又的风险。
“我现在一想到,我当初竟然还会考虑把又又的事情告诉他,指望他能做点什么……”江昭晏的手背遮着眼睛,带着难得的脆弱和自我厌弃。
“现在想想,这简直像个愚蠢的笑话!”
塞西莉亚轻叹了口气,努力安慰她:“你别这样想,也许这次军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元帅脱不开身,也……也许,元帅根本就不知道又又被找回来了,他并不是故意不来的……”
“不是故意的就更过分了!”江昭晏猛地坐起身,眼中压抑着怒火,“这恰恰说明,在他心里,根本就不在意又又,他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又又他——”
她愤怒的话语戛然而止,倏然转过头,看向训练室虚掩的门口。
只见门缝里探进来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又又睁着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们,软软地问道:“姐姐,我怎么啦?”
江昭晏心脏猛地一缩。
刚刚她情绪不稳,竟丧失了警觉,没发现又又在门口。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有关于父亲的事情,她和江从谦一直没有商量出一个妥善的方式,该如何告诉又又。
毕竟,又又当初被星盗掳走,就是江砺的政敌做的,也算是和他间接有关。
而小幼崽回来这么久了,也从没听他问过有关父亲的事情。
江昭晏也害怕贸然提起,会触发他的心理创伤。
看着又又清澈单纯的眸子,想到那个漠不关心的父亲。
江昭晏心里又心疼又愤怒。
“没、没什么。”她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姐姐在和塞西姐姐聊天呢,又又怎么自己跑上来了?是找姐姐有事吗?”
塞西莉亚猜到姐弟俩可能有什么话要说,于是轻轻拍了拍江昭晏的肩膀,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才笑着对又又道:“又又,你和姐姐好好聊天吧,塞西姐姐想起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哦,塞西姐姐再见。”又又乖乖地挥了挥手。
等到塞西莉亚离开,他才哒哒哒跑到江昭晏身边,仰着头看她,拉长了软糯的尾音:“姐姐~”
如果是往常,看到又又露出这样的表情,江昭晏立刻就会猜到。
小幼崽肯定是又琢磨出了什么坏主意,八成还是哥哥明令禁止的,所以跑来搬她这个救兵了。
但她此刻心绪不宁,生怕小幼崽下一句就问出爸爸的问题,恨不得马上转移话题,便顺着他的话道:“又又怎么了?”
又又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又竖起小耳朵听了听门外,确定没有哥哥的身影,才放心地凑近江昭晏:“姐姐,我想要上星网!”
“星网?”
江昭晏怔住了,完全没料到弟弟会提出这个要求,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又被疑惑取代,“为什么突然想上星网?”
“因为……好玩。”又又噘着嘴,“我真的好无聊啊!”
江昭晏看着弟弟充满期盼的眼神,心里那点因父亲而起的阴霾暂时被冲淡了一些,但随即便是有些犹豫。
她倒不是觉得什么安不安全,她在又又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星网上玩得飞起了。
但她也知道,大哥特地给又又用的儿童通讯器,大概就是不想他过早接触星网。
经过零食事件后,她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江从谦有些顾虑……还是有些道理的。
又又看姐姐居然犹豫了,小嘴顿时一扁,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江昭晏现在就怕又又说这种话,心疼得不行,连忙将他抱紧怀里道:“胡说!姐姐最爱你了!”
又又:“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上星网?”
江昭晏:“……”
她被小幼崽折腾得没有办法,最后只能答应他:“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
“姐姐可以带你去上星网,但是你只能使用姐姐的备用权限,而且得一直跟着姐姐,知道了吗?”
“好耶!!”又又的小脸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扑进江昭晏怀里用力地蹭了蹭,“姐姐最好啦!姐姐宇宙第一好!”
江昭晏抱着怀里开心乱扭的小家伙,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尖:“不让你上星网,姐姐就不是好姐姐了吗?”
又又眼珠子转了转:“嗯……不让上星网的姐姐,也是好姐姐,但是,就会变成没有现在那么好的姐姐,就……就少了一点点点点的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和小指比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距离。
“不过,姐姐现在答应带我去玩啦!”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甜甜地说道,“所以,姐姐现在就是宇宙无敌第一好的姐姐啦!”
江昭晏:“……”
这小机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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