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渺根本不敢停留，贴着墙根，拼命迈动四肢往前蹿。


    下一秒，黑白相间的一团撞进训练室。


    快要撞到范老师范矫的小腿，孟渺才迅速急刹车停下，晕头转向地一看，带起的沙砾劈头盖脸砸了人一身。


    孟渺：“……”


    这个，他真不是故意的。


    范矫对着刚洗的裤子陷入沉默，又对上奶牛猫圆溜溜的无辜眸子。


    “你……”范矫硬下心肠，说了出来。


    “喵~”孟渺立即夹着嗓子打断他，做作地抬起爪子想帮人弄干净，然而除了把泥沙抹匀和留下更多梅花印子外毫无作用。


    看着更脏的裤管，奶牛猫心虚收爪，尾巴无辜摇晃。


    ——这个也不是故意的。


    范老师教训人的气势被打断，话语到嘴边几次又咽下。


    “算了。”范老师蹲下摸了把小脑袋，一摸不得了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声音越来越夹：“不要跑那么快，撞到墙了怎么办？”


    奶牛猫借杆子上爬，拿毛茸茸的脑袋拱他的掌心。


    哄得范矫彻底把刚才的事给忘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被蹭了一裤子灰，洗洗就好了。


    范矫收回手，咳嗽一声，严肃起身。


    一抬眼，和踏进教室的黑豹对上视线，范矫发现那双金色的竖瞳正直勾勾看着他的……手，悄无声息的，没有半点动静。


    要不是他站了起来，可能都发现不了。


    在竖瞳的注视下，摸过孟渺脑袋的手莫名刺痛，下意识被范矫背到身后。


    很快，失去目标的金色竖瞳缓缓下移，开始安静注视那只毫无所觉的奶牛猫，金色愈发浓郁。


    范矫：“？”


    感觉哪里怪怪的。


    很快范矫发现那不是他的错觉。上课时间临近，教室内涌入大片毛茸茸，棕熊、狮子、灰狼、狐狸，各种颜色的狗，滑过降落的游隼，以及隔开老长一段距离防止被踩到的松鼠。


    毛茸茸们各式各样的眼睛都好奇落到奶牛猫上，却不忘课堂纪律，有序地站好。


    范矫很满意，宣布了今天的课程安排。


    人型及兽化训练概念课顾名思义，除了人型的指挥作战教学外也有兽化的训练内容。


    其中根据体型详细划分，大型科属偏向的实战力量课，小型科属偏向的灵活潜入课。


    孟渺被分到小型a组，看着旁边更小的松鼠几次跃跃欲试。


    谁叫为了照顾新同学，孟渺大多时间都被身边热情的狗狗鼠鼠带着熟悉环境，实在无聊。


    于是a组毛茸茸们就这么凑一块聊天，介绍熟悉彼此，顺便给孟渺讲解教室的各种仪器场地。


    不过很快，孟渺就闲不了了。


    “对，我之前在十二区那边……”孟渺说到一半卡壳，感觉身后的注视愈发如芒在背。


    “听说十二区那边雪超大？能把房子埋起来？”好奇的仓鼠探出脑袋。


    “差不多吧，”孟渺回答地心不在焉，悄悄用爪子扒拉面前的玻璃片，调整位置，“冬天会很大，开车出去只能在两面雪墙里穿过……”


    孟渺不说话了。


    爪子扒拉的玻璃片调整完毕。


    他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大概是在实战训练，黑豹正把一只灰狼踩在脚下，冰冷的竖瞳却一眨不眨盯着他，配合他的动作，瞬间让奶牛猫绷紧身子。


    孟渺坐立难安，秦昀州都盯着他一节课了！


    奶牛猫干脆走了几步，躲到一只比他大点的金毛后面。


    玻璃仍然对着秦昀州，孟渺看到秦昀州的视线扫过金毛，金色的竖瞳更加暗沉。


    “我艸啊，你来真的？”同时，被踩的更用力的灰狼发出惨叫。


    无辜的金毛更是一个哆嗦，茫然左右环顾。


    孟渺：“……”


    什么意思，秦昀州倒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刺激了一下他的洁癖，至于吗。


    孟渺火速盘算起来，这节选修课上完还有一节健康课，然后就是让人头晕眼花的物理、物理，转学没多久就逃课会死吗？


    不逃课等下就死。


    孟渺苦哈哈躲开秦昀州，好在周围都是对他十分好奇的毛茸茸，奶牛猫就跟开会似的指挥他们站成一排。


    把自己挡得一根毛都看不见。


    就这样硬熬到下课，头顶铃声骤然响起。


    好老师范矫半点不拖堂，拍手示意他们离开。


    奶牛猫小心探出脑袋，发现秦昀州不在了，这才猫猫祟祟钻进更衣室。


    抬头一看，对面隔间正在使用中。


    孟渺迅速冲进隔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飞速打开门就想跑。


    结果又一看，对面的门已经开了。


    孟渺立马警惕缩回身子，扒住隔间的门探头，依旧没找到秦昀州。


    难道已经走了？


    “诶同学，”孟渺叫住路过的金毛，“你进来的时候外面有人吗？”


    头顶金毛耳朵的同学不明所以，“没人啊？”


    难道是他想多了。


    孟渺眼珠子转了转，谢过热心好同学后，特意在隔间等到要上课，才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


    看来是他想多了，秦昀州不是想下课堵他。


    然而刚转过拐角，孟渺却僵在原地。


    站在走廊阴影处的，赫然是他的便宜男朋友。


    秦昀州带着细边眼镜，黑色尾巴垂落，没有半点声音靠墙而立。他此时的瞳孔被隐藏在镜片后，看不出兽化时的金色与竖瞳，危险感骤降。


    然而孟渺半点不敢放松。


    因为秦昀州站的位子很巧妙，正好是走廊完全看不到的角度，又是只要一动，就能把过道堵住的关键位置。


    他知道我会问其他人有没有看到他，他是故意的！


    秦昀州抬起眼，目标明确：“孟渺。”


    “你在等我吗？”孟渺故作惊讶，拖延时间寻找逃跑路线。


    “不是你说，”秦昀州慢条斯理道：“让我等你吗？”


    孟渺：“……”


    他哪知道回旋镖来得这么快。


    孟渺拉开安全距离：“我这不是说说而已……”


    “躲什么？”秦昀州垂下眼帘看他，镜片后的眸子更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躲什么，他能不躲吗？


    秦昀州上课打狼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下课了还故意卡视野骗他，快打铃了都不愿意走，蹲在这守墙待猫。


    这不是想和他打架是什么！


    完蛋了，秦昀州的洁癖竟然如此严重。


    不就是舔了他一下，他都想要动手了！


    都想打他了肯定是要和他分手吧，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孟渺看了看秦昀州那流畅的，明显比他更有优势的肌肉线条……


    孟渺果断选择认怂。


    “我躲怎么了？”孟渺理直气壮，他不仅躲，他还要跑。


    秦昀州冷静道：“离太远不方便说话。”


    孟渺已然做好转身就跑的准备，一听这话，狐疑地瞅了几眼秦昀州，试探性向前迈步，秦昀州依旧没动手。


    孟渺胆子立马大了，又往前一步：“有话你说。”


    说完了，可不许不讲武德哦。


    谁知秦昀州看了孟渺一会，忽然说：“对不起。”


    孟渺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茫然眨眨眼，“你说什么？”


    “对不起。”秦昀州重复：“刚才的行为，我很抱歉。”


    孟渺持续性茫然，完全没想通这是个什么展开，身后的尾巴都举起来弯成问号。


    秦昀州沉默了会，像是自我调节一样，再开口时，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了：“我不是来质问你的，只是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其实秦昀州也不知道。


    自从……自从更衣室那个……吻以后。


    秦昀州皱了皱眉，努力忽视那时的感觉，以及这股升起的，不能被归纳到厌恶，却又十分在意的情绪。


    他！竟！然！在！道！歉！


    按理来说，此时孟渺应该见好就收，配合说“没关系我也有错”然后虚假相视而笑，握手言和。


    孟渺却不肯吃亏，不知死活地追问：“你说说，你错哪了？”


    秦昀州居然真的顺他的话说：“我不该一直盯着你，站在这里堵你，给你造成心理压力。”


    总结得特别到位。


    不过……


    孟渺轻轻嗓子，一秒露出伤心神态：“不对，你根本没意识到你的问题，你一点都……”他收住话头，充满心事地叹气：“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在更衣室的事生气对不对？”


    “因为你不喜欢和人亲近，而我竟然舔……”


    秦昀州忽然打断他：“不是舔，你亲我。”


    他像是终于想起原本要说的话，又开始蹙眉：“太快了，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做……这类事的时候。”


    更别提，以后也不会做，永远不会。


    孟渺的台词卡在喉咙，表情因震惊有些失控。


    亲……


    什么东西，秦昀州以为他要亲他。


    不对吧，就是舔个毛唤醒洁癖好加快分手进度，这和亲有什么关系……等一下难道上课前秦昀州说太快了也是……


    可他是想给秦昀州一爪子不是要亲他。


    虽然孟渺学习的分手小技巧里也包括一见面就要抱抱，要亲亲，恶心死他等等，但在孟渺的设想中，他们根本不需要发展到那步。


    在那之前，肯定早就分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冷静。孟渺不顾秦昀州，自顾自原地围着他转了一圈，低下头沉思。


    仔细想想，两者没什么区别，看秦昀州的脸色就知道了，他肯定是不喜欢这类行为的。


    更是侧面证明了计划的成功。换言之，只要他继续粘人，提出过分要求，各种无理取闹，秦昀州早晚会忍不了。


    看吧，连兽化时舔他一下，他都受不了了。


    还为了说清这件事，刻意等他，要来禁止他的亲密行为。


    想到这，孟渺忽然上前一步，瞪了秦昀州一眼，语气很凶地质问：“是吗？我们不熟吗？你难道不是我男朋友吗？”


    “情侣之间亲嘴怎么了？”孟渺掷地有声。


    “不熟你也没给我熟的机会啊，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你甚至都没想问我要联系方式！”


    好在他也把这事给忘了，要不然都没词说。


    秦昀州也想起来他只知道孟渺的电话，还是表白那天打来，如今孤零零躺着的一串数字。


    恐怕没有比他们更随意的恋爱了。


    “我能怎么办……”孟渺一转攻势，身体在靠近，语气却很失落，“我只能想着和你多亲近，叫你男朋友，或者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那，”孟渺又上前一步，更亲密的词连串往外冒：“同桌？亲爱的？昀州？”


    孟渺几乎要和秦昀州靠到一起，再次拽住秦昀州的衣领，强迫他弯下腰，抬头凑到他耳边，吐出最后一个昵称：“宝贝？”


    他满意的，感受到秦昀州骤然紧绷的身体。


    ——一见面就黏在他身上，甜言蜜语不要钱地砸，恶心死他！


    孟渺嘴角控住不住上扬。


    叫得他都有点起鸡皮疙瘩，秦昀州肯定恶心坏了。


    奶牛猫得意低头，没看到秦昀州蓦地抬手，冰凉指尖触碰到耳后，又瞬间被灼热的温度一烫。脸上的神情不像排斥，倒像不解。


    孟渺落寞道：“你根本就不搭理我，不想正眼瞧我，你太难讨好了，秦昀州。”


    叫完他的全名，孟渺松开手，缓缓地转过身，背影都写满哀伤。


    孟渺迈开脚，想要离开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秦昀州似是有些艰难地说：“……你叫什么，班级群，我加你。”


    孟渺没有回头：“逗你玩的。”


    秦昀州深吸一口气：“我是认真的，你叫什么？”


    孟渺骤然转身，再次重复：“都说了是逗你玩的！”


    秦昀州顿了一秒，沉声道：“不能加吗？”


    “不是……”孟渺这下都不用演，真情实意感到难受，更顾不上刚刚还在虐恋频道的剧情，“我班级群的昵称就叫逗你玩的啊。”


    秦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