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25拍摄


    “来, 再拍一遍。”


    赵知奥表情阴晴不定，这已经是刚才这一场戏第八次NG了，整个剧组都陷入了沉默。


    《稻草》开始拍摄了小半个月了, 拍摄“张小军”在队里不知疲倦练习体操、入选国家队后意气风发的部分都很顺利，但是当开始拍摄“张小军”残疾，不得不离队的时候，就开始纠结了。


    姜怀延的情绪始终达不到赵知奥的要求，他没有那种从云端坠落的脆弱感, 也没有那种咬着牙也要维持自己最后体面的拒绝。


    陆川饰演“张小军”的教练，刚才一直在和姜怀延对戏。


    作为剧组里德高望重的演员, 陆川开口说道：“要不先休息下，去看看刚才拍摄的情况。”


    “嗯。”姜怀延点头应声他的情绪不是很好，他明白自己的表演不尽人意。


    陆川带着姜怀延来到监视棚内, 赵知奥直接把刚才的录像全部调了出来。等姜怀延看完后，他才说道：


    “小姜, 你现在最大问题就是展现不出来人物的情绪变化。你看看这个画面，如果没有声音，观众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吗？”


    “如果没法控制表情，你就让自己进入人物，然后再放大情绪。”


    “你连人物都没有进入，你自己都不相信赵小军的故事，你怎么演？”


    看着姜怀延越发沉默，赵知奥问道：“赵小军的人物小传你写了吧，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能够做的准备, 姜怀延全做了，人物小传他当然也写了，还找了顾闻帮忙, 他立刻说道：“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骄傲到无法接受自己终身残疾的事实。”


    “可是你没演出这种骄傲。而且赵小军的骄傲已经被摧毁了，你要演出这个被摧毁后的脆弱。”


    姜怀延的表现在同龄人中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他的基础太薄弱，而且不适应电影拍摄，才会跟不上拍摄节奏。


    赵知奥明白这一点，如果只拿着之前100万的投资，他对于顾闻的要求绝对不会如此严苛。


    但投资增加后，赵知奥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他觉得《稻草》有冲奖的可能性。


    “你说要不我们按时间顺序来排如何。”赵知奥提出一个迫不得已的想法。


    《稻草》总共有四个时间阶段，老家生活、体校锻炼、瘫痪退役以及回村生活。在体校拍摄的内容，在剧本中大概要跨越三年的时间，角色情绪转换特别大。


    如果按照时间顺序拍摄，更方便姜怀延进入角色。


    作为制片人的顾闻直接摇头：“不可能。除非再提高预算。”


    为了让电影更具质感，摄影、灯光、收音、道具、服装，顾闻都是按照预算上限进行准备，可以说每一块钱都已经有自己的预算与安排。


    一旦更改拍摄计划，《稻草》的资金必然会出现问题。


    赵知奥只能说道：“今天把其他人的戏份提一提，小姜你再调整一下情绪。”


    “明白了，赵导。”姜怀延明白这都是因为他的演技不过关，他原本信心满满能够演好“张小军”，可是真正当了主角、进了片场，才发现自己差得太多了。


    “来，开拍。”


    片场热火朝天，姜怀延却格外沉默，安静看着其他演员的拍摄。


    顾闻坐在一旁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单纯的陪着姜怀延，表演这件事的确需要姜怀延自己去跨过。


    姜怀延并没有气馁，这段时间顾闻给他找了还不少的人物传记，帮助他理解“张小军”。


    之前顾闻说过的话，重新出现在姜怀延脑海里。


    “不同的人，在面对挫折的时候，表现是截然不同的。你不能预设自己会有什么反应，而是应该去揣摩他应该有什么反应。”


    “人的行为是性格的反应，而性格则是经历的总和。”


    “你不要过度关注你和张小军的相同点，这样一来你演出来的始终是你自己，而不是‘张小军’。”


    “你和张小军之间最大区别是你们的性格决定了你们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所以，“张小军”的性格应该是怎样的呢？


    姜怀延回想起《稻草》剧本中对于“张小军”的描写。


    ——小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农村与家庭。


    ——在体校期间的所有补贴，都用来购买衣物。


    ——不喜欢老家的氛围，很久都没有回过老家。


    ——受伤后不愿意回老家养病，为此和母亲争吵了无数次。


    村里家长里短的闲谈织成了一张紧密的网，让“赵小军”从小就无法挣扎，他害怕别人的目光与讨论，他必须要用最光鲜的一面来抵御他人的窥探。


    所以张小军的人物底色不是骄傲，而是自卑。


    那么什么是自卑呢？什么是隐藏在自负之下的自卑？什么又是被揭露后的愤怒呢？


    姜怀延逐渐走入“赵小军”之中，他在思考着“赵小军”最真实的性格。


    “赵导，我可以再试一次吗？”姜怀延开口询问道。


    “行。顾闻，你安排一下吧。陆老师，麻烦你再和小姜对下戏”。


    “没问题。”


    在顾闻的安排下，整个剧组告诉运转，很快便做好拍摄的准备，而姜怀延也再次走入摄影机的镜头之中。


    受伤后的赵小军只能依靠轮椅行动，他的母亲推着他来到体校处理一些杂事。


    陆川拿了一堆材料给姜怀延，说道：“小军，你其实不用亲自来一趟的，让你父母来就行了。”


    “为什么我不能来，就因为我现在是个残废吗？”姜怀延恶狠狠地说道。


    刚才姜怀延便是此处情绪表达不到位，他原本认为“赵小军”是强硬的，即便瘫痪也要很骄傲，要亲自回体校处理自己的事。


    但姜怀延现在明白，赵小军一直是自卑的，是自卑的性格底色注定了赵小军在面对各种压力会最激烈的态度进行回应，从而不断消耗自己的能量。


    所以此时姜怀延脸上除了强硬以外，还有一些害怕和迷茫，但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然后便以更凶横的表情面对陆川。


    因为自卑，只能用最骄横的态度来对待世界，就好像手上的


    第一时间发现姜怀延情绪变化的并不是导演赵知奥，而是正在和他对象陆川，他心中充满了欣慰，姜怀延总算是找到了表演的关键——正确的角色理解。


    而他所饰演的教练恰好是了解“赵小军”本性的人，明白“赵小军”有多么的敏感，所以才会在各个方面照顾他。


    陆川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小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


    姜怀延眼神中带着恨意：“养病重要吗？”


    “卡！”


    这一场戏流畅拍完，赵知奥也多云转晴，脸上充满了欣喜，说道：“不错，小姜你找到感觉了。”


    一旦进入角色之后，姜怀延如有神助，他把那个乖戾、敏感、自卑的“赵小军”彻底演活了。


    不过剧组并没有因此放松，他们实在是太穷了，每天的花费都是好几万，能够做得就是压缩拍摄时间。


    《稻草》又是一部绝对的主角电影，姜怀延占据的戏份又多又重，几乎每天都要在片场从早待到晚。


    而且拍戏不仅仅是体能的消耗，更是精神的挑战。姜怀延必须要让自己尽可能保持着赵小军愤怒、痛苦、绝望的情绪，也就是最常说的入戏。


    这对一名新人演员而言，无疑是个挑战。


    “你要不要让小姜休息下？”看着镜头里的“赵小军”因为在床上失禁而情绪崩溃，赵知奥忍不住询问身边的顾闻。


    赵知奥确信姜怀延是彻底入戏了，他把自己带入了“赵小军”的角色中，感受着同样的绝望——一个人连自己的生理反应都无法控制，无法阻止他人看到自己最丑陋、无能的一面。


    因为姜怀延的入戏，《稻草》的拍摄进度喜人，但很明显他承担的压力太大了，整个人都被角色影响了，明明自己已经喊了“卡”，但姜怀延依然在止不住的哭泣。


    顾闻摇了摇头说道：“他不会休息。”


    “他一向最听你的话了，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听。”赵知奥很担心《稻草》还没拍完，姜怀延就先倒下了。


    “因为他不想拖累剧组，如果他保持现在的状态，再有一个月就能拍完了。”


    “你不会是害怕他出戏，导致拍摄进度放慢吧。”赵知奥可是亲眼见过顾闻为了提高效率，有多么的抠门和严苛。


    顾闻面无表情盯着赵知奥，把赵知奥给吓得够呛。赵知奥连忙说道：“我就开个玩笑。”


    良久后，顾闻才说道：“小延他不会退让的。”


    第26章 026红包


    虽然对于姜怀延的想法已经有所猜测, 但顾闻还是没能忍住。


    等剧组收工回到宾馆后，顾闻敲了敲姜怀延的房门。


    一开始顾闻和姜怀延共住一间，毕竟《稻草》的资金太紧张了。但前几天姜怀延主动提出了需要单独空间, 顾闻便搬了出来。


    房门打开，姜怀延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闻哥，你怎么来了。”


    “不让我进去坐坐？”顾闻主动开口，姜怀延才让开了身子。


    房间很杂乱，很多东西都出现在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完全不像平日姜怀延的干净、整洁的房间。


    电视也没有打开，只有剧本摆放在床铺上, 显然刚才姜怀延还在读剧本。


    顾闻皱了皱眉，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彻底放弃自我，生活一团糟糕的“赵小军”。


    这已经不只是入戏的问题了。


    “明天你的戏暂时就不拍了, 我调一调安排，你休息一天吧。”知道姜怀延的担忧, 顾闻继续说道：“不会影响拍摄进度，你放心吧。”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姜怀延站在原地说道：“不用了，我现在的状态很好。”


    姜怀延所说的状态好指的是他拍戏的状态好，一旦休息反而会破坏他的沉浸感。


    “不行，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了。”顾闻的态度很强硬，但姜怀延也不愿意让步。


    “马上就拍完了，拍完后我就好好休息。”姜怀延当然明白顾闻是在担心他，不仅仅是闻哥, 赵导、陆老师都给他说过入戏可能会带来后遗症。


    但姜怀延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 他绝对不能失去。


    顾闻抓住姜怀延的肩膀说道：“你不能这样拍戏。一个优秀的演员应该驾驭角色，而不是被角色所奴役。”


    “你不用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偶尔的休息能帮助你更好的理解角色。”


    顾闻很确信现在的姜怀延已经和“赵小军”一样敏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给他人造成负担，越是想证明自己，越是在自卑的情绪中越走越远。


    人的思维是有惯性的，一旦进入某个思维模式后，便很难扭转。悲观者的世界里，即便是鲜花与蛋糕也只会让他觉得吵闹。


    “不行。”姜怀延摇了摇头，他心中越发的焦虑，他害怕错过机会、他害怕籍籍无名。


    他已经受伤退役了，他不再是一个运动员，他必须要紧紧抓住表演的机会。


    姜怀延已经彻底被“赵小军”所影响。以往的姜怀延绝对不会如此焦虑，但他现在完全是“赵小军”的思维——我只有演戏了，如果演不好的话，我就一无所有。


    “闻哥，我必须演好。”姜怀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毅然决然，仿佛走在悬崖边再无退路一般。


    从《稻草》筹备开始，顾闻就一直关注着姜怀延，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姜怀延的想法、情绪，自然明白姜怀延的心态变化。


    其实顾闻现在有很多方法拉住姜怀延，让他从接近偏执的状态中走出来。可是姜怀延现在的能力只有凭借不疯魔不成活的状态，才能发挥出真正优秀的表演。


    姜怀延露出一个试图让对方安心的微笑：“闻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顾闻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姜怀延居然成熟了那么多，现在的姜怀延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他再劝也没有用了。


    谁能阻止少年奔赴战场呢？死亡也不行。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告诉我。”顾闻只能最后说了一句，就像他自己一样，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一个人便足够顽强。


    “那闻哥……”姜怀延上前一步，张开双手抱住顾闻，“你让我抱一会儿。”


    顾闻大脑也是一团浆糊，他没想到姜怀延居然会要求拥抱，但如果能够让他放松，抱就抱吧。


    “小延，你很棒。”


    明明是想让姜怀延自信一些，不要受到“赵小军”的影响，然而恰好相反，姜怀延此刻更加自卑。


    退役的绝望、回乡的不适、群演的挫折，生活压根就没有给他喘息机会。


    如果自己没有遇见闻哥，自己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如果说“体操”是“赵小军”的稻草，那顾闻就是自己的稻草吧。


    “好了，闻哥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并没有拥抱多久，姜怀延就主动松开了双手。


    “行。”收到谢客令的顾闻只能离开。


    ————


    “这就是你开导的结果？”赵知奥看了看姜怀延的表演，他感觉姜怀延比昨天更脆弱了。


    体校的戏份已经拍完，剧组直接来到了“赵小军”的老家，山林深处的一个小乡村，在这里姜怀延会面对各种现实的打击，每一次打击都是压倒“赵小军”稻草。


    这个阶段的“赵小军”比刚刚接受残疾的他更加脆弱。姜怀延硬生生将这种脆弱感展现在镜头面前。


    “不过，小姜的确在人物里了。”饰演赵小军母亲的何秀泽说道，她看着姜怀延就觉得心疼。


    顾闻他觉得现在的姜怀延就像琉璃，美丽而脆弱，甚至已经出现裂纹了，只要轻轻一碰触就会裂成碎片。


    然而就是这种濒临破碎的感觉，让人心动不已。


    “小延，他太想把这个角色演好了。”顾闻语气有些感叹，他带出过一线演员，但却没有带过视戏如命的演员。


    顾闻一直觉得纯粹的演员过于执拗，跟不上市场的需要，他尊重那样的艺术家，艺术也离不开他们，但却不是经纪人喜欢的演员。


    但顾闻却在姜怀延身上看到了变通与固执的融合，他有些好奇姜怀延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演员。


    《稻草》的拍摄进度很喜人，姜怀延作为绝对主演，他的状态让整个剧组的效率大大提高。


    尽管拍摄进度远超赵知奥的预期，但剧组并没有提前完工，而是一遍又一遍的打磨着镜头。


    如果不是姜怀延初出茅庐，为了表演拼尽全力，整个人彻底投入于角色之中。


    如果不是几个主要配角都是赵知奥的老师，在暑假期间低片酬出演，愿意帮助自己的学生。


    如果不是制片人由顾闻单担任把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并且将剧组管理得井井有条。


    《稻草》绝对没法边拍边改，还一遍又一遍地琢磨质量。


    当赵知奥宣布杀青的时候，连顾闻都有些恍惚。本来只是给姜怀延刷一刷履历，并且上一上大师级的表演专业课，没想到《稻草》让他也感到意外。


    而且在《稻草》的拍摄过程中，闻言的影视班底基本也搭建起来了。并不是说闻言现在就能独自拍摄影视作品了，但起码需要某个领域专业人士的时候，闻言有了自己的人脉，不至于两眼抹黑了。


    顾闻心中有很多《稻草》的运作方案，现在只等完成剪辑。


    “走，吃饭！喝酒！”


    平时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花的顾闻，在杀青宴上并没有抠门。


    不仅找了一家菜色精美的酒楼了，连杀青红包也提前准备好，走得是闻言的账，毕竟现在赵知奥真的很穷。


    但顾闻并没有亲自发放红包，而是交由赵知奥负责。


    整个剧组大多数的工作人员都是顾闻挑选的，他已经不需要再通过发红包这样的方式拉关系。恰恰相反，赵知奥的才能被顾闻看在眼中。


    在导演方面，赵知奥的确是很有天分，顾闻愿意在他身上下注。


    “小姜的红包你来给吧。”赵知奥把主演的红包递给顾闻。


    顾闻说道：“你给吧，一视同仁。”


    “我觉得小姜更想从你手里接过红包。”赵知奥挑眉，示意顾闻关注一旁沉默不言的姜怀延。


    接近两个月的拍摄，让姜怀延发生了彻底的蜕变，更加沉稳与内敛，但有的时候顾闻也会想这种成长会不会有点太过迅速。


    顾闻还是坚持道：“你发。”


    赵知奥只能走过去，把红包送到了姜怀延手中，说道：“小姜辛苦了。”


    “谢谢赵导。”


    “最近你就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联系。”担心姜怀延陷在“赵小军”的角色里走不出来，赵知奥又交代了一遍。


    “赵导，放心吧，我很好的。”姜怀延脸上的笑容明显，却不如以前耀眼。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顾闻一眼。


    对于姜怀延了若指掌的顾闻，自然把这细微的表情看在眼中。孩子长大了啊。


    在顾闻思考的时候，姜怀延已经走了过来，他把手中的红包递给顾闻：“哥，红包。”


    顾闻瞬间哭笑不得，这左手倒右手，还得交两次税。不过顾闻并没有把红包放回去，而是接过来郑重放在口袋了。


    哪有什么长大，还是那个依赖着自己的小屁孩。


    “杀青快乐。”顾闻主动张开双手，紧紧抱住姜怀延。


    姜怀延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显然这个拥抱超出他的预期。而就在此时，姜怀延发现顾闻在周围人都看不见的拥抱之间，悄悄递给他一个东西。


    摸了摸，怎么感觉这是一个红包呢？


    耳边传来温热的鼻息，顾闻：“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红包，只有你一个人有。”


    “然后，祝我们的小延杀青快乐。”


    这一刻，姜怀延心跳如雷。


    第27章 027休息


    “啊, 闻哥我要死了。”姜怀延抬头咆哮，一直努力学习情绪稳定的他，此刻还是崩溃了。


    正在核算《稻草》全部开销的顾闻抬起了头, 双目无神地说了一句“你加油”，然后便低头继续工作了。


    无神的双眼证明顾闻也没好到哪儿去。


    《稻草》拍摄是结束了，但还有大量后续的工作需要完成，这些工作顾闻暂时指望不上任士科和王悦容。


    顾闻也想过聘请一个专业管理者，最起码找个财务。但算了算最近闻言的资金, 顾闻选择了自己亲自上阵。


    绝对不是因为穷，就是想要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


    其实这也没有办法, 华残联和国体总虽然许诺了投资，但它们都不会直接把钱全部打给顾闻，而是按《稻草》的拍摄进度进行拨款。


    还有40%的尾款要等《稻草》制作完成, 他们内部审议通过，才会结款。


    在此之前, 闻言只能暂时欠着一些公司的款项。公司项目大多都是如此运作，应收账款和现金流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且顾闻还要扣出一部分钱，用于《稻草》后期的宣传。


    最近顾闻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两件事，一是钱，二则是姜怀延了。


    《稻草》摄影结束后，顾闻没有让姜怀延继续接戏，甚至连表演课都暂时停了。


    姜怀延不止一次提出要工作，他明白现在闻言有多缺钱。他去工作, 公司就能提成。


    不一定能混到配角，但是特约对于现在的姜怀延十分容易。


    顾闻直接停了姜怀延的工作，现在的姜怀延需要的是休息, 而不是赚钱，竭泽而渔的事情顾闻不会做。


    但顾闻也没让姜怀延闲着，给他安排了满满当当的文化课学习。


    “你要把之前落下的课程全部补上，明年你就可以参加艺考了。”


    为了投入《稻草》的表演，姜怀延最近一段时间把文化学习全部放下。


    至于艺考的安排，顾闻早已和姜怀延商量过。以姜怀延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再去学校上课，基本走文化补习班的路线。


    如果明年能参加艺考，就明年上。


    姜怀延自然是希望能够明年成功考上艺术学院，毕竟在他的观念里，成为大学生就能距离顾闻更近一步。


    这样一来，姜怀延的文化课压力就更大了。


    顾闻毫不留情给姜怀延安排了一大堆的学习材料，姜怀延每天的压力甚至比他拍摄《稻草》还要大。


    今天早上就做了三张试卷，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这也是顾闻的计划，毕竟忘掉痛苦的最快方法就是投入更大的痛苦之中。


    不得不说，顾闻的办法的确有用，现在的姜怀延看上去和“赵小军”再没了一丝一毫的联系。


    毕竟瘫痪的赵小军可不需要再学习了。


    “闻哥中午吃什么啊。”实在不想学习的姜怀延，试图找一个理由偷懒。


    顾闻把手中的几笔账算完，看了看时间已经12点半，的确该吃午饭了，可是手上的工作还是太多。


    “要不你自己去吃吧。”顾闻决定等会吃点饼干解决一顿。


    “不要，一起去吃吧，太无聊了。”姜怀延知道光靠喊是喊不动顾闻的，他直接上前，把顾闻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顾闻无奈道：“你等我把东西收拾下。”


    收拾材料的过程中，顾闻说道：“办公室无聊，等会儿你要不要先回去。”


    姜怀延摇头：“不回去，一个人不想学习。”


    好不容易才跟着顾闻来的办公室，能够两个人待在一起，姜怀延当然不会回去。


    “行吧。”对于姜怀延最近的粘人，顾闻没有拒绝。他也希望姜怀延跟在自己身边，多见见人有利于情绪的释放。


    如果姜怀延一直一个人待着，他反而会担心。


    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那今晚早点回去吧。”顾闻说道。


    “怎么……”姜怀延刚一开口就想起了：“今天开播了？”


    拍完了小半年，《江湖逍遥路》总算是完成了后期制作，卖给了电视台，而今晚则是《江湖逍遥路》正式播出的日子。


    其实姜怀延已经期待了很久，只是最近学习压力实在太大，再加上他们两人都没有所谓的双休，基本上有时间便在学习、工作，这才把开播日子给忘了。


    “好！那我要去买点东西。”


    晚上，八点不到，二人坐在沙发上，等待《江湖逍遥路》的开播。


    姜怀延说要买点东西，没想到竟然是买了一大堆的炸鸡、汉堡加可乐。


    看着眼前茶几上满满当当的麦记，顾闻感受到了姜怀延对于《江湖逍遥路》的重视。


    顾闻这才意识到姜怀延才满17不久，是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喜欢着新潮事物的年轻人。


    和自己待在一起太久，平时工作、学习压力又大，所以才被迫快速成长吧。


    顾闻反思自己对于姜怀延是不是太严苛了，自己一直劝说姜怀延不要错过了学生时代，但现在姜怀延又何尝不是在错过他的少年生活呢？


    以后得多带姜怀延出去玩一玩才对。


    “闻哥，在想什么呢？”看顾闻在晃神，姜怀延开口问道。


    很想说带姜怀延出去玩一玩，不过算了算最近的工作安排，顾闻决定暂时先不说了。


    他可不想出现明明约好出去玩，最后因为自己时间而放鸽子的情况。


    这完全就是渣男……渣经纪人！


    “我是在想你的辣翅要是再不吃，就冷了。”顾闻指了指茶几上的鸡翅。


    打开盒子，又怕鸡翅变凉，关上盒子，又怕水蒸气浸润，姜怀延脸上写满了纠结。


    “可是电视还没有开始。”


    “你先吃吧，我等会再让任哥去帮你买。”


    任士科现在负责了一部分二人生活助理的工作，至于王悦容则分担了很多内勤的杂事。


    “那我就吃了？”


    “吃吧。”看着姜怀延期待的表情，顾闻也很乐呵。


    现在的姜怀延压根就没有身材控制的烦恼，一方面现在的影视圈远不如后世那般严苛，另一方面也是姜怀延无论吃多少都不会长胖，属实让人羡慕。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顾闻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被吃死吧，他对于自己的赚钱能力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很快《江湖逍遥路》就开始正式播出了，顾闻和姜怀延都看得很认真。


    这是姜怀延第一部播出的作品，新奇感让姜怀延满心期待。


    “闻哥，这个镜头应该是我们很后期才拍的吧。”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一段剧情啊？”


    “江老师表演得太好了。”


    很明显姜怀延也有自己的预期，每每出现让他意外的呈现，他就会兴奋地和顾闻交流。


    “你不是学过表演吗？知道拍摄和剪辑是两件事吧。”


    “这段剧情应该是导演剪出来的。”


    “江老师的表演可以用恰如其分来形容，合适的情绪、合适的台词，去年不还提名了最佳男配吗？”


    而面对姜怀延的唠叨，顾闻基本是有问必答，有些他不怎么感兴趣的话题，他也会和姜怀延聊上几句。


    顾闻平时的习惯就是绝对不会让话落在地上，并且他会思考推测对方对什么话题感兴趣、想要什么样的回应，和他聊天永远是一件轻松快乐的事。


    但顾闻和姜怀延聊天的时候并没有思考这么多，更加随意与自然，不用思考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是否会有歧义。


    所以本质上并不喜欢聊天，私下沉默寡言的顾闻，在和姜怀延相处的时候依然有说不完的话。


    和顾闻专注于《江湖逍遥路》剧情的呈现不同，顾闻正在评估着《江湖逍遥路》的质量与市场反应。


    每一个经纪人的目标都是挑选出能够大火特火的剧本。


    入组前，顾闻就已经做了大量的调查，才选中《江湖逍遥路》。但后期、市场、宣传等等都是不确定因素，顾闻须要再次评估。


    顾闻甚至还拿了纸笔，像一名影评家一样，记录着相关内容。


    “闻哥，你出来了！”“好帅啊！”姜怀延兴奋说道。


    作为男四，顾闻饰演的王文逸已经出现。


    “烟雨蒙蒙，桃花灼灼，皆不及姑娘眉眼如画，气质若兰。”


    “月色之美，星光之灿，都不及姑娘回眸一笑，令人陶醉不已。不知可否有缘与姑娘共赏这世间的风花雪月？”


    明明当初在拍摄的时候，还能以强大的信念感说出这些尴尬的台词，但现在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偏偏姜怀延还在一旁格外认真地说到：“闻哥好帅啊！！”


    沉默就是慢性死亡，顾闻忍不住说道：“好了，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啊。”姜怀延的回答里全是真诚与疑惑，这是他真心实意在赞美顾闻。


    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所以顾闻更加尴尬了。


    “没什么，你随便吧。”


    顾闻安下决心，等几天一定要报复姜怀延！


    第28章 028热帖


    2006年, 网络快速扩张的一年，贴吧、论坛、博客、视频网站，以一种所向披靡的快速姿态进入华国人们的生活。


    网络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具有魔力的, 一些热门话题能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在网络上快速传播。


    海角论坛，99年成立的大型综合网络社区，已经展现出了它的影响力，日浏览量不断攀登高峰，目前已经达到了1600万, 当之无愧的网络巨头。


    海角论坛——娱乐八卦——《看看古装剧里的美男！》


    楼主：上班无聊，大家来看看古装剧里的美男吧！


    雌雄同体的魔教教主——明日悔[图片]


    皎洁如月的剑庄公子——黄飞卿[图片]


    阴狠狡诈的名门高徒——韦之怀[图片]


    ……


    沉默寡言的痴情剑客——谢孤石[图片]


    ……


    1L：居然有这么多美男！


    3L：许麦光有什么资格啊, 你看看他长得多丑啊。


    7L：不过这个谢孤石是谁啊？以前怎么没有看到过。


    23L:回复7L：最近正在播《江湖逍遥路》里面一个角色，他的确挺帅的。看来LZ还的确是影视迷啊，最近才播出的剧也在看。


    38L:这个谢孤石不是个配角吗？


    54L:LZ：嗯啊, 最近几年活的剧我都在看。这个楼是为了选美嘛，不看戏份, 不看演技，只看外貌！


    84L:我的明日教主啊！


    这个有关“古装美男”的帖子因为基本将最近几年比较著名的古装美男都搜罗其中，并且还有他们的高清照片，自然能


    而当回复数量突破100后，“热帖”的红色标签挂在帖子前方，如此一来更加吸引网友的关注。


    随着热度越来越高，帖子内的争吵也越来越激烈，尤其是有人提出要给这些演员、角色排名后，网友的参与度更高了, 大家都在讨论排名的先后。


    248L：讲道理，除了韦之怀这个角色，他其他角色都丑得不堪入目啊！！！


    331L：本楼只讨论角色的美貌, 热度、演技什么的都不考虑。


    446L：谢孤石真的帅，你们都快去看《江湖逍遥路》，真的是绝世帅哥。他还有什么作品啊，我想看美男。


    777L：就我个人心中的前三名肯定是……


    在经过一天的酝酿之后，《看看古装剧里的美男！》越来越火爆，甚至成为了海角论坛当天的火爆帖，影响力在不断扩张。


    “闻哥，你还在忙吗？”


    今天顾闻已经在电脑面前坐了一整天了，而且一直在不断的敲打键盘。甚至连午饭都忘了时间，还是姜怀延强行拉着他下楼吃了一份盖浇饭。


    今天王悦容一直跟在顾闻身边，两人一直在讨论网络方面的事情，姜怀延几次想要插足都没能成功。


    因为长时间盯着电脑，顾闻一边抬头一边揉眼道：“小延，吵到你了吗？今天工作比较多，你要不要回去学习。”


    “你等我先把手上的工作忙完。”


    顾闻今天的确格外的繁忙，毕竟海角论坛上的《看看古装剧里的美男！》就是他发出来的。


    而且他的身份不仅仅是LZ，同时还是贴子里20多个昵称不同的回复者、评论者、盖楼者。在前期帖子热度不高的时候，顾闻一个人撑起了大半的回复。


    虽然06年的海角论坛的账号注册不需要实名制，也不需要绑定手机，甚至连邮箱都不是必须的，只需要一个用户名和密码就可以。


    但顾闻不仅需要切换账号，还需要用不同的语言风格、立场态度进行回复。


    为此顾闻还专门建立了一个文档，里面有每个人的立场、态度与发言。


    ID：喵喵米亚


    立场——喜欢黄飞卿，是其演员的死忠粉，瞧不起其他的任何演员，性格比较激烈。


    已有发言——


    26L……101L……


    ID：刻刻刻刻


    立场……发言……


    通过对于不同ID的记录，顾闻才能确定帖子充满了活力与真实感，绝对不会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人物小传呢？


    顾闻觉得这比表演的难度大多了，什么同时表演七个不同人格的精神病，有我这同时表演二十多个性格鲜明、立场明确的网友困难吗？


    而且顾闻还会故意制造冲突，从而增加帖子的争议性，简而言之就是自己骂自己。


    刚刚才用“喵喵米亚”的账号，骂了自己另外一个账号“飞儿飞不起来”：你看看他整容前后的照片吧。


    下一刻就要登录“飞儿飞不起了”，回骂：黄飞卿是面瘫吧，只要优秀一笑就土得发慌。


    同时还不忘拉踩喜欢许麦光的“光光仔”：蛙蛙一开口，我想就想吐。


    顾闻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精神分裂了，整个人都处于癫狂边缘，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电脑面前一刻不得闲。


    在顾闻的努力下，帖子里硝烟弥漫、厮杀不断，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讨论。


    互联网从来不怕争议，越有争议，越有人讨论，流量也就越高。


    顾闻可不是无聊得发慌，一个人在这儿自导自演，最重要的就是“夹带私货”。


    私货很简单，就是向网友宣传姜怀延。


    姜怀延作为一个影视新人，他的存在感、影响力、知名度都很低。


    即便最近播出的《江湖逍遥路》收视率不错，姜怀延所饰演的“谢孤石”呈现出了顾闻期待的模样。但是电视剧并不算大爆，姜怀延得到的关注也不多。


    顾闻可不会任由姜怀延被埋没。


    姜怀延的每一步作品，都要有价值与提升，这是顾闻给自己的目标。


    把“谢孤石”和其他知名角色进行比较，这会让第一次知晓他的观众、网友，产生一个下意识的印象——他和其他角色同样的出色，最起码可以相提并论。


    无形之中，“谢孤石”的格调就被提高了，这就是后世常说的“抬咖”。


    当然，顾闻做得很隐晦也很内敛。


    在《看看古装剧里的美男！》里，只提角色，不提演员。而且顾闻以“楼主”的身份明确“只讨论样貌，不讨论其他”。


    除此之外，顾闻也没有在帖子里大肆宣传、夸奖姜怀延。


    才饰演了一个配角的姜怀延，不可能和这些知名演员、经典角色相提并论。


    而且顾闻也很担心姜怀延遭人恨，毕竟《看看古装剧里的美男！》热度不低，一旦传出去，被低于他排名的演员记恨就麻烦了。


    娱乐圈，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闻言和姜怀延都还很弱小，顾闻必须要低调行事。


    所以顾闻一直控制着帖子内对于姜怀延的评价，好在姜怀延的粉丝寥寥无几，凭借着顾闻的精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随着楼层的越来越高，讨论者越来越多，姜怀延也有了一些“露水姻缘”——看见照片，恋爱结婚一条龙；关闭网页，前夫再见。


    不得不说，在任何时代人类对于外貌的追求都是一样的。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对此，顾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于王悦容在场，是因为顾闻需要亲手教导她。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顾闻也摸清楚了王悦容的性格。虽然比较内向，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她是真的喜欢娱乐圈。


    顾闻也不明白王悦容喜欢的是什么，或许是执拗，或许是对于光鲜亮丽的追去，唯一能确定的是王悦容很喜欢和娱乐圈有直接关系的工作。


    所以顾闻便开始有意识的培养她。


    “明星的形象并不一定是艺人真实的性格，很大程度上他是由经纪公司营造与大众评价共同形成的。”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你知道港城的演员李少广吧，他的私下……”


    “经纪公司不仅仅是给艺人寻找、安排工作，也需要承担艺人的形象管理。”


    “以小延现在为例，他的作品很少，电视剧体现不出他的演技，而且现阶段观众对于演技要求又不高，那如何让他被观众记住、喜欢呢？”


    “样貌、剧情、人设，我们一样样的说……”


    顾闻精力有限，艺人的形象和舆论管理又是一个重要、繁琐的工作，他有意识让王悦容去负责。


    不过王悦容学习的效率有些慢，电脑和互联网对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事务，学习操作就很困难，更不要说还得学习控制舆论。


    现阶段王悦容连照葫芦画瓢都做不到。顾闻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发言时间、内容都需要顾闻安排。


    这就是顾闻无力分心的另外一个原因。


    看着王悦容的大脑已经到达负荷，顾闻安慰了一句：“悦榕，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接下来你要多练习电脑的操作，以后很多工作都需要通过电脑完成的。”


    大脑昏昏的王悦容，说道：“知道了老板，我会好好练习的。”


    虽然今天顾闻教给她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但王悦容心中更多是兴奋，因为她看到了娱乐圈更真实的一面，她不再是观众，而是参与者。


    而一旁的姜怀延更加心烦意乱了，他很明确自己就是因为顾闻没时间陪他而不高兴。


    所以等王悦容离开后，姜怀延立刻泡了一杯热茶，给顾闻端了过去，说道：“闻哥，你累了吧。”


    “谢谢了。”顾闻很自然接过了浓茶，他的确需要提提神了。


    顾闻都忘了姜怀延是什么时候学会了泡茶，大概是平时看着任士科会给他倒茶吧。


    一开始顾闻还会拒绝，不过后来也就习惯了。


    “你过来看看。”顾闻招呼姜怀延道。


    说了要报复，他就绝对不会忘。


    第29章 029报复


    “我正在网上夸你帅呢。”顾闻把海角论坛的帖子拿给姜怀延看。


    “你看看你多帅啊。”


    顾闻逐渐把自己经纪人的一面展现给姜怀延看, 让他看到真实的娱乐圈也看到真实的自己。


    娱乐圈的艺人可以出淤泥而不染，也可以知世故而不世故，但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营销人设只是最常见的手段而已。


    而且, 顾闻给姜怀延看帖子，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报这段时间的尴尬之仇。


    《江湖逍遥路》每天都会在电视上播出，如果当天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姜怀延都会选择看直播。


    毕竟，《江湖逍遥路》对于他是特别的, 是他第一部电视剧。


    姜怀延又总是会叫上顾闻。本来就要了解《江湖逍遥路》的播出情况，顾闻自然不会拒绝。


    可偏偏姜怀延不知道从哪儿学会了那么多拍马屁的词儿, 一会儿夸他外形英俊，一会儿夸他演技出众。


    这几天顾闻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行业，他就应该弃娱乐、从建筑, 毕竟他最近都已经快用脚趾扣出一栋别墅了。


    按他这个速度，成为房地产大亨, 指日可待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顾闻把这些尴尬的夸奖词儿全部记了下来他的小本本里。


    正儿八经的工作笔记本，然后再写在电脑文档里，化作了今天他在帖子中里疯狂吹捧各个角色的赞美词。


    艺术来源于生活！车尔尼雪夫斯基诚不欺我！


    除了这些赞美词外，顾闻还有要其他的准备，他发誓要把最近感受到的尴尬，全部还给姜怀延。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顾闻打开了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姜怀延, 准确说是“谢孤石”图片。


    为了能拿到这些图片，顾闻可是煞费苦心，他联系专门《江湖逍遥路》的导演杜胜书, 才拿到了独家资料。


    “小延，你看你多帅，网上多少人喜欢你。”


    “看看这些照片，发出去肯定有更多人喜欢你，为了你发狂的。”


    “你看看你的五官，多好看啊。”


    “你真的很有表演天赋，谢孤石都被你演活了。”


    “那怪大家都喜欢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顾闻故意演出了真诚的表情，他一定要让姜怀延感觉到尴尬和害羞！


    这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但是为了“报仇”，顾闻拼了。


    就在顾闻已经开始暗暗建造第二栋别墅的时候，姜怀延一脸欣喜地说道：“真的吗？”


    顾闻的真挚是演出来的，而姜怀延的真挚则是发自内心。


    “啊？”顾闻也愣住了，姜怀延这么自恋吗？以前他怎么没有发现啊。


    姜怀延继续问道：“所以，闻哥也喜欢我吗？”


    “哈？”电光火石之间，顾闻觉得自己好像理清姜怀延的逻辑了——你说大家都会喜欢我，你也是大家中的一员，所以你也会喜欢我。


    标准的三段论推导，从大前提到小前提，逻辑没有任何的漏洞。顾闻感觉姜怀延最近的学习已经看到初见成效了，以后上了大学可以选修《逻辑学》。


    但问题是，这是重点吗？


    姜怀延并没有因为顾闻的沉默而放弃，继续追问道：“所以闻哥也会喜欢我吧。”


    这是什么臭屁的小孩啊？顾闻感觉自己的思路已经跟不上了。还是说现在的小孩都这么臭屁吗？


    想了想认识半年来，姜怀延的努力与付出，顾闻心中如有小溪流淌，静谧而清澈：“嗯，我当然喜欢你。”


    还是实话实说吧，不然姜怀延肯定会继续喋喋不休。顾闻为自己的回答找了一个解释。


    姜怀延笑得更彻底了，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就是希望自己得到肯定而已，大抵类似于少年询问挚友——我们会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吗？


    一些尚不明朗的独占欲罢了。


    虽然没能报复成功，但顾闻还是看开了，自己在和姜怀延较什么劲儿啊。


    “好了，我还要工作一会儿，回去做你的题。”


    海角论坛只是顾闻宣传计划的第一步而已，接下来还需要依靠《江湖逍遥路》剧组的力量，毕竟现在的闻言还只是一个小公司，想要影响全国范围的媒体，顾闻无能为力。


    网络舆论方面，顾闻也不可能只宣传姜怀延一个人。喧宾夺主很有可能引来反感，还有可能会让《江湖逍遥路》剧组和姜怀延之间滋生间隙。


    所以顾闻选择的方案是带着《江湖逍遥路》整个剧组一起宣传，只有整个《江湖逍遥路》名声大噪，作为演员的姜怀延才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而《看看古装剧里的美男！》就是顾闻的敲门砖，他就是剧组中的一个配角，谁愿意详顾闻能够帮助《江湖逍遥路》获得更高的收视率呢？


    在“谢孤石”在网络上有一定的名气后，杜胜书也确信顾闻在宣传方面有两把刷子，和顾闻达成了一些私下的交易。


    例如《江湖逍遥路》剧组再跑宣传会把姜怀延给带上，让姜怀延有更多曝光的机会。


    综艺节目、媒体采访这些老牌的媒体资源，正是顾闻所欠缺的。


    与之相对，顾闻则要负责《江湖逍遥路》的一些宣传创意，例如新闻报告、剧组趣事、甚至视频宣传等等。


    海角论坛：年度最佳的古装电视剧竟然是它！


    搜猫门户：《江湖逍遥路》演员竟然私下斗殴！


    旧潮博客：王胜书：我的拍摄日志


    这些宣传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江湖逍遥路》收视率一直维持在1%左右。


    《江湖逍遥路》并不算大爆的电视剧，拍摄成本、制作班底、演员阵容就在那儿摆着，它们决定了一部影视作品的上限。


    现在《江湖逍遥路》凭借着不错的口碑和网络讨论度，成功卖出了第二轮的播放权，杜胜书已经很满足了。


    电视剧已经回本了，投资人对杜胜书特别满意，已经有人主动找上他，准备给他更多的投资，让他继续拍下一部电视剧。


    有作品可以继续拍，这就是绝大多数导演的第一追求。


    投桃报李，杜胜书在一些公开场合也给予了姜怀延更多的偏爱。


    在接受《华影周刊》报告的时候，杜胜书直接表扬姜怀延：“虽然小姜还是一位新人，但他让我感觉到惊喜……”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他有更多的合作机会。不过以后小姜可能就是主演了。”


    这些话明显有些偏爱，但现在《江湖逍遥路》势头正好，也知道背后有顾闻的功劳，其他主创人员也乐意多夸姜怀延几句。


    反正姜怀延和他们年龄差距大，属于两代不同的演员了，针锋相对没那么明显。


    众人抬轿节节高，姜怀延因此获得了超出“谢孤石”角色戏份的关注与夸奖。


    顾闻则借机发力，把一些姜怀延打戏的片段给发在了网络上，海角论坛、搜猫门户、马铃薯视频等网站上。


    《年轻一代的新打星》


    《姜怀延：让人惊叹的打戏》


    《让人惊艳的一场打戏》


    2006年，武侠影视作品黄昏前的灿烂年代，大家对于打戏、武星的喜爱远胜于后代。


    观众对于“谢孤石”的喜爱逐渐转移到了姜怀延身上，从一个武艺高强、沉默痴情的剑客，转移到年少英俊、天赋过人的演员身上。


    而这就是顾闻一开始为姜怀延挑选《江湖逍遥路》“谢孤石”的原因。


    很多演员追求的塑造经典角色，让角色大于演员，观众记不住自己也无所谓。


    但这可不是顾闻的目标，这种演啥像啥的演员，在短时间内难以成为巨星，而且选片空间少、片酬低。


    顾闻要的是姜怀延出名，而不是“谢孤石”出名。


    至此，顾闻围绕着“谢孤石”制定宣传计划告了一个段落。


    旁人并不清楚这一些列的方案有多么的复杂，顾闻做了多少不同的预案，在实施的过程中多少次因势利导，做出及时的调整。


    他们只会认为姜怀延实力过硬，而且运气好，第一次演戏就得到如此多的关注。


    现在已经有一些剧组给姜怀延发来剧本，虽然还没有男主角，但都是男二男三的角色。


    如果不是《稻草》的存在，顾闻肯定会借着这一阵热度榜姜怀延挑选一个适合他的剧本。


    但现在，顾闻准备再等一等。最起码看看《稻草》成片质量再做打算。


    当然，也有一个人知道顾闻在其中起了多么关键的作用，那个人就是姜怀延本人。


    毕竟“谢孤石”从一开始的选择，到拍摄，再到宣传，姜怀延都是亲历者。


    姜怀延明白自己可能只占其中两三分的功劳，其他都是顾闻。


    而且与之相对，顾闻在《江湖逍遥路》中直接隐身了。明明“王文逸”才是主要配角，但无论是关注度还是宣传力度，顾闻都不如自己。


    这让姜怀延有些情绪复杂，明明闻哥才是更适合站在聚光灯下的主角啊。


    不过已经拍完《稻草》的姜怀延，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他把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藏了起来。


    既然闻哥选择了我，我就不能让他失望，我要比任何人都优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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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030电话


    “知道了, 妈。”“好的，我一定会听话的。”“我还有钱，你和爸两个人不要太省了。”


    姜怀延正在和自己的母亲打电话。他家境很不好,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被送去学体操。


    家境贫寒不代表姜怀延和父母关系紧张，恰好相反特别融洽。他的父母是很老实的农民，甚至有些沉默寡言。


    种地收入太低，夫妻二人便一同南下打工。他们不怎么会表达自己对于孩子的喜欢，最主要的方式便是把钱尽可能攒下来。


    希望能够在老家给姜怀延盖一栋房子, 让他有讨老婆的本钱。所以夫妻二人特别节省。


    这些都是姜怀延给顾闻说的。


    很典型的华国家庭，让顾闻有些羡慕和畏惧。因为越亲密的关系, 往往也就意味更多的束缚。这种束缚对于顾闻而言有些陌生。


    和顾闻的畏惧不同，姜怀延特喜欢自己的父母，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 聊一聊最近发生了什么。


    姜怀延和顾闻签约的时候，他的父母还担心姜怀延遇到了骗子。最后还是顾闻亲自打电话解释了许久, 夫妻二人才勉强相信。


    在《江湖逍遥路》播出之前，姜怀延就给自己父母说过他要上电视了。


    一开始姜怀延父母还不相信，直到“谢孤石”出现在屏幕里，夫妻二人才意识到，他们的孩子真成大明星了——对于他们而言能上电视那就是大明星。


    不懂电视剧，不懂娱乐圈，但夫妻二人只要晚上没有工作，就会蹲在电视面前看《江湖逍遥路》，然后等姜怀延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 聊一聊最近的剧情。


    顾闻虽然还在看电视，但是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江湖逍遥路》上了，他在思考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他准备去一趟平城……


    “闻哥，我爸妈想和你聊几句。”姜怀延直接把电话递给了顾闻，眼睛眨呀眨，透亮的眼睛有些扰人心弦。


    “啊？”顾闻罕见出现了迷茫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过电话。


    “接吧接吧。”姜怀延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顾闻的为难。


    人这种生物的适应力极强，面对任何磨难，只要一次不死，就能活下来。


    对于顾闻而言，有了上一次和姜怀延父母通话的经验后，他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顾闻。”顾闻将自己的声音放缓，不像是平日里和人谈生意的公事公办，也不是和姜怀延对话时自主带入长辈角色的沉稳，此刻只有晚辈的谦逊。


    “小顾你好，我是阿姨。”张秀莲声音传来。


    一旁姜长明则说道：“不要喊小顾，要喊顾总。别人是公司的老总，是姜仔的老板。”


    姜仔，姜怀延的小名，也是父母对他的称呼。


    “我这么喊亲切嘛，你懂什么懂。要不你来说？”


    “你这个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虽然姜长明在吐槽自己的媳妇儿，但依然没好意思接过电话。


    根据姜怀延的描述，他的父亲姜长明就是“妻管严”，还是那种屡屡想要造反，然后次次都被打压的妻管严。


    没想到二人竟然是开着免提在和自己打电话，顾闻莫名其妙有一丝的慌乱，说道：


    “没事儿，叫我小顾就很好了。”


    “听到没，小顾都说话了。”张秀莲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得意。


    虽然没有和张秀莲、姜长明见过面，但顾闻莫名确信姜怀延肯定很像他的母亲，一样的得意洋洋。


    “快说正事儿。”姜长明催促了一句。


    “小顾啊，我就是想感谢感谢你。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姜仔了。”


    “姜仔不够聪明，人又犟得不行，和他爸一个臭脾气。如果没有你的照顾，他现在肯定啥都不是。”


    来自于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顾闻安静地倾听。看上去把自己在数落姜怀延的缺点，但谁都听得出那是母亲的谦逊与骄傲。


    “阿姨，没有的事儿。小延……姜仔他很听话，很聪明，也很努力的。”


    突然很想和姜怀延的父母一样叫他姜仔，然后顾闻便很顺畅地叫了出来。


    与此同时，顾闻感觉到一具滚烫的身体已经贴在他身上了。


    夏末秋至，白天太阳还在天上雄赳赳地叫嚣，而晚上凉风却已经开始入侵。


    仗着身体好的姜怀延，在家里依然穿着短袖，只要一靠近，便能够感受到富有朝气、有些灼人的皮肤。


    太过亲密的接触，顾闻本来想要把姜怀延推开，但姜怀延却开口说道：


    “妈，你听到没。闻哥都说我聪明、努力，你就别担心我了。”


    原来姜怀延是在听自己和他父母的聊天，估计是怕自己告状吧。总不能剥夺姜怀延和自己父母通话的权利，顾闻只能任由姜怀延趴在自己的身上。


    太过亲密的姿势，让顾闻的心里有些发怵。


    “你闭嘴，我在和小顾说话呢。”张秀莲训了丈夫，又训儿子，然后温柔说道：


    “小顾，我们就姜仔这一个孩子。演员、明星什么的，我们是真的不懂，以后还要麻烦你继续照顾姜仔了。”


    姜怀延瘪了瘪嘴，大概是对于自己母亲胳膊往外拐的不满。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顾闻骂了自己一句六根不净。自己想法复杂，便看什么都是复杂。


    一切唯心造。


    刹那的晃神，没有即时回话，张秀莲又担心地说道：“如果姜仔有什么不听话、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尽管教训他。”


    “骂他也好，打他也好，千万别让他走上歪路了。”


    这段时间《江湖逍遥路》热播，老家里不少亲戚、朋友都认出了姜怀延。


    他们和姜怀延没有联系，但是有张秀莲他们的联系方式啊。


    一开始还是在祝贺他们生了个好儿子，他们以后有福享了。


    但人心多妒忌，风凉话很快就开始滋生。


    “秀莲啊，听说这些个演员都乱得不行，你可要小心你们家姜怀延不要学坏了哟。”


    “我之前还听说现在的演员，想要演主角，就得接受什么潜规则。你们家姜怀延没有吧。”


    “听说女老板就喜欢年轻的男孩儿。”


    一开始夫妻二人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以前他们在农村的时候，更离谱的谣言他们都听说过。


    但架不住三人成虎，他们是逐渐开始担心姜怀延在娱乐圈受欺负或者学坏。


    于是，才有了这一通电话。


    父母之爱，情真意切。别说顾闻了，就连姜怀延也明白自己的父母是在担心他，害怕他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


    “妈……”姜怀延刚开口要安抚自己的父母，顾闻便拍了拍他的头。


    不需要语言交流，姜怀延便明白了顾闻的意思——交给我。


    “阿姨放心吧。姜仔是个好孩子，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也会保护好他的。”


    “我向你保证，绝对没人能欺负他，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


    顾闻说得斩钉截铁，让人信服。


    “小顾啊，那就谢谢你了。”


    得到保证的张秀莲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和姜长明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从来没有和谁攀过关系。


    为了孩子，他们两才做了自己不擅长的事。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张秀莲主动挂掉了电话，生怕自己招人烦。


    现在轮到姜怀延心情复杂了，一开始张秀莲要和顾闻通话的时候，他还特别高兴——


    父母认识自己挚友的亲密与喜悦。


    当听到自己父母托顾闻照顾自己，姜怀延便有些受挫了。


    结果顾闻又说他会保护自己，又称呼自己是“好孩子”，姜怀延感觉自己和顾闻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壁，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姜怀延从顾闻的后背上下来，顾闻立刻察觉他的不高兴。


    没有哪个男孩希望父母一直担心自己，他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快快顶天立地。


    “孩子在父母眼中永远都是长不大的，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在担心我们，你别太焦虑了。”


    “闻哥也一样吗？”姜怀延从来没见过顾闻和自己的父母联络，要知道他们可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说是最亲密的关系也不为过。


    顾闻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没有父母。”


    “闻哥，你什么意思。”姜怀延有些迷茫。


    “大概就是我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而已。”顾闻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


    “闻哥，对不起我……”


    顾闻揉了揉姜怀延的头说道：“不用安慰我。你觉得我是一个需要安慰的人吗？”


    “不是。”


    “那就对了。好了，聊聊去平城的事儿吧。”顾闻知道如果不尽快岔开话题的话，姜怀延肯定会越想越复杂。


    姜怀延还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问道：“去平城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去工作。《稻草》有个初剪版，赵导说希望我们去看一下，正好我要去平城处理一些工作。”


    闻言的工作业务也在逐渐铺开，顾闻要抓住机会快速扩张——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7 22:39:20~2024-04-08 17:3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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