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绿帽奴17
电话那头是绵长的唠叨。
齐穗曲着腿, 只得庆幸自己带着睡裤而非睡裙。
丝绸的质感贴着脚踝,随着男人轻微的动作起伏蹭来蹭去,不明显的痒让她踮起脚尖, 朝着自己的方向收回小腿, 远离眼前灼热的温度。
电话之外, 男人温驯地用那双带着少见天真的眼眸注视她,似在发散一种急切的求救。
是了,确实是。
他确实是需要齐穗的帮助的。
但偏偏要挑这个时间点吗?
但偏偏要现在上药吗?
但偏偏要是齐穗吗?
他哪怕迟一些、又或者在外面走廊上随便找一个服务生,是不是都要比在夜晚、在下属的房间里、在她接着丈夫母亲的电话时寻求帮助要好上一些?
齐穗侧过脸,用耳朵和肩膀之间的距离夹着手机,
垂着眼睫,在不算明亮的光影之中审视他的伤口。
那就是一片极其寻常的皮炎, 隆起的皮肤红肿,如同盘踞的山脉一样侵占着他从耳后到背肩胛处的皮肤, 面积之大、导致无论如何动作都会产生剧烈的摩擦。
荨麻疹这一类皮肤炎症就是由于摩擦或皮肤受力而产生的病理状况。
但她粗略看了一眼。
没有什么创口, 也没有渗出组织液,显然就是典型也简单的皮炎而已,大概率是因为身体突然来到不熟悉的环境, 又接触了病菌程度高的酒店床单才导致的状况。
LEO低眉顺眼,似乎不觉得痛, 也不觉得难以忍耐。
齐穗皱眉。
轻轻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老妇人忽的噤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穗穗,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要不我们改天再聊。”
往日她这样说,齐穗是肯定要安慰她的, 毕竟这是丈夫的母亲,也是她的婆婆。
但此刻,男人的眼睛正低落又迟钝地盯着地板, 露出自己可怜柔弱的一面。
这模样指使齐穗顿了顿,竟然忘记了解释自己并非因为婆婆而感到麻烦,只能回答她:
“妈,我们下周爸生日的时候再说吧,我俩没吵架,你不用操心这些,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就回。”
“唉,好,好,那穗穗你先忙。”
电话被迅速挂断。
房间里回归寂静。
齐穗把手机屏幕按灭,朝LEO伸出手,言简意赅,
“药膏给我,我帮你。”
“嗯。”
LEO心中生出无限的满足感。
这感觉既恶心又绵长,像是一种不可遏制的羞耻混合着愉悦,让他一边对自己厌恶,又一边忍不住地想勾出笑容。
好似自己在肉眼看不到的战役之中,先寡廉鲜耻地赢了一场。
至少,她放弃了那个男人的母亲,转而先是看向自己,这还不值得让他感到愉快吗?
肿胀的皮肤带着热度。
这种指腹接触柔软皮肉的感觉,让齐穗回想起她在休息日的下午,在安静的厨房里,手脚利落地将案板上一块鲜红色的牛腱肉分切时,指尖触碰到的感觉。
但又和那不一样。
指尖的肌肉紧实而具有弹性,有着一层泛着细腻光亮的皮肤,影影绰绰。
纤细白瘦的指尖捻着白腻的药膏,顺着手指游走的方向逐渐化开,渗透进湿红色的皮肉里,顺着真皮层一点点往下落,直到它们抵达药物作用的靶点。
这药物是否能够真的奇效,在场的两个人都预见不到。
但此刻。
至少这一刻。
药物化作肌肉纹理之间的润滑剂,当她轻柔的动作也会引起皮肤的阵痛时,白腻药膏成分中的水油剂便会发挥作用,在皮肤上用微微的凉为他止痛。
这种迅速抵达大脑的感官,让LEO产生一种错觉——
他那大片而恐怖的发炎皮肤,正因为她这简单随意的动作缓慢愈合。
这太奇妙了。
如同那瓶止咳喷雾。
简直就像是魔女的药水。
草率而轻易地,用一种奇妙的方式,在他的身体里奏效,病毒般蔓延,最终痊愈。
LEO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心理作用下,草草将药物的镇痛效果当成愈合的信号,还因为眼前的女人,正垂着眼睛耐心小心地涂抹他的伤疤,而感到心神满足。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LEO问。
他还想得寸进尺吗?
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齐穗的动作顿住,睨他一眼,声音少见地变冷淡,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轨。
“没有。”
当然打扰到了。
而且这感觉很糟糕。
在钱母问出那句和他意味相同的话的时候,LEO正半跪在她腿间,做出求助的低下姿态。
这感觉让她心头袭上巨大而恐怖的抗拒感。
已经顾不上人设产生偏移了。
被侵入、被用异常的方式靠近,这种感觉让齐穗陌生。像是被捏住尾巴,用奇怪的方式探寻打量隐私的空间,是她厌恶的交际方式。
“抱歉。”
LEO率先低下头道歉。
“我不知道你在通话,也不应该——”
不,前面半截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后面。
齐穗停下,问道:
“什么?”
LEO半眯着眼睛,皮肤上灼热的痛感让他几乎止不住吞咽的行为,正努力而刻苦地把自己喉间压抑的渴望吞进肠胃里。
“不应该得寸进尺。”
齐穗沉默着。
她指腹一点点沾着药膏,很快就把他肩膀半边的肿胀部位全都涂满,药膏的苦香味在二人过近的空间之中蔓延。
似乎下一秒就要催生出奇异的情愫。
这情愫不该存在。
至少不该在这里、在这段时间、在这两人之间存在。
涂抹药膏时,皮肤无法及时吸收,于是指尖还会残留一部分留存着他人体温的药脂。
齐穗伸手,从床头柜上摆放的纸巾盒中抽出一张,把手指上残留的药膏擦拭干净。
“好了。”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齐穗伸着脖子,确认自己把LEO没有涂到的地方全都照顾到位,才又恢复平常的那副姿态。
“您可以回去了。”
“记得不要直接接触床单,可以的话,我这边还有一份一次性卧具,您需要的话就拿走。”
冷漠得像医护人员。
男人脸上平静。
一边用手将落下去的衬衣领口提上来,涂过药膏而显得油亮的肌肤被遮住,动作慢吞吞,时不时从喉腔中溢出一声微弱的痛呼。
齐穗怀疑他别有用心,但她没有证据。
毕竟她总不能用手机把他这副奇怪的模样拍下来,再逼问他是不是心存不轨。
因为有些话,再多说,就太刻意。
“谢谢,早点休息。”
他站起来,身形突兀地比齐穗大上一圈。
他用手触碰床头柜上玻
璃杯的温度,已经变凉,再拿起旁边的空调遥控器,熟练地把温度调整到26度,又握着杯子,走到入户区,向杯中添满热水,泰然自若地放回床头柜上。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酒店服务人员在世。
这模样,比齐穗在自己家都自若。
动作间,苦涩的药膏味道又传来,混着他身上浅浅的洗剂香,齐穗坐在原地,心情复杂。
真有一种,不想让他干活,但架不住他偏要干活的命苦心情。
好不容易把顶头上司送出门,男人的目光很柔和,宛若秋水波动,只是那秋波送不进齐穗的心里。
“周二和周三算调休吧,回公司之后把你的假条直接点给我,我给你批。”
齐穗迟疑,“可以吗?”
她倒不是不想休息,而是她严格意义上不算LEO的直接下属,公司内部的制度是不允许跨级管理的,这很容易出现某种不言而喻的危险错误。
当然,她的意思也并非就是二人真的存在某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实在是草木皆兵、惊惊惶惶。
LEO颔首,“可以,不算违规的,毕竟我有一部分直接权限,而且确实是非工作日之内的工作。”
他轻轻叹一声,“还生着病呢,不批说不过去。”
你也知道啊?
齐穗毫不勉强地点点头。
能多休息两天谁不乐意?
于是她心情稍微变好一点,多余嘱咐他两句,
“回去之后患处不要沾水了,那个药膏要在身上保留至少12小时的。”
“嗯,我知道的。”
末了,他又强调一句,
“我来之前已经洗过澡的。”
好了。好了。
可以了。
齐穗头皮发麻。
她感觉自己的发烧都好了。
因为和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她这点温度算不得什么。
LEO肯定,至少,目前是烧透了。
抱着一脑袋问号入睡,没想到意外的简单,也可能是高温烧坏了她的脑神经,反正齐穗是一夜好梦。至于旁边房间的男人如何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那就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内了。
第二天没什么具体业务,二人只停留到中午,就要去赶下一班的动车。
退烧药加消炎药的组合,对于齐穗这种不经常吃药的人来说格外有效。
发烧只持续了一天,等到他们坐上动车返回的时候,她的症状就只剩下一点手脚无力了。
LEO光明磊落地穿着一身漂亮的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条深红色的水云纹领带,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稍微反光,暗示着他正无比认真地浏览着电脑上的信息,无心顾及其他。
齐穗回复完工作账号上的消息,才稍稍往后挪了挪背,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
心头浮起少见的迷茫。
早上的时候她就收到了来自备注为“老公”的消息,或许现在应该改一改。
齐穗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半天,滑动屏幕,重新打下他的名字。
那条消息的语气讨好,还带着小心翼翼,询问她出差什么时候能结束,来不来得及参加周二的生日宴,那是钱近在这段婚姻里从来不曾有过的语气。
他总是说:
你没有父母,是我给了你一个家。
老师去世之前要我们好好地在一起,你不要任性。
工作上的事情你又不懂,我和你说了也是浪费时间。
……
齐穗回复他来得及。
又要求他:
周三把下班后的时间空出来,去一趟民政局。
去干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钱近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
直到刚刚齐穗踏上动车,才收到了他的回信。
很简单的一个“好”字。
动车窗外,远处烟岚云岫,墨红色的霞光宛若火把烧开一片天,让她想起多年前——
大学社团组织的一次集体登顶活动。
出发时是傍晚,到达山顶时正好是日出之时。
那一次的活动,她和钱近吵架,于是她赌气一个人自己去了。
她孤单地坐在山顶的一块刚好能当做板凳的山岩上,视野里能看到粉红的朝霞正遮天蔽日。
背后听到众人叽叽喳喳的笑闹,而她孤身一人。
正如此刻。
“累了吗?”
LEO摘下眼镜,微微向她俯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那是一座连绵而温柔的山脉。
他说:“那座山附近的那一片现在已经变成4A级景区了。”
“你知道?”齐穗惊讶于他的了解。
他不是混血吗?
“当然。”LEO笑笑,“我大学也是在国内念的,只不过后来出国了而已。”
耳边是LEO略带怀念的嗓音:“以前,还和社团成员一起去爬过这座山,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齐穗反应了一下,才慢半拍地追问。
“没什么。”
LEO不欲多说。
她当然也不会没眼色地追问。
齐穗回过头,继续去看那座连绵的山。
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对了。
登上这座山的时候,她还因为穿得太少被冻感冒了。
大家都只穿了厚薄合适的衣物,随身携带的行李里也不可能带更多杂物,于是她抱着胳膊一边哆嗦一边心里想哭。
那时候想着,要是缠着钱近一起来就好了。
或者要是自己没和钱近吵架就好了。
那时候背后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咳嗽。
一只苍白的手抓着一件宽松的男士棉服递给她,蔫巴巴的声音说:
“不介意的话,就穿这个吧。”
那件衣服好温暖。
等到她再想起的时候,已经是六年之久。
当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的一件大事,现在看也变得幼稚可笑。
曾经的之死靡它,现在也变成过眼云烟。
齐穗收回视线,远处的火烧云被她扔在脑后,就像那天她孤单一人的日出,和婚姻中如此漫长的慢性死亡。
一切都应该尽快结束。
从公司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楼。
等到闻到公司里熟悉的文墨味,齐穗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磨掉了一层皮。
但还远远没到下班时间。
至少今天下午,她得待在公司,正常打卡下班才行。
关关蹬着转椅朝她滑过来,脸上是俏皮的笑,态度仍然和从前一样,毫不顾忌地打探道:
“穗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齐穗头也不回地收拾着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决定今天下午先把能走完的流程走掉。
关关大叹一声,“和副总一起去出差呀!怎么样?感觉是不是很好?”
齐穗不明白她的意思,回头看她,关关的脸上仍然挂着那种不令人讨厌但格外奇怪的笑意。
“只是工作而已,说不上什么好不好的。”
“啊?”关关刻意拉长语调,“可是,你老公不会生气嘛?”
“听说副总长得挺好看的,而且他为什么偏偏要指定你和他出差啊?”
齐穗面无表情地回答:“副总缺一个秘书,我临时顶上而已,就这么一次,这和我丈夫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关关问:“可是我听人事的张姐说啦,你老公也在咱们公司,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齐穗耳边七嘴八舌地,问什么的都有。
当然,问的最多还是——
齐穗的老公是谁?
她转身,抬起左手,上面那枚小小的钻戒已经消失不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停留在无名指上。
齐穗也不在意关关到底想干什么,她是想靠这种方式来找回自己的威严?亦或者把她架在众矢之的,让大家奚落这个婚姻失败的女人?
但那又有什么所谓?
她和这群人,始终不
属于同一个世界。
她只是冷淡地回答道:
“我想我不需要向同事汇报私事。至于和副总出差,只是业务上他需要一个了解这个项目的助理,而我正好符合,也正好手头没什么要紧工作。”
“关关姐。”齐穗的目光很平静,明明关关比她年纪还要小一些,她却泰然自若地叫她姐。
“你很关心我的婚姻吗?我的丈夫心里怎么想,好像不需要外人来在意。”
顶着她古井无波的眼神,关关的心中闪过一丝恼怒,却又很快被齐穗的下一句话击碎。
“原来你坐隔壁汤主管的车,也是因为关心他的婚姻,那你可要尽快了。”
齐穗部门的对面是产品管理部,部门主管姓汤。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人都知道,汤总监最近正在闹离婚,而他的妻子,可不姓关。
语毕。
齐穗都懒得去看众人八卦的表情。
关关气急,深呼吸半天都没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按捺着自己的情绪,脸上扯开勉强的笑意,
“别乱开玩笑啊,穗穗。”
但她却看到齐穗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关关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神情,是一种带着尖锐的冰冷。
齐穗是个很温和的人。
这是整间办公室的同事都有目共睹的事情。
她似乎年纪很小就结过婚,从未暴露过自己丈夫的身份,在办公室也像个透明人一样。
大家明面上一视同仁,但背地里都在讨论她、可怜她,一看就是婚姻不幸福、自己在家庭里还不受重视的那种女人。
关关尤甚。
她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却并非善意,反而裹挟着强烈的嘲讽。
关关起身,站定在齐穗面前。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搭配黑色女士西裤,领口别着一颗俏皮的水红色领结,边缘上绣着几丝金丝纹路,看起来别出心裁。
“穗穗,和副总一起出差而已,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向总一向待人和善,可是我们手底下的员工也不能心高气傲啊。”
关关俯身,拍拍齐穗的肩膀,语气带着威胁。
向……总?
齐穗抬头,皱着眉,这副有点被恶心到的神情似乎取悦了关关。
她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哦,就是那个LEO嘛,人家中文名叫向瑜,你知道人家什么背景吗?”
向瑜……
向瑜。
向瑜?
关关的声音像绕耳铃、跗骨之蛆一般缠绕着齐穗的大脑。
“不仅新来的督察员是他的亲表姐,就连整个公司的半边都姓向,穗穗,你……应该没有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吧?”
向……瑜……
齐穗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关关领口挂着的——
那条水红色的领结。
脑袋里回想的却是另外一条、漂亮的、带着深红色水云纹的男士领带。
两条一模一样的领带,却挂在不同的男人脖子上。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反胃。
头晕目眩袭击了她的大脑。
脸色苍白而难看,眼珠震颤到似乎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关关却看着她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和你丈夫夫妻关系很差,但是咱们女人啊,就得本分老实,这婚内出轨的女人,放到古代可是要去浸猪笼的。更别提人家向总,你高攀得起吗?”
她哼笑一声,齐穗难堪的脸色变成了她的勋章。
办公室里静悄悄地,无人敢说话,也无人敢参与进去这般腥风血雨的话题中。
只有偶尔的两三个同事,转头瞟一眼齐穗的神情,又很快转过头去,权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座机声响起。
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齐穗近乎机械地操纵着自己的手,接起电话。
“这边7459。”
男人标志性的、带着沉雾的嗓音响起。
“齐女士,你的调休假条呢?尽快走到我这边来,我马上准备回总公司处理一点事务。”
齐穗哑然。
她该……如何回答好呢?
正确操作应该是——
立刻回复这位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会尽快把假条递上,然后挂断电话,填写假条,再接着点击申请流程。
可假如,如果她没有听错,也没有判断失误的话,这位顶头上司,是插足了自己婚姻的男小三呢?
齐穗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出奇得冷静。
她既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在办公室里质问任何人。
她只是操纵鼠标,点开那张假条,冷静地填写完自己的信息,以及自己选择休息的那两天,并且还清晰地选中了自己入职的时间。
接着,她点击“递交”。
接着她对着座机里,尚带着笑意的男声问道:
“抱歉,我需要确认一下。”
“国际贸易部——主管——向瑜,是吗?”
座机那边“哈”地笑了一声,近乎纵容般:
“嗯,对的,是我,齐女士。”
“尽快递给我吧,我批完就走,你也可以尽早下班。”
她挂断电话,点击“提交”。
很快,她的请假条被回送,申请通过。
齐穗的心也重重落回原地。
一切都已成定局。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悲哀的事实。
她被耍得——被这段婚姻、被这种肮脏的情感,耍得团团转。
齐穗无力地瘫倒在办公椅里。
一只手抬起来,遮住自己的眼睛。
真他么是个操蛋的世界。
她怎么会这么蠢呢?
企划部的半个主管,那只芋头味的蛋糕,那条昂贵的领带,那张漂亮的脸。
思来想去,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向瑜。
向瑜。
向瑜。
这个名字再念百遍千遍,奇迹也不会发生。
风光霁月。
有着那样一具绝无辩驳的漂亮皮囊的男人。
用最为不堪、最为可耻的模样插足了她的婚姻,肆意贬低齐穗的存在,甚至他还——
亲自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吗?
是的,齐穗认为。
那是一种恶劣而下贱的嘲讽。
太恶心了。
恶心到她想吐。
她看着电脑上的请假条被批阅。
直截了当地抓起靠背上的外套,以及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包,大步流星。
齐穗顾不得自己大幅度的动作将办公椅撞飞,也来不及把桌面上的文件全都收拾整齐,她只是草草用工作牌打完卡,冲出公司。
接下来该去哪里,办公室里的人会如何看待她?
她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如同梦一样。
一枕槐安。
她明明,明明就要摆脱婚姻带给她的阴影了。
齐穗不再是从前在婚姻里唯唯诺诺的无能女人,也不是钱近口中无法创造价值的待业女性。这两周,快得就像一场梦。
她还尚且留恋于这个色授魂与的梦,就被无情的事实打碎。
小小的行李包吊在手指上,勒得她指尖泛出青色。
她的影子消失不见,齐穗茫然地抬头,眼前的高楼像一座巨兽,要把她整个人连皮带肉得侵吞。
恍惚间,她好像还是那个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里、面带不甘地看着对面车里的丈夫、和他副驾驶座上——那个美丽的男人。
却什么都做不到。
那个男人穿过层层水雾回望。
玻璃上滴落的水珠落在齐穗的睫毛上,为她戴上一块清晰的镜片。
他的眼神疏离。
下眼睑的弧度被眼尾的纹路抬高,最终呈现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是完全清冷的神态。
向瑜。
是该叫他向瑜了。
向瑜的目光透过层层障碍,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心里。齐穗仿佛还坐在那个象征着丈夫背叛的座位上,手中捧着自己厌恶的热拿铁,云云袅袅的水雾再也遮不住那人的模样。
身材瘦削。
但那张脸却太过熟悉。
他在笑。
用那样温柔的面容和神态。
齐穗盯着他的嘴角。
又想起那天雨夜驾驶座的光影下,他的唇角分明上扬。
她开始草木皆兵。
逐渐想起了一切被丈夫背叛的征兆,并将其一切都安在了向瑜的身上。
是了。
就是这样。
他那样高傲、对自己却奇妙的和善……
又能有什么原因呢?
嘲讽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女人,又有什么值得愉悦的呢?
她回到家,举起水杯。
一对蓝粉色的情侣水杯被她握在手里,她近乎冷眼审视着这一对水杯上面幼稚可笑的花纹。
心底歇斯底里。
她闭上眼睛。
用力挥臂,像是要把一切痛苦的根源全都舍弃。
水杯被扔出去。
“砰”
玻璃碰撞地面而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众人的惊叫声。
齐穗慢慢站起身来,自上而下、面无血色地看着这场生日宴上的这些、根本不属于她的家人。
“穗穗!!这是怎么了?!”
钱母急匆匆从座位上站起来,略显富态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她从餐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捧起齐穗的手,将上面被划出的一道狭长伤口卷掩。
她不住地拍打着坐在一旁的钱近,催促着:
“快!把我包里的红药水拿出来,给穗穗处理处理。”
齐穗止住她的动作,拒绝道:
“不用了,妈,我先回去了。”
钱母:“你看你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来了也不说话,脸色还这么差,你要是身体受不住就应该早点和我说呀,咱们下次再聚。”
坐在主位上、有着一头花白发丝的老人皱着眉,语气严肃:
“小穗,你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摆脸色,大家出来吃饭,不是为了来看你的脸色的。”
这是今天生日宴的主角。
齐穗挣脱开钱母的手,起身就要往外走。
钱母“唉”了两声。
坐在主位上的钱父拧着眉,拍案而起,
“小穗!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说了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商量,你和阿近闹矛盾了,我帮你收拾他!”
“爸!”钱近终于张嘴,阻止道:“爸、妈,这件事你俩不用管,我把齐穗送回去。”
齐穗站在远处,靠近门口。
看着这样的场面,好像自己是个陌生人。
她又突兀地笑出声来。
她可不就是个陌生人吗?
这个餐桌上,有谁、有哪一个,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呢?
“不用了。”
她冷声道。
她的眼神迟缓地下落,审视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他们脸上或不满或疑惑或幸灾乐祸的表情,齐穗都一一看过。
她启唇:
“我今天,是最后一天以钱家儿媳的身份出席这种场合。”
包间里一阵寂静,谁也没有出声。
落针可闻。
打破寂静的,是钱母。
她满脸紧张地走过来,拉着齐穗的胳膊就要往包间外面走,一边推着齐穗一边赔笑:
“不是不是,穗穗是生气生大了,我就说这次阿近太过分了吧,天天埋头工作,连夫妻感情都不顾了。”
齐穗却没有动。
站在原地,挣脱开钱母的手。
视线落在钱近失神的脸上。
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丝乞求,但更多的,齐穗不想看。
“我没有开玩笑,也不会反悔。”
齐穗轻描淡写地在饭桌下扔下一个炸弹:
“你们的好儿子、好侄儿……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钱近。”
“几个月前就出轨了,对象是个男人。我已经查清楚,也有证据了。”
“我和钱近已经协商好了,这周三也就是明天就去民政局申请离婚。我的财产不需要你们担心,我妈去世之前帮我做了公证,他一分也拿不到,净身出户。”
“至于你们——”
齐穗的眼睛清凌凌,苍白的面色比起鬼来有过之无不及,
“日后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也不要再来纠缠我。我手里的证据多得吓人,足够钱近身败名裂。”
钱母已经吓得僵住。
她伸出手,艰难又小心地拉住齐穗的衣袖,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穗……穗穗,你看……是不是搞错了?我们阿近……我们阿近怎么会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情呢?”
“是啊,穗穗……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小穗!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齐穗将钱母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不复从前温柔和善的儿媳模样,而是用那种凉得彻骨的眼神盯着钱母,问道:
“妈,你真的不知道吗?”
“……”
他们家里唯一的大学生、现如今唯一落户到本市的——从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对父母真的不知道吗?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齐穗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这是一个骗局,那么弄清楚是一个人骗她,还是十个人骗她,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推开门。
天色已接近昏黑,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
她走出门,走廊外是山水亭阁,冰丝般的雨点落在心底最后一丝阴霾里,催生着痛苦和压抑生长。
但灵魂却在经历过休克般的震颤之后,于躯壳内喘息。
她顺利走完了剧情的主体。
齐穗摸摸自己的胸膛,感受到那股时刻萦绕在心间的悲戚消失不见。
有人追上来。
他那张端正儒雅的脸此刻痛苦而狰狞,钱近哀求着齐穗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说,
他会尝试爱上齐穗。
他这次绝不辜负齐穗的心。
可是这有什么用?
齐穗早就死了。
在婚姻里不被重视,在职场被漠视霸凌,她的生存意义被消磨殆尽。
而这个名义上是她丈夫的男人,既骗感情又骗婚,是造成这个结果最可耻也最该死的罪犯。
眼前的男人试图握紧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求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模样丑陋。
齐穗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干脆利落抡圆手臂,用尽自己全身最大的力气,在这个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男人脸上烙下一个巨大的掌印。
“钱近,你不是后悔了,你也不是对我心生愧疚。”
“你只是害怕了。”
男人被发泥擦拭得挺立的发丝乱糟糟地垂下来,衬得他狼狈难看。
齐穗第一次用那种稀奇的眼神望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冥顽不灵、难以挣脱的臭虫一般,这样的齐穗让钱近无法理解、也无法忍受。
明明——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齐穗应该永远都是那个被他扔在家庭的角落里,面色苍白、唯唯诺诺的女人才对。
她应该无条件地理解自己的一切,哪怕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也应该退位让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齐穗:“想好了吗?”
钱近抬起头。
脸色苍白的女人此刻陌生得可怕,她眼中含着困倦。
“新时代了,男人喜欢男人、婚内出轨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没办法让你彻底身败名裂,这是事实。”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钱近看着女人拍拍手,像是拍走什么脏东西一样。
“但你再纠缠,就别想在公司里好过了。”齐穗道。
“你最近是打算要升职的吧?”
“你猜猜看,一封举报信能不能让你从升职人员名单上消失?”
钱近的唇瓣开始发抖。
他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和从前一样,在这个女人面前捡起自己的尊严,但是在齐穗彻底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喉间发出一声呜咽。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再也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齐穗直直走出包间。
那帮人被她扔在身后。
她敲敲前台,又给包间加了十瓶茅台。
至于账单,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细雨绵绵。
街道对面有个染着黄毛的
小混混,正用指尖捻着一根半熄的烟,压在脚边的小水洼里。
穿着咖色风衣的女人站在他身旁等待红绿灯,抱臂,突兀说了一声:
“借我一根烟。”
小混混看她一眼,笑了。
“姐姐,您会抽烟吗?”
齐穗的回答是抽走他手里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干脆利落地点火,用左手拢住烟头,遮住细雨。
烟雾顺着雨丝倾斜的方向越飘越远。
小混混悄悄回头,看向这个冰凉苍白的女人。
粉白的唇瓣含着一根粗劣的香烟,手指瘦弱,半眯着眼睛,青涩地吞吐。露出一节白生生的指节,其上横亘着一道狭长暗红色的伤口,狰狞醒目。脸被丝巾遮住半边,看不清晰,但单薄到近乎透明的下颌线,也足够让青春期的少年浮想联翩。
只吸了一口,她就捏下烟头,在地上的水滩里踩灭烟头的火光,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谢了。”
她去旁边超市买了一兜汽水,扔在小黄毛怀里,绿灯亮起便朝前走。
一边走,一边从外衣兜里掏出手机。
点开那个蓝色背景的猫咪头像,深呼吸一口气,点击语音通话。
等待音之后。
“喂,你好。”熟悉的男声响起。
齐穗吸了口气。
“你好,向瑜。”
接着。
她发誓。
她用了这辈子最大的音量。
在无人而清冷的街道旁。
“你他么的真是个贱人!”——
作者有话说:笑死我了。
LEO belike:啊??我吗??
预估失败,看来下一章才是文案名场面(悲)
(本来想给宝宝老师们发红包的,结果我刚刚充值完发现,我只能给15个人发……妈呀这够谁的?所以就等夹子那天结束吧,收藏稍微多一点就能多发几个了[化了])
第18章 绿帽奴18
一个个的都把她当傻子?
齐穗想, 她不伺候了。
什么情情爱爱,什么恨海情天,这么喜欢演戏怎么不去做演员?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 接着缓慢响起男人迟疑的声音,
“齐穗……我——”
“你知道我是齐穗?”
齐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那头没有说话, 齐穗简单粗暴地将这段沉默认定为心虚。
她继而接着道:
“我和钱近明天办离婚手续,恭喜你。”
“向-瑜。”
“我以为你记得。”男人突然说。
“我们曾经联系过,很久之前,我以为你会记得我。”
所以呢?
所以你就要插足我的婚姻?
还是以这种可耻下贱的方式?
思及此,她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细雨扑打在脸上,丝丝绵绵的凉意窜进风衣领口, 她将自己裹紧,往家的方向去。
办离婚手续的人比齐穗想象中多很多。
在场的男人女人无一不是一脸麻木, 齐穗在其中相当醒目。
她冷若冰霜, 面色白皙到透明,却擦了正红色的唇釉,仿佛不是来离婚而是来参加喜事。然而这件事情, 对于齐穗来说,确实是喜事中的喜事。
“这章一盖, 可就算办好了,你们想清楚了吧?”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例行公事般问道。
实在是每天都有无数对夫妻已经坐在案前, 却又临时反悔,他们不得已而为之。
“盖。”女人轻启红唇, 一脸平静。
让工作人员啧啧称奇。
每天闹离婚的不在少数。
但像她这样一脸平静淡然的女人却不多。
谁不知道,女人在婚姻中付出更多、索取更少,有的女人与其说是不能接受和丈夫分离, 不如说是无法接受婚姻带来的巨大沉没成本。
她们为婚姻奉献一切,面色枯黄,最终却没能得到幸福,而是换来一本离婚证。
洒脱点,挺好。
工作人员手脚利索地帮她盖好章。
齐穗接过,在民政局门口,她“啪”地一声将一式两份的文书甩在钱近脸上,像是当众扇了他一个巴掌。
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中,他就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挂件,别人要他往哪里签字就往哪里签,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恭喜你,自由了。”
齐穗眼中古井无波,和周围人或是哭嚎或是哀伤的表现全然不同,他们冷漠得如同陌生人。
这份冷漠刺痛了钱近,他靠近两步,艰难地张嘴:
“穗穗,我们……我们真的——”
“穗穗不是你叫的。”齐穗将自己的那份文书装进包里,接着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希望你一个月之后依然能好好地配合我。”
钱近颓然地低头。
“好,我会——我会来的,只要你叫我,我都会准时来的。”
齐穗瞥他一眼,没有对他的言论发表任何意见。
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还是那样纤细瘦弱,一如当年。钱近艰难地往前迈步,尝试着张嘴去叫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回心转意。
但他知道,已经不可能了。
齐穗是个坚定的人。
她很好说话,性子软,但一旦决定去做什么事情,就会努力做到,做到最好。
这段在她心中已经没有价值的婚姻,齐穗早已放弃。她不会再选择回头拯救,也不会停下脚步等待任何人。
前方,才是她要去的方向。
周四回归公司,齐穗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递交辞呈。
当然,她会在自己完成手中的所有工作之后再离开,所以辞呈上决定离开的日期是下个月的今天。
她当然也可以捏着鼻子待在这个公司里,但这感觉太恶心了,她无法接受自己和出轨婚姻的男人、以及插足别人婚姻的男人待在一起,成为被迫接受他们情趣的可怜离异女人。
她平静心情,不去想任何人,不去思考任何事情,让自己沉浸在工作里。
早上结束之后,下午有一个国际部和企划部的例会要一起开,她收拾好自己桌面上的文件,抱起来转身就走,没有和办公室里的人打任何招呼。
“关关,小齐没事吧?”
有人戳戳关关的肩膀,问她。
关关不耐烦地回头,“关我屁事。”
汤主管的离婚手续没办下来,他的妻子不同意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方式,成天成宿地和他吵架,就连关关和汤主管的关系都被扒出来。
那个疯女人……
关关咬着牙,想起昨天挨的那一巴掌,觉得现在脸都在痛。
但是倏忽之间,她又想起齐穗。
关关心一定,坐在办公桌前懒洋洋地明夸暗讽:
“穗穗应该是有要务在身吧。”
齐穗并不知道针对她的风暴,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就莫名其妙恨上她。
她抱着文件,先和国际部总管汇报了现在的进度,又把去样厂拿到的信息汇总表递到Selina办公室。
Selina大致浏览一遍,点头道:
“可以,你去拿给LEO看吧。”
齐穗站在原地没动。
Selina疑惑抬眼,“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
“没有。”齐穗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地板上,抱起文件转身离开。
“心情不好的话,就休息几天。”身后传来Selina的声音。
“公司不想剥削员工,只想和员工共赢。”
齐穗的手落在门把手上。
她张张嘴,有那么一刻,她想问问S姐。
她是否知道——向瑜不谈恋爱的原因。
但她止住了。
齐穗明确知道。
谁伤害了自己,就应该找谁,而不是伤害他身边无辜的亲人。
最初,她只是低声道:
“谢谢你,S姐。”
她站在1901门口,深呼吸。
仿佛即将要进去的不是办公室,而是刑场。
但齐穗何必如此仓皇?
因为她不是为了即将要面对插足自己婚姻的男人而仓皇,而是为了——
心底的那点不确定性。
诚然 ,她看到了“向瑜”和钱近的聊天记录,也看到了一部分事情的真相。
但面对向瑜时,她总是产生更多更复杂的好奇,以及在酒店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
这是很无耻的。
齐穗必须要承认。
这简直就像,她和钱近二人,都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第三者迷得神魂颠倒。
可这是很恶心的事情啊?
可是恶心又怎样,人就是无法承认自己的情感,人就是在对自己产生低劣情绪的时候找一些美丽的修饰。
但错误就是错误,就应该及时修正。
或许,自始至终,她不能面对的,其实是自己对于向瑜此人的好奇和探索。
假如换个人来,换个丑陋的、换个脾气差的、换个不体贴的,此刻她就能大步迈进去,将文件拍在他的桌面上,肆意发泄她的情绪了吧?
她敲敲门,继而推门进去。
男人一如既往地伏案,桌面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很多东西。
一盒药片,一架眼镜,几瓶散乱的喷雾,好几根不同颜色的签字笔,许许多多的文件或是打开或是闭合地垒在桌角。
他今天没有穿很漂亮的衣服,也没有打扮得像花孔雀,只是很简单地穿了件贴身的黑色T恤。
脖子上干干净净,没有系领带。
齐穗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松了口气。
头发也蓬松随意,看起来只是洗过之后吹干便随意地出了门。
向瑜抬起头,眼神平静。
“向总,这是之前样厂发来的备案,我已经给S姐看过了,您需要过目一下,确认没有问题。”
向瑜低头看表,显示12:01。
他道:
“现在是午休时间。”
齐穗一愣。
把手头的文件整整齐齐码放在他的桌面上,道:
“那您下午再看吧。”
转身便要离开。
身后男人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她的背影,突兀地开口:
“你好憔悴。”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憔悴?”
齐穗僵立在原地。
“抱歉,我不想回答工作之外的问题。”
而向瑜似乎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
站起身来,朝着她一步步走来,鞋跟的声音像是踏在她心上。
“你电话里,为什么要骂我?”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还是你讨厌我了?”
他站定在齐穗面前,手抬起来,似乎想要触碰什么东西,却在接触到面前女性那双冷漠的眼睛时放下。
向瑜轻轻问:
“你讨厌我了吗?”
齐穗不想回答。
她不想回答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
是的,她讨厌他。
但她有错吗?
她讨厌一个插足她婚姻的男小三,有错吗?
不,她厌恶的或许是——
既然早已插足了她的婚姻,又为什么在她面前装作一副疏离清冷的样子?
这副模样反复提醒齐穗,自己有多么蠢,又有多么可笑。
男人数着。
“你骂我,婊子,还骂我贱人。”
“我做了什么?”
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齐穗深呼吸,抬头,对上面前这张脸。
“我的丈夫出轨了。”
“我昨天已经申请了离婚手续。”
“你应该感到高兴。”
向瑜不置可否。
“是的。”
齐穗靠近他,近到彼此之间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味。
“你插足了别人的婚姻,你应该感到高兴、感到骄傲,因为你成功了。”
“这种感觉很刺激吗?听到我离婚,你应该得意得不得了吧?”
“所以我骂你婊子,骂你贱人,我骂错了吗?”
向瑜面无表情。
他启唇,说:
“是的,你没说错。”
他俯身,靠近齐穗,言语像是一个个从唇舌间蹦出来,自甘堕落:
“我非常、十分地愉悦。”
“我插足了你的婚姻,我成为不要脸的男小三,我很快乐。”
“你骂得对,我就是婊子,我就是贱人。”
“但是你,为什么不开心?”
“你还爱着那个该死的男人?”
他皱着眉,
“你应该高兴,你应该骄傲,因为哪怕你早就进入一段婚姻,你对我的吸引力也无比巨大。”
“你不是没有价值的女人,你工作能力突出,你长相优秀身材好,你名牌大学毕业,你把家庭和工作操持得两相平衡。”
“我不认为这样优秀的女人,离开一段拖累她的婚姻关系应该感到悲伤。”
“齐穗,”
男人伸手,轻轻用指尖抚弄她单薄的下颌线,顺着下颌线往上蔓延,温热的触感爬到眼角,把通红的眼皮柔柔擦过。
“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道德感太高了。在他出轨的那一刻,他就不值得你回头了。你骂我,难道是因为你舍不得他吗?你骂我婊子,是因为我的插足吗?你骂我下贱下三滥,难道是因为我勾引你吗?”
“你没有错,你只是太优秀、太漂亮、太有吸引力,而我,深深地被你吸引,甘愿下贱而已。”
“漂亮的花是没有错的,错的是那些摘下她、却不精心呵护她、却没有给她舒适环境的人。”
齐穗低着头,不愿去看向瑜那张布满红晕的脸。
他像勾魂摄魄的妖精,他要抓着我的心啃食。
男人半弯腰,依旧用那种熟悉的——自下而上的姿势,孺慕地看着她。
艳红色的唇瓣轻启,他巧言令色:
“你不是讨厌我,对吧?”
“你也喜欢我。”
“你也喜欢我的胸肌、你也喜欢看我的脖子,你也喜欢我像条狗一样乞求你的爱。”
“穗穗,你只是犯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而已,你只是抚摸了一只狗而已。”
齐穗咬着牙。
“下三滥!”
男人笑笑。
“我也没有错,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从很久之前——
作者有话说:穗穗你别骂了,你越骂他越爽。
写的时候磨死我了,先发一部分上来,等会凌晨我再磨个六千。
因为这本书28号上架子,所以这三千多加凌晨的六千就算作这两天的,上夹子那天晚上11点我再更。
感谢宝宝老师们的支持,现在阿晋不用手动点感谢营养液了,真好真好(你们懂我在暗示什么吧嘻嘻[菜狗])
第19章 绿帽奴19
喜欢?
到底是喜欢, 还是觉得好玩?
是情根深种,还是对插/入攫取畸形的情恋而感到痴迷?
“你是在承认,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为之吗?”
齐穗冷着脸, 面色寒俏如霜, 这副模样没能让向瑜的心冷下来, 反而更加热切。
“好玩吗?好笑吗?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看我像个白痴一样在这段婚姻里苟且遮羞,你觉得很有趣?”
齐穗凑上去,抓起向瑜的领口,薄薄的黑色T恤紧紧贴着肉,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掌下垫了一块暖呼呼的手枕。
“你怎么这么下贱?你这么喜欢插足别人的婚姻,为什么要来折磨我?齐穗犯了什么错?”
她几乎是崩溃地发泄自己的怒火。
她不知道。
她不明白。
“我帮你擦药, 你让他也帮你做了吗?我帮你喷喷雾,你是不是也用这种手段勾引过他?你怎么这么下三滥, 为什么总是用这种恶心情色的手段勾引别人, 你很享受这种愉悦感吗?”
“向瑜,回答我,你是这种人吗?”
“你就是这种, 可以肆意使用自己的外貌和身体,可以随便支付感情的人吗?”
与其说是怨恨
厌恶, 不如说——
齐穗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言语中, 恼怒无奈大过对向瑜的嫉恨。
她恨插足别人婚姻的人。
可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又觉得哑然到无法接受。
她情愿这个人不是LEO, 她情愿是其他的、随便的一个什么人,而不是这样一个在她看来——
很优秀的男人。
一个不需要用这些手段,也能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喜爱的男人。
这事实甚至让齐穗失去了恨他的力气。
向瑜眼神失焦, 盯着她的嘴巴发呆。
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失控到了无法遮盖的地步,一张漂亮疏离的脸,冲突感极其弱,是哪怕冷脸也无法让人心生恐惧的程度。
只是现下却做出似要垂泪的姿态。
“我……”
“我不是……”
他从没有对任何人支付过自己的身体,更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滥情而下贱。
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女生,从大学到现在。
他只是在看到她注视日出的落寞眼神时,才决定要用这具残破的身体努力活下去。
那到底算不算喜欢,向瑜不明白。
但当他再次遇到这朵漂亮的花时,她却枯萎得不成样子。
于是阴暗、暴怒、贪婪一并涌上心头。
他不是那样的人。
……
他不是吗?
齐穗说的桩桩件件,好像并没有污蔑他。
刻意穿了漂亮精致的衣服,刻意加大健身房的锻炼力度,刻意用名正言顺的工作由头靠近她。
只是向瑜想,她好像并不喜欢这样。
穿得漂漂亮亮的,被她骂成是下贱、故意勾引;
袒露身材,用自己曾经感到自卑的身体取悦,却被她认为是人尽可夫;
用工作的名义靠近,她却认为自己是蓄意嘲讽。
看着眼前这双尖锐且充斥着怒意的柳叶眼,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狼子野心?
“向瑜,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故意的,对吗?”
向瑜闭了闭眼。
“是。”
“你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对吗?”
“是。”
“你知道我的丈夫是钱近,从很早之前,是吗?”
男人沉默几秒,纠正道:
“是前夫。”
“但答案是,是。”
“我不懂。”
齐穗放开手,男人整洁的前胸留下一个被拉扯过形成的褶皱,他面不改色地低头,轻轻把黏连在一起的衣物扯开,却没有再将其恢复原样。
齐穗脑袋里天马行空。
在接受了向瑜这样顽劣的人性之后,她心中反倒升起一种“钱近凭什么”的情绪。
“你是为了报复他?”
“还是,你认为我配不上他?亦或是你就是单纯地喜欢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听到她又一次把自己所做的事情称为下三滥,向瑜沉默着俯身,单腿曲起,半跪下来。
强调着:
“是他配不上你。”
齐穗苍白地笑笑,
“所以呢?你不要告诉我你做这些是为了我,那太可笑了。”
向瑜将她的情绪收入眼底。
“抱歉,我为我贸然的行为道歉。”
“但我不认为我犯了错。”
他伸手,触碰到齐穗的指尖。他的手指顺着女人的指缝往上爬,直到空空如也的无名指被他轻柔捏住。
向瑜眨眨眼睛,分明的下颌线像落下一道弧光。
他的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红。
他低声叹道:
“你已经——很久没有戴戒指了。”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
男人的声音娓娓道来:“还记得之前你在茶水间洗餐盒吗?”
“我特意看过,洗手时你的戒指也是从来不摘的。哪怕这样洗手会冲不掉指缝中的洗手液,哪怕需要你刻意地将戒指内圈擦拭干净,但你从来不摘。”
“你第一次,递给我喷雾的时候,钻戒好亮。”
“但我的心是冷的。”
“你在什么时候,已经不爱他了,你还记得吗?”
温润的指腹轻柔地摩擦着掌心,再顺着筋络的方向滑下,像是一个环一般将那根曾经佩戴婚戒的无名指圈起来。
有力的手掌将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掌面接住,再将那根无名指抬起,缱绻地控制在手心。
“我没有错,齐穗。”
“因为你在这段婚姻中不幸福。”
女人的视线落在交织的双手上,只是那是由两个人的身躯中分裂出来的肢干,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互交握的手。
睫毛轻颤,她看着自己的手被捏在掌心,好像又回到那天下午,她坐在布满水雾的玻璃面前。只是这次,那双眼睛顺着细密的雨丝飘到她身边。
“你说我下三滥也好,你骂我下贱也好,我都愿意承认。但只有一点——”
向瑜的眼睛是雾色的乌黑,当望向他的眼睛时,偶尔能从那双笑眼中看到细微的情绪。他从不外露,深邃的眉骨也将双眼隐藏。
但此刻,他仰着脸,似乎做出一副要将自己的全部都献祭的模样。
“我没有错,你不能判我死刑。”
“你已经脱离了婚姻的桎梏,你已经重新获得自由。那么,我追求你,或是为争取你做出任何努力,都是我的权力。”
“我只是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我有自由表达情感的权力,我也有自由支付身体的权力,我想用身体干什么给谁看勾引谁,是我的权力。”
“假使你要控制我,那么就给我一个理由。”
温热的触感从指缝传来,齐穗看到男人的手轻飘飘地蹭蹭敏感的掌心,将那根手指收拢握紧,像是一种暗示。
“齐穗,你要控制我吗?”
“你说我是婊子,你说我做的这些都是下三滥的事情。好啊,那你给我一个不去做这些的理由。”
得寸进尺。
不知所谓。
强词夺理。
巧言令色。
谁他么要控制他?
齐穗恶狠狠地、用尽自己所有的反感和厌恶,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耻。”
男人的脸半扬起来,他皱紧眉心,情绪也同样失控。
“你就是单纯地讨厌我,对吗?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上药,为什么要让我吃你做的饭,为什么是蒸水蛋?”
“你讨厌我喜欢你?好啊,那你不要这样对我,那你不要骂我,那你不要表现得那么优秀,那你不要离婚,那你不要给我一丝一毫的机会。”
“齐穗,我不是非要做这些,是你给了我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
齐穗气急。
抽出手来。
“啪”地一声,通红的掌印就落在他脸上,也算死得其所。
一个钱近,一个向瑜,两个人都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一巴掌。
男人偏过脸去,露出因急促呼吸而上下起伏的柔软胸膛,喉结滚动,正在止不住地吞咽着情绪。
“你打我,因为那个男人,因为你前夫?”
“你有这么爱他?”
他的声线冷静下来,语调嘲讽中带着扭曲的滑稽。
“那为什么还要离婚?那为什么不回去继续做你的家庭主妇?”
“我才要问问你,你有这么爱他?!”
齐穗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冰凉,决心让他死得更明白点。
“你有一条暗红色的水云纹领带。”
向瑜用指尖轻轻抚弄自己红肿的侧脸。
“嗯。”
“你很喜欢吗?我之后戴过来。”
“……”
“你之前是企划部的主管。”
向瑜纠正:“只是暂代,现在是Kevin。”
“你今年3月的时候有和企划部聚餐。”
眼前的男人想了想,
“似乎是有过。当时没办法拒绝,就被拉着去了。”
“那么,我问你。”齐穗道,“两周前的下午,周四晚上——”
“你的生日,我知道。”向瑜抢答。
齐穗:“……”
“我不是问这个。”
“那天,你在干什么?”
“加班,处理文件。”
向瑜转头看向办公桌,向她示意,
“就坐在这个位置。”
“还有——”
“因为临时需要去一趟总部,车被开去保养了,所以临时拜托了企划部的钱总监——”
他顿住。
“钱近。”
男人皱眉,用一种无法描述的表情,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个姓名,
“他说他有一个项目需要去总部对接,我就坐他的车去了。”
齐穗点头,尽量用平静而短促的语言解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的丈夫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个男人。”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位出轨对象中文名叫向瑜,曾经是钱近的上司,和他在聚餐时留下一张合影,现在还被钱近保留在他手机的秘密相册里。他和那个人谈情说爱,聊过去聊将来,偶尔还带上我的存在。他说,假如没有我,他们两个一定能够幸福地、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钱近送过那个人一条领带,一条深红色的水云纹领带。”
“向瑜,现在,你有头绪吗?”
“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做了什么?”
她靠近向瑜,浅浅的、裹挟着薄荷香气的吐息轻飘飘落在他脸上。
被割破的伤疤已经形成生物膜,覆盖在创口表面,齐穗用那只受过伤的手拍拍他的脸,还残留着钝钝的痛。
“是你吗?”
“你的所谓喜欢,是用这种手段,让我走出这段婚姻吗?”
“别告诉我,你愿意为我做出这种事情,那我会把这个巴掌甩在你的脸上。”
“不是我。”
向瑜争分夺秒般反复道:
“不是我。”
“领带,是我自己买的。相片,我根本就不知道这种东西。至于聊天记录,我从来没和钱近聊过这种私人的话题,我和任何一个下属都不可能聊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更不可能——贬低你。”
“……”
齐穗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和自己的上司是插足自己婚姻的男小三这件事相比,似乎她自己搞错了更容易让人相信。
但是那些聊天记录呢?
那些若有似无的挑逗呢?
LEO确实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齐穗,真的了解这个人吗?
为什么一个完全陌生的、从来没接触过的男人,甚至是跨级上司,会对她这样的一个小职员青睐有加?
他们有过什么交集?
一起做过项目、一起吃过饭、一起出过差?
但仅仅是这样,就能够让别人喜欢自己吗?
齐穗还远远没有那么自大。
“你不相信我吗?”
向瑜问。
齐穗:“……”
“我没办法只根据你的语言描述就相信你。”
“那么,”
向瑜放开手,将自己领口的褶皱拉平整,选择站起身来,几近挡住了所有齐穗面前所能占据到的光线。
“我会自证清白。”
齐穗睨他一眼,彻底失去了和他争辩的力气。
假如向瑜不是,那么钱近的出轨行为也就尚且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向瑜垂下眼睛,盯着齐穗的手上,那一条狭长的伤疤,眼中意味不明。
“你要报复他?”
“报复?”齐穗冷笑一声,
“我没兴趣看他和男人甜甜蜜蜜,也不想用同样恶心的手段报复任何人。婚姻的失败是我自己识人不清,遇人不淑。我尚且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但钱近,他迟早会屁滚尿流地爬出职场的。”
钱近不是本市人,想靠他的工资养活自己和一大家子人,还要支付他在市内租房日常的开销,只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过去有齐穗做冤大头当然轻松愉悦,还有时间和小三潇潇洒洒,但结婚之后可就说不好了。
“所以我说,齐穗,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而已。”
向瑜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轻缓的唇齿间一个一个含化才吐出来,轻飘飘的,少见得亲近。
他注视着齐穗冷冷的脸,只觉得这模样熟悉又陌生。大学时候的齐穗,就是用这样个性的态度,深深吸引了那时、三天两头就要去一趟医院的他。
“我道德感高?”齐穗深呼吸一口,
“让你看见你老婆和别的男人调情你会怎么办?”
“我那是道德吗?我那是嫌丢人!”
“男人喜欢男人不少见了吧?他是同性恋也就算了,一瞒瞒我六年,我是傻子也该知道了吧?等到什么时候他俩当着我的面谈情说爱,我再大吼一声奴婢给你们端茶倒水。”
“哈,那才叫道德感高呢。”
向瑜默不作声。
齐穗警告他:
“假如你骗我,你就死定了,我会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公司。”
向瑜被她这句话嚇住,片刻才道:“你这是区别对待。”
“不好意思,你在我这里的嫌疑还没有彻底解除。”
向瑜颔首。
“那就制造可以让我解除嫌疑的证据。”
“什么证据?违法的事情我不干。”齐穗抬头。
却见眼前的男人轻轻地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被打到红肿的侧颊上,语气黏糊糊的,有点恶心。
“他找小三,你也找。”
“让我彻底把男小三的名头坐实。”
有时候,齐穗真的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向瑜的脑回路。
平心而论,他在工作上、在公司里,是个拥有着绝对话语权的人。工作时间长、工作能力优秀,在偌大的公司里早早当上副总,说明他的才能并非空穴来风。
可是有时候这人说的话,她怎么就无论如何都听不懂呢?
“你骂都骂了,一边抓着我说我下三滥,又在手机里骂我是婊子,我什么都不干岂不是白挨骂了?”
齐穗无法反驳。
“你可以什么都不干,没有人逼你干。”
向瑜:“那我就是亏损最大化,这对我而言非常不划算。”
“那真是让你失望,我已经马上就要离婚了,小三这种身份你已经够不到了。”
“是吗?”向瑜端得一脸正经,“那我赶紧吧,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竞争一下。”
“等你离婚,我就可以无痛从男小三上位了。”
“……”
齐穗沉默。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向瑜往后退,张开双手撑在身后的办公桌边上,脸上一个偌大的掌印,他竟也不觉羞愧。
身高体长,背脊宽阔,几乎把半个房间的光线都遮挡住,齐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男人道:
“我说,我要上位,我要当男小三,我要下三滥。”
“你不是说我插足你的婚姻吗?”
“好啊,”他雾沉沉的眼睛盯着齐穗,“那就当我插足了,从现在开始。”
“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没道理我想当男小三却还把我往外推吧?”
齐穗现在才明白。
有的时候,向瑜话少只是他不想说,并不代表他不能说不会说。恰恰相反,在他真的需要表达的时候,他一套一套的言论可以拿出来堵住任何人的嘴,包括现在的齐穗。
“我不需要。”齐穗拒绝。
“我不管你需不需要。”向瑜往前走。
过近的距离、和过大的身形差距给齐穗带来压迫感,她皱着眉头状若不解。
“我也不需要一个巴掌、一顿对我人性和低劣人品的剖析,但你不也给我了?”
他跨一步,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哦,还莫名其妙给了我一个男小三的身份,爬的还是男人的床。”
齐穗真想抡圆胳膊再给他一巴掌。
好好的人,怎么关键时刻讲理讲不通呢?
“随便你。”
齐穗抬头,看着表的分针已经跨过数字4,她站起身来,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麻烦您下午把样厂发来的文件审核一下,如果有问题的话还是请您联系我,我去和那边沟通。”
向瑜转身,将办公桌上的文件粗略翻一番,上面的数据和内容都记录得很详细 ,偶尔还有一小列娟秀文静的字体横亘在最上方,用来提醒他此处的信息存在缺漏。
“我知道了,下午三点之前给你回复。”
面对工作,向瑜每分每秒都能进入状态。
不过他还是看着那行字笑笑。
一个本性天真随性的人,居然能写出这么文静的字体,六年如一日。
也不知道是在这上面下了多少苦功夫。
看着看着,向瑜的脸色却又冷漠下来。
一个本性天真随性的女人,却因为另一个男人,跨步走进残忍折磨的婚姻关系。
他不愿承认的事实就是——
在他缺席的人生轨迹中,齐穗真真实实地付出了自己全部的情感,在那个本就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操持家务、不辞辛劳。
成为被吸干养分的花。
干瘪,却仍旧美丽。
齐穗说的其实没什么错。
甚至她说的绝大部分可耻而下贱的行径,向瑜都偷偷摸摸做过。
在齐穗面前,向瑜没说过谎。
齐穗点点头将要离开。
桌前的男人转身,用公事公办的冷漠口吻说:
“齐女士,建议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这件事。”
“报复?玩弄?还是排解忧愁——”
“都无所谓。”
“既然我已经吃了亏,那么按照我的性格,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货品的交换的。”
“至于你的婚姻,惭愧地讲,假若是我,我是无论如何都会报复回去。”
“而你,齐穗,你道德感太高,太憔悴也太可怜。坚守感情的人通常会被首先辜负,所以你要变得无情才能彻底走出这段不健康的婚姻关系。”
“齐女士,考虑一下。”
“我毛遂自荐,成为你的下一任合作伙伴。”
“不论是你说的,当男小三,还是坦诚布公、公开公正地踏入恋爱关系,我都随时准备着。”
齐穗差点被他的话绊倒,终于忍不住暗骂一声:
“不考虑,我无福消受。”
男人抬高声音:
“我福气大,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说实在的,其实向老板一开始走的不是这个风格,原版的大纲也比这个更疼痛文学。
假如是原版的大纲,现在的穗穗还在感念伤怀,然后被渣男嘲讽哈哈。但是我不想设计太多那种——什么女性被拯救的剧情,感觉怪怪的,我也不想写很狗血的东西,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
向老板就是sao得很,他是属于假正经,然后上赶着,有趣有趣。
下一更在明晚11点,我去吃饭啦~
第20章 绿帽奴20
福气大不大不知道, 但这人的心脏确实是大到齐穗难以想象。
项目缓步推进,齐穗手中的文件最终版定稿之后,只需要再轮一遍审核就可以并入公司的公司纪要文档里, 这也就意味着——
她的工作彻底结束了。
她又重新回到三层。
同事们的态度很微妙, 既存着“齐穗说不定会高升, 不能得罪她”的谨慎,又碍于关关的面子。
谁人不知道?
关关和人事部的主管沾亲带故,当时的转正推荐信都是人事部主管帮她写的。
但这些,齐穗统统不在乎。
主管敲敲她的桌子,叫她一声:
“小齐,你跟我来一下。”
齐穗放下手里的笔,面上宠辱不惊。
心里却知道, 估摸就是自己的离职申请有结果了。
主管把她叫到办公室,公事公办地问:
“小齐啊, 你现在手里的工作都交接完成了吗?”
齐穗点点头, “国际部的流程已经走完了,后续的工作我交给宋工了,只需要负责后续的投诉就行。剩余的都是短期流程, 我在离职之前就能走完。”
“行,那我就给你批。”主管沉吟一声, “不过小齐啊,你是真的打算要走了?”
“嗯。”
主管抬头, 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你告诉我, 是不是因为关关?你和她闹矛盾了?”
齐穗感到错愕。
不,或者说,她啼笑皆非。
她和关关的矛盾是一直存在的。关关此人, 是典型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和她站到一头,她就对你好脸色;可你不搭理她,她就看你怎么都不顺眼,是只能捧着不能合作的人。
“主管,我和她没有矛盾。”
这话说出来太苍白,主管显然也没有相信齐穗。
她只是支着下巴,思考着,
“要不这样,我这边有一个可以调到国际部的名额,你之前不是和他们部门合作过吗?我把你调过去你看行不行?”
要问齐穗怎么想。
她没有想法。
或者说,她对国际部避之不及。
自从上次被向瑜当面开大之后,她已经将近一周多没有见过他了。
有需要楼上签署的文件,齐穗都是能躲就躲。明明手机里已经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但二人就是心照不宣地谁也不联系谁。工作上的事情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之前项目还在推进的时候,齐穗一天能接八个他的电话,但现在则不同。
或许齐穗认为这是一种拒绝的方式,但向瑜——
她觉得那男人极有可能是在憋个大的,但她没有证据。
主管是个好说话的人,齐穗也就直来直去地问她:
“这个名额是不是给宋工能更好一点?”
毕竟宋志斌之前就主要负责国际部的业务维护。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宋志斌大学本科是学小语种的。
主管勾起唇角,抬头看她,
“你再考虑考虑,宋志斌我不能调,他在我这边还有别的业务要做。你如果想去的话,再和我讲,距离你离职的日子还早。”
齐穗无奈。
她可不是幼稚到会因为和同事产生矛盾就离职的人。
“主管——”
主管抬抬手,打断她的话,
“实话和你说,是因为新来的向总。”
果然。
齐穗心中暗诽。
但她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一知半解的模样。
主管:“国际部你应该也了解过了,他们那边的业务不像咱们部门,是按照人头管理。新来的向总想找几个对大方向比较了解的职工,调到他手底下,把项目区块化管理。”
“每个部门都有具体的名额。咱们部门的话,不就是你比较了解吗?所以你考虑考虑,薪资待遇之类的,你去找人事打听打听,如果可以的话再商量,别因为一时赌气就失去一个好机会。”
关上门,齐穗蔫头蔫脑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这副模样被坐在工位上的关关看到,挑眉,拉着办公室里和她关系好的小团体窃窃私语,笑来笑去。
齐穗确实很生气。
她离职难道是因为闹矛盾吗?难道是因为薪资待遇太差了?
当然不是。
可是这理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要怎么和殷殷切切的主管开口?
我离职可不是因为什么关关,也不是觉得薪资待遇差,而是因为被跨级上司一顿磋磨之后,反倒被当面表白。
那个一本正经、工作上说一不二的副总,在她面前死皮赖脸地说自己要从男小三上位。
一时之间,就让齐穗连钱近何人都想不起来了,一门心思觉得这工作——
它克我!
手机振动了一下,齐穗靠在墙上,打开手机,懒懒地垂下眸翻着消息。
钱近:“穗穗,我护照好像落在家里了,我能找个时间去取一下吗?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他后面又巴拉巴拉发来一堆解释,齐穗统统不想看,直截了当地回复他——
“明天下午来拿走。”
刚给他发完消息,齐穗又突然想起来,明天下午是国际部的团建,国际部副主管特意邀请了齐穗一起来。
她倒是没什么兴趣,但
是听说向瑜不去,而且活动上可以抽奖,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问题不大,职场人的时间可以分成八瓣花。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走人。
宋工刚要招呼她,抬手时间人影就消失不见,
“唉,小齐——这怎么跑这么快?”
关关撑着脸,懒洋洋地把自己的假条补上,说着风凉话,
“能不快吗?估计被骂了吧?我看她啊,也干不了多久了。”
宋志斌坐下来,不赞同道:“那也不能这么说,小齐的工作能力还是很优秀的,就是人不上进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面对工作,谁又能真的把公司当成家?
不积极不上进但能认真完成工作,这种同事多一点对他们而言反倒是好事。
关关闻言,饶有兴味地转过来。
“宋工,那你就不知道了,齐穗她离婚了。”
“啊?”宋工瞪眼,“不是,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对啊。”关关一摊手,“谁知道呢?所以我才说,这种人心思天天压根没放在工作上,主管叫她收拾东西滚蛋才正常吧。”
“天天在公司里勾搭这个,勾搭那个,不让她立刻滚蛋已经很仁慈了。”
“可是……”
宋工想想前两天遇到国际部副主管聊过的话,明显就是对齐穗挺有好感的啊,主管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她辞退呢?
反倒是关关——
宋工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
之前,关关下雨天坐汤主管的车回家,被人家老婆看个一清二楚。就因为这件事情,汤主管的老婆来公司里闹翻天,还专门跑到他们部门扇了关关一个巴掌。
那巴掌响的。
关关肯定不是那种插足别人婚姻的女孩子,但她平时确确实实和公司的男同事交往甚密。
这一巴掌挨得不怨。
她也好意思说别人啊?
至于齐穗,宋工还真不晓得,这个关关怎么就恨上人家了?
之前拜托齐穗帮她补假的时候,一口一个“穗穗”喊得很甜很亲密啊,怎么转头就变成刀枪相抵的仇人了?
宋工哆嗦一下,决心还是不去掺和这些女人之间的事情。
关关对齐穗的情感也很复杂。
倒也不是恨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好欺负,天天要求她帮忙给自己补假。
他们三楼的补假规则没有楼上管得那么严格。假如你今天要请假,那么就把你手头的工作暂时转移给别人,确保没有要紧的工作,才可以提起请假。之前关关所有请假时的工作和回来上班后的补假,全都是拜托齐穗一个人做的。
齐穗当时确实很好欺负。
琐碎麻烦的工作,关关全都丢给齐穗干。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一向听话的女同事不干了。关关每次找她也只能收获到冷脸,甚至连假条也不帮她补。
做一件好事没办法让别人感激你,可你只要做一件损害别人利益的事情,那么这人就会把这仇恨死死牢记。
长得漂亮怎么了?不还是结婚结的早,老公还是个普通职员,一年到头都捞不着多少钱。
高材生又怎么了?不还是和她这样的人坐在一个办公室里,天天听她差遣。
至于什么工作态度、工作能力,说白了,公司里谁会看这些?你工作做得再好,能力再优秀,不被重视有什么用处?
“切。”关关撇撇嘴,“看她装得,我偏要看看她什么时候卷铺盖滚蛋。”
齐穗不知道这些。
或者哪怕她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她照样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反正离职申请已经交上去了,等到时间她自然就会走人,这些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
“咳咳,那么我就简单说两句。”
齐穗百无聊赖地缩在包间的最后面,捧着一听冰可乐,肚子里面咕噜噜叫。
国际部不愧是大部门,连团建的排场都搞得这么大。放眼望去,几乎人全都到齐了。
最前面的一桌上,副主管笑吟吟地端着玻璃杯,显然是对步入正轨的新项目十分满足。
齐穗左顾右盼看了半天,确认向瑜没来,Selina也没来。
向瑜来不来她不在乎,不过她倒是专程问过Selina,S姐表示她从来不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团建,而且她一个总公司的人,不好跟着子公司掺和。
齐穗放心了,松了口气。
Selina反倒带着笑意审问她,
“怎么?小玉和我不去就这么高兴?”
“小玉?”齐穗反问。
Selina发出老钱笑声,“LEO啊,是他奶奶给起的小名,家里人都这么叫他。”
齐穗仿佛又看到了朝她扑面而来的滚滚车轮,上面载着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花孔雀,正动用百般伎俩要让他那惊世骇俗的想法一一应验。
她赶紧把“家里人”这三个字甩出脑袋,顺便也把“小玉”甩出去,只要她不知道,向瑜就没机会趁虚而入。
发呆的时间里,副主管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对未来的展望、对当下的肯定、对过去的反思,齐穗统统没听到。
她只听到副主管最后一句话:
“等会向总就到,在向总面前收敛点。”
不是说不来吗?
齐穗闷头苦吃。
这一桌上的人她都不认识,他们各自聊着天,齐穗一边吃一边听着。
“听说总公司也姓向,真的假的啊?”
“你听谁说的?没那么夸张。”
“那,那个新来的S——Selina,陈佳琳,不就是咱公司的法人嘛。”
“她和向总是表姐弟关系吧?”
“这么硬的关系也被流放啊?”
“这不叫流放,这叫积累经验。”
“向总结婚了没啊?”
“应该没有,据说连女朋友都没有。”
“他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我听他们说,向总之前身体不好,在医院住过一年,最近才刚刚好转。”
齐穗闻言,腹诽:他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啊?但向总长得很帅哎,而且还很有钱。”
“有钱吗?他不就开个雷克萨斯?”
“还不就?你买得起吗?人家在市中心住大平层,平日里来公司还有司机接送,前两天他脖子上那条领带是我一个月工资。”
饭桌上一阵沉默。
不知谁说了一句,
“这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能死啊?”
齐穗深表赞同。
吃完饭,就该转场了。
齐穗通知过钱近,把他的护照和其他零碎的文件直接放在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里,让他自己去找保安拿。
现下她正坐在茶室的角落里,握着手机懒懒散散地刷着招聘平台。
她不急着找新工作,所以最好是找一个合适的、和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
周围人都聊得尽兴,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里,反倒显眼。
国际部的副主管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小齐,向总到了,你和我一块去接一下?”
齐穗抬头,认命地站起来。
一边走,副主管一边笑眯眯地问她:“我听说你们部门有转部门的名额,你有没有想过来国际部?”
齐穗“呃”了一声,轻声说:“嗯,主管和我说过这件事情了,但是我想着宋工比我更合适。”
“反正你考虑考虑吧。”她没有多言。
茶室的门口,穿着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前台,和服务员交流着什么。
他风尘仆仆像是从别的地方出差刚回来。
副主管交代齐穗一声,“向总应该是刚下飞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齐穗站在原地,注视着男人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突兀地亮了一下,才敛下眼睫和国际部的副主管交流着。
这时候的他倒是不那么花枝招展,只是简简单单
穿了浅棕色风衣,衣角沾上些许湿漉,齐穗抬头朝外面看,果然飘着细雨。
“不是不来吗?”齐穗语气不算好,但也不坏。
副主管转身进了茶室,帮忙端些茶点出来,两人便就近坐在门口小包间里。
“正好有空,来结个账就走。”
“S姐和你说我不来吗?”向瑜没有生气,只是语气软乎乎的,问什么答什么。
齐穗嗯了一声。
向瑜笑笑,眼尾有一点扬起的纹路,看起来很好接近。
“那她应该和我是同一条战线。”
他解释着:“既然是我的下属,那我不能不来,露个面也算是一种尊重。”
齐穗没有回答。
等到看到副主管端着一小盘点心走进来,她才说:
“我要离职了。”
向瑜怔住。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满脸笑意的副主管打断。
“向总,真是麻烦你了,你不进去说说什么?”
向瑜摇摇头,面色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去,
“不用,既然是团建,就让他们好好放松吧,我去了反倒不自在。”
向瑜:“账单我已经结过了,就不用报销了,当我请大家的,之后还有额外消费的话可以走我这边报销。”
每个部门的报销额度都是固定的。而真正可以走报销流程的,就只有一些办公用品和公司产样的花销,团建这种当然不算在内。
说是报销,其实就是向瑜大包大揽了。
副主管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
向瑜抬手,抿着唇道:“没有事情的话,你也去吧,没必要留在这里。”
职场上的人都是人精。
齐穗眼见着副主管朝她笑笑,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开。
齐穗低头,叹了口气。
“和我在一起很不开心吗?”男人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疲惫之后的沙哑,似是情绪沉沉。
假如不认识他,可就要被他这幅模样骗到了。
齐穗可不会再上当了。
她直接承认:
“嗯。”
然后变本加厉,
“非常!”
向瑜“哈”一声,竟有些无理取闹般回复她,
“那你也得呆着。”
“上司都没走,你个小职员就想跑路?”
“赖皮包。”齐穗暗骂他一声。
身旁男人端得一副清心静气的模样,慢悠悠捧着小茶杯抿一口。
然后被烫了一嘴。
“装吧你就。”
向瑜委委屈屈的,
“你对我意见好大,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是讨厌你吗?我是讨厌插足别人婚姻的人。”齐穗捻起一块杏仁酥放进嘴巴里。
“我都说了我不是。”男人伸手,也要捏一块点心吃,“而且我要插足也是从你入手。”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不中听。
齐穗皱眉拦住他,
“杏仁的,要过敏。”
于是向瑜的心情就又好起来。
低头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条墨蓝色的领结,被叠地整整齐齐放在木质的小礼盒里,领结上还缀着一只暗金色的玫瑰花扣。
“送你。”
齐穗不伸手。
“干嘛?贿赂我。”
向瑜又摆出他在外人面前那副高冷模样,
“我送喜欢的人礼物,怎么能叫做贿赂?”
齐穗抬眼,看到他目光中的紧张和躲避,伸手拿过来。
确实很好看。
“为什么……要离职?”
向瑜慢吞吞地问,带着一点探求。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可以推荐你调到总公司去,你不考虑一下吗?”
齐穗问:
“你推荐我,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还是旁的?”
说实在的,齐穗觉得自己问这话太矫情。
“假如是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情分,那么我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我来迟了,这一更是补昨天的。你们绝对无法想象我是怎么码的这一更,我从凌晨三点开始,码一会就睡着了,睡一会又起来码字,好在是周日,这要是工作日我就死定了哈哈哈。
晚上还有一更!
还有就是,我开了一个抽奖,宝宝老师们别忘记参与,开奖时间是1号,我那天晚上会把更新时间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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