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哆、哆。”


    姜悦用手指关节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手机屏幕，试图叩击破游戏那颗并不存在的心灵。


    “我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姜悦无端地笑了一笑，用力敲着那个选项d，姿态拿捏得像班主任。


    “同学们，我们来看一下这道选择题。”她戏瘾大发。


    “直接排除掉选项a和选项b这两个除了免费一无是处的糟糕玩意儿，然后，我们来看选项c和选项d。”


    “先看选项c，召唤一个宁寻的替身，代替宁寻存在。”姜悦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这个选项充满了诱惑，但是同学们，我们能选吗？”


    “当然是不能选！”姜悦慷慨激昂地说。


    “首先，这个选项非常的昂贵，九金币换算一下就是九十万人民币，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其次，选择c以后，氪金渠道将会永久关闭，这样主播虽然不会再失去金钱，却会失去自己的良心和优质的睡眠，从此午夜梦回都是室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她会盯着我问——你为什么不给我氪金。”


    “这样的情况主播想一想都觉得非常可怕啊。”姜悦打了个冷颤。


    “那么，现在只剩下了选项d。”姜悦说，“这个选项的优点和缺点也十分的明显。”


    优点是，她可以获得“变形”的超能力，非常炫酷！


    而且这个选项相当便宜，选择后氪金选项也不会关闭，她良心大大的有。


    缺点是，她将继承宁寻的简历，代替宁寻去上班。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姜悦悲痛地说，说着再次敲了敲选项d。


    “主播看似有四个选项，实则能选的只有一个呢，也不知道主播的室友能不能在负债累累的情况下赚到九千块钱。”


    姜悦苦哈哈地笑着，就在这时，新的提醒姗姗来迟。


    【氪金选项关闭后，你将回归正常生活，不再参与模拟。】


    【继续参与模拟，未来你将以特殊形态进入魔王的世界。】


    姜悦：“......”


    笑容嗖一下从她脸上消失了，姜悦放下盘着的腿，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她耳边出现了“滋滋滋”的声音，那是她的良心在铁板上反复翻面，备受煎熬的声音。


    作为《魔王模拟器》的老玩家，没人比姜悦更懂魔法世界的危险。


    而且，未来以特殊形态进入魔法世界，也没提示具体是什么。


    万一是蟑螂怎么办？


    姜悦脸色难看地想。


    是继续氪金，和室友一起乘风破浪，还是明哲保身，做一个普普通通没有超能力的厂二代？


    姜悦看着选项安静思考了很久，黑白两色的小人在她脑子里左右勾拳。


    最后，她吐出一口长长的呼吸。


    “看小寻怎么做吧。”


    如果宁寻为她考虑，努力在48小时内赚到了九枚金币，不遗余力地为她争取到最好的、最没有副作用的选项。


    那么为了报答室友的仁义，她姜悦也不会有丝毫的退缩，将以蟑螂的身份冲锋陷阵！


    如果宁寻没有赚到九金币......那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四十八小时后的事四十八小时后再说。


    姜悦重新振作精神，再次敲击起了屏幕上的选项d。


    “同学们，我们抛开场外信息，继续来看这道题。”


    ......


    姜悦良心铁板烧的时候，宁寻还沉浸在感动之中。


    她视线的左侧，是【氪金选项关闭后，姜悦将回归正常生活......】的系统提醒。


    她视线的右侧，是不断跳动的选项d。


    一左一右，看得宁寻暖暖的。


    给她氪金的人是姜悦，宁寻对这一点不是很意外。


    她意外的是姜悦居然这么有义气，选项出现才几秒钟啊，她已经坚定地选择了d。


    “太傻了，一点也不为自己考虑。”宁寻扭捏地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室友的音容笑貌在她眼前一帧一帧闪现，一丝违和悄然冒出，很快被不断跳动的d所淹没。


    “不要用自己那自私的想法去揣测高尚无私的室友大人。”宁寻骂了自己一句。


    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赚钱，连九银币都赚不到的话，那她和室友的下场都会很悲惨。


    “最好是赚到九枚金币。”宁寻给自己定下了指标。


    姜悦主动选择d是一回事，宁寻不能理所当然地只赚九枚银币。


    不然场面会很难看。


    宁寻想。


    理想中的情况是她不辞辛劳地为室友着想，赚到九枚金币以后擦擦额头的汗水，体贴又大度地对姜悦说：“没事，我支持你所有选择，你想选什么我都ok啊。”


    然后她再劝姜悦几句，姜悦再推辞几句。


    她们俩就像劝皇帝提前登基的大臣，以及坚持守孝不肯提前登基的皇帝那样你来我往一番，最后打出君孝臣贤的完美局面。


    而不是她辛辛苦苦赚到九枚银币，然后对室友尴尬一笑，说：“我知道你会选择d的......吧？”


    这种情况会影响到她们美好的友谊，感情一旦出现裂缝，就容易留下隐患，她必须把这种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宁寻一边往回去找镇长借钱，一边在心里完善自己的计划。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真的氪了九枚金币，室友却忽然改变主意，花掉这九枚金币退出模拟，留她一人孤苦伶仃怎么办？


    宁寻脚步一顿，脸上洋溢的笑容一收。


    最保险的办法，是她卡在九枚金币的边缘......停。


    “对自己人不能太卑鄙了。”宁寻对自己说，“我得有底线。”


    强扭的瓜不甜，强留的室友不会爆金币。


    做人做事，得讲良心。


    宁寻摇了摇头，把邪恶的念头甩出去，大步回到了镇长家所在的街道。


    这里还是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在镇长的空间魔方里凑热闹，甚至有人出门时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宁寻的目光在某扇大开着的门上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然后又一眼。


    宁寻：“......”


    她发现人在面临巨大压力的时候，很容易产生不好的念头，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思想道德在不断滑坡。


    怎会如此啊！


    宁寻站在原地不动，悲凉地想。


    难道她过去品学兼优，是因为没有人挑战她的人性吗？宁寻啊宁寻，你好像真的要变成一个魔王了。


    宁寻无事可做，脑子里的小作文写了一篇又一篇，在她写了两千一百三十五个字的时候，被关在空间魔方里的人终于放出来了。


    空荡荡的街道一下子人潮汹涌，热闹得像周五下午放学的校门口。


    宁寻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了她的家长。


    “是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吗？”镇长问。


    宁寻轻咳了一声，一想到自己要向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年迈老人张口借九十万，脸庞有些发烫，感觉自己在骗老年人的养老金打游戏。


    她张了张嘴，出声失败。


    镇长耐心地等待。


    “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吗？”宁寻支支吾吾。


    镇长不明所以地转动空间魔方，二人再次回到了纯白无瑕无人打扰的空间里。


    宁寻看着镇长，镇长看着宁寻，一时间，气氛很是微妙。


    “你有什么事大大方方说。”镇长微笑着鼓励。


    “是这样的。”宁寻试图编个像样的理由出来，思考几秒无果后，她语速极快地说，“能借我九枚金币吗？我以后会连本带利地还给您的。”


    说完，她迅速把眼睛闭上。


    镇长脸上的微笑微微一僵。


    九枚金币，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宁寻要离开西湖镇去都城上学，也不需要这么多的路费。


    孩子没教好......不对，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没人教。


    毕竟刚开智嘛。


    镇长若有所思地想着教育问题，从手腕的随身空间里摸出了七枚金灿灿的金币，以及两百枚装在钱袋里的银币。


    “不要乱花。”镇长把钱递了出去，“也不要急着还钱，不要有压力。出门在外需要钱是很正常的，你刚成年，寻求长辈的帮助也是很正常的。”


    宁寻点头如捣蒜地接过了金币，不好意思地揣进了自己的裤兜。


    沉甸甸的钱币压得她裤子往下一沉。


    镇长看着这一幕，忽然“哎呀”了一声。


    “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宁寻眨了眨眼睛。


    “你的随身空间，你是不是把它给忘了？”镇长问道。


    宁寻茫然地看着自己手腕，第一反应是——我也有随身空间？


    第二个反应是——对哦，我怎么可能没有。


    上一任魔王可是她老妈啊。


    西湖镇一百一十八个魔法学徒手腕上都有随身空间，她作为亲生女儿必然会有。


    “这个随身空间就在我的手腕上吗？要怎么用它？”宁寻举着空无一物的手腕，虚心请教道。


    “闭上眼睛，感受你手腕处的魔法元素。”镇长轻声说道。


    刚接触魔法的人往往很难感知到周围的魔法元素。


    她们需要一些魔法道具的帮助，先感知魔法道具中的魔法元素，对元素产生概念后，再去感知周围魔法元素的存在，一步步掌握这个技巧。


    等到熟练掌握这个技巧，能够自如地使用魔法道具后，就可以被称为魔法学徒了。


    宁寻小时候接触过魔法，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应该忘得差不多了。


    重新感受魔法元素，这个过程会很长很长。


    镇长掏出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接着，她又取出一张小圆桌，在桌子上放了一套茶壶，给自己倒上温水。


    水刚喝了一口，金币和钱袋都从宁寻手上消失了。


    镇长被水呛了呛。


    宁寻进入了一个非常奇妙的状态，她眼中的世界蒙上了一层奇怪的滤镜，她透过眼睛“看到”看到了原本看不到的东西——周围空气中浮动着的，一个个难以描述的“颜色”。


    它们上下飘动着，没有规律，看起来非常开心。


    “这就是魔法元素？”宁寻惊讶地说。


    镇长：“......”


    这就是魔法天赋五吗？真是让人羡慕啊。


    “第一次感受魔法元素，不要太累了。”镇长提醒，“你要学会让自己的‘眼睛’休息。”


    她刚要传授一些经验，让宁寻不用随时随地看到空气中的魔法元素，以免精力不济。


    宁寻试着闭上眼睛，再睁开。


    “好了诶。”


    无用武之地的镇长把话咽了下去。


    一定是她妈妈小时候教过了。


    镇长自我安慰道。


    宁寻甩了甩脑袋，暂时没有去管看起来闷闷不乐的镇长，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视线的左侧，用意念选择了【氪金】。


    【你的可用余额不足。】


    【提醒：氪金虽好，也请适度。只有靠自己赚的钱才能给游戏充值哦。】


    【你当前赚到的钱是0枚铜币。】


    宁寻：“......”


    果然啊，这破游戏不会这么简单。


    宁寻在镇长莫名其妙的眼神里，把金币和银币重新取出，放在桌子上。


    “姥，有没有什么两天赚九金币的办法？”她严肃认真地问。


    做事情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镇长沉默地掏出了光明卷轴，准备给宁寻再来一下。


    “哦，不对，这个用过了。”镇长随手把用过的光明卷轴放在桌子上，掏出第二个光明卷轴。


    宁寻眼睛在两个光明卷轴上来回扫动，心说这两个卷轴好像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是一个魔法元素多，一个魔法元素少。


    【你敏锐地察觉到了魔法道具存在的问题，从中看到了商机。】


    游戏光幕猛地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