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褚星辞能看清她眼底的光,亮晶晶的,像只发现了主人藏在身后的肉骨头的小狗。
如果这人真有尾巴,此刻大概已经摇起来了。
褚星辞别过头,推开她越靠越近的脸,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自然:“不要自作多情。是你在外面的声音太大了,影响我睡觉。”
鹿然才不信。
她也仿佛没有感受到三娘轻轻推开的动作,一把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我就知道!三娘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的!”
“你——”
“外面真的好冷!”鹿然闷闷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我要是感冒了,就没人给三娘做饭了,没人照顾三娘了!所以三娘不能再把我赶出去!以后也都不能!人类睡觉是需要温暖的被窝和温暖的床的!”
褚星辞算是被这人理直气壮的不要脸震惊到了。
刚才在外面骂自己骂得那么起劲儿,有的句子都押上韵了,现在倒好,反过来撒娇卖乖?
她想起方才——
这人当着她的面,念那种人族写来骂她的故事,她能不生气吗?
可气过了,又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妖界也有好多以人为反面教材的睡前故事,不都是一个道理?
然后她又有点后悔,怕这人在外面冻着。
可她一认真听,就听见这人躲远了,开始嘀嘀咕咕地骂自己——
骂都不敢大声骂,怂成那样,骂的内容倒是一个都没重样。
就是骂的内容,攻击力实在不强。
什么“你等着明天我不给你做饭了”,什么“你也就欺负欺负我”。
褚星辞本来还很生气,结果听着听着就不气了,反而想笑。
最后实在绷不住,抱着被子笑得肩膀直抖。
可让她更生气的,是这人发泄了这么半天,总该回来了吧?
结果她等啊等,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这人才终于鬼鬼祟祟摸进来。
让自己等这么久!
弄到自己都不能好好睡!
现在倒好,这人还有脸抱着自己撒娇?
虽然吧……
这个人的怀抱暖暖的,脑袋毛茸茸的,让人莫名想揉一揉,再揉一揉,然后干脆抱在怀里不撒手——
但是,不行!
褚星辞赶紧把这危险的想法甩出去,用力把人扒拉开。
“以后你要是再惹我生气,还是会被赶出去!”她翻身躺下,背对着鹿然,“赶紧睡吧。”
折腾这一夜,困死了。
鹿然却不死心。
她觉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要是现在不说好了,下次自己真的还会被赶出去的。
她拉了拉三娘的衣袖,凑过去,小小声:“三娘……”
不理。
再拉。
“三娘~~”
还是不理。
继续拉。
“三娘,你就说句话嘛,你以后都别再赶我出去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你再不睡,”褚星辞忍无可忍,终于开口,语气凉凉的,“现在就给我出去。”
鹿然立刻闭嘴,乖乖躺好。
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她以为三娘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句:
“被赶走,再自己回来不就好了。”
“真是笨。”
鹿然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翻过身,又贴了过去:“三娘,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黑暗中,一只脚精准地踹了过来。
“再说话就真出去。”
鹿然立刻收声,乖乖躺好。
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月光静静地流进来,落在两张靠得很近的脸上,虽然一个背着身,一个偷着笑,谁也没有看到对方的表情。
……
因为接了玲珑塔的任务,鹿然第二天早早起来准备。
并按照指示,次日午时,提着精心准备好的食盒,来到了后山一处更为幽静的所在。
远远地,她便看见了一座塔。
虽然后山这片区域鹿然来过不少次,但这片区域,之前确实从来没有来过。
甚至可以说,鹿然并不知道,玲珑塔的位置,其实离秘境,算不上远。
塔身不知由何种材质建成,在阳光下流转着如玉似金般的温润光泽,檐角飞扬,点缀着精致的鸾鸟浮雕,果然不负“玲珑”的美名。
四周古木参天,奇花环绕,静谧得不似凡间。
鹿然心里赞叹:这地方真美,在这里工作想必很舒心。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塔前,按照要求,将食盒放在指定的白石台上,正在耐心等人来取的时候,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塔身底座上一些隐约的、深深刻入石中的纹路。
那些纹路古老而繁复,交织盘旋,隐隐构成一种镇压、封锁的意象。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息。
鹿然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重新打量这座在白日里也仍显得静谧华美的“玲珑塔”。
塔身无窗,唯有高层有几个狭小的、镶嵌着特殊琉璃的透气孔。塔门是厚重的玄铁之色,紧闭着,上面扣着九道形态各异、光华内敛的锁。
夕阳最后一缕光掠过塔尖,照亮了檐角某只鸾鸟雕像的眼睛。那眼神,并非祥瑞安宁,而是透着一种俯瞰禁锢之物的冰冷与威严。
一个荒谬却令人心悸的猜测,猛地撞进鹿然脑海。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锁妖塔吧?!
不能吧!
自己千算万算,竟给自己算到这么个要命的地方来。
这时,玲珑塔的方向,走来一名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三十左右的年岁,面容带笑,看见石台上的食盒,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可算有正经吃食了!”他快步上前,一边打开食盒一边叹道,“这段时间可真是凑合坏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鹿然,煞有介事地压低声说:“你也知道,这玲珑塔里……”
鹿然心中那点侥幸几乎消散殆尽,却还是忍不住轻声问:“这位师兄,这玲珑塔……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那师兄刚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闻言有些诧异地打量她:“你新来的?”
鹿然心里一沉。
果然。
难怪这任务待遇优厚,却一直无人问津。
那位师兄吃着包子,不住点头:“这位师妹,你这个手艺是真好!明天我们里头要忙,你直接送进来吧,多做些……”
话没说完,他一扭头,就看见鹿然那张生无可恋的脸,顿时明白过来。这新来的小师妹,看来胆小,恐怕是很怕妖。
他看了看手里刚咬了一口、热乎乎味道一流的包子,又看了看食盒里其他的精美菜色,心想:这么会做饭的小师妹,可不能被吓跑,要是回头不来了,那可不行!
于是他赶紧蹲到她身边,语气放软,试着安慰:“别怕别怕!里头关着的虽然都是大妖,从前也确实凶名在外,身上背了不知道多少人命……但现在都被掌门和诸位长老封印了妖力,伤不了人的。它们出不来,一个个都锁得好好的,就是都凶了点、长得吓人了点!”
“就说里头那只最猛的九尾狐妖,当时抓她可真是废了大力气!据说被关进来以前,也是堂堂九尾狐族的王,不知道什么原因,灭了人间一座城,你想,那得多血了呼啦的……但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怕的!不可怕的!”
“哎,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了?”
他本还想多“安抚”几句,却见鹿然脸色越来越白,一时噎住,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
师兄赶紧打住,想了想,看来“安慰”不太适合这个小师妹,赶紧使出杀手锏。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塞进鹿然手里,又额外加了一些碎银子:“这是今天的工钱……明天一定还要来啊!师兄再给你加钱,千万别怕,千万别不来!”
他顿了顿,又小声提醒:“况且,这任务你已接了,若是违约……得双倍赔偿的。”
鹿然握着手里的灵石和碎银子,只觉得心更沉了。
锁妖塔。
九尾狐妖。
灭城。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每一个都重得像石头。
她只是一个想苟活的小杂役,她不想和任何“大妖”扯上关系!
可她已经接了任务。
可她已经签了名。
可违约,要赔双倍。
鹿然悲从中来:她这辈子,大概是要被钱害死的。
师兄自知失言,抓了抓头发,低声道:“我叫付春朝,明天你来,直接找我就行。”
他说完便提着食盒往回走,走了几步仍不放心,回头朝鹿然挥挥手:“小师妹,明天见啊!”
鹿然呆呆坐在石台边,只觉得魂儿都快飘走了。
……
鹿然出门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回来的时候,却是蔫头耷脑的。
褚星辞本来还悠哉地喝茶看书,看这人回来实在无精打采,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
褚星辞慢悠悠地给这人也倒了一杯茶:“怎么,出去送个饭,倒像是把自己的魂儿也给送出去了?”
鹿然看着眼前这杯茶,忽然悲从中来。
她委屈巴巴、泪汪汪地看着三娘:“三娘……我是去送外卖的,可我不想自己变成外卖。我明天……我明天可能就回不来了……”
褚星辞一头雾水,不知这人什么意思。
可褚星辞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又实在瞅着可怜,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奈地笑了下:“什么叫可能回不来了?你好好说。”
鹿然被三娘这么一摸头,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更想哭了。
三娘怎么忽然对自己这么好?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真的要回不来了?
回光返照。
临终关怀。
最后的温柔。
鹿然脑子里闪过一连串可怕的词。
她苦着脸,艰难地开口:“三娘,你知道……玲珑塔这个地方吗?”
话音刚落,她没有注意到——
三娘本来还在轻轻安抚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12、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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