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几日的时间， 舆论愈演愈烈，苏岑的绘画社媒账号下的评论出现两极分化，涌入大量骂骂咧咧阴阳怪气的评论， 激出了一直安安静静看画被她日常小漫画的粉丝和读者。


    一方嘲讽画家靠上位手段玩得溜，另一边让睁开眼看看实力再说话，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沈卿玥不解， 发来消息：【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我们做舆情管理？？】


    出了那篇文章后，苏岑只请沈卿玥将和她父母相关的舆论进行了管理， 别的一概放纵。


    网上已经出现了批抵制苏岑出席威尔登美术馆开幕式的声音，威尔登美术馆开业特邀艺术家的活动热度因而水涨船高。


    苏岑不紧不慢地回复：【这不也是给你们活动加点热度？】


    沈卿玥回：【这种踩着你上来的热度我才不要。】


    【放心吧， 过了活动就好了。】


    因沈卿玥不确定舆情的影响，威尔登美术馆开园的时间往后延迟了几天，今天沈卿玥终于发消息来， 活动定在了后日。


    陆乾脚步靠近，到她房间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问：“还好吗？”


    热度如苏岑所料烧上去了。


    金仲森不明所以，但他们的事早就翻篇， 舆论对他没什么负面影响，沈卿煜无所谓，评论都是一水儿心疼贵公子，唯独关于陆乾的有关评论是场混战。


    从那张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校报照片开始， 被网友说暗恋十年喂了狗，又到火场牵手的时间线起推算，被怀疑当时是知三当三，也有说苏岑当时脚踏两条船的。后来又有人翻出他参观苏岑画展的路人照片， 当时只当是偶遇帅哥拍下的照片，现在通通成了陆乾是否真是小三或苏岑红杏出墙骑驴找马的激烈讨论。


    见他眼下挂了两片浅淡的乌青，苏岑有些难受，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回来吃个晚饭，又扑回工作，吃过晚饭基本又待在书房里和团队或海外客户开会。她走过去，抬手轻轻抚过他眼下：“最近很辛苦吧？”


    “抱歉，你的工作已经很忙了，还因为我的事情被舆论影响……”


    “不辛苦。”陆乾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舆论你说不处理，我就不关心了。”


    苏岑指腹摩挲过他微有胡渣的下巴：“你最近工作还算顺利吗？沈群没给你找什么麻烦吧？”


    陆乾看出她的担忧，摸摸她的发顶，“顺利的，别担心。你男朋友其实还挺厉害的。”


    苏岑失笑，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这一吻，又差点控制不住，俩人一路吻一路退，又到了床上，缠绵好一会儿。


    末了，苏岑抚过他的脸，轻声道：“沈群的事，该有个结局了，等这把舆情的火再烧得旺点，我要让他知道，自己点火，引火烧身是怎么滋味。”


    陆乾拉开些距离，低低“嗯”了声，“我们宝宝想做的事，哪怕是放火，我也陪你。”


    苏岑愣怔片刻。


    其实，陆乾是完全不需要把自己牵扯进来的，但为了她，他在网上被无端议论和评价，说什么的都有。


    “你……不在乎吗？网上那些言论。”


    “什么言论？”


    “就是……”她咬了咬下唇，颇有些艰难地道，“知三当三之类。”


    谁知陆乾倏然一垂眸，掩住神色，苏岑还真以为自己的话伤到了他，忙推他肩：“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是在意的。对不起，你别难过……我保证，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却发现陆乾肩在抖，她更着急了，“哎呀，对不起，陆乾，我不应该不考虑你的心情就……”


    耳边响起的却是陆乾的笑声。他抬眸，苏岑撞进他满眼笑意中  。


    她嗔怒拍他一掌，“什么啊……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陆乾俯身，朝她压来，她下意识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床头板。


    “那网上说你都说成什么样了，你都不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


    他的气息靠近，带着危险的灼热温度，“知三当三虽然不光彩……”


    滚烫的气息灼烧过她的耳廓，陆乾一字一句清晰钻入耳内：


    “但刺激啊。”


    苏岑的脸蹭地下红了，一路烧到耳尖，干涩地吞了吞，“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过早就做好准备了……如果你的对象不靠谱，做情人，做小/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无所谓。一定会把你抢回来。”


    陆乾的话带着玩笑意味，滚烫的两瓣唇，碾上她耳后泛着青筋的皮肤，眼看着那块皮肤从被他吻上开始，激起层层鸡皮疙瘩。


    说着，像是真的玩起了什么cosplay，嘴角勾着笑意，定定看着她道：


    “苏岑，你老公今天出差不回家吧，我可以在这儿过夜吗？”


    苏岑脑子嗡的一声，脸烧得通红，眨巴眨巴眼，片刻，猛地拉过他后颈，压过来让他吻自己。


    唇齿含糊间她说：“你去国外都学了些什么，怎么净学些坏的？”


    后来，她又被压在被褥中，喘不过气来，耳边才终于听见陆乾的回答：“坏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喜欢。”


    苏岑气得忙抬手去捂他嘴，又被他一个挺腰激得手软无力，只剩挺着//腰，尽力不被他撞下床的力气。


    结束后，陆乾帮她清理过，餍足地将她抱在怀中。


    苏岑拍了拍搂着她的臂膀，“陆乾，这次不行，就下次，总还有机会。但……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


    她没说主语，但陆乾知道她是在说沈群的事。


    陆乾手指顺势刮了刮她下巴，“你才是，别把自己逼太狠，网上那些话，别看，看了也别往心里去。我见你这几晚都睡不好，是不是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他温软的吻落在她发顶，苏岑喃喃道：“我难受不是因为那种人渣，是总是想起我爸妈。”


    默了片刻，她转移话题：“我看群里说，大型同学会定在了后日晚上，我们一起去吧？”


    “你不是对聚会不感兴趣？”


    陆乾回国后，还是班级群首次举办大型聚会。


    “上次聚会之后，我发现同学们都挺好的，只是我之前接触得太少，都不了解大家。所以想想，其实同学会是个和大家重新熟识的机会。”


    苏岑想了想，“还挺巧，威尔登美术园开幕推迟，正好碰到同一天。”


    陆乾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是挺特别的日子。”


    他又亲了亲她，“开园活动是上午，同学聚会是晚饭，不冲突。后天我们一起。”


    苏岑偏头，看着身旁眉眼英俊的陆乾，晃神一瞬。


    许久以来，她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人，现在骤然变成了两个人，有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起床身边有个人，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但更多的，她感受到被人珍惜的目光和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温暖。


    就像和世界硬邦邦地过招几年，忽然掉在个软乎乎的垫上，无论她怎么动来动去，都只能感受到妥帖和柔软的保护，她紧绷的神经久违地放松下来。


    俩人之间轻柔暧昧的空气缓慢流转，她整颗心脏都被烘托得暖暖的，这一刻，太温暖幸福，她甚至有点想缩在窝里，不再去战斗。


    威尔登美术馆开业这日，当地领导、云顶高管、资方高管、众多特邀艺术家等一同出席，艺术家粉丝也能一同入场，现场喧嚣沸腾，媒体众多，闪光灯喀嚓声不绝于耳。


    苏岑和陆乾抵达后，根据引导迅速去红毯区拍照，却在走红毯的过程中便发现不太对，红毯外的观众多为各艺术家的粉丝，等苏岑过来，兴奋的尖叫被意味不明的低声讨论替代。


    “这就是那个搞艺术不如搞男人的所谓艺术家吧？”


    “就是她，我听网上说她纯靠男人上位来着，难怪我家哥哥老老实实画画上不去，资源都被这种人抢走了。”


    “听说最近画网络小漫画去了，之后还要出绘本之类的，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旁边那个就是据说暗恋她十年的金融圈新贵吧？听说华尔街回来的投资人，在资本圈风头正盛，条件这么好的大帅逼，怎么就瞎了眼？”


    ……


    几节阶梯，苏岑走得如芒在背，身旁陆乾抬手，她下意识以为他要扶她的腰，却感到他的手径直覆上了她的耳。


    他偏头垂眸，声音温柔如水：“别听。”


    苏岑站定在艺术家签绘区签名画小头像时，身后的人群中传来骚动，陆乾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小心！”


    苏岑还未反应过来，陆乾已横跨一步，屏障般挡在她身后。


    “啪”“啪啪”，几声蛋壳碎裂，液体溅出的声音，隔着陆乾的身体，真真切切钻入苏岑的耳里。


    紧接着是人群里，传来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呐喊：“这种有辱斯文违背道德的算什么狗p艺术家！今山，你德不配位，滚出去！！”


    保安很快反应过来，将骂骂咧咧像是喝醉了的人架出去。


    “你没事吧？！”苏岑从他怀抱里钻出来，绕到他身后去看，水雾色西装粘上黏腻蛋液，这衣服算是不能穿了。


    “没事。不太痛。”陆乾拉过衣襟帮她挡住脸，在媒体长枪短炮下，抓着她的胳膊迅速离场。


    “我们跑什么，我要报警！”苏岑气得不行。


    沈卿玥见他们俩入场，忙迎上来，见陆乾的西装，低骂了句：“安保组长刚跟我汇报，这人肯定是被安排进来捣乱的，敢在我的地盘、我策划的活动上乱搞？以后还混不混了？！”


    “你们先落座，别乱了你的节奏，别的交给我。”


    说着，她转身指挥安保报警，安排品宣联络媒体删照片。


    活动前排坐的全是领导，苏岑瞥见了苏鑫林、沈卿煜和林静深。


    苏鑫林已复原职，但据他说法，他今年也打算退休了，站好最后一班岗。


    陆乾走到首排末端一个低调的位置落座，苏岑顺势坐在他身后，第二排艺术家区域。


    活动主持人上台，苏岑抬眼看去，竟是秦尤莉。


    她的主持功底和本地知名度到底还在，她一上台，台下一阵骚动，不少人举起手机拍她。


    活动即将开始，主持人先邀请苏鑫林上台说话。


    说实话，单是论工作，苏鑫林是合格的。


    他眼界开阔，有野心，招商引资有胆接受最新概念，鼓励创新，喜欢给年轻人机会。


    威尔登婚庆园度假村这种概念，苏岑此前闻所未闻，为城市里将要结婚的新婚夫妻提供一站式专用场地不说，因场地风景壮美开阔，日常作为逃离城市的周末度假村也很有发展潜力，所以才能够在开园前便赚足眼球，开业后迅速爆火。


    这个项目是沈卿煜主导策划的不奇怪，他从小满世界跑，见过的世面多，但苏岑知道这个项目由苏鑫林引进并主导政府投资背书时，也是有过几分惊讶。


    只是大概人无完人。


    苏岑怔怔看着台上发言的那位儒雅的老人心想，他作为丈夫、兄长、伯父，大概都是不合格的。


    苏鑫林说过话，舞台旁的小道上传来了阵骚动，苏岑不自觉坐直了些。


    是沈群。


    他姗姗来迟，步伐不紧不慢，仿佛进入自家后花园般的气定神闲，昂首阔步，全然是胜利者的姿态。


    他怎么会来？


    仅片刻，苏岑便想通了。


    既然他们提交的资料都不足以让他倒台，那就说明这一仗他赢了。


    他就还是能够如同年轻时那样，强大嚣张，永远不败，蔑视所有人，令所有人难以望其项背，即便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才是这个世界规则和玩法的强者和绝对胜利者。


    是啊，他得出席。


    今天这样一个场合，所有不自量力想要扳倒他却不能的人，都在场。


    没有比今日更适合宣布他全然的胜利了。


    在他的手下败将，沈卿煜、沈卿玥、陆乾、和苏岑面前，他要彻底证明他的胜利，和他们的不自量力。


    沈群的到场显然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台上的主持人犹豫一瞬，沈群随意摆摆手，主持人便会意，邀请他上台讲话。


    他言简意赅，代表云顶主办方欢迎各界莅临，随后话锋一转，“艺术是精神世界永恒的、神圣殿堂，我希望所有能够在云顶旗下美术馆展出的艺术家，不仅在艺术上引领，在个人修养和精神生活方面，也能够成为年轻人的榜样。”


    苏岑来参加今日开幕式在网上的讨论本来就大，双方各执一词，如今开幕式上主办方董事长这么一说，更像是直接回应了此事。


    一


    瞬间，直播的弹幕炸开了锅。辱骂今山画家的人越来越多。


    说完沈群往观众席走去，秦尤莉才继续往下念台本。


    沈卿煜和沈卿玥的神色均是僵硬顿了顿，沈群走到沈卿煜身前拍了拍他肩，又上手捏了捏他肩，沈卿煜表情明显吃痛一瞬，咬住腮帮忍下去。


    陆乾回身看苏岑，见到的便是苏岑隐忍不发的怒气，和一道心疼的目光。


    “混蛋。”苏岑暗自捏紧拳头。


    陆乾挑眉问：“心疼他又被他爹打了？”


    苏岑冷哼，“暴力狂，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沈群视线扫过她和陆乾，对陆乾点头示意了下，而后在临时加的座位上翩然落座。


    苏岑气极而笑：“行吧，来了也好。”


    主办方请了几位网上讨论声量较大的艺术家上台进行圆桌讨论会，秦尤莉这次做功课显然更认真，将每位画家的画作种类、流派风格、代表作都记得清楚。


    聊过台本上安排的话题，秦尤莉引导他们对艺术进行探讨，聊过美学对于爱意升华的表现，话题转到艺术与生活，以及艺术家自己的爱情故事。


    其中有位长得尤其帅气的年轻小哥，画风清新森系，属于偶像型画手。


    苏岑回想到门口那些粉丝的灯牌，和他的名牌对了对，就是那些粉丝口中说的“我家哥哥”。


    这位“哥哥”画手说：“要说恋爱话题，我这位母单也不知聊什么好，还是请今山先说说吧。正好借今天的机会，回应一下最近的争议呗。”


    别的画家迅速附议：“对啊，我的恋爱就是很普通的高中同学毕业恋爱结婚，我也想听听今山老师的故事吧。”


    “我也好奇，今山的画给我的感觉不是那种不踏实的人，但网上的传闻说什么的都有。”


    “其实我觉得今山的绘画实力很强，她的毕业院校是我当年dream school，只是申请被拒了，否则我们还能是校友。所以网上喷她徒有其表的，我是不相信的，就算她被人喜欢，我觉得也是被她的内在吸引。”


    ……


    秦尤莉不露声色接过话题：“今山老师确实是最近网络上讨论度很高的恋爱话题主角，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在这里聊。”


    活动是直播，聊到这，直播间人数疯长，弹幕瞬间翻倍。


    秦尤莉下意识看了眼沈卿玥，同时，管理员在一旁抱着笔记本，疯狂封禁关键词违禁词和踢人，满头大汗，同样偏头看沈卿玥。


    沈卿玥点点头。秦尤莉才继续：


    “那今山老师，对于这方面，你有什么想分享的呢？”


    苏岑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道：“我一直觉得今天的主题，“爱”，是人类一生中所能经历的最美好的体验之一。”


    “爱像阳光，由内而外自然散发。又像是土壤，能将一个人从干瘪的种子，滋养成参天大树。有时又像是影子，你甚至都没注意到它，但它始终如影随形。”


    “比起我的绯闻，今天我更想聊聊我爸妈，关于爱这件事，是他们给我的启蒙。他们俩非常非常相爱，是所有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但很多人质疑过他们的感情，因为我爸真的很帅，我妈也很漂亮，大家看我应该也能猜到点。”


    说到这，台下憋不住笑了会。


    “这么好看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彼此的初恋呢？”


    台下又笑了。


    “但我知道，从他们情窦初开开始，他们的心中就没有容纳过任何其他的人，眼里只有彼此。哪怕是我妈其实有很多人追，有的还追得轰轰烈烈全世界皆知，但在我看来，那不是爱，那是一种对爱的宣言，和爱的表演。感动的只有他自已。”


    “我妈，她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我爸。”


    秦尤莉适时搭话，“那你很幸运了，生在这么有爱的一个家庭。”


    苏岑点点头，“是。我很幸运。他们虽然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了另一个世界，但他们带给了我一生的财富。因为他们，教会了我“爱”应该是个怎样的东西。”


    “我发现，爱其实很奇妙，有的人认为它是免费的，即便家境不够富裕，心中也能长出爱意，但有的人却认为它可以被等价交换，认为功成名就，赚足了钱，自然能得到爱。”


    “我父母属于前一种，他们相爱的时候其实没什么钱，但是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创办公司，互相扶持，渡过低谷期，白手起家，同时也得益于时代的机遇，最后获得了成功。”


    “他们教会了我，爱是给予和付出，而不是掠夺和暴力。或者这么说，爱就像是蝴蝶，你去追，它会飞走，但如果你手中有蜜糖，它会飞过来。”


    听到这里，其中一位画家问：“那如果在爱里，一直被索取怎么办呢？”


    苏岑想了想，道：“如果你觉得爱给出去，但一直被索求，被消耗，觉得不值得。那不是爱本身出了问题，而是你该考虑换一个人去爱。”


    又有一位嘉宾问：“那这和利益交换有什么区别呢？”


    苏岑回答：“爱不是等价交换或者征服的游戏。征服很多人，你也许还是会感觉到空虚，但是爱一个人，你就感到满足了。”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去玩逐利和利益最大化的游戏，但不要玷污它为爱。权利、资本或者征服，那是另一套体系，不要拿着权利的筹码，在谈论爱的牌桌上做交换。”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台下沈群的身上。


    “否则，可能输一辈子，都弄不懂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说完这些，台下许多观众仍是如坠云雾。


    陆乾带头鼓掌，其他几位画家大概也是接受过系统性抽象思维训练，神奇而迅速地理解了，纷纷为她鼓掌，带动着台下的粉丝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拍了拍。


    秦尤莉继续走流程地问：“那现在台下观众有什么问题想和台上的艺术家们讨论吗？”


    却没想到，沈群举手示意话筒，苏岑说完那段话，他面色依旧沉稳，但苏岑看得出，他的眼眸暗了暗，眸底的情绪涌动。


    他拿过话筒，先是轻蔑一笑，而后轻飘飘地道：“很难想象，一个和不同男人的男女关系都理不清的人，能说出这么多关于爱的大道理，真是让人惊讶。”


    语言太过于有攻击性，以至于现场低呼了声。


    “今山画家也别生气。我只是代表朴素的群众，说出我的想法。在我的年代，群众要求艺术家德艺双馨不是没道理的，否则嘴上整段大道理，行为又做些偷鸡摸狗、投机倒把、红杏出墙之类令人笑话的事，总让人有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被骗之感。”


    沈群盯着苏岑，一双沉黑的眼中闪着恶意的光，“无非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被今山说得这么高尚。你们艺术家，都这样吗？”


    他的问题显然没有问任何其他人。


    就是冲着苏岑去，所有的摄像机和视线，都聚焦在了苏岑的身上。


    她捏紧了手指，握着话筒的手也有些颤，片刻，沈卿煜率先站了起来，“其实作为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我想我也可以参与今天这个圆桌主题的讨论。”


    摄像机又齐刷刷对准了沈卿煜。


    “是不是所有的艺术家都乱来，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在我眼中，今山老师确实是一位很纯粹的艺术家，从很小的时候起，她眼里就只有那幅画布。”


    “我和她是青梅竹马，小时候，我喜欢她，但错过了表白的机会，等长大了，想再追回她，她心里已经没有位置。”


    “我今天想说这些，是想说，我的故事对于年轻人来说或许是个前车之鉴。‘遗憾’也是爱的命题，许多人或多或少都有个错过的初恋，而，怎样跟这样的错过和解，或许是一生的课题。”


    放了话筒，掌声雷动，弹幕也疯了：


    【打起来打起来】


    【这是老子和儿子的针锋对决吗？早就听云顶的老东家和少东家不和，看来传闻是真的！！】


    【感觉小沈总真的蛮痴情的，代入一下


    今山已经要爽翻了】


    【老沈总的脸已经臭了，摄像机竟然还敢怼上去拍，怕是工作不想要了】


    【诶诶诶，老沈起身了，是不是被小辈怼了面子上挂不住所以提前离场啊】


    【真够可以的，这么一把年纪，还来后辈的场子找存在感】


    ……


    沈群刚要离场，秦尤莉的声音响起，她问：“那作为话题的另一位主人公，陆先生要不要也说两句？”


    弹幕再一次疯狂：


    【我太喜欢这个主持了，完全知道吃瓜群众爱看什么！】


    【什么？！我才注意到另一位男主角也在场，这是什么混乱的场面，我等农村人没见过】


    【说完你的说你的，本场MVP：话筒】


    在低声喧嚷的现场，陆乾站了起来。


    “沈总请留步，”陆乾沉声道，硬生生留住了沈群离开的步伐：“既然已经说到这，误会还是解开得好。”


    “你说有的艺术家红杏出墙，德不配位，站在我的视角来看，或许或许是苦寻多年，终得良缘。”


    此话一出，弹幕又狂飙了：


    【撕起来撕起来，其实一妻多夫我也不是不行啊】


    【靠，网传居然是真的啊？？？！顶着一张这样的脸搞暗恋？？】


    【想成为今山的第一天】


    【今山的人生不就是我看的偶像剧？】


    【刚刚不都还在骂今山呢？怎么忽然开始羡慕她了？？】


    ……


    秦尤莉在台上，面色僵了僵，不知是替观众，还是替自己，她问：“陆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秦小姐，我记得上次在双桥云河，你采访过我一次。那次，你问我，理想型是什么，我说的所有的条件，其实都是照着今山老师来描述的。”


    “很多人或许都有这样的感觉，你不知何时，也许是个晴天，也许是个糟糕的下雨天，遇见了一个人。”


    “从那以后，所谓‘理想型’不过成为她名字的代言词。”


    “当你无法说出那人的名字时，你会说，这是我的理想型。”


    “今山老师，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网上猜测的言论，也不都是空穴来风。我确实暗恋她，很多年。”


    “她说爱是蝴蝶，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蝴蝶。”


    “而现在，这只蝴蝶终于飞到了我的手中。”


    在场所有人均是一窒，这样高调、热烈而直白的告白，令秦尤莉都差点接不住场。


    沈群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地摇摇头，继续朝外走去，刚行至一半，却被一行人拦住。


    活动由秦尤莉在台上收尾，苏岑迅速下台，往沈群那处走去。


    她有种隐隐的预感，如果是真的，那真是老天也在帮她。


    尽管官方摄影机都还对着台上，许多人的镜头已经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对准沈群这边。


    他们的争执隐隐约约传入人群。


    “……你们没资格带我走。”


    “……抱歉，沈群先生，这是我们的逮捕令，您可以让您的律师团队验看。目前我们收到了新的充分的证据，您的犯罪动机充分，犯罪链条齐全，我们收到命令今天必须带您回队配合侦办案件。”


    “谁？！谁给你们提供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就挑着今天来？”


    议论声渐起，苏岑别着的麦还没有摘，她轻声淡语地道：“我听说沈伯伯因为偷税漏税、恶意收购、贪污受贿被举报了，经侦的人既然来了，那您就跟着去一趟吧，说不定是误会呢？”


    这句话随着麦克风扩散至整个会场和线上直播。


    沈群恶狠狠瞪她，蔑视道：“苏岑，别以为这样就能搞倒我，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敢跟我斗？你简直和你爸一样，不自量力。”


    苏岑冷眼看着他被带走，又补了句：“伯父别生气，作为朴素的人民群众，我也只是希望看着做坏事的人得到报应。”


    开业活动即刻结束，直播被掐断。


    但沈群在活动现场被带走的新闻仍是迅速飞向了无数人的手机端。


    这些苏岑一概不知，她只觉得心中畅快，今天经侦的人敢在这么多媒体、这么大活动场合上把人带走，就说明手上有了过硬的证据。


    仪式仍在继续，秦尤莉安排几位艺术家剪彩，画展正式开幕，所有人涌入新建成的美术馆，所有画家的作品第一次展示在众人面前。


    陆乾和苏岑肩并肩地入了会场，这才见到大大的几个字，是这次首展的主题：【我爱的人】。


    刚才的圆桌讨论主题是“爱”，更为宽泛，可以是对艺术、自然、世界的爱。


    而这次画展，则重新聚焦到了“人”身上。


    画展引导语有句话这么写：【当我们讨论爱时，我们在讨论什么？一千个人，有一千个答案。当我们爱宇宙时，爱时模糊的，但当我们把视线落回身边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爱忽然变得具体。绘画是一种凝视，爱也是。当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爱和爱的凝视便同时产生。凝视他人，同样也凝视自己，爱人，同样也爱自己。愿我们的爱，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肆意生长。】


    画展百花齐放，什么画风的都有。画什么的也都有。


    有的画去世的奶奶，有的画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有的画开悟那天为他指点迷津的僧人，更多的是画爱人，画孩子，画父母。


    忙得焦头烂额的喻妗见到他们俩人，迎上来，问：“怎么才来？开幕仪式顺利吗？”


    苏岑和陆乾对视一笑，道：“可太顺利了。”


    这次邀请了隅间大部分的画家送画来参展，因此喻妗作为参展画商和威尔登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运营商负责人，整整脚不着地地忙了一周。


    “来，我带你们去看苏岑的展区。”


    苏岑先并不知晓自己画展的位置，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个惊喜，随着喻妗到了地方，她顿住脚步，她很喜欢这里，一处靠窗的拐角，阳光正好洒进来。


    “这就是……你新画的那幅画？”


    陆乾脚步迟缓，走到那副油还未干透的新作画作面前。


    画上是那间别墅四楼的画室，画室外，一整树杏花葳蕤，光彩流泻，而室内站着的，却是现在的苏岑和陆乾，面容清晰可见。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挂着一根耳机线，连接着眼中互有爱意的两人。


    “这里……是我们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不是吗？”苏岑走到他旁边。


    “你第一次认识我的时候，我不记得你。如果没有这一次阴差阳错找你画画，恐怕我们即便重逢，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但遗憾也留在了这里，所以我想，再带你回这里看看，通过我的画。”


    不仅如此，这栋房子里还曾经住着爱她的爸爸妈妈，在绘画的世界里，他们可以永远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陆乾沉默许久，长久地看着那幅画，挪不开眼。


    身后的人，来来往往，最终，他开口：“谢谢你，那时开口找我做你模特。”


    “也谢谢你，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找到我。”苏岑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俩人走走看看，下午才离开展会。


    陆乾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出门没两步，被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拦住。他下意识警惕地将她护在身后  。


    职业女性道：“您好，二位，别紧张，我老板请两位去车上聊一聊。”


    威尔登停车场，黑色的古思特，苏岑上去，不出意料地见到了曲欣冉。


    “曲阿姨，您好。”她开门见山，“今天……谢谢您。或者说，整件事，都谢谢您。”


    自从她把信托基金公司提供的徐昕然和沈群的会议录音发给曲欣冉，就没有听见任何消息和反馈，每天都提着一口气，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但今天的结果，证明她赌对了，曲欣冉出手了，以她从小对沈家兄妹母亲的了解，曲欣冉绝不是一朵任人欺凌的小白花，当年沈群能够快速站稳脚跟，少不了曲欣冉的家底在背后支撑。


    “小岑，你和你妈妈真的挺像的。”曲欣冉开口，拉过她的手，细细看她：“只是这些年我都不知道你过得怎样，又因为对那人过于信任，少了对你和那兄妹俩的关心。造成今天的局面，我也有责任。”


    曲欣冉娘家昌盛，生意一直做得很大，但因为不喜这女婿的做事手法，因而这些年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干涉也不支持。曲欣冉为了规避风险，一直密切关注着沈群的生意动向，必要时收集了很多一手资料。


    “他要是老老实实，我就当买个保险，他像现在这样，越来越无法无天，我就得在我爸出手前先收拾他。”


    “正好，配上你们之前提交的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还有桩桩件件其他许多事，够他喝一壶的。”


    曲欣冉说得轻松，点了支烟，摇下窗，青烟散去，仿佛往日多年夫妻恩情如往日云烟飘散，“要等到我爸出手，那他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了。我现在让他进去，他出来还能养个老。”


    “你们那些材料交上去后，检察院开始查他，他在家天天诉苦，哭诉被人陷害，我还差点就信了，努力帮他周旋。幸好你给我发来那些材料，我才知道他和徐昕然搞了这么久，居然还帮那个女人搞我闺蜜女儿的钱。哼，”她冷哼一声：“敢动唐迦留给女儿的财产，我看他们来还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徐昕然的案子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加速审理，苏岑原以为是沈群在背后施加压力推动进程，现在看来，可能是想错了。


    苏岑听呆了，深深庆幸自己走对了这一步。


    曲欣冉摸摸她的长发，像摸一个可爱的毛绒玩具，“苏岑，从你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看你很得意，很喜欢，要不，我认你做干女儿吧？”


    “啊？”苏岑被她的突发奇想震住。


    “不是正好？断了那小子的念想，变成名义上的兄妹，他可就真不能做什么了。”


    苏岑只说自己回去想想，从车上下来和她告辞。


    下午还得去参加同学聚会，苏岑下了车视线便梭巡着寻找陆乾的身影，只见他站在远处的黑色SUV前。身型修长，长腿一撩的慵懒姿态，靠着车门，神情懒散着随意划着手机。


    她忽然想到，好多次，他都是在后门这样随意划着手机，等她经过他面前，才状似随意地收起手机随她往后门走。


    莫名地，她想多看几眼这样的陆乾，在原地定住脚步。


    那时，她每天都在想什么呢？怎么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对她的关注和在意？


    眼中闪过那张被营销号扒出来的校报运动会照片，她想问问他，坐在她身后那一年多，他究竟多少次，在她不注意的角落，将视线一次又一次投向她？


    即便，那时她从来都没有回望过。一次也没有。


    苏岑心中骂自己糊涂。


    在重逢之后，陆乾抱着即便是她要结婚也要送上最体面的祝福的觉悟，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一次又一次看向她、靠近她、帮助她？


    苏岑又想到陆乾那句半开玩笑的，“我说过早就做好准备了……如果你的对象不靠谱，做情人，做小/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无所谓……”。


    又想到此前许多次，他眼底涌现的那种自我厌弃的神色，这样天之骄子一身傲气的人，又是经历了怎样的心路曲折，才能终于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


    苏岑鼻子一酸，他们已经错过了好多年，九年，还是十年？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今后还有好多好多年要一起走。


    她抬脚，朝他走去，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像一只飞过苍海的蝴蝶，终于要落去他的指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撒花！！！！


    感谢所有小宝贝这一路的陪伴！！！这本书12月28日开更，3月12日正文完结。


    没有你们的收藏、订阅、评论、浇灌、投雷，我不可能这么勤快更新写完。


    这本书的设定是我自己很喜欢的一本，虽然我肯定不算100%完美地完成了它，但基本来说还是满意的，将我自己想要写的东西差不多都写完了。


    苏岑是我很喜欢的一种女主的性格，即便是在经历人生低谷时期有过一段自我封闭的、被欺骗的苦日子，但在最难的日子她攀着画画这根绳吊住了自己，没有跌落下去，才终于迎来了之后的转机，重新亲近了朋友，重逢了恋人，然后又因为这些人的交往，而找到了人生的突破口。


    她不是那种打鸡血特别积极的人，在逆境中她的哲学就是能过一天算一天，难受了就画画，这才出现了她把各种各样的情感投射到她的画作中的情节。


    她的人生转机也是一步一步慢慢迎来的，我很想学习她这点，就在低谷时存续力量，不用那么积极也没关系，或许某天，日子就突然变好了呢？


    接下来本文番外会跟着榜单要求的字数随机掉落，再次鞠躬、鞠躬再鞠躬，感谢大家的陪伴！！！这一章20个h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