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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7

    第51章


    难怪几天前陆乾就让她收拾了去港城的行李箱, 放在尾箱,说是备用,如果顺利, 随时可以出发。


    她当时觉得他太着急,没想到他的计划中, 是打算今晚便出发。


    两人和各位长辈告别时, 苏鑫林却留住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他快步走来,拉住苏岑:“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徐昕然也跟上来。


    “小岑,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 10月21日,伯父想在家给你办个大点的生日派对。到时候你邀请朋友家人们来参加。”


    他说的“在家”指的是这里, 枕溪邸。


    “伯父伯母有个惊喜要在你的生日会上公布。”


    苏岑不知道他何时有这样的计划,两个月后确实是她的二十六岁生日。她父母去世之后每年生日苏鑫林都提前说要给她过,她因为独自一人在海外挺好, 每年都拒绝,但每年都会收到他的大红包。去年因为人已经回了国内, 所以无法拒绝被他拉到枕溪邸吃了顿饭。


    今年,二十六岁生日吗……


    她想到跟恒昌兆何经理的那通电话,当时她问信托合同上苏鑫林的代管理权限到何时截止, 对方在电话中说:“……今年的10月21日。也就是您26岁生日之时,此后,苏鑫林先生的管理和顾问权限不再有效,这份财富将全然交由您自己管理, 我们将会和您一人对接……”


    她从善如流,点点头,“好的,不劳烦伯父替我操办, 到时我策划下,在现在的住处,邀请家人们吃个饭吧。”


    “那也行,你开心就行,预算方面不用顾及太多。”苏鑫林见她和陆乾并肩朝外走,升起一丝疑惑:“这么晚了,你们这是打算……一起回去?”


    沈卿煜兄妹俩嘴严,长辈们还不知道两人同居的事。


    陆乾点头:“嗯,她喝了不少酒,我送送她。”


    苏鑫林轻轻挑眉,戒备地看了眼陆乾,转头对苏岑道:“岑岑,女孩子家,一个人住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不……还是伯父安排司机送你回去吧。”


    苏岑见他瞬间切换成护犊子的高度戒备的状态,失笑:“没事的伯父。陆乾又不会吃了我。”


    陆乾自然也知道苏鑫林的意思,郑重道:“伯父,您放心,我追苏岑归追她。但在完全获得她的许可和她家人的认可前,我有分寸,不会乱来。”


    沈卿玥和沈卿玥走过来,“我们也打算回去了,伯父,不多打扰您们老同学小聚了。我还得回去加班。”


    又揶揄,“我帮您盯着陆乾哥。”


    沈卿煜则微微颔首,“伯父。”


    苏鑫林问:“她还那样?”


    “她会想通的。”沈卿煜垂眸,“需要我的话,随时喊我来。”


    苏鑫林叹了口气,摇头,“你也别太惯着她,接受有个过程。我和她妈从小就是太惯她了,没被拒绝过,所以这次打击有点大。”


    苏岑和沈卿玥对视一眼。几人分头上车,沈卿煜上了古思特,苏岑钻进陆乾的添越后,沈卿玥也跟着上了后座。


    苏岑:?


    陆乾却未置一词,只是打了打闪光,两台车一前一后出发。


    “什么意思?”苏岑终于察觉一丝不对劲,这几人,跟说好了似的。


    “没什么,待会你就知道了。”沈卿玥钻到后座两个座位之间,探头过来,“对了,上次你问我的事儿,我现在发你。”


    陆乾偏头问她们:“什么事?”


    沈卿玥很够义气,躲道:“女生的事,你少管。”


    苏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没什么。”


    她打算去Sharon瞿萱冉的生日宴,会会吴郢勤。


    但想来陆乾不会让她插手,于是不想说。


    而且,她总觉得陆乾最近神神秘秘,就连今晚去港城也没有提前和她说,似乎也有事瞒着她。


    好几次,她问起怎么和吴晖峰见面,他都说还没安排好,到了港城再说。


    陆乾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到时候再安排,只有一种可能,他也不想她介入太深。


    沈卿玥在手机上将吴郢勤的微信好友和生日邀请函一并发苏岑,并未再多言,老老实实坐在后排。


    像是应了他们即将飞往港城的景,车上电台中播放起一首粤语歌:“……你瞒住我,我亦 瞒住我……”


    陈柏宇澄澈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电台主播:“一首《你瞒我瞒》,送给那些感情中不坦诚的瞬间。”


    苏岑挑眉,瞥了眼中控台,伸手切了台。


    偏头问沈卿玥:“在哪放你下去沈卿煜车上?”


    沈卿玥一抬下巴,眨眨眼:“别急,前头快到了。”


    苏岑拧紧眉心,顿了顿,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陆乾:“你不是临时起意来我车上,你们提前商量好的吧?”


    “算是吧。”沈卿玥瞥了眼陆乾,在嘴旁做了个拉链手势,“回头你盘问你老公吧。”


    两个字一落,车内空间一紧,苏岑望向陆乾,发现他也正好抽神瞥来,两个人来了个不尴不尬的对视。


    苏岑镇定看了眼沈卿玥。行,这人,双面间谍。


    很快,苏岑发现这并不是别墅区出来后常走的径直上高价的路,而是往郊外去,来到座轻轨下方长长的桥洞,黑黢黢,数百米长。


    苏岑刚开口问:“这是去哪儿?”


    便听见陆乾几乎同时说道:“准备好下车,待会我一停车,我们要用最快速度去车尾箱,拿上所有行李和证件,然后……”


    “然后?”


    “换车。”陆乾言简意赅。


    话音未落,两台车闯进了漆黑之中,这隧道里竟然没有灯。


    “走。”陆乾拉了她一把。


    “什、什么?”


    一小束手电照着视线,苏岑被拉着快速走到车尾,沈卿玥没动,在后座回身,透过开启的车尾对苏岑挥挥手:“姐,姐夫,一路顺风啊。”


    而后一溜烟从中控爬到了副驾驶。


    苏岑还在莫名中,已被陆乾一把塞进前头古思特副驾。


    擦身而过时,她瞥见陆乾和沈卿煜对视一眼,几不可查点了点头。


    换车后,陆乾快速上驾驶位,流畅启动,一脚油门加速冲向隧道尽头,却又在尽头慢下来,变成了进隧道时的六十码速度。


    短短一分钟,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两台车从隧道悠然驶出,一台开向泊月湾方向,一台去往机场。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上了高架,苏岑才终于缓过神来。


    “有备无患。”陆乾说着,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苏岑也跟着他这个动作往后看,“有人跟踪我们?”


    “是跟踪我那台添越。”陆乾平静道。


    自从他在饭局上说在追苏岑后,每日出门的身后就多了条尾巴。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今天沈卿煜和沈群一起在饭局,没人跟他。”


    所以这台古思特是干净的。


    可就算他们被跟了,又会怎样?有必要大动干辄地换车?


    苏岑心中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们登机头等舱舱门关闭前,得到解答。


    沈卿煜来电,陆乾接听,按下免提。


    “跟你想的差不多,我们被追尾了。”沈卿煜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保险我已经帮你报了,对方保险全赔,等你回来时车应该差不多修好。”


    苏岑拧眉,一颗心往下沉了沉。抬眼看陆乾。他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太有波澜,低低“嗯”了声。


    沈卿玥也在那头接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而且你


    们可能想不到,是谁追了我们的尾。”


    “沈丘,就是马场搞事,被我开除了的那位。”


    那头声音嘈杂,沈卿煜应该是还在事故现场,不欲多言,“总之你们小心着点,尤其是到了港城。在我们抵达之前,陆乾,苏岑的安全你负责。”


    “用你说?”陆乾轻笑一声,没再多言,俩人不知谁先掐断电话。


    挂了电话,苏岑有些心神不宁地躺回宽大座椅上。


    陆乾捏了捏她的手,“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苏岑又坐直,“如果我们没有换车,现在被撞的就是我们。”


    “那也顶多就是误机,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是个警告,和之前金仲森被找麻烦、马场星辰被伤类似,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目的是将人唬住。


    苏岑沉了口气,定了定神,“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在隐瞒什么。”


    阖眼躺下休息,她声音低低传来,“反而……让我有些期待这次港城行了。”


    落地,二人直奔五星酒店“大澳云塔酒店”,办理入住。


    “这也是云顶旗下酒店?”苏岑有些担忧,“我们要躲开沈群,还来住他的酒店?”


    “灯下黑嘛。”陆乾将两人证件递过,言简意赅:“一间总统套。”


    又回身解释,“港城的业务主要是沈卿煜在负责,这里也是我让他安排的,而且以沈群的能力,不管我们住哪儿,他都知道。有沈卿煜帮我们掩护,住这里反而最安全。”


    “可是……我们需要住同一间?”苏岑有些不自在:“要不开隔壁两间房?”


    陆乾倒是拒绝得干脆:“不行。你不在我眼皮下我不放心。”


    也是,已是恋爱关系,就没必要再纠结这些。


    拿过房卡上楼,进入富丽堂皇的顶楼套房,苏岑收到沈卿玥的数条消息:


    【听说你们已经进入酒店了。】


    【放松点儿,我听说你们要办的事,姐夫基本都安排妥当了,你就当度假,别想太多。】


    现在怎么可能有度假的心情,苏岑随手回复了个OK。


    过了会,那头又发来消息:【听说你们只订了一间总统套?[嘿嘿]我们总统套床很大的,随便滚~】


    【ps:tao在右侧床头柜。预祝你们在云顶酒店渡过一段愉快旅程~】


    苏岑脸一热,眼睫眨了眨,熄屏,丢开这条兴风作浪的短信。


    说来沈卿玥大概不信,但他们俩到现在还没有到最后一步。


    ……


    她暗示过,但陆乾并不接招。


    或许是觉得俩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说他行为传统吧,但他嘴上又并不矜持,前几天问她要不要先验货,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说他君子发乎情止乎礼吧,却也不像那么回事,除了没到最后一步,其余她想到没想到的,他几乎都已做了。


    她心绪复杂,心情不悦的时候总能被他轻易看出来,而后只要两个人做点什么,她所有的烦恼就会被暂且抛去九霄云外。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不舒服的,全是快乐舒服愉悦的体验。


    就是不知道那最后……会不会有所不适。


    “谁先洗澡?”陆乾拎着小箱子回来,打断她旖旎遐思。


    “哦、我先吧。”


    洗过出来,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她把带着蒸腾热气的身子裹紧被单中,陆乾替她熄了灯,去洗澡,“你先睡,我收拾好就来。”


    浴室里传来旖旎的水声,她的遐思却飘得更远了……


    房间里飘着陌生又令人放松的香气,沈家的酒店别的不说,在沈卿煜兄妹俩的管理下,体验感倒是做得不错,就连酒店香氛都选得这么恰到好处。


    房内灯光氤氲,仅有的光源从洗浴室门下一线缝中传来。


    苏岑的酒气还未过去,头脑舒服地飘扬在暖洋洋的海浪中,她翻了个身,手臂压在身下。


    ……


    神思过于紧绷,以至于浴室里的水声什么时候停了也未能察觉。


    额角渗出冷汗。她技术太菜了。


    床一沉,她身子僵住。


    陆乾洗完了?她怎么也没听见动静,是不是酒精令人头脑发沉,她甚至连他吹发的声响也未听见。


    陆乾的呼吸倏然靠近,贴上她侧身睡着的耳畔,随即,他的吻也跟着贴了上来。


    他的手却不由分说地覆住了苏岑的手背,吻轻轻的落在她耳背。


    吻深深浅浅的,有时试探,有时进攻,将一颗心吊在空中,上上下下,落不得地,十分煎熬。


    苏岑的呼吸和他的交叠,被带得急促而浅快,注意力集中,容不得再去想别的令她烦心的事。


    真的很适合转移注意力。


    她听见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女朋友怎么能自己来?抱歉,是我的失责。”——


    作者有话说:沉浸式阅读在隔壁


    第52章


    ……


    “是这里?”


    无需她回答, 他简直无师自通。


    最后她到了好几次,才被放过,被抱去重新洗澡, 又裹得严实放在沙发。


    陆乾又叫客房服务来换床单。


    她躲在客厅,不敢去卧室直面惨状。


    重新躺上床, 已是凌晨。


    港城的夜, 风清月高,窗外的蝉鸣声肆意悠扬。


    “我睡不着。”她瞪着眼偏头看已经微微眯着眼的陆乾,他扣着她的腰, 往里捞了把,声音沙哑:“嗯,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都陪我吗?”


    苏岑这个问题蛮突兀的,但此时此刻, 她餍足又温暖,丝绸质地柔滑清凉的被单贴着裸露皮肤, 她被抱在一个温热怀抱中,就忽然很想问。


    陆乾睁眼,捏着她的下巴, 将她的脸拧得正面他:“这个问题,我得看着你回答。”


    “苏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她存着逗弄他的心思, 问:“那你怎么每次都不继续?”


    陆乾眸心动了动,有些不自在地偏开一些视线,“我想……再等等。”


    他怀抱收紧了些,“再等等我, 岑岑。”


    他很少这么叫她,俩人高中同学,习惯了互相直呼大名。


    他这声“岑岑”叫得惫懒又柔情,苏岑心中一软。


    不知道他要等什么,但他眼神躲避,显然暂时不愿说,于是她便轻轻带过,嘴上调侃:“嗯,只要不是不行,别的原因还能接受。”


    陆乾半撑起身体,“你说什么?”


    苏岑憋笑,压着嘴角,别开眼,“没什么,没听清算了。”


    陆乾顶了顶腮帮,像是在忍耐,过了会,颓然倒下,重新抱住她,“总有一天,让你收回刚刚那句话。”


    “我睡不着,”躺了会,苏岑又重复,“陪我聊天吧。”


    陆乾看了眼表,凌晨三点。


    他点点头,热息扫过苏岑耳畔,“行,聊。聊什么。”


    “你车子被追尾的事……是早料到的吗?”苏岑偏头看他,黑夜中他一双眼闪着光。


    “不算,只是有所防备。沈群大概已经猜到,你近日打算去趟恒昌兆。如果能把你吓住,那也算用低成本办成了件事。”


    “所以你很早就跟沈卿玥他们商量好了?”


    陆乾“嗯”了声,听声音有些心虚,“起码在我们离开湖市前往港城的路上,不要受到阻碍,而且……”


    他干燥的掌心抚上她脸侧,“我不想你再受到惊吓。”


    黑暗中,苏岑的呼吸紧了些,但她紧紧地、坚定地回握住了陆乾的手,有些嗔怪道:“但是陆乾,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好,”陆乾柔声调侃,语气中带着慵懒笑意,“我的公主是世界上最坚强、最勇敢的公主大人。”


    今天,其实他并未意料到沈群会出现在枕溪邸。


    “沈群一直套我话,想知道我和你哪步了。他不确定对我的态度,能不能拉拢,还是需要一并对付。”


    “我的态度比较模糊,也是希望能让


    他稍微放松些警惕。”


    “等我拿到吴晖峰手中那份和云顶集团签署的循筑科技资产作为抵押的贷款合同,我们对他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陆乾的声音带着安抚,抚摸过她不自觉绷着的神经,“明天我们先去恒昌兆,后天,我会去见吴晖峰。”


    “你打算自己去见他,不带我吗?”苏岑挑明:“你之前说过,来港城我们一起去见吴晖峰的。”


    “结果今晚来港城的事也瞒着我,请沈家兄妹帮忙的事也瞒着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可不敢。”陆乾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只是觉得……谈判和交换资料而已,我一个人去就够了。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就算发生什么,我自己一个人也更好脱身些。”


    苏岑蹭了蹭她枕在投下陆乾宽厚的臂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问:“交换资料……那你现在手中有多少吴郢勤的资料?”


    “不少。他做事漏洞多,没首尾,内幕交易痕迹、非法杠杆资金银行流水、为获银行贷款而伪造的被收购方资产评估报告、还有他通过自家公司账户直接向收购标的股东支付“好处费”的流水账单……差不多1个G吧。”


    他声音平静无波,“上次云顶的宴会,吴晖峰失约,我事后随手发了几份材料过去,他就吓得约我赶紧见面了。”


    “所以这次跟他的交易,说不好谁更着急。”


    苏岑沉吟半晌,随口感慨:“我就好奇了,吴郢勤这么草包,怎么这些年公司却越做越大?我怎么还没发财。”


    陆乾听见,眸心却沉了沉。


    峰汇投资这两年逐渐壮大,甚至敢打威尔登的算盘,最后引得沈群要亲自下场为沈卿煜谈判。


    他沉默地思考,这中间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


    脑海中迅速过了一次齐淮做的关于峰汇的调研资料,这几年峰汇做成的几单大的并购和收购成绩单,这么细细想来,都和云顶集团有着不可分割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着想着,他起身,靠着床头的软皮,缓声说出自己思考的结论:“说起来,峰汇这些年做大,很有可能背后是云顶的支持。”


    但是照沈卿煜的说法,峰汇忽然横空跳出来低价恶意收购威尔登,看着却像是……


    反咬了云顶一口。


    苏岑大概听懂,提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峰汇内部可能出现了分歧?”


    问题一针见血,陆乾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是,而且分歧可能就来自他们父子之间。”


    苏岑想了想,又问:“如果吴晖峰早年一直给沈群做脏事,有没有可能,其实吴郢勤这些年也是在为沈群做事?”


    “但年轻人嘛,不满事事都受沈群掣肘,又没有他爸和沈群那层多年交情,就像被扯着的狗绳给勒烦了,所以要挣脱?”


    如果吴郢勤真的为沈群做事,沈群手中吴郢勤的脏料只会多不会少。再如果,沈群早就拿这些胁迫了吴晖峰……


    苏岑推断道:“那很有可能吴晖峰约你见面,其实是沈群的授意。或者起码他已经知道,但是无意制止。”


    沈群今天显然是带着试探目的去的枕溪邸,想知道陆乾到底是不是全然支持苏岑,站在她这边,还有没有被拉拢的可能。


    苏岑分析:“说明,不管通过什么途径,他肯定已经知道你在和吴晖峰联系。否则没必要试探你,如果我只是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沈群如果已经知道,为什么又要放任他们见面呢?


    苏岑语气担忧:“如果吴晖峰也受沈群胁迫,或者临场倒戈,他约你出来,就是要将你手中的材料抢走呢?”


    陆乾轻轻摇了摇头:“可我的材料不只有纸质,大部分是电子材料,一键就能发到证监和经侦的邮箱里。吴郢勤没那么傻。”


    “可如果只有电子材料,证据链应该也凑不全。他们再请个厉害的律师,吴郢勤顶多掉层皮。”


    陆乾不能否认这样的可能性,他只是觉得奇怪,“如果吴郢勤一直在给沈群做事,那他留下的那些漏洞,沈群不可能不知道,能允许他这样毛手毛脚留下一箩筐证据?”


    毕竟吴郢勤要是出事,难免不会牵扯到云顶和沈群本人。


    苏岑想了想,又想到一种可能性:“如果吴晖峰的那些漏洞,是沈群故意放纵的呢?故意让吴郢勤留下破绽,好完全地掌控他,并且以此要挟吴晖峰。毕竟吴晖峰是跟着他一步步几十年走过来的,他手里握着的,才是最实质的证据。”


    只有大家在一条船上,才是对彼此最安全的。


    陆乾沉沉道,“吴晖峰状态不好,已经进入临终关怀阶段。临死前,他应该不会希望自己儿子的把柄一辈子被沈群抓在手里。”


    “他已经当了沈群一辈子的狗,还愿意自己的儿子给沈群继续当狗?”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回答。


    但苏岑必须做最坏的猜想,“人都是感情的动物,我听过林叔跟我说很多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他们的友情是几十年的,很难保证吴晖峰晚年不糊涂,不感情用事。”


    “总之,如果他们真的有可能联手,你去找吴晖峰就太铤而走险。我不可能让你孤身涉险。”


    黑暗中,苏岑握住了他的手:“我觉得,吴晖峰也是个很重要的突破口,我们必须同时攻破他。”


    陆乾侧过身,另只手撑在她脸侧,气息很近:“你真的很聪明,苏岑,我好喜欢你。”


    他轻轻的亲吻落在她的左侧脸颊。


    “但你知道,我一直不想把你牵扯进这场交易里。”


    “这场交易,本就是因我才起的,不是吗?”


    苏岑的声音低低的,“陆大学霸,就算你愿意当我的骑士为我冲锋陷阵,也不能拦着公主自己想要披甲上阵吧?”


    陆乾盯着她许久,败下阵来,像上次在泊月湾那样,手指擦刮过她的额心,三下,抚平她眉间的皱纹,“真是没什么能瞒着你。”


    又亲了下她额心:“好,先睡。明天去恒昌兆,然后我们商量商量。”


    次日,小轿车穿过港湾大道,将两人送到恒昌兆所在的港慧金融中心楼下,苏岑深吸了口气。


    在飞机上,她就用头等舱提供的WiFi,给恒昌兆发了邮件,预约了今日来访。


    飞机上,陆乾只叫她别担心:“恒昌兆近日出了些监管问题,组织结构有大调改,接待你的不一定上次电话那位何经理。”


    “你怎么知道?”苏岑只听沈卿玥和她说过几句。


    “秘密。”陆乾却只给她留下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等俩人今天在恒昌兆门口,等到一位别着“杨芷晴 Cecilia 高级客户经理”名牌的精英女性的接待后,对方和她程序地寒暄开场后,苏岑看着眼前这俩人热络的寒暄与拥抱,才明白陆乾口中的“秘密”指的是什么。


    “Qian,好耐冇见喎!自从你攞完POLA冠军之后,我哋好似就冇见过面啦?嗰阵时我哋成队啲女仔不知几想约你出去饮嘢,但个个都约你唔出,你成日都咁忙,神龙见首不见尾咁!”


    (Qian,好久不见,自从你拿了POLA的冠军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了吧?当时我们队好多女孩子都想邀请你喝酒,可谁也约不出你来,你总是那么忙,升龙见首不见尾的。)


    *POLA:Port of Los Angeles Harbor Cup 洛杉矶港杯校际帆船赛


    湖市离港城很近,苏墨林常来出差,所以粤语苏岑从小听得多,听得懂八成,却没想到陆乾也听得懂。


    陆乾松开Cecilia热情的拥抱,转开话题:“你们也很厉害,亚军,总积分和我们就差3分。”


    杨芷晴笑道:“而且后来我们两队还成了3对。你们队除了你,可都很喜欢参加我们的聚会。”


    简单寒暄,得到苏岑邀请陆乾共同进入的许可后,杨芷晴


    引两人共同进入私密清幽的会议室内,“请你们在此稍等,我去把纸质材料拿来。”


    苏岑瞥了左侧坐得笔直的男人,“哟,熟人局啊。”


    “不算,就是比赛中认识的,她也是金融系,所以我恰巧知道了,她毕业后回港在这家公司工作。”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玩帆船?”


    “米娅的爸爸喜欢玩,我陪他玩得多,他又是校队赞助商,我就带校队去参加了个比赛,也算帮他完成年轻时的梦想。”陆乾一划手机,界面停留在一个早就进入的页面,手机摆到苏岑面前,“我和杨芷晴所有的邮件往来,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你和谁联系,关我什么事。”苏岑瞥了两眼密密麻麻的英文邮件,收回视线。


    “真不看?我说我的女朋友的事,拜托她多费心。以后说不定我孩子的信托,还找她帮忙。”


    苏岑手指一紧,无意识蜷了蜷,轻呵了声,“想得倒挺远。”


    陆乾和她插科打诨,松解了些许她紧张的神经。


    当她将自己的身份证件和恒昌兆寄到枕溪邸的信封一同递过会议桌,杨芷晴将她的信托合同和季度管理报告递过来时,她的手心还是微微湿润颤抖了。


    苏岑接过合同,却没有从第一页看起,而是径直翻到了尾页,是爸爸和妈妈的签名:苏墨林和唐迦。


    手指拂过他们仿佛还有凹痕的字迹,苏岑心绪的浪潮翻涌,一阵阵汹涌拍打着她摇摇欲坠的心墙。


    杨芷晴翻到档案内页的附录部分,指尖点了点其中几处,“最近我们在做内部合规复盘时发现,公司过去几年部分操作存在反洗钱审查疏漏和关联交易披露不完整的问题。关于苏小姐的信托,因合同设立时登记的第二顺位联络人是您的伯父伯母,这些年存续期管理也一直由他们对接。我们按流程联系他们转达,但您伯母反馈您长期处于监护状态,无法处理法律行为,所以我们此前确实没能和您直接建联。”


    “监护状态?”陆乾合上手里的季度管理报告,抬眼看她,“具体指哪方面。”


    “精神科临床治疗。”杨芷晴语速平稳,公事公办,“您伯母前后三次提交了精神医院出具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临时证明》及监护权相关法律文书。根据信托合同中关于委托人行为能力缺失的补充条款,在您父母无法履职的情况下,您伯父作为第二顺位保护人,有权代行部分管理权。这也是为什么,客户经理何经理此前并没有对您伯父母要求一定要联络到您本人,他在流程上符合KYC客户识别的尽职免责条款。”


    苏岑皱眉,“可我上个月亲自给何经理打过电话。如果你们现在做存量业务合规排查,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直接联系我核实情况。何经理人呢?今天这么重要的面谈,他为什么没出现?”


    杨芷晴垂眼翻动手边的合规约谈记录,“何经理目前因涉及多笔历史交易的授权路径缺失,正在接受内控调查组的停职隔离审查。您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涉及客户本人直接触达的关键证据,我会作为补充材料录入合规问询底稿,提交独立调查委员会。”


    陆乾和苏岑对视了一眼。


    陆乾重新拿起那份厚厚的资产配置变动汇总报告,翻到不动产部分,手指在几处数字上点了点:“杨小姐,这份报告显示,过去十年,苏小姐的信托资产经历了七次底层资产置换。”


    “除了涉及非标债权和私募份额这些估值弹性较大的品种外,信托名下的不动产也发生了重大调整,原本持有的小洋楼、核心商业区高端写字楼和顶级海滨豪宅,在五年内被陆续置换成了偏远工业区的老旧厂房、流动性较差的商住混合楼以及部分非核心地段的商铺。”


    “从表面看,每笔置换评估价基本持平,账面总值未缩水,个别甚至略有增值。但置换进来的物业估值高度依赖评估报告本身,资产评估方法和可比案例是否公允有参考性,仅凭现有材料我们很难判断。”


    “所以我合理怀疑,这背后是否存在苏岑伯父伯母通过评估手法,拉高劣质资产估值,实现等价置换的可能。”


    “当然,目前只是初步怀疑。要确认是否存在恶意转移或低价剥离资产,我需要调取原始评估报告、产权变更文件、交易对手信息及资金流水明细。”


    杨芷晴沉默了几秒,把一份文件调转方向推到两人面前,语气依旧礼貌,但措辞开始变得谨慎。


    “陆先生,我理解您的诉求。但情况有些复杂,就在上两周,苏小姐的伯母刚刚提交了一份更新版的《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落款日期是本月。”


    “这份文件在法律上进一步强化了苏小姐目前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状态。根据信托保护人制度和反欺诈条款,在没有监护权变更或司法裁决的前提下,我们向您提供这些材料本身,就可能构成合规越界。”


    陆乾问:“是否方便,我和我们的律师通个电话?”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刘骋的电话很快接通,陆乾和刘骋简单对话后,点了免提,刘骋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头传来:“根据苏岑父母当年与恒昌兆业财富管理公司签订的信托合同,苏岑小姐虽需年满26周岁方可正式接管信托财产,但在过渡期内,她作为唯一受益人,依法享有知情权与重大资产变动同意权。”


    “然而,恒昌兆业及其相关人员在长达十年的信托存续期内,始终未履行该等告知义务,导致苏岑小姐被完全排除在信托管理流程之外,始终无法知悉其名下资产变动情况。”


    “更严重的是,我们目前已有初步证据表明其伯父苏鑫林及伯母通过提交不实材料、虚构评估数据等方式,将信托项下的核心不动产置换为低流动性劣质资产,涉嫌恶意转移信托财产、严重损害受益人利益。”


    “基于上述事实,我所已正式启动诉讼准备工作,计划同步对苏鑫林夫妇及恒昌兆财富管理集团提起民事侵权及信托违约诉讼,追究两方的法律责任。”


    话已至此,局面已经很清楚了。


    这事信托公司和管理顾问都脱不了干系。但信托公司的位置比较特殊,处于委托人与管理人之间的夹缝地带,责任的划分其实存在一定弹性空间,取决于它从这一刻起,是选择配合还原事实,还是继续置身事外。


    杨芷晴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后开口:“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


    几分钟后,她重新回到会议室,语速比之前慢了些,像是每一句都经过斟酌:


    “各位,恒昌兆一向依照信托合同及相关合规指引开展业务。如果在存续管理过程中确实存在信息披露不到位的情况,我们愿意在法律框架内,提供必要材料,协助苏岑小姐厘清资产状况、维护自身权益。”


    “但目前流程上有个前提,那就是苏小姐需要出具一份由具备资质的医疗机构出具的精神状况鉴定报告,确认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拿到这份报告后,我可以即刻启动材料调取程序,配合你们做进一步核查。”


    几人沟通期间,苏岑的心一直七上八下,此刻她终于松了口气。


    陆乾偏头问她:“我现在和陈婧联系?”


    “不用。”苏岑打开包,拿出一沓A4纸,摊在桌面,是一份盖了公章、签了字的,由三甲医院湖市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的《精神状况医学评估报告》。


    报告证明苏岑精神状况良好,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这正是她上次去陈婧那儿复诊时,请陈婧帮忙开具的、她上上下下跑断腿盖章签字的报告。


    杨芷晴很快拿着报告出去。


    苏岑扭头,正好对上陆乾正泛着由衷的钦佩和意外的视线。


    陆乾仍是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


    苏岑提醒:“那个监控视频。”


    视频的最后,她听见沈群对徐昕然说了那


    句:“……心磁的报告,记得定期发送,这是我们最有力的证据……”


    陆乾和沈卿煜大概对“心磁”二字没留下任何印象,但苏岑当时一听,便提起了警觉。


    后来她在网上查过信托相关知识,又私下咨询了刘骋,猜到徐昕然他们大约是用这个方法一直将她“合理合法”地隔绝在信托管理流程之外。


    所以,以防万一,她提前找到陈婧开具了报告。


    杨芷晴很快找来陆乾和苏岑所需的材料,甚至还额外带来了以往客户经理和苏岑信托管理顾问的沟通电话录音。


    陆乾直接拉了线上会议,召集团队同步看材料。


    苏岑戴上耳机,听他们以往的沟通录音。


    杨芷晴介绍:“在您父母去世后,我们每次会议,几乎都是和您合同上第二顺位联络人,也就是您的伯父伯母进行沟通的……”


    “等等。”戴着耳机的苏岑却微微蹙眉,轻声打断她,她摘下一半耳机:“可……这电话里的并不是我伯父的声音。”


    她递了一只耳机给正垂头专注看资料的陆乾,陆乾轻轻震颤一瞬,任由她为他戴上耳机,看向她。


    即便男人在沟通中说话的频率很低,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但苏岑仍是听出来,这个声音,并不是苏鑫林。


    是沈群。


    直至此刻,他们终于确定,一直背着苏岑暗箱操作她信托财富的人,是沈群和徐昕然。


    “但这份录音还不足以证明利益输送的闭环。”陆乾摘下耳机,递还给她,“如果这些资产真是被恶意置换,或通过壳公司套现后转移,资金最终是否流向了沈群,甚至形成了资金归集路径,还需要后续做穿透式核查。但那得等经侦立案之后,由他们去调取银行流水才能完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材料,“今天我们只能做现场初步梳理,大致摸清资产的置换轨迹和交易对手方,看能不能拼出完整的嫌疑链条。”


    陆乾看向苏岑:“这些材料我们分析完之后,如果确认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合理嫌疑,下一步就不是我们私下查的事了。你得报案。”


    苏岑皱眉:“报什么案?”


    “向经侦报案。”陆乾合上手里的文件,“你伯母这个操作,已经涉嫌职务侵占罪。我们现在能拿到的信托合同、资产变动记录和房产置换的评估报告,这些就是报案材料。它们能证明存在犯罪嫌疑,让经侦有理由立案。”


    “等经侦立案之后,他们会出具《调取证据通知书》,依法前往银行调取完整的资金流水明细。通过对涉案账户的穿透式分析,逐一厘清资金流转路径,最终锁定赃款的归集账户和实际控制人。”


    苏岑顿了顿:“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


    “整理所有能证明他们‘有犯罪嫌疑’的材料,提交给经侦。”陆乾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至于银行流水,那是他们的事。我们报案,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查那些我们查不到的东西。”


    苏岑心情极其复杂,一夜之间,她不仅要告苏鑫林和徐昕然,还要将他们送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我……”


    陆乾停了停手上的活,一眼看透她此刻的难解,他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不论是诉讼,还是调查取证,都是个漫长的过程,先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苏岑,我说过……”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如果到时候你改变主意,我也会陪着你。”


    苏岑愣神片刻,定神,抬头望着他道:“好。谢谢。”


    陆乾勾唇,视线又回到材料上,“说谢谢不如说点别的。”


    趁着杨芷晴又出去找资料,苏岑凑近他,“我也好喜欢你,我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厉害?”


    此后,这间小会议室被他们和杨芷晴征用。


    杨芷晴一趟趟搬来这些年与信托相关的档案材料,堆满了半张会议桌。


    陆乾连线了以齐淮为首的支持团队,线上同步分析历年来的资产配置变动报告。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一场看不见的资产追踪,在这些泛黄的纸质档案和实时同步的电子文档海洋中,铺开一条暗海中的路——


    作者有话说:这章还是一样,清水版,沉浸式阅读的部分在大眼睛。


    第53章


    几人忙了整天, 午餐晚餐夜宵都在会议室解决。


    期间,恒昌兆多名领导过来了解情况,嘱咐杨芷晴积极配合。


    月照维港, 星辉在宝莉顿运河上闪耀,从港慧大厦48层的恒昌兆会议室看出去, 视线正对上农历十五的圆月。


    站在窗边休息的苏岑, 视线划过那轮完美的圆,低声喃喃,“下个月……就是中秋节了啊。”


    陆乾从电脑和资料中抬头, 看她,顺着她的目光, 望向悬在维港尽头的一轮冷色玉盘。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走到苏岑身后,替她揉了揉僵硬的肩颈和太阳穴, 轻声问:“你还好吗?”


    苏岑今天高强度倍速听完了所有往期会议录音,之后就没怎么说话。此刻, 偏头看他,眼中像是有空洞的穿堂风。


    “没事,只是替我爸妈不值。我爸妈, 应该是真心把沈群当朋友,把徐昕然当一家人……”


    但每一次会议,他们都机关算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 遮掩自己觊觎这笔财富的野心和贪婪。


    不过,她没有低落太久:


    “我其实没有资格替谁遗憾,他们的恩怨,是他们的事。别担心, 我没有太难过。”


    “嗯。”陆乾点点头,拉她回桌旁,“你来看看这个。”


    陆乾负责查阅证券账户,不动产登记则由齐淮远程负责。


    他翻开厚厚一摞证券交易流水,手指在几处画了圈。


    “这里,”他把材料推到苏岑面前,“19年3月到5月,信托账户持有的三只蓝筹股被集中抛售,累计套现8000多万。而且卖出的时间点恰恰是这几只股票的阶段性低点。”


    他翻到下一页,“更可疑的是,这些卖出都是通过大宗交易完成的。公开信息显示,接手方是同一家营业部,‘中部证券京市总部’。在业内看来,这种同一营业部接盘多只股票的情况,通常意味着背后可能是同一个资金方在操作。”


    苏岑盯着那些数字:“然后呢?钱去了哪儿?”


    “卖股票的钱先回到信托资金账户,然后,”陆乾又将银行流水那栏指给她看,“三天内被分五笔转出。”


    “收款方是三家不同的贸易公司。”


    “我查了这些公司的工商信息,共同点是:都刚成立不久,注册资本不大,注册地址在同一片产业园,而且法人代表……都姓徐。”


    姓徐……


    苏岑已没有太多意外。


    陆乾顿了顿,合上文件:“但这些只是线索。”


    “姓徐不代表就是徐昕然,刚成立也不代表一定有问题。只是,我们合理怀疑,通常这样的公司是用来转移资产、掩人耳目的壳公司。”


    “具体后续的调查,得等经侦立案之后持证去银行调取,拿到完整资金对端信息,并查清这些钱从贸易公司出去之后最终流向了谁,我们才知道。”


    苏岑看了看,大致梳理了下逻辑,问:“我信托里的证券账户是想卖就能卖?”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陆乾拿出信托合同,用铅笔点了点某处:“信托合同中有条款规定……”


    “这一条,‘受托人有权根据受益人的教育、医疗、购房等重大生活需求,在受益人本人或其法定监护人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供相应证明材料后,处置信托资产并划付相应资金。’”


    “徐昕然是以你需要海外读书、购置房产、接受精神科医疗治疗等多种理由,进行的套现。”


    “这些在恒昌兆内部资产变动资料上


    有所体现,所以在流程上,他们通过,是因为,徐昕然的所有文件,都有你的亲笔签名……”


    陆乾拿出那几份受益人本人签署的申请报告资料包。


    苏岑先看过购房申请和精神治疗的材料包:


    “我这些年没有买房子,所以这个购房合同大概率是伪造的。精神治疗我一直有在做,但没有这些资料上显示得这么严重。”


    至于海外求学,他们提供的录取通知书是真实的。


    留学时间也对得上。


    但是受益人本人签署的申请书……


    “这不是你的签名。”


    “这不是我的签名。”


    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字迹模仿得非常像,但熟悉她签名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


    苏岑冷笑:“而且他们申购了1000万用于留学,我留学最多花了200万,大部分还是找他们借的钱,后来也陆陆续续还给徐昕然了。”


    陆乾沉眸,“好,这些我们也纳入证据库,还需要一个你最新的签名,我们送去做字迹对比。”


    “还有你的一些股份的变卖,决策过分依赖评估报告,我们找了第三方评估机构重新审核。这也需要时间。”


    “现在,齐淮那边正在把我们初步调研形成的资金异常流转路径、关于恶意置换及低价剥离的合理怀疑,以及评估报告异常点的初步判断,整合成一份书面尽调报告。等报告定稿后,连同目前我们能收集到的所有报案材料,包括信托合同复印件、资产变动记录、伪造的签字文件、可疑的大宗交易流水、壳公司的工商信息等等,今天一并邮寄给湖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至于银行流水对端信息,那是经侦立案之后的事了。”


    苏岑只管点头配合:“好。”


    不多时,齐淮来电:“报告已经发您邮箱,不动产追寻需要一点时间,今天来不及,但我们会加急处理,有情况会随时和您联系。”


    “好。”陆乾随手翻动报告,自言自语般道:“现在我们手里的都是间接证据,暂时不能直接证明徐昕然恶意低价出售资产侵吞差价。”


    齐淮在那头肯定道:“是的,调查得花时间,希望接下来能在不动产这边有所突破,不过不动产交易我们通过公开平台只能查到产权流转轨迹,只能对交易方做简单背调,成为间接证据。”


    “只有知晓这几处房产倒卖的真实交易价格,才能成为他们低出高卖侵吞中间差价的直接证据。”


    杨芷晴抱着一摞打印的资料过来,陆乾指导苏岑一一签字,而后密封进牛皮纸档案袋。


    初步尽调工作告一段落。


    “今天已经很晚,快递都下班,你们可以把资料留在这,明天一早我们的合作的港城邮递公司会来取。”杨芷晴建议,“当然,你们也可以带走资料,自行邮寄。”


    “好的。”陆乾拿过资料放进自己的公文包:“感谢你的支持,后续我们保持联系。”


    离开港慧大厦,陆乾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


    “我们怎么来这儿?”苏岑不解。来的时候他们是叫的车。


    “我租了台车,代步方便点。”陆乾按下钥匙,电梯口一台黑色的车闪了闪,是台帕拉梅拉。


    “帕拉梅拉代步,”苏岑坐进副驾,调侃他,“陆老板现在可真是今非昔比。”


    “载我的公主殿下,不得挑辆匹配的?”陆乾踩下油门。


    车载电台播放着慵懒港曲。


    苏岑塞着耳机,还在听着从杨芷晴那里拷贝来的音频,“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酒店。”陆乾打了把方向盘,“明天一早出关,回深城的邮政寄完再回来。”


    “啊?”苏岑愣了愣,才理顺这逻辑,“这么麻烦?”


    陆乾眼含笑意瞥了她一眼,“通过内地EMS邮寄,证据才能在法律层面上形成完整证据链。不然为什么所有录取通知书都是中国邮政。”


    “哦,”苏岑耸耸肩,“我也没读过国内大学。”


    华灯四起,街道仍然热闹,路灯划过车内,光线幽暗,陆乾静默片刻,偏头问她:“如果……当年你没有被转学,会考虑在国内上大学吗?”


    “会吧,”苏岑歪着头畅想,“我其实没有很喜欢去国外生活,但因为我的专业还是国外做得更好,所以可能会出去交换一两个学期这样?”


    “嗯。”陆乾看着前方的交通灯,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很快恢复如常。


    苏岑盯着他,勾唇道:“如果我在国内,我应该会努力考上国美,毕竟我专业成绩很好,文化成绩嘛……我这么聪明,最后两年冲冲刺,应该也能赶上来。”


    “如果我跟你一样,去了京城,”她凑近他,鼻息轻轻喷在他侧脸:“那我们会不会早就在一起了?”


    陆乾嘴角漾出一抹遏制不住的笑意,一转即逝,重新启动车辆,许久,他才说:“应该不会吧。”


    “如果没有这几年在国外的经历,又侥幸获得了一些成果,我应该不敢追你。”


    “追你的优秀男生那么多,应该也轮不到我。”


    苏岑想想,也是,自己这方面开窍得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手机振动,是沈卿玥来电。


    苏岑的有线耳机还未摘,她顺手摘了一只耳机,塞进陆乾耳蜗里。


    意外地,他又是轻轻一颤,下意识偏开些许。


    沈卿玥的声音同时传到两人耳朵里,“你们在哪儿呢?办了入住找不到你们。”


    回到大澳云塔,沈卿煜兄妹在二人总统套门口等他们。


    见到他俩并肩回来,沈卿煜不咸不淡说了句,“酒店就这么一套总统套,被你们给定了。”


    陆乾淡淡瞥他一眼,刷卡开门,“怎么,兄妹出来要住总统套房?”


    沈卿煜没好气:“我想自己住不行?”


    沈卿玥跟着进了房,“算了,别跟他计较,今天差点被他爸整得误了飞机。”


    经过陆乾安排的“换车”戏码,他们成功打乱沈群的跟踪计划,导致对方暂时失去了苏岑和陆乾的行踪。


    大澳云塔这家酒店很早前就挂在了沈卿煜名下管理,沈卿煜很早就把管理层全都换成了自己人。现在,就算沈群要查客户信息,也得找个合理缘由走流程。


    沈群想查,又不能张扬地查,很是憋屈,找了沈卿煜一天茬。


    “要不是有Sharon生日宴这个借口,恐怕他今天都够呛能飞这趟。”


    沈卿玥大咧咧靠在沙发上捏起颗晴王麝香放入嘴中,又反客为主地叫客房服务送红酒来。


    沈卿煜端坐在椅上,不忍多言,“你倒是宾至如归。”


    “这不刚好说明你酒店办得好?”


    沈卿玥这天也没闲着,“赶在出来前给几家公司发了美术馆运营的招标邀请,你朋友那家也在内。”


    看向苏岑,她指的是隅间的喻妗。


    “谢了。”苏岑潇洒挥了个手。


    “不客气,你朋友那画廊办得挺不错,老板蛮厉害,挺有战略眼光。”


    苏岑躺在单人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嘴上和几人随意寒暄,心中却在不紧不慢思考。因而也没有注意沈卿煜无意间瞥向陆乾的视线,和陆乾半遮掩般举杯喝水的动作。


    又聊了几句,沈卿煜回到正题,“但我爸迟早会查到你们住在这里,你们的行踪在港城遮掩不了多久,可能最迟明天下午,身后又会有‘尾巴’了。如果去参加Sharon瞿的生日会,那基本就是暴露在沈群的眼线之下。”


    沈卿玥晃了晃酒杯,暗示苏岑,“嗯,如果想在Sharon的生日宴上私下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得提前做部署。”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现在可以同步我们了?”


    苏岑看了眼沈卿玥,有些没头没尾地道:“他已经知道了。”


    沈卿玥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那就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你单独见吴郢勤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他那个人说好听点叫骄奢淫逸、荒淫无度,说难听点就是


    没有底线。”


    “我有点担心……”


    今天苏岑和陆乾忙了一整天,并没有时间再商量昨晚聊到一半的话题。


    因而陆乾也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苏岑,挑了挑眉,“原本我的计划是不需要帮忙了,不过现在……”


    苏岑终于梳理清楚脑中那团混乱,缓缓开口道:“吴郢勤,陆乾……和我一起去见。在那之前,我需要给你们听个录音,今天我们去恒昌兆拿到的录音。”


    总统套的客厅不小,却显得徐昕然和沈群的声音格外地刺耳。


    关闭录音后,几人神色各异,几分钟内,都无人说话。


    沈卿玥的表情有些麻木,缓慢摇了摇头,看向沈卿煜,“没想到……真是你爸。”


    见沈卿玥对录音中沈群和徐昕然的亲昵没有表现出丝毫讶异之情,苏岑问:“那段停车场监控……你也看过?”


    沈卿玥懒散靠着椅背,点头,“嗯,他玩女人也不是一两天了,早不是什么新闻。我只是不明白……他的钱已经那么多,费尽心思在你信托里赚点中间商差价?图什么?”


    陆乾提醒:“现在还不能确定资金流向,录音只能间接说明他参与了谋划,即便做了声纹鉴定,也不能证明他参与了信托牟利。”


    沈卿煜垂眸:“你们在恒昌兆弄的这些资料最多让徐昕然伏法,而且苏鑫林就算不清楚实情,也要付连带责任。对他……没什么用。”


    “对。”苏岑很高兴他替她说出关键点,“这些对沈群来说,只是蚍蜉撼树。”


    “光是这样,没办法让他退出董事会。”沈卿煜又道:“而且,沈群毕竟是云顶董事长,我们的行踪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隐秘。这家酒店一定还有忠于他的人,也许此时此刻,我们四个人在这里的事情,就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对,明天不管你要去哪里,做什么,都必须非常谨慎。”沈卿玥胳膊肘往外拐得都快绕地球一圈,好心提醒她:“沈群的亲信可能今晚凌晨就已经抵达港城了,更别说他常年驻扎在这里可以用的人,比我们可多多了。”


    “所以……”苏岑沉吟片刻,起身道:“明天,我没打算躲。”


    几人面露疑色,视线纷纷投向她。


    沈卿玥没听懂,“什么意思?你要让他知道你和陆乾的行踪,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苏岑拉了沈卿玥一把,让她站起来,目测了下她身高,“你后来长高不少嘛。”


    沈卿玥:?


    “你不是喜欢穿10厘米高跟鞋?如果上面再穿个阔腿裤遮一下,应该看起来我差不多高。”


    在沈卿玥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苏岑缓步走到靠在桌旁的陆乾面前,伸手松松环抱住他的腰,开口带着拖长的尾音,有些撒娇意味,“男朋友……”


    陆乾轻挑一侧眉,偏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咽下,才道:“说吧,打算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得和沈卿煜假扮一天情侣。”


    闻言,沈卿煜坐直了些:“什么计划?详细说说?”


    第54章


    次日, 四人照计划行动,天还未亮,苏岑便从总统套溜出来, 溜进隔壁沈卿煜的房间。


    昨晚,为了让陆乾同意她的计划, 没少被他折腾, 现在脚步还虚浮着不说,沈卿煜开门,看见她被磨得红肿的红唇, 不大不小地翻了个白眼:“陆乾真够可以的 。”


    旭日东升,在安排好的港城记者镜头下, 一台靓丽的莓粉色718 Boxster驶向中环。


    “尾巴”们很快跟上,不近不远地跟着,眼看着“内地小豪绅来港狂碌卡, 扫百万名袋搏红颜一笑”的新闻,沈卿煜和苏岑帅男靓女两张夺目的脸, 洗版式登上各大娱媒晨间特报、短视频热门和手机头条。


    监视尾巴的黑车中,一名为首的对耳机那头的人汇报:“目前少爷带人刷过尖沙咀和弥敦道,现在位于皇后大道中, 一直在购物,暂时没有别的行为。”


    “……是的,没看错,是苏岑小姐没错, 照片和视频也都同步发给您了……”


    “……媒体太多,明里暗里起码十几家。我们没办法全部劝离,好几家劝离之后复返的,谁也不愿放弃这条新闻。”


    过了许久, 那头下了条命令,这边点头,“好,接下来我们会跟近点,将两人具体情况和您汇报,如有出格行为,我们会出面阻止。”


    奢品华丽巨大的落地窗前,出现苏岑悠闲踱步逛看衣物的身影。黑衣男子摘了耳机,低调进入店内,不近不远跟着两人。


    苏岑挑了几条裙子进了VIP试衣间。黑衣男子止步于门口那道丝绒帘幕前,只能在不远处佯装浏览陈设,目光却始终锁定那片区域。


    没多久,方才抱着几件衣物跟进里间的SA慌慌张张退了出来,反手带上门,脸上职业性的笑容都快挂不住,带着狎昵的尴尬。眼神躲闪,就那么堵在门口,像尊门神。


    很快,里头竟传出极力压抑的娇声喘息,断断续续的吟哦,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几位SA面面相觑,想敲门又不敢,压低声音的议论窸窸窣窣飘进黑衣人耳里:


    “内地啲客玩得咁开?”(内地客人玩得这么开?)


    “啱一入去就忍唔住,吓到我即刻出返嚟。”(刚一进去就忍不住了,吓得我马上出来)


    “好彩而家冇乜VIP客,使唔使请佢哋出嚟?”(还好现在没什么VIP客人,要不要去请他们出来啊?)


    “我唔敢喎……一年消費幾千萬嘅客,老細嚟咗都唔敢入啦,咪問咁多,守住先啦。”(我可不敢,一年消费几千万的客人,老板来了都不敢进去,别问这么多,先守住门)


    黑衣人脸色变了变,脚步往前挪了半寸,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许久后,女人再次出来便是一副捂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大约是遮挡纵情留下的痕迹,墨镜遮住半边脸,丝巾围住裸露的肩颈。


    俩人从门店大包小包出来后,东西随意丢入后座,却在下个路口被前后两台黑车截停。


    前车黑衣人下来,走到敞篷车边,毕恭毕敬叫了声:“少爷。”


    沈卿煜冷着脸,余光也没分给他,无动于衷,直到黑衣人摘下墨镜,他神色出现裂缝:


    “……沈丘,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沈总照顾我,又给我了份工,而我……不想再搞丢。”


    沈卿煜从鼻孔中冷嗤一声:“怎么,我离开湖市出来放松放松也不行?”


    “没问题,老沈总只是派我提醒您,玩归玩,注意影响,别搞得太难收场。”


    一旁裹得严严实实的苏岑适时插话,声音夹得娇滴滴,“哎呀,晒死了,大中午的开什么敞篷,关上吧。跟他们费这么多话做什么?不是说要补偿我?我还没买够。”


    沈卿煜瞥眼沈丘,关上敞篷,留了个车窗,他勾了勾手指让沈丘靠近,随后露出罕见的纨绔又嚣张的笑意:“本想着你们不碍事,跟就跟着了。但现在,你们搞得我有点不爽,美人哄不回来,我算你头上?”


    沈丘面色变了变,垂头道歉:“抱歉,少爷,只要您遵循老沈总指示。”


    “和我道歉就行?”


    沈丘于是又和副驾驶的苏岑道歉,却只得到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


    沈卿煜冷冷道:“闪开。”


    718又开出去,这次却没像之前那样赏风景似的缓慢游荡,沈卿煜轻轻丢下句:“还想跟我?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吧。”


    跑车便如野兽轰鸣着,如离弦的箭,窜了出去,玫红色在潮热空气中划出道晃影。


    “艹。”沈丘低骂,迅速上车,“追!”


    718的发动机不是开玩笑,这款跑车本就身形小巧胜在灵活,更何况这台是沈卿煜专门改装过的,在石澳山上跑,追得几台黑车车屁股后冒烟,很快更多黑车被从其他方位调来追他们。


    好不容易七八台车汇集,终于追到7


    18,车内空无一人,停在了位于山顶的云顶度假酒店旁。


    沈丘不敢再掉以轻心,和沈群汇报后便叫人盯着,自己进酒店一探究竟。


    找到位于一楼的庭院式顶奢套间,独立式小院墙外传来沈卿煜说话的声音以及女人旖旎娇喘声,他不敢在离开,就不近不远地守着,听着里头俩人各种折腾一下午,直到金乌沉江,两人才再次从里头出来,苏岑穿着低领吊带裙,在闹市中裹得严实的那条丝巾此刻松散搭在肩颈,显眼的红痕和啃咬的痕迹昭彰着下午这具身体经历了怎样激烈的一番qing//事。


    苏岑满脸怠惰,又一直抱怨身边人弄得太狠,这一切经过沈丘的眼底,一一汇报给了那头的沈群。


    沈群脸色阴沉铁灰,听着电话里的汇报,忍不住破口骂了几句,又叮嘱他们暂且别再露面,省得恋爱中的人被人撺掇又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沈卿煜少有这样明着忤逆他的时候,可见苏岑这女人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挑拨两句让父子间也生了嫌隙。


    当年他输给苏鑫林,始终就没服气过,如今难道又要败在这小姑娘手里?!简直不可理喻。


    原本,他不打算自己现身,可现在,恐怕不亲自下场,快要治不住他们了。


    另一头,手下一早就跟丢了陆乾,“他应该是一大早出关去深市了,可能是趁正好过来,谈个合作。沈总,他们昨天可能已经去过恒昌兆了,那现在很可能已经拿到了不少资料,要不要制止……”


    沈群轻哼,“不用管他们,信托的事漏洞百出,那个蠢女人,就随她去吧。”


    几小时后,他视线落在业内新闻上:“双桥云河与深市领头睿见资本接触中,或有重磅合作意向露出。”


    同时消息来报:“吴晖峰这边没有动静,只是他可能快不行了,董事长您要不要来探望……”


    “他那些资料找到没有?”


    “没有,明里暗里搜过许多次,他病房没有。”


    “那就在他儿子手中,吴郢勤那边呢?”


    “他一直在港城自家别墅中,上午就叫了两个妞过来,玩了整天,其余没动静。”


    “好,盯住了,他们的交易应该会在晚上瞿家生日宴进行,晚上的人多眼杂,把所有人都派出去。”


    “是。”


    从会员制的沙龙出来,已是华灯初上,沈卿煜邀苏岑坐上718副驾驶,朝着西贡清沙湾半岛驶去。关了门,密闭空间里,沈卿煜才松了口劲,瞥了眼刚才化妆师用了好几层遮瑕才堪堪遮住的痕迹上,再次吐槽:“我真服了。陆乾有必要?”


    苏岑勾了勾唇,“谁叫是你陪我演戏呢,但凡换个人他都不至于。初恋白月光。”


    说完沈卿煜脸色又黑了几层。


    瞿家就一个宝贝女儿,二十四岁的生日宴会办得隆重,在一艘以瞿萱冉为灵感命名的游轮“冉光号”上,远近叫得上名字的家族里的适龄男青年,今晚都主动被迫地现身。


    苏岑在这样的场合登场,仍旧是引起了一阵关注和骚动。


    但她神色清冷着,拎着裙子过安检上了船,目光便开始四下搜寻。


    百人鸡尾酒晚会热闹非凡,船还未出港,泳池已有专业热场的男女湿身。低音炮震天响,心脏也被躁出杂音。今晚虽是正式生日的晚宴,但寿星年轻爱玩氛围好,无人谈正事,仅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漂亮男女调情、喝酒、聊天。


    找了几圈,终于踩在甲板上找到拎着杯酒,被众名媛围在周身的陆乾。


    新钱虽不如老钱根基深厚,但胜在资产清晰、来路分明。若是有缘结了婚,婚后花钱自由,家里也没有那套繁文缛节,侍奉公婆那套统统不必。加之根基不稳,反倒容易靠娘家拿捏,对那些从小被规矩束得透不过气的深闺名媛来说,算得上可遇不可求的良配。


    更别说,对方还是个品学兼优、业绩可查、归国零绯闻,帅得能撑画报刊封的英俊男人。简直是大大加分。


    陆乾瞥见苏岑,不像往常那样大步朝她走过来。


    大概心中还憋着气,下颌线在空中划出条优美的线条,嘴型道:“过来吗?”


    苏岑今天穿了件黑钻挂脖鱼尾拖地裙,整片雪白的肩颈和劲瘦美背裸露在外,肤如凝脂,白皙仿若萤月。


    样貌已然夺目地美,偏骨子里又透出股游刃有余地淡定沉稳,自信却低调,优雅又耀眼。一路走来,不知被多少男男女女的目光明里暗里划过。


    她家昔日的锦绣堆灰,怕是又要化作今夜少爷小姐们高脚杯里晃动的谈资。


    唯独肩颈被他肆意放纵过的位置,泛出哑光,是被遮瑕和粉底层层堆叠的痕迹。


    陆乾不经意眯了眯眼。


    苏岑看见了他的话语,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可偏就顿住脚步,停在原地,眼神挨个扫过围绕着他身旁的一群莺莺燕燕,利落转身,去露天排队主场拿酒喝。


    没过多时,男人脚步声在杂乱中靠近,挑着点心的苏岑背对人群,抬了抬眉,下秒,比声音先抵达的是陆乾炽热的手掌。


    滚烫的掌心贴上她背部。


    陆乾的声音有些沙哑了,“你就是这么跟沈卿煜一起来的?”


    “没啊。”苏岑挑眉勾唇,笑着将他坐不住的表情尽收眼底:“本来带了披肩,留在衣帽间了。”


    陆乾的眼神往下沉了沉,划过她的肌肤,如有实质,呼吸像是有些乱,“你今晚这样出席,得引多少人眼馋?”


    苏岑转身,不问反答,“怎么,你不和那群新朋友去玩?”


    “女朋友在这儿,我怎么敢?”


    “所以女朋友不在,就敢了?”


    陆乾讨饶,他无非是站在那里目光寻她时停留了片刻,便被围得走不动道,再加上他心中却是有些憋闷,想要苏岑哄。


    “我算是知道了,你生气,我哄你,我生气,还是得我哄你。”


    “你生什么气?”苏岑提起这茬没好气,“刚才在酒店,你差点没把我当鸭脖子啃。知道化妆师花了多大功夫遮住这些痕迹?我差点迟到。”


    两人算着账,今日主角在二楼甲板的人群簇拥中出现,引得场内一阵欢呼。


    而苏岑和陆乾的视线,几乎同时锁定在寿星身旁的人群中。吴郢勤今日身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站在人群后方,眼神带笑看着瞿萱冉,又不经意扫过下方人群,在陆乾和苏岑方向停留片刻。


    游艇拔锚。


    寿星简单致辞后,晚会很快正式开始。


    到了公海区域,荤的素的玩什么都有,只要不违法,船上都提供。让所有人可以暂且忘记一切烦恼,尽情尽兴。


    苏岑去向寿星拜喜送礼,Sharon已经喝过一场,带着微醺酒气,话也说得直白:“苏岑,听到你回国,我很开心。我这人交朋友看人品看性格,我喜欢你,希望能和你做朋友,你今天能来,就是给我面子,今后有事,除了找你沈家哥哥,也能找我。”


    苏岑感谢她的真心,但受不住被四面八方明晃晃投射来的视线盯住,已经达到目的便寒暄几句撤退。


    这样的场子,所有没带婚戒的一律按照可钓可约处理。


    沈卿煜和沈卿玥也不可幸免,被各路人拉去周旋。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


    直到苏岑拒绝第三位男士,躲进室内舞池,陆乾才重新找到她。


    双层超厚玻璃将室外轰鸣音乐与室内舞池隔绝,爵士钢琴和提琴四人组交替演奏,烘托空气也慵懒几分。


    此刻氛围正好。


    陆乾行至她面前,做了个标准邀请手势:“有幸邀请这位公主跳个舞吗?”


    苏岑微怔:“你不是不会跳舞?”


    她记得,在云顶的晚宴上,陆乾明确拒绝过苏语晨。


    “那得看跟谁跳舞了。”陆乾揽着她的腰,随着圆舞曲的节奏,滑入舞池。


    陆乾感受着手下有些僵硬的肌肉,用力揉了揉,引入轻松的话题:


    “女朋友,想好了吗?怎么补偿我?”


    “这还不算?”苏岑瞪他,示意她肩颈上可怜的红痕。


    因为今天这计划,陆乾千万般不愿配合,她答应事后给他补偿  。


    “我可是出借了我的女朋友给别人做新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做你‘地下情人’,不能公开,”陆乾说得凄然,“这是多大的牺牲?”


    苏岑笑了笑,心情轻松了些。


    陆乾的舞技称不上绝佳,应付个舞会是绰绰有余,苏岑暗自惊讶,他还真是学什么都能学得会。


    人在舞池中转着圈,余光却将场内所有来去人员收入眼底。


    两人跳着,聊着,直到一抹银灰色的身影在角落晃了晃。


    苏岑踮脚吻住陆乾。


    借着这个吻,俩人迅速退出舞池,朝着为客人们准备的客房而去,边走边吻,像极了情至浓时分不开的小情人。


    抵达走廊尽头,俩人已经有些衣冠不整。


    刷开其中一扇门,陆乾将人抱了进去,像是急着办事,门被急躁地“嘭”地一声甩上。


    第55章


    一进门二人便分开了身影。


    屋子里闪出个银灰色身影, 慵懒抚掌:“哟,好劲爆的新闻。早晨还在报纸头条上的沈家公子神秘女友,现在和湖市新贵滚床单。”


    “吴公子。”苏岑整了整衣衫, 边说话边四下瞥看,“终于见到您本尊了。”


    吴郢勤三十来岁, 大概是基因好, 长相俊美,皮肉细嫩,一副花花公子模样, 完全看不出年纪。


    “见我可不容易,你这小妮子也算是有些手段。”


    吴郢勤随意地走到沙发, 坐下:“给我发的那些证据,挑得也是桩桩件件戳我肺管子,很毒辣。”


    苏岑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陆乾在她身旁落座。


    “抱歉, 不来点硬货,我们今天恐怕也见不到您。”


    “毕竟……我也是真是没其他办法了。”


    轰隆一声,船舱外响起巨雷。


    海上天气多变, 碰上航线上不可绕开的雷雨也无法,反正很快就会穿过雨云,众人暂且回室内游玩。


    航轮沉稳,却仍然稍有波荡, 苏岑房内的气氛更令人晕眩了些。


    吴郢勤懒懒抬下巴:“说吧,你的诉求和条件。”


    “用所有的你手上沈群的资料,换我们手上所有跟您有关的不当操作的证据。”


    吴郢勤随意点着一支烟,弹了弹烟灰, “你这算盘打得挺好,可我凭什么同意?我问你,把东西都给你们了,今后我面对沈家那位,拿什么自保?”


    陆乾轻笑:“你以为不把东西给我们,你就能自保?沈群手里的东西,可比我们的多多了。你和他真要打起来,还不知道谁判得更久。”


    “而且,您想要的,是自由不是吗?”苏岑拿出一叠资料,“我们在搜寻资料的过程中发现,其实您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样草包。”


    许多吴郢勤的问题和漏洞是陷阱、是设计、是精心策划的把柄,逼得人不跳也得跳,这背后操盘者除了沈群,没有第二人,而当吴晖峰也反应过来时,吴郢勤已在其中陷得太深,无法抽身。


    “这些年您越来越不愿配合他,是不是因为想挣脱?”


    吴郢勤没回答,烟却抽得更凶。


    窗外下起雨,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


    “是谁把您引入猎坑之中的?如果您已经知道,怎能继续相信猎人的承诺?他就算说会保你无事,可真要卖掉你,不也是分分钟的事?”


    苏岑对他说着话,却没看他,起身在屋内四处走动。


    “但跟我们合作,我们能尽可能帮你减轻罪责。首先,最近两年你和沈家合作的几起收购案,是沈卿煜接手的,期间一些不当操作,他会极力摘掉你身上的责任,恶意收购威尔登项目的事情也不会和你计较。”


    “可沈群不会,真要算起账来,一分一厘他都会算在你头上。”


    “而且,戴罪立功,帮我们扳倒沈群,你最多就在里面待个几年就能出来。”


    吴郢勤轻笑:“出来又怎么样?那时我老子早没了,又没有云顶做靠山,我算个屁。”


    “您早年出国留学了吧,其实那时,您也尝试过接触海外的资金不是吗?只是被沈群掐断了,是吗?”


    苏岑放出诱饵。


    陆乾接上:“双桥云河的专长是双币基金。只要你配合我们,出庭指正沈群,充当污点证人,我保证你出来后帮你给赫盛家族牵线搭桥。”


    苏岑补充道:“沈卿煜最近和他们家族米娅走得近,你应该也听到风声了。就是陆乾搭的桥。”


    室内空间陷入长久的沉默。暴雨越下越大了,横飞在船舱玻璃窗上。


    许久许久,指尖的烟也燃烬了几支。吴郢勤播出个电话,走到角落对电话那头低语,苏岑和陆乾对视一眼,皆是不自觉瞥了眼门口方向。


    待吴郢勤讲过电话,苏岑递过手中资料,“为表诚意,我们先将我们手中有的证据给您看。”


    密闭空间中,仅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响动。


    “但这些只是副本,您同意交易,我们会提供所有原本资料。”


    “在哪里?”


    “就在船上。”


    吴郢勤语气动摇,苏岑继续下料:“沈群之前可能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但我们这么一闹,他大概也已经猜到,你手里有些他的关键证据了。”


    吴郢勤冷笑,“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们。”


    “小吴总,您觉得沈群会怎么对待一个抓着自己把柄的人呢?”


    吴郢勤阴沉着脸,但终究是动摇:“但我手中这些还不够,必须结合我爸手里那些资料,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


    苏岑和陆乾飞快对视一眼,“吴总那边我们自会有办法,您只需要把您这边的资料给我们,我们一定能够想办法让沈群付出应有的代价。”


    又过了会,房间里想起刺啦厉声,吴郢勤用刀划开随身携带的酒箱的夹层,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掂量在手。


    “把资料给你们,我就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你们手上了。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一定会搞倒沈群?”


    陆乾冷笑一声,“首先,你的命运早就不在自己手上了,交给沈群,不如交给我们。”


    “其次,因为我爸。”苏岑语气决然坚毅带着苍凉:“当年,如果不是他设计害我爸,我爸绝不可能陷入那样穷途末路的困境……这个仇,你不帮我我也总有一天会想别的方法,可如果你选择帮我,同时也是在帮你自己。”


    寂了片刻,资料交接。


    苏岑迅速翻动。


    还没看几页,房门被粗暴拍响。


    伴随着几声电闪雷鸣。


    “开门!”


    不等几人应答,门外熟悉的嗓音厉呵道:“拿来!磨磨蹭蹭。”


    “滴滴”,门被刷开。


    以沈丘为首的黑衣人潮水般涌入,迅速将吴郢勤、苏岑和陆乾团团围住。


    吴郢勤很快被俩人一左一右钳住手臂,满脸震惊,面色铁青地对着苏岑鼻尖喷骂:“你个臭**,竟敢算计我??!”


    逃出去是不太可能,苏岑迅速将资料塞到陆乾手中,挡在他面前,“你们想做什么?!”


    下秒,她却被沈丘一把推搡在地,又被其中一位黑衣人制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挣扎中,她裙摆和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冰凉的空气中,“吴郢勤,你看看这情况,像是我搞的?!我还没问是不是你偷偷通知他们?”


    陆乾护着资料和人过招,苏岑这才发现他打架是真狠,是那种街头火拼的风格,要的就是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专挑脆弱处下手,拳拳到肉,发出闷响,几次听见对方骨头的咔嚓声。


    他不退反进,利用桌椅沙发等地形进行反击,很快,狭小房间里的各种物品在双方的交手中被砸得稀巴烂。


    陆乾也顺利打到了沈丘身前,吴郢勤那把用来划开旅行箱的刀,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了沈丘脖颈上。


    气氛霎时间凝滞。


    陆乾冷眼瞥了眼地上的苏岑,推了把沈丘,语气狠厉:“叫你的人松手。”


    钳住苏岑的人一着急,手下松了松,苏岑迅速将裙摆往下拉。


    沈丘满脸阴鸷,冷声:“我看谁敢动。”


    苏岑又被压在地,动弹不得。


    沈丘啐了声,“一帮废物,抢个资料抢不到,抓个女人还抓不住?!”


    刀往上顶了顶,他喉间出现道血痕,陆乾声音寒淬如冰,“怎么,为你主子卖命,自己命都可以不要?”


    沈丘却笑了,赌他不敢:“刚回国炙手可热的新贵,会为我这样的脏了手?自毁前途?”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陆乾的刀尖却往上抬了抬,语气阴戾,面若寒霜,与他往日的气质大相径庭,“为了她,别说自毁前程,大不了我跟你一命换一命。”


    “你敢不敢试试?”


    沈丘满眼的难以置信和不可理解,瞪着他摇头,“你真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她上午还在我们少东家床上?!”


    陆乾不想听他废话,刀柄敲他锁骨,“闭嘴。”


    刀尖堪堪划过沈丘喉间。


    苏岑急红了眼,死命摇头,“陆乾,冷静,别冲动。”


    陆乾看向她,眼色沉沉,“你父亲的仇,这次不报,下次恐怕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


    双方僵持,现场针落可闻,都不敢轻举妄动。


    沈丘的手机在此时震动,他接起按下免提:“年轻人,都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是沈群的声音。


    “郢勤是我的好侄子,他爸跟我是几十年的朋友,小岑虽然多年没见,但你和卿煜卿玥也是从小的朋友。这次,应该是个误会。没必要搞得双方这样难看。”


    “误会?”苏岑的声音从地上传入麦克风,“沈伯伯说得对吴家父子这么情深义重,今天这样又是闹哪出?”


    “你们手里那些资料,我想收回,你们开个价。”


    “哪些?”苏岑问,“吴郢勤那些,还是关于您的那些?”


    “都一样,我都要。价格好说,双桥云河需要什么项目,只要云顶能做到的,我可以全力配合。”


    “那如果我说,这两份资料,您今天只能带走一份呢?”苏岑语气平淡,娓娓道来,“在这里的是和您相关的证据,如果这份您用暴力抢走,就永远不知道我们将吴郢勤的犯罪证据藏在哪里。”


    “但如果您的人手派出去找他的证据,我们会带着他给我们的这份资料离开。”


    苏岑的声音冷静、理智像极了法官,“我已经按了报警铃,船上警卫很快就回到这里,您需要尽快做决定。”


    “可惜,”电话那头像是笑了,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两个我都要。”


    “在场我们三个人,你都不能动。但如果强抢,你的手下恐怕会受伤。”


    对面似乎是笑了下,而后,沈丘使了个眼色,苏岑身旁的人蹲下,一把撕开她的裙摆。


    好在苏岑早有准备,下面穿了完整黑色打底裤,但此刻衣裙也几乎是瞬间被扒开,仍有腰侧白皙的胴体外露。


    陆乾的刀尖扎入沈丘肩头,沈丘吃痛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涔涔涌出,很快燃上他白色衬衣。


    空气中充盈着血腥,所有人神经紧绷起来。


    陆乾的眼神像是发狂边缘的野兽,“让你的人别动,听不懂?”


    刀尖渐次深入,苏岑身边的人手却没停,她极力反抗,扇了人一巴掌,却还是在力气上不敌男人。


    扬声器内,沈群悠悠哉哉道:“陆乾,要是不想她的裸照明天港城大街小巷飞,劝你现在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呸,龌龊。我妈当年没看上你,果然是有原因的。”


    苏岑冷冷道,说的话只戳人心底尘封最久的那块苦痛的伤疤。


    沈群果然顿了顿,呼吸沉重急促,像是竭力遏制自己的震怒。


    半晌,他笑了几声,越笑越大声,有些渗人,最后,他凉声道:“资料拿不回来,你们就都别回来了。”


    电话挂断。


    苏岑身旁的几人瞬间围过来,上手扒她衣服,还未碰到,沙发上被随意按着一直很配合的吴郢勤,忽然一跃而起,几乎同时,陆乾拔刀而动。


    又是一番混乱的打斗,苏岑被沈丘抓在手中,双手反钳在身后,他手下用力,苏岑感觉腕骨差点被拧脱臼,低呼了声。


    现场再次凝滞。


    “我没时间跟你们耗。”沈丘抬手,对陆乾勾勾手指,“拍艳照没什么意思,你们也有的是办法把媒体压下来。”


    “但如果……让你看着她被别人艹呢?”


    沈丘身上沾了血,力气却仍然奇大无穷,像个怪物。


    他和苏岑被人死死围住,气氛一触即发。


    陆乾眼神动了动,一分神,被人踹上膝窝,制住了手臂。


    吴郢勤也被再次压住。


    苏岑眼中光焰暗了暗,死死咬牙,喘息,眼眶几近眦裂地摇头,“不要……”


    但最后,陆乾缓慢地、无措地、将到手的资料给了沈丘。


    沈丘垂头翻了翻,无意耽搁,一行人很快撤离。


    他们刚一走,沈卿煜带着人赶到,象征性地派了几个人去追他们,他冲到苏岑面前,急得差点上火:“你们还好吗?”


    陆乾用薄毯裹住苏岑,沈卿煜见苏岑混乱的样子,即刻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低骂了句,“tmd,这帮混蛋。”


    抚了把头发,又骂:


    “苏岑你真是够疯的!我没见过计划把自己算进去的。”


    沈卿玥也吓得不轻,“在隔壁听见你们差点把这儿拆了,吓死我了。要不是我哥按着,我差点就要冲过来。不是说好的,紧急情况按铃通知我们?”


    医疗队迅速为几人检查伤势,陆乾和吴郢勤脸上挂了点彩,医疗队帮他们初步处理,其余并无大碍。


    苏岑见陆乾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吴郢勤却像是疲惫又颓然,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缓慢地自嘲笑了笑,摇头,对沈卿煜道:“你爸,还真是绝情。”


    苏岑瞥了眼他一直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这下你们信了吗?沈群监视吴伯,又约陆乾见面,不是为了拿回你的证据保护你,他这样的人,有什么情义可言?不过想通过你钓出你和你爸手里的证据罢了。”


    电话那头轻叹一声,无人听见,吴晖峰挂断电话。


    室内陷入沉默,待沈卿煜的人拆完房间里沈群和沈卿玥两方布置的所有监听器,医疗队确保所有人都没问题,安保来报,沈丘一行人已通过早就准备好的小游艇离开。


    苏岑这才裹了裹毯子,骨头松软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吴郢勤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起身,“我得回医院了。上午你们答应我和我父亲的,别忘记。”


    说罢也离开房间。


    “我们……成功了?”沈卿玥难以置信。


    苏岑冷着脸,“还不清楚。得等齐淮的电话。”


    她本就气质如冰霜,冷下脸,更是叫人胆颤一瞬。


    “先说别的。陆乾。你为什么不照计划来?”


    苏岑抬眸,冷冷看向陆乾:“不是说好了只要我被抓住,作势抵抗一下,就把资料给他们?你跟沈丘犟什么?还敢用刀??知道刚才多危险吗?他们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万一伤到你自己怎么办?!”


    陆乾沉默片刻,上前帮她裹了裹毯子,又单膝跪在她身边,为她脱了高跟鞋,老实认错,“抱歉。他们一上来就那样对你……我太生气了,没忍住。”


    陆乾老老实实挨训的样子沈卿煜着实也是没见过,颇为新奇地挑了挑眉,轻轻“哟”了声。


    沈卿玥忙打圆场:“算了算了,反正之后也还会再交锋几轮,早晚都会闹到这步。”


    她做到苏岑身旁搂住她肩膀,柔声问:


    “岑姐你先和我们说说吧,从皇后大道中离开后,你们怎么和吴家父子见面?怎么谈判的?看吴郢勤这么配合,你们上午应该挺顺利?”


    苏岑在沈卿玥安抚下,身子松了松,声音里


    有股尘埃落定的意思,“嗯。中午在医院,我们说服了吴晖峰和吴郢勤,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十小时前,上午十一点。


    皇后大道中,奢品店的VIP室,苏岑带着礼裙和沈卿煜径直进入试衣间,照商量好的,俩人趁SA不注意,分别掀帘而入进入两间不同的试衣间。


    苏岑这间本应有沈卿玥,却是陆乾一整个杵在里头。“沈卿玥呢?”


    陆乾抬了抬下巴:“隔壁。”


    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的计划我没同意,但这个环节我不可能让沈卿煜陪你演。”


    苏岑难以置信:“你应该一大早就过关去送信,然后在后门等我。”


    “嗯,我提前了一小时,所以早些回来了。”


    行吧。


    苏岑被吻住,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陆乾心里憋着一股气,下嘴没有轻重,弄得苏岑根本不需演,发出断断续续时大时小的呻吟声。


    听见SA夺门而出的闭门声,陆乾也还是没停。


    直到隔壁敲了敲,沈卿煜忍无可忍的声音闷闷传来:“差不多得了吧?”


    陆乾才停下。


    不久,四人在VIP室内集合。


    沈卿玥一边用丝巾遮自己身上的“吻痕”,一边快语低声道:“你们放心,我和我最熟的SA说好了,她不会把我偷偷进来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待会会过来引你们出去。而且,她保证把我哥今天带你来疯狂消费刷卡的事,穿得整条街都知道。”


    此刻,苏岑和沈卿玥两人是一模一样的发型、服饰和浓妆。沈卿玥确认自己已经遮好,随着沈卿煜出去。


    而苏岑和陆乾也很快在沈卿玥熟识的SA引导下,从后门出发,上了车帕拉梅拉,直奔半山区宾吉道的港怡医院。


    医院不远,很快抵达,医院楼下却停着一看就能辨认出的监视车辆。


    苏岑给沈卿煜去了个电话:“卿煜哥,车技行不行啊,这几台车可都没动静呢。”


    于是沈卿煜在蜿蜒山道甩出绝尘尾气,十分钟后,医院楼下的三台车动了,很快离开。


    进了医院,便是吴晖峰自己的人,俩人等待通报,很快到了吴晖峰面前。


    见到吴晖峰面之前,苏岑以为外界媒体报导是夸张,见到本人和满屋子仪器,才知吴晖峰仅剩一口气并非妄言。


    饶是如此,吴晖峰见到苏岑那刻,仍是挣扎着要坐起来。


    他在高级护工搀扶下摇起病床,他浑浊目光细细端倪站在病床前的苏岑,反复左右地看,许久许久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苏岑先开口,“吴伯伯,没想到,是我来了吧。”


    吴晖峰却答非所问:“太像了……眼睛像你爸,这股清冷的神情,和你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他低声笑了笑,说起往事,“你妈年轻时,被人叫做冰山大美女,她脸越冷,越不待见别人,追她的人越多。”


    苏岑却单刀直入:“吴伯既然当年和我爸妈关系那么好,为什么又要同意帮助沈群害我爸呢?”


    吴晖峰沉默。


    陆乾便让他放心,周围所有眼线都被沈卿煜想办法沈卿玥支走。


    吴晖峰神色又是动了动,半是感慨道:“老沈……怎么混成这样,自己的亲生儿子女儿,都朝着外人。”


    吴晖峰其实一直在摇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被沈群牵着鼻子留下诸多把柄时,也是和沈群大吵了一架的。所以知道陆乾在查当年的事,他想或许可以借力敲打敲打对方。


    可那时他身体状态已然极差,沈群又拿捏着吴郢勤的诸多证据,沈群借此威胁,他便只能爽约,没来云顶的晚宴见他们。


    但他也知道,陆乾不会放弃,他还会找过来。


    “你这小子查到我头上时,那股狠劲和不留情面的手段,我还以为峰汇怎么让你小子家倾家荡产了。”吴晖峰视线扫过两人,“没想到,竟然是替别人……干到这种程度。”


    “我想知道真相,吴伯,不论今天你要不要将当年的合同交给我,起码给我一个真相。”


    吴晖峰的叙述持续了很久。


    看着苏岑那张脸,人之将死的吴晖峰有些神志不清,好几次望向苏岑,都觉得像是在看着苏墨林,说到动情处,泣不成声地和她道歉:“老墨,我就不该受他一时蛊惑……”


    “那时候缺钱啊,其实借钱也能度过。”


    “总想着你能撑过来,我也没那么愧疚,谁知道……”


    “人算不如天算,我正值壮年就查出恶性肿瘤,怎么说不是报应呢……”


    说完整件事,基本和陆乾那份报告预测得一样,云顶那时实力弱,碰上资金困难,但投到循筑科技的钱一时半会收不回,苏墨林还想加大投入,于是他们制造了一场意外,用劣质特种材料,替换了苏墨林高标准严要求的精密预制板。


    在巡查时,示范项目的PC构件预制板塌陷,三位工人一重伤两轻伤,虽是保险都赔了,但他们借机发挥,在外部用舆论煽风点火,怂恿银行抽断资金,贿//赂调查组的调研结论,截断了那份完整的调研报告。同时,又在公司内部以发展理念不合为由制造重重阻碍,最后苏墨林不得已卖掉手头股份。


    他们很快又辗转将股份层层转手,到了云顶旗下,云顶缓过来,吴晖峰在其中也获利颇多。


    此刻,他追溯着十年前尘封旧事,悔恨追悔:“本以为你爸就算没了循筑,起码还有磐石建材。他有老本,总可以再来……而且你爸擅长做生意,无论怎样的生意,到他手里,他都能盘活,我是真没想到。”


    说完,陆乾抬起一直捏在手中的手机,对着话筒轻声说了句,“进来吧。”


    早已等在楼下的吴郢勤,第一次走进了港怡医院的VIP病房。


    吴晖峰情绪更为激动了。


    他们父子近日愈发不合,住来港城后,吴郢勤少有探望。


    吴郢勤曾一度怀疑,自己被整成这样是不是吴晖峰放任沈群动作的结果,在病床前终究也是忍不住爆发:“你当了那人一辈子的狗腿子,现在还要赔上我的一切?我的一辈子??”


    人老了,便也懦弱了。


    吴晖峰低声劝阻他忍一时风平浪静,父子俩又是因理念不合大吵了一架。


    吴晖峰气极:“你怎么就看不出,你沈伯是在保你?他就是想办法在搜罗陆乾手里的证据,你怎么反而还和陆乾搞一块去了。退一万步说,如果你沈伯要弄你,这两个人又能保你什么呢?!”


    吴郢勤怼他那不清醒的老爸:“我自己犯过的错我自己认。坦白从宽我转做证人,大不了蹲几年出来,我又是个好汉。起码那时我自由了,不用再处处受人牵制一辈子替人背锅。”


    “爸,您还看不出来吗?我不想再和您过一样的日子了。”


    两人僵持不下。


    苏岑拿出手机,播放了信托管理公司提供的录音:“这些年,沈群一直怂恿我伯母,恶意操纵套现我父母留给我的基金财富。”


    “昨天,我们收集了证据,已经寄给了经侦。沈群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丝毫没有动静,没有打算出手……”


    “他没打算管我伯母了,他会从这件事情中彻底退出去,就凭这几条音频,根本治不了他的罪。”


    苏岑关闭录音,反问吴晖峰:“您又怎么知道,沈群不会同样放弃吴郢勤?没有价值时,弃之如履。他对所有人,不都是这样吗?”


    “他对我和陆乾这样围追堵截,恐怕并不是为了我们手中吴郢勤的证据,而是想让你们把你们手中不利于他的证据钓出来。”


    苏岑环顾四周,“我猜,这些天,沈群的人应该暗中来过你这许多回吧,里里外外应该都被他们搜遍了。您觉得,他们是来搜什么?”


    最后,吴晖峰动摇了,前提是他一定要亲耳听见,才能死心。


    于是,吴晖峰安排人将资料趁着监视空挡,送出了关,并让吴郢勤配合他们演了晚上那出戏。


    所以,被沈丘抢走的那份,不过是些看上去逼真,但实际上只是公开可查的财务数据的资料,以及需要仔细核对才能看出几个数字变动的作伪材料。


    而这些假资料也是吴晖峰早就准备好的,以备某天“背水一战”时,能够暂时起个缓兵之用。


    其实他与沈群早已有隔阂,但是仍是只有在最后关头亲耳听见沈群并没打算管他们的死活,吴晖峰才会彻底死心,同步叫人把资料寄出。


    那通远程的电话挂断时,吴晖峰和吴郢勤手里握着的资料,就应该已经安排寄出去了。


    为保证万无一失  ,陆乾让前来深城替代他开会的齐淮,前去出关口,接应了吴晖峰的人。


    海上信号时好时弱。


    手机倏然震动,打破房内凝固的空气。陆乾见是齐淮来电,打开免提。


    “陆总,事情办妥,资料我们已经投递了EMS,会直接寄往湖市的经侦支队。”


    至此,苏岑提在胸口的一口气才终于松下来。


    挂了电话,几人对视一眼,心情各自复杂,但又都是肉眼可见地松了松皮。


    在沈群那帮人发现资料是假之前,起码能立个案。


    此后大概还有场硬仗,但今晚,所有人都疲惫不堪,需要休息。


    “咚咚”。有人敲响房门。


    沈卿玥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今日主角Sharon瞿,大约是听到了这处动乱的汇报,前来查看。


    她径直入内,见房内混乱糟糕情况并未有任何惊讶,只是上下将苏岑扫了个遍,抚了抚胸口,“你没事就好。”


    说着,递给苏岑张黑卡:“船上所有房间都安排了客人,没有多余房间。这间本来是留给你和陆乾的,今晚大概是修不好了。你住我房间吧。”


    苏岑怔怔接过,问:“那你呢?”


    Sharon瞥了眼门口一位风流俊美的帅气男人,轻笑:“我自然有去处。”说完,如一阵风飘走了。


    苏岑刚打算起身,被倏然打横抱起,低呼一声:“你干嘛?!”


    “正事聊完了,现在可以负荆请罪了吗?”


    沈卿玥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负荆请罪可要脱//光了才行啊。”


    苏岑瞪她一眼。


    沈卿煜像是被酸到:“快滚。”


    陆乾稳稳将苏岑抱在臂弯,转身对沈卿煜道:“明天别叫我们。”


    随后快步朝外走,抬脚踢上门,隔绝身后仿要烧穿他的眼神。


    主人房宽敞奢华,苏岑被抱去浴室,轻轻放在椅上,陆乾拧开热水放浴缸,热水放好,帮人把衣服褪尽,抱人入热水中,他始终没敢看苏岑,空气中没有一丝旖旎,只有苏岑冰冷的目光。


    苏岑还在生气,她很少生气。一旦生气起来,周遭几米的空气都仿若结冰,气压低了几个度。


    “先洗洗,洗暖和了再生气,嗯?”陆乾拿过毛巾替她擦拭娇嫩的背部。


    “我没生气,我就是心情不好。”苏岑接过毛巾,打开盖在胸口。


    热水氤氲蒸腾,她被压抑着、冰封在湖里的情绪,终于随着热气翻涌上腾,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切、遗憾、后怕……交杂在一起,搅在她的闹钟,混沌作一团。


    她背过身,屈膝抱住自己,缩在浴缸中,任由陆乾将热水一下下从肩头浇下。


    “啪嗒”,一滴晶莹液体滴入浴池中的声音便也显得不太明显。


    “我爸,真傻。怎么会相信这样的人。”


    她的视线模糊,清晰,又模糊,不知坐了多久,陆乾就安静在一旁陪她。


    被擦干抱回床上后,她的眼泪似乎也已经流尽,被擦干了,复杂浓烈的情绪却还是细细密密扯着心脏。


    被裹好被子,听着陆乾洗澡的声音,苏岑迷迷糊糊想着,待会还得检查一下他背部的伤,看有没有被牵扯到,那些医生看上去检查得也并不仔细。


    想着想着,睡着了,再醒来,苏岑却是哭醒的,她梦到了爸妈,这些年,她从不敢细想出车祸的那一瞬间,爸妈到底面对的是怎样的情形,据说车头都被撞歪,几扇窗都碎得彻底。


    人几乎是瞬间没的。


    那应该……也没有经历太多痛苦吧。


    苏岑很少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情绪中,可此刻,大概是因为在海上,昏黄灯光下,船舱幽幽的晃荡中,人群的喧嚣与热闹从遥远处闷闷地传来,他们飘荡在无边的黑色的海洋中,仿佛被抛在一片虚空中,脚踩不到地,没有人抓住她,所有人都背对她,离开了,而她一人,在世界的尽头漂浮。


    忽而,她感到手边传来一阵温热,这股温热像个锚点,拉住了她,这是股清爽干燥的温暖,来自身旁规规矩矩睡着了的人。


    她手指触碰到身旁陆乾的手腕,他很快醒了,偏头,眼还没来得及睁开,先沙哑着嗓子问:“做噩梦了?”


    苏岑拉开床头小夜灯,“嗯”了声,还带着鼻音。


    她支起半片身子,手指抚上他脸上几处今日留下的细微伤痕,在海浪一阵阵拍打的喧嚣声中,听见自己轻哑的声音:“陆乾……这个房间里,应该有tao吧。”


    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轻轻细啄上他的唇,含糊换气之间,她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陆乾显然也已经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苏岑支起身体,垂眸看他,星河之上的银河仿佛揉碎了洒在他眼中。


    “想做?”陆乾问。


    苏岑答:“zuo吗?”——


    作者有话说:这章没有沉浸式阅读,下章有噢。


    第56章


    墨蓝色海浪的中央, 微微上下浮动,不知游船已驶至何处,大概已经到公海海域。


    船舱房间内热流涌动, 鼻息与鼻息交织缠绵,陆乾墨黑色的瞳眸深处仿佛涌动着一团疯狂的火焰。


    苏岑眼角带着湿意, 像是从一场噩梦刚醒, 眼底仍混杂着说不清的慌乱与挣扎,一双杏眼朦胧将醒未醒地盯着他,似正被某种比海浪更汹涌的情绪推动着, 朝面前的人发出邀请。


    陆乾一瞬不瞬盯着她,似是在竭力辨别着她眼藏在赤浓情绪之下的别的什么东西。


    半晌, 他喉头上下滚了滚,嗓音干涩到极致,行动却仍是小心地、克制地按住她的肩头将她压下, 压在他强有力的臂膀之上,眼中浓烈的情谷欠被压制, 换上柔和的清明,随后细细碎碎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间、脸颊和锁骨。


    “我很想和你做,苏岑, 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他抬眼,鹰隼般视线在昏黄光线下死死锁住她,“但我不愿,我们的第一次在你心情这么差的时候。”


    “我想给你最好的体验。”


    又是婉拒。


    窗外豆大的雨珠拍得更响亮, 更衬得室内尴尬的一瞬寂静。


    意图被识破,苏岑有些不悦地别开眼,她被噩梦摄住,又被本能的情欲所推动, 想要放逐自己的思绪,本能地抓住这件事,却没想陆乾却是这样传统地坚定地在乎着和她第一次的体验。


    “那算了吧……唔——”刚想转过身去,却感到身//下猝不及防的温热。


    陆乾的掌心很大、很烫,那一点被用力揉搓上时,苏岑不经意地浑身打了个颤,热源从某一点开始散发以电流的速度极快窜遍全身每根神经,带起战栗。


    耳边陆乾的声音又模糊了,“我帮你,睡个好觉。”


    夜雨敲窗,像是穿透玻璃窗下入了狭小的船舱室内。


    房内被单很薄,起起伏伏,苏岑手指起先还能在陆乾的短发间抓两下,到最后,只能胡乱攀着身侧的床单,揉皱,又放开,又倏然死死抓紧。


    陆乾的声音从被单里传来,闷闷地,听不真切,“苏岑,这里没人听得见……”


    许久,游轮像是下了锚,


    无所依靠的海浪中央,它定在了某处,不再漂泊,随着海波起起伏伏,游船愈夜愈喧嚷,苏岑却只能听见汹涌的海浪声在耳边拍打,一下一下从轻到重地晃,到最后几乎要将人抛去空中,她必须稳稳抓住什么,才能避免被甩出去,


    最后,苏岑嗓子都哑了,感觉堵在身体里的那股四处乱窜的气流释放了出去,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骨头松软地睡去。


    次日,苏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陆乾已悄然出了房。


    昨夜凶猛的雨滴敲了整夜,今日是个灿阳天。


    苏岑吃过早饭,游轮正返航,驶在一片金灿灿的海面上。热闹了整夜的游轮终于归于宁静,零星几人在泳池和甲板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沈卿玥见苏岑出来,招她过去一同在躺椅休息。


    陆乾正在船头靠着栏杆,不知想什么。没见着沈卿煜。


    “我哥被缠着走不开。”沈卿玥瞥了眼二楼甲板,“昨天那圈花边新闻,倒是没有劝退那些港圈贵女们。”


    苏岑顺着看了眼被团团围住的沈卿煜,笑:“娱媒的报导有几分可信?她们谁没被编排过几个头版,套路都很清楚了,只要没正式官宣订婚,都不作数。”


    俩人并排躺着,晒了会太阳,心情像是享受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沈卿玥轻轻叹气:“要是知道我爸接下来要出那么大事,不知道她们还会不会这么上赶着贴我哥。”


    苏岑偏头看她一张没有波澜的脸:“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集团本来就没我什么事,我干的都是边角料的活,我靠信托就能过一辈子。”沈卿玥轻笑,“再说了,我爸下去,不还有我哥么。他为这一天,准备很久了。”


    她声音低低自喃:“也许,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沈卿煜脱身过来,正好听见这句,拍了拍沈卿玥的肩,躺到沈卿玥旁的躺椅上。


    “别想太多,他可能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或者说,比你想象中的,烂得更加彻底了。”


    空气沉寂半晌。


    她又问,“哥,我总觉得沈丘很眼熟。你有印象吗?”


    沈卿煜不语,只是偏头看她一眼。


    沈卿玥回忆道:“我昨晚想了一晚。终于想起来,小时候有次,家里司机的儿子对我表白,结果司机被我爸开除,那男生也被赶出家,后来听说因为一层亲戚关系,还是给了他们派了个活干……”


    “那个男生……是不是沈丘?你还记得吗?”


    沈卿煜看她半晌,终于还是轻叹:“是。”


    又嘱咐:“我们这事儿还没完,事情处理好前,你离那疯狗远点。”


    陆乾见他们聊天,回身打算过来。刚抬脚,嬉笑女声靠近,径直越过躺椅区,往前去到船头甲板。


    陆乾被围住,对方状似随意地搭讪着,目带欣赏,最后,像是在问联系方式。


    沈卿玥瞥了眼苏岑脸色,点评:“这几位可都是港城上位圈的几位,家世好不说,自己能力也都很强。没想到,她们都对你家这位这么有兴趣。”


    苏岑没说话,只是定定、沉沉地盯着陆乾。


    陆乾视线越过几人,落在苏岑身上,而后脸带歉意穿过几位,到苏岑躺椅身旁,单膝跪地,将墨镜推至头顶,带着双笑眼问:“女朋友,我手机在你这里吗?几位潜在客户,我加个微信。”


    “喏。”苏岑从口袋里掏出他遗落在房内的手机,递过去,怀疑他是不是刻意将手机落在房内。


    陆乾加过几人联系方式,几人讪笑匆匆离开。


    沈卿玥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这里感觉挤不下我俩,先撤了。记得,上岸一起回湖市啊。”


    回到港口,苏岑接到短信,竟然是苏语晨的,她们姐妹难得联系。


    【姐姐,上次我送你的油画棒你落在我家了,我最近得跟我妈去欧洲出趟远门,可能开学前都不回来了。你给我个住址信息,我把东西寄给你。】


    苏岑拧眉,抬眼对陆乾道:“徐昕然要出国。”


    陆乾即刻品出不对,给齐淮去电:“不动产的事情查的怎么样?”


    齐淮这几天又来深市出差,又指挥着人马盘查信托财富的不动产账户资金变动,“苏小姐名下的不动产很多,我们在一一排查。”


    证券账户和资金账户都不是直接证据,立案、调查、做资产穿透都需要时间。陆乾是想从不动产这边找找线索,找一个能推动立案将徐昕然扣下的证据。


    如果齐淮这边也没有消息,徐昕然一旦出了国,再想引渡回来,恐怕……


    齐淮声音动了动,带着一丝惊讶和欣喜,“陆总,我们刚刚查出点东西。”


    陆乾点了免提,简言道:“查出什么,说。”


    “苏岑小姐名下曾有一栋小洋楼,怀湖路188号。”


    怀湖路188号,这个信息触到陆乾某处神经。


    齐淮还在念他手中的材料,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看看……这处房产中间转手过三次,最近一次是两年多前。据公开的历史转移记录,我查不到每次的交易记录和价格,仅能知道每次过户时间和交易对手方名称,中间两家公司我们都调查了,是典型的空壳公司,而且交易非常频繁,房屋市场价不会发生太大变动,如果我们能知道目前这处房产的所有人的交易价格,就可以直接证明徐昕然在其中的套现行为。”


    苏岑听懂了,急忙问:“那能不能联系这位屋主,请他帮忙提供购房合同这些证据?”


    “等等,”她突然想到什么,“怀湖路188号……”


    这,不就是隅间的位置?


    她看向陆乾,满眼震惊,又充满惊喜,“怀湖路188号,这就是隅间美术馆啊!那我们可以请喻妗联系她老板,我听她说过,隅间老板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如果请他帮忙,说不定有戏。”


    陆乾的视线从手机屏抬起,看向她,眼神复杂闪烁:“或许不需要这么麻烦。”


    “什么意思?”苏岑不解。


    齐淮像是看到了什么,语句有了个明显的停顿,“因为,这套房产现在的权利人……”


    陆乾掐了电话。


    沉默片刻。


    “这套房产的权利人……我认识,你也认识。”陆乾定定看着她,几分心虚,几分闪躲。


    苏岑回味过来,想到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性,“是你。隅间的老板……是你?”


    沈卿煜还有事需在港城滞留两日,陆乾得尽快赶在徐昕然出发前,提供房产原始资料立案。所以剩下三人说好坐沈卿煜安排的私人飞机回湖市,一同前往民用停机场。


    苏岑见沈卿玥上了那台718跑车,不解:“你坐我们的车不就好了?又何必单开一台?”


    沈卿玥抚摸着方向盘,“我想他这台车好几天了,他今天好不容易终于让我开上。去机场路上有条沿海公路,车少路窄,适合跑车,我早就手痒。”


    于是两台车一同向北,前往私人停机场。


    路程不近,苏岑看着前头闪电般甩出残影的车屁//股,可算知道沈卿玥为什么非要费这劲也要去私人机场回湖市了。


    大概是在湖市被管得严憋久了,到港城可劲爽一番。


    好在这条路空旷无车,由得沈卿玥疯玩。


    行至半路,苏岑却觉不对,她瞥了几眼后视镜,问陆乾:“沈卿煜有说他派了人护送我们吗?”


    陆乾轻轻拧着眉,往后视镜看了几眼,在四人群里给另外两人同时去电。


    沈卿煜说没有,“车牌号?报给我。”


    苏岑报了。


    沈卿玥满嘴无所谓,“应该就是同样来这儿练车的哪位车友吧,这条路很有名的。”


    可那台黑车几次三番别上来几次后,苏岑终于感觉还是不对。


    在黑车又一次逼近后,苏岑转身扭头去看,终于在挡风玻璃反光中瞥见驾驶位那张熟悉的脸,那人眼中含着阴冷和猩红,苏岑的心沉入冰寒,“是沈丘。”


    电话中沉寂一瞬,沈卿煜沉声道:“即刻返回,他如果在那条路追你们,那他这次想要做的恐怕就不只是威胁——”


    “嘭——”帕拉梅拉车尾被撞上,发出尖锐轰鸣。


    陆乾当机立断踩下油门,“现在返程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尽快去机场。”


    这段山路荒野是摄像死角,但靠近机场又布满摄像头,必须撑过这段。


    沈卿玥也慌了,低声骂了句,一脚油门加速。


    一瞬间,三台车纷纷加速,轮胎在山路之间烧出刺耳擦地声。


    一侧是悬崖峭壁,另一侧紧连着礁石丛生一望无际的海洋,一个失手被撞下盘山路,绝非坠车那么简单,恐怕打捞都是问题。


    苏岑控制住自己去幻想最恐惧的可能,死死抓住扶手,配合着陆乾的每次加速和转弯,固定自己的身形。


    这两台车本是顶级跑车,可沈丘那黑车似是经过改装,好几个弯路,前两台车都只是险些甩开他。


    帕拉梅拉被擦了好几次,陆乾竭尽全力稳住车身,“这帮人不是都滚蛋了?这么快就发现材料作伪了?”


    “恐怕也是留了后手,怕有差池,所以留了沈丘在这跟着我们。”沈卿煜声音沉得像出殡,“怪我,算错一步。”


    “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路能躲开他?”苏岑沉声问。


    沈卿煜还在查,沈卿玥已经回答:“没有,这条路我看车友跑过很多次,一条路通到底。”


    说话间,帕拉梅拉又被撞了一次,车尾冒出黑烟。


    沈卿玥瞥了眼后视镜,“不行,这样下去到不了机场,你们的车得报废。”


    “那怎么办?”苏岑往后看,沈丘像是疯了,眼目眦裂,真像条疯狗。


    “总不能我们跳车去你车上吧?!”


    陆乾再次加速,听着前方沈卿玥报路况,险些避开一个急弯,后车轮都几近悬空。


    他声音沉得吓人,却冷静无波,“沈卿玥,你熟悉这条路,想办法利用路况拉出十秒距离,让苏岑去你车上。”


    “行,”沈卿玥声音微颤,竭力镇定,“前面有五个连续弯,你跟着我,我带你加速。”


    两台车飞速驶过五个弯道,苏岑还没来得及拒绝这个提案,最后一个弯道上,前方有台来车,本是借道转弯,被他们两台车吓到,堪堪降速停在路中间。


    沈卿玥和陆乾为了绕过它,又被拖慢速度。


    黑车跟了上来。


    苏岑厉声道:“不行,你们都不是专业车手,这样太冒险。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再往前,没有这样好甩开他的路况条件了。”沈卿玥声音变成一潭死水。


    频道内沉默片刻,帕拉梅拉速度明显慢下来。


    好在黑车到底是性能不够,轮胎吃不了这来回的山路,好几次弯道打滑,速度也随之慢下去,却仍是紧咬不放。


    “不对,还有一个办法!”沈卿玥像是想到什么,“下个弯道你们超我车,让我去堵他。”


    “不行。”陆乾干脆拒绝,“你的车也到极限了,就你这开法,油应该也不够了。”


    “相信我。”沈卿玥声音坚定下来,往日骄纵懒散的富家女模样仿佛只是她的伪装和对无聊生活的对抗,这一刻,苏岑像是第一次认识真正的沈卿玥。


    “岑姐,就让我帮你一次。我准备降速了。叫你男人超我车。”


    进入弯道,718明显慢下来,苏岑拧紧眉心,咬紧的牙关也在颤抖,呵道:“超车。”


    陆乾照做,帕拉梅拉超过了718。


    过了这个弯道,是条笔直的沿海山路,陆乾油门踩死,身后却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


    苏岑往后看去,718往前开了一截,便刹住了,将车身摆平,横亘在路中央,甚至驾驶位朝着身后来路。


    沈卿玥用自己和自己的车封堵住了整条不宽的公路。


    苏岑心跳到嗓子眼,这一刻几乎跳出来,“沈卿玥,你疯了???!!”


    沈卿煜还说她疯,他不知道他妹妹才是最疯的那个。


    电话那头的沈卿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叫着沈卿玥的名字。


    却只听沈卿玥淡声道:“放心,我赌,他不敢。”


    仅一瞬,已开出几百米的陆乾,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一个急刹,刹车声刺耳,黑色刹车痕带出十几米才堪堪停住。


    随后,黑车出现,苏岑眼泪夺眶而出,吓得呼吸也暂停,精神仿佛再次脱离躯壳飘在空中,飘向几百米的山头,飘到黑车的挡风玻璃处,和沈丘那双不可置信又几近眦裂泛起猩红的眼对视。


    直到她遥远的意识被划破山脊的刺耳刹车声和撞击声拉回,黑车停住了,车头偏开,撞上718车尾,两台车因为巨大的惯性,往前滑了一段才停住。


    718的左后轮和黑车右前轮被推至路基之外,悬至空中,在冒着烟的空气中空转,但好歹是停住了。


    陆乾以最快的速度原地倒车,好在718车门没变形,苏岑下车拉出已经晕过去浑身是血的沈卿玥,三人同车,绝尘开往机场。


    落地湖市时,已经知晓所有事情的沈卿煜带着医疗车在停机场接上沈卿玥,几人一同飞速前往医院。


    直到做完一系列检查,听见医生说沈卿玥除了轻微脑震荡,受的均是皮外伤,并无大碍,苏岑才感觉飘出去的七魂三魄彻底回到身体里。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苏岑觉得自己昏睡了许久,偶尔睁开眼是晃眼的全白,清醒片刻,耳边是医护人员推着仪器快速进出的嘈杂,和说话的嗡嗡声,费力地扫视一圈,瞥见陆乾的侧脸,又睡过去。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黑夜,有次看见模糊的沈卿煜的身影,有次是沈卿玥,手上还缠着绷带。


    但无论谁在一旁,她都能寻到陆乾的身影,只要看到那个身影,她又觉得一股沉沉的睡意涌入脑皮层,拽着她的意识下沉,再次睡去。


    “苏小姐的这次昏迷没有器质性损伤,是因为她的精神基础疾病在过于疲惫和神经高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情况下引发的自我保护性反应……”VIP病房内主治医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


    “可她已经昏睡超过60个小时,是否需要采取其他的……”


    “过久沉睡是否会对她脑部造成……”


    “用药方案有没有经过专家会审?我建议还是……”


    是陆乾有些激动的声音,急促、焦急、严肃而锋锐,丝毫没给对面留情面。


    但她想说,她只是有点累,想睡一睡。


    “您先别激动,我们理解您的心情……”


    苏岑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说话声骤然停止。


    “苏岑?”陆乾的脸凑上来。


    苏岑怔怔看着他,几秒才聚焦,她捏了捏他的手,发出这些天来第一声沙哑的声音:“别紧张。我没事。”


    两日后,苏岑在医护精心调养和陆乾24小时寸步不离的守护下,终于恢复如初,被批出院。


    抵达泊月湾,苏岑便被叶阿姨拉着上下左右查看,前前后后地询问,到家沙发还没坐热,有人来按门铃。


    一开门,她便被喻妗冲进来死死抱住。


    刘骋随后入内,带上门。


    喻妗带着哭腔,“吓死我了!!苏岑!!!你们在港城是拍电影吗??怎么那么惊险?!”


    原来他们出事后,港媒迅速对事故进行了报道,但现场除了两台报废的车没有找到任何人,且因各种原因,媒体对事故和当事人的具体情况进行模糊处理,最终,只当寻常交通事故处理。


    喻妗给她展示自己的两个口疱疹,“不止这个,最近你的新闻简直满天飞,急得我都长泡了……”


    “咳咳”,陆乾递了杯茶给喻妗,眼神同步到位,“喝茶,消消火。”


    喻妗即刻收住话题:“总之,你现在没事,我终于放心了。”


    苏岑问:“你怎么知道?”


    刘骋道:“你们一回来,陆乾就通知我们了,确切地说……是通知我,只不过当时喻妗在我旁边。不过我们没能去医院看你,这人非说你需要静养,所以憋到今天。”


    苏岑昏睡休憩的这几日本


    就脑子不太清醒,陆乾没有给她手机,她正好也没想起这茬,就专心养病。听喻妗和刘骋一同步,才知道发生了许多事。


    信托的事已以最快的速度由湖市经侦支队立案,由于涉案金额巨大且刘骋的法律团队在其中周旋,案子转到了经侦大队办理。


    这件事在当地的财经报道中频繁出现,引发了不少关注,甚至仿佛背后有人添火,舆论愈演愈烈。


    就连苏鑫林也暂且停职了。


    徐昕然在机场被扣住,现被扣留在湖市,已被传讯过一次。


    但沈群仿佛从这次事件中消失,没有出现一丝一毫他的身影。


    但同时,他一系列违规操作的案子也已立案,只是非常低调,几乎无人关注也无媒体报道,低调得除了他们这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其余无人知晓。


    据说他除了偶尔去经侦和证监局配合调查,甚至还照常出席公司会议。


    陆乾说:“你先养好身体,这些事情都有我,你不要管。回到湖市,他们不敢再那么嚣张。”


    “那我伯父和语晨……”


    事情已然进展到这个地步,苏岑不知道他们俩现在作何感想。


    “他们俩还算做了点人事,听说你在医院住院,没来找过你,估计也是没脸。”陆乾说得平淡,“他们就算来,你不想见,我保证没人能见到你一根汗毛。”


    苏岑沉默。事已至此,她确实暂时也不想见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了,今天还有个事要来请老板签字。”喻妗从包里掏出个pad,递给陆乾,“威尔登美术馆开业,云顶那边邀请了隅间历来的大部分画家参展,需要您这边签个字。”


    苏岑这才想起这茬,脸色又沉下去。


    陆乾暗自叹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不是说,发我邮箱就行。”


    喻妗却阴阳怪气,显然心里也憋着口气:“怎么,老同学礼貌提供就业岗位,还做好事不留名,一直躲在幕后,我现在知道了,想当面感谢你,不行吗?”


    接着,皮笑肉不笑:“谢谢老同学,谢谢老板。不过如果下次直接亮明身份就更好了,被蒙在鼓里当傻子耍的感觉,可不算好。”


    刘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吱声。


    没好气地让陆乾签过字,刘骋满头汗地拉着喻妗以不宜过多打扰病人休息为由,很快告辞。


    苏岑叉着腰端坐沙发,一声不吭。


    陆乾走到她面前,也不坐,直接单膝跪地,手掌轻轻放在她腿上,安抚道:“先别生气,你还在吃药,精神还需调理,先去休息,等你养好,我任你处置,嗯?”


    苏岑却冷冷别开眼,语气更冷:“我可不敢睡,怕一睡醒,身边人又多了个新身份。”


    “0x45D……十六进制……那时候你明明还提醒了我,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坦白,但你选择了隐瞒。”


    “隅间老板……在我联系隅间办画展,你就认出我了,难怪我资料一递过去你马上就通过了。之后还假惺惺以观众的身份去看展,还装作不认识似的去给喻妗这个策展人送花,又假装偶遇我,给我送花篮,你就是故意憋着不说。”


    “我觉得喻妗说得对,你不就是享受把别人蒙在鼓里耍着玩,我们都被你骗过了,很有成就感吧?”


    陆乾挨训,老老实实,一一认罪,“是,是我不对,但那时……你不是也对我还有误会。毕竟高二时,我们之间那么尴尬,离开的时候,你也带着气,我怕你知道这些,会吓跑,或者……就完全把我拉进黑名单。”


    苏岑居高临下看着他,陆乾道歉态度诚恳,无不隐瞒。


    实话实说,如果那时她知道这些事,恐怕确实会被吓得不轻,大概觉得碰上了个疯的。


    以她的脾性,大概会不动声色地远离。


    是在她想解除当年的误会的过程中,和陆乾一步步的重新靠近里,她才逐步重新开始了解这个老同学,老朋友,在消除当年误会的过程中,慢慢地心动,放下防备,又一步步了解到了他暗恋她的那些过往,才逐渐接受……


    见她神色缓和,陆乾转移话题。


    “苏岑,信托的事暂告一段落,最近是不是到了那个日子?”


    苏岑猛然想到,父母的忌日就在下周。


    那年炎热的夏天,他们骤然离去,苏岑出国后假期也不被允许回国,仅仅只是唐迦偶去海外探望,高二被骤然转学后的第一次回国,竟然是参加父母的葬礼。


    那之后,她每年这个时间情绪都很低落,但她从不去祭拜,生怕自己一个崩溃,晕在山上。每年,都只是苏鑫林替她带一束花。


    陆乾垂眸,“我……想去去祭拜一下你父母。”


    苏岑缓了半晌,慢慢点头:“确实,这么多年了,我也该去他们坟头尽尽孝了。”


    一周后,仲夏难得的凉爽的天气,天刚蒙蒙亮,一台黑色SUV无声滑入祭祀园停车场。


    两个高挑身影缓步上山,俩人均是全身黑,陆乾一身利落修身黑西装,苏岑穿着郑重的正装黑色裙装,手里捧着束白百合。


    陆乾紧紧握着苏岑的手,走到那座合葬墓前,墓碑冰冷,散发着与炎热天气不符的寒气,墓碑上两张黑白照片一位俊朗帅气一位柔美不失英气。


    俩人上香、点烛、烧纸,苏岑跪下,刚打算说话,身旁陆乾也随着跪下,苏岑微讶一瞬,回神道:“爸、妈,原谅女儿第一次来看您们,我实在是……”


    她哽咽了,忍了片刻才继续:“说来惭愧,我一直不能接受你们真的离我而去了。”


    “光是在梦中梦到你们,我都总是哭醒,我不知道如果我一个人来看你们,会怎样,有没有力气再下山,甚至会不会想跟着你们一起……”


    “抱歉,我不够坚强勇敢,但今天,我终于有勇气来见你们了。”


    苏岑从包里掏出另一沓纸,是她提前打印的和徐昕然相关的所有报导:“徐昕然这些年一直在私自侵吞你们留给我的财产,我竟然今年才发现,但好在,她已经被立案调查,相信法律和公安会给我公道。”


    “还有爸爸那位所谓的‘好兄弟’沈群的事,如果你们在天上看得见,大概已经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连徐昕然操作我信托的事,也是他在背后唆使。不过我们已经在想办法,相信恶人有恶报。”


    “而我能查出这些事,多亏了你们的好朋友林叔,就是林静深,爸爸以前还和他一起打马球吧,还有沈卿煜、沈卿玥的提醒,还有以及我身边这位,陆乾的帮忙。”


    苏岑烧过纸,拉住陆乾的臂弯,“和您二位正式介绍下,这位是陆乾,我的老同学,现在的男朋友。”


    “爸爸,您在我十二岁生日宴见过他的,还吃过他做的蛋糕,说很好吃。我现在和他在交往了。他很厉害,以前学习厉害,现在事业厉害,而且多亏了他的帮忙,你们留给我的东西,才没被坏人抢走。”


    陆乾随着她的话,对着墓碑磕了两个头:“叔叔、阿姨,您二位放心,接下来,我会照顾苏岑,保护她、爱惜她,带着您二位那份,绝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信托的事,就是向您们证明我有保护她的能力,相信你们在天之灵如果看见,会同意我和她在一起。”


    “如果还不行……我就再努力点,直到你们认可。”


    “但我会记住,你们永远在看着我,苏岑永远不是一个人,如果我做了混蛋事,我接受你们任何报应和惩罚,你们对我怎么样都行。”


    “但我郑重承诺,我这一生,只会爱一个人,只会对一个人好,比寻常丈夫成百倍、千倍的好,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做得多好,都赶不上你们对她的好,所以我只能更加努力。让苏岑幸福。”


    听着陆乾对着一块冰冷的墓碑说着这些他似乎打过很久腹稿的话,苏岑的世界又陷入模糊,直到陆乾再磕了三个头,回身擦上她的脸,她才回过神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回到泊月湾,她感到异常疲惫,径直去洗了澡,出来,陆乾端给她叶阿姨准备的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伤心的时候不能饿着肚子。”


    “谁说我伤心了。”苏岑勾出一抹笑,“几天跟爸爸妈妈说了很多话,我其实挺开心的。这么久,我终于可以平静地和他们聊聊天了。”


    吃完馄饨,她重新睡下。


    醒来已是傍晚,听叶阿姨说,陆乾吃过午饭匆匆出门去公司处理堆积的事务。


    等陆乾再回家,已是深夜。叶阿姨都已经睡了。


    苏岑听见楼下的关门声,悄悄将自己的房门拉开一条缝,陆乾却像是视若无睹,匆匆略过她门口,径直去了房间。


    苏岑疑惑,难道她的门开得不够明显?


    她垂头,看了眼自己特意挑的一


    身衣服,犹豫再三,还是不能浪费这次的勇气。于是她悄然出了房门,往陆乾房间走去。


    陆乾房间也没全关,留了条不宽不窄的缝,房间里只留了盏昏黄小灯,苏岑挤进去,将门关上。


    陆乾在洗澡,洗浴间水声哗拉拉。


    等水声停了,陆乾松散裹着浴巾、擦着头出来,看到的便是苏岑晃着腿,坐在他房间桌上的样子。


    苏岑出现在她卧室,模样却全然不像要睡觉的样子。


    她穿着带领的Polo短袖上衣,搭配白色百褶裙,白色白膝袜裸露在空中,拖鞋随意踢在地上。


    耳朵里塞着有线耳机,像是在听歌,脚跟着节拍悠悠晃动。


    见陆乾出来,她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毫无保留地上下扫了他几眼。


    见到陆乾眼中倏然暗了的光,涌起的火,她更来劲得拱火:


    “哟,这身材不错,怎么,勾引我啊?”


    陆乾几步靠近,两手压上她身下桌子,将她圈进臂弯中,额头抵上额头,声音已然没出息地沙哑:“你半夜跑到我卧室,说我勾引你?”


    苏岑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问:“怎么样,喜欢吗?”


    不等陆乾反应,她将一只耳里的耳机摘下,塞入陆乾的耳朵里,如愿以偿看见陆乾的眼神再暗了几度,眼底风暴更甚。


    “好听吗?”她问。


    但耳机里没有歌。


    她嘴角勾着玩味的笑,凑近他的耳朵,“陆乾,老实说,你是不是幻想过,在校园里,穿着百褶裙,跟你听同一首歌?”


    轻轻的尾音挠着他的耳廓,瞬间烧着他这块皮肤。


    “……然后,做一些坏坏的事?”


    她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全然不觉得危险,虽然接下来的这晚,她为自己这样初出毛犊不知深浅的行为后悔了很多次。


    气音轻轻地,她问:“暗恋我的十年里,你想着我DIY过几次啊?”


    陆乾一把将她抱入炙铁一般坚硬滚烫的怀中,回身将人半抱半丢上柔软宽大的床上。


    他将她的双手按到头顶,禁锢住,又扯下那装模作样的耳机线,绕过她的手腕,不紧不松地固住她的双手。


    “接下来这一晚,别让它松开。”


    滚烫的吻碾压似地快速落下,烧过她的唇齿。


    迷蒙中,她听见他这晚最后一句话:“从现在起,如果不要,就喊‘停’。除了这个字,别的我都会当听不见。”


    ……——


    作者有话说:沉浸式阅读要晚一点,今晚会发。


    第57章


    次日, 苏岑被经侦传去问话,陆乾陪着她,做完笔录, 从公//安经侦大队办公室出来,一个高大清瘦有些佝偻的身影在门外等她。


    苏岑脚步顿了顿, 她快步走上去, “伯父。”


    苏鑫林转头看她,仍是满溢笑意,却也遮不住眼中的疲惫, “小岑啊,好久不见,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俩人行至室外林荫道下,散步说话,陆乾留出段空间, 不近不远跟着他们。


    苏鑫林大概也是知道苏岑在港城碰到的那些事了,而且徐昕然现在被拘留, 信托的事大概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但他没碰这些话题,只是在苏岑的健康问题上打转,叫她注意休息, 营养搭配,精神问题也要靠养,避免受刺激。


    见苏岑没有太过抵触,陆乾才请二人上了一旁始终缓慢跟着的车, “苏伯父,我定了午宴。请。”


    午宴上,苏鑫林递过来一张卡,“岑岑啊, 这些年……真是我们夫妻俩亏待了你。”


    隐秘的私人包厢中,苏鑫林才终于流露出情绪的波动:


    “我把家里的东西卖掉了一些,这些虽然和你的损失相比,只是杯水车薪,但多少是我的心意。”


    苏岑忙推拒,将卡推回:“不用,伯父,我失去的东西,法律和公安自会还我公道,到时候看怎么判,再说。”


    这是两人第一次触及这个话题,却像是松动了一个开关,苏鑫林的情绪一涌而出。


    他却执意把卡塞给她,苏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歉意和悔恨的神情。


    “我是真不知道……昕然她背后做了这么可恶的事。你爸妈出事后,我很长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信托的人联系我,你伯母说她来处理,我想着她也是学财会出生,总之比我懂,我就同意了。”


    “信托要怎么做才盈利,我也不懂,她说让我放心,一定让你的资产增值,还劝我,孩子心性未定,在你二十六岁生日正式把资产转给你之前,先不要提这件事,让你自己去闯、去成长,这样等这笔财富真正到了你手里,你才能把得住。我也听进去了,所以一直瞒着你……”


    “本就是打算今年你的生日时,将信托彻底交还给你。”


    陆乾插话:“徐昕然受高人指点。如果这次苏岑不报案,经侦不做资产穿透,或者苏岑没找我这样的专业团队为她做金融层面分析,几乎很难看出来信托财富这几年徐昕然操盘期间,缩水这么多。”


    苏鑫林喃喃:“我的错,我就不应该让她……”


    “那时,我要给你生活费,她说你不接受,借给你你可能反而能接受些。我本来根本没想过让你还,却没想过她竟然全数从你那儿收了回来……”


    “她说要给你安排相亲对象,说让我放心,交给她操办,我就也真的没想那么多,后来我见你生日宴那反应那么激烈,才把那些资料找出来仔细看,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这些年,也不知道你在她那里受了多少委屈……”


    苏岑就静静听着,心情复杂,许久,她道:


    “可是,您和伯母朝夕相处,不是吗?”


    苏鑫林沉默,最终一顿饭没吃几口,涕泪满面。


    其实苏鑫林在这几年间大约是察觉到一些了的,只是性情太过软弱,又怕事,弟弟的车祸后,他一直缩在自己的壳里,许久不愿出来面对。


    面对重大决策拿不准,轻信他人,将本属于自己的责任和权力一同让渡给了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最终让人钻了这空子。


    对待侄女,心存愧疚,却又没有把真心落在实处,导致苏岑一直被枕边人欺负也不知晓,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觉得哪怕是维持表面和平也行,家和万事兴嘛。


    虽没有直接参与,但确实辜负了亡弟的信任,也消耗了苏岑所剩不多的亲情。


    最后,苏鑫林和她一再道歉,苏岑很难评价,但看着面前这个佝偻的、仿佛一夜之间老了的人,也很难再责怪他。他本并无恶意,只是昏庸又平凡的一个老人。


    最后,苏鑫林视线又移到陆乾身上:“如果你父母现在看见你和他在一起,应该会很开心。墨林以前和我说过好多次,不知道以后女儿会被怎样一个男人牵走,如果不靠谱,他就算是豁出去和他打一架,也得把女儿抢回来。”


    他感慨着轻笑:“看这样子,我也不用替他和你打架了。”


    “虽然我之


    前做错了很多事,但说到底,我还是苏岑的伯父。陆乾,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你对不起她,我豁出去也会找你算账。”


    陆乾沉默,只是站起来,朝他微微鞠了一躬。


    接下来一段时间,苏岑的日子风平浪静。和她想象中回湖市就会和沈群大战一场的预期全然不同。


    九月初,沈卿玥来泊月湾,给她送威尔登美术馆开业艺术家邀请函,“你真是要吓死我,明明是我撞的车,怎么是你昏迷了一周??”


    苏岑细细查看艺术家邀请函,这次是命题作文,可用成品画,或新作,“邀请函而已,倒也不劳烦你亲自送来。”


    “不用这邀请函当借口,陆乾能让我进来?”


    沈卿玥早就说要来看望她,但陆乾不太乐意,说她还在休息。


    而且沈群的事还未落定,怕苏岑和他们兄妹俩走太近节外生枝。


    沈卿玥说近来沈群应付各种询问和检查,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即便如此,还是不忘搞陆乾。


    “我爸也是精力十足,自己都火烧眉毛,还搞黄了你老公一堆合作。”


    这些事情她也听说了。


    沈群想要将陆乾踢出威尔登项目,但和威尔登深度合作的灵眸科技却力保双桥云河,因而他没成功。不过沈群很快撤掉了云顶和双桥云河其他的合作,并且让陆乾在湖市的其他合作也受了影响。


    但据苏岑在医院听到的齐淮来病房的汇报,以及她在家偶尔听过几次陆乾的电话来看,陆乾已和深市和京市的本土强势资本搭上线,并确立了合作关系。而且这次去一趟港城,还谈到了几个意向合作。


    “沈卿煜呢?他现在怎么样。”


    沈卿玥耸耸肩,“我爸没有我们在帮你的直接证据,但是他回来还是被打了,背上又是一身伤。但他和米娅搭上线了,在谈港城那边马场的业务呢。还有其他几项博//彩和娱乐业合作也在谈。”


    所以上次他本打算在港城多留几日,处理这方面业务。


    沈卿玥视线落在她布满星星点点红痕的肩颈处,好整以暇咳了咳,“我说,你家那位是不是禁/欲多年,一朝开/荤刹不住车啊,瞧把你这脖子啃的。”


    苏岑咳了咳,心虚喝了口咖啡,手下不自觉扶腰,这几天确实是过了。陆乾简直是精力怪人,在公司正常上班,要应付沈群和他过招,回来还能折腾她到大半夜,她都快有些吃不消。


    拿到沈卿玥送来的命题作文后,她手上没有太符合主题的成品画,于是着手重新创作。借此机会,她每日闭门不出,连着陆乾的邀请也拒绝了两次。


    陆乾由着她休息两天,第三天洗过澡,一言不发地进画室,压着人便亲。


    苏岑像是在躲他,忙关灯,引着人去了房间,又折腾到大半夜,精疲力竭陆乾还要来一次。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停,停!”


    陆乾这才不知足地停手,将人压在怀里又嗅又亲,黏黏糊糊不肯放手,还要谈条件:“不想一次性这么累,那明天不许拒绝我。”


    “不然呢?”


    “就像你的画笔和颜料,晾久了就会干,下次再用,就得花更长时间让它重新湿润。”陆乾咬了咬她的耳朵,“苏岑,我等这样的日子,已经等了十年了。”


    苏岑无奈,与其积重难返,不如每日宣泄。


    更何况陆乾的技术越来越精湛,服务意识更是无可挑剔,对她来说也是享受。


    于是她每天被折腾到半夜,睡到日上三竿,次日中午起床画画。


    十月,经侦调查在各方压力下高效完成信托资产调查,将案件移送法院。


    徐昕然出庭这日,苏岑以原告身份参加,在陆乾的团队和恒昌兆帮助下,这段时间,她提供了诸多证据,但是是第一次见到徐昕然。


    徐昕然上庭时,只是冷冷扫了眼坐席,看到苏鑫林后情绪激动起来,起身骂骂咧咧:“我伺候你这么多年,家里什么大小事不是我来做?你就只顾喝茶看画写写字,怎么这时候倒是扮演起圣人来了?着急跟我划清界限?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为了让你开心,我费那么老大劲,给你搜集那些真迹?你又不想想,买字画那些钱哪来的?!买别墅的钱,哪儿来的??真要说起来,你侄女那些钱你没花?!你也是共犯!”


    法官好不容易才让她镇定下来,最后苏鑫林离场,流程才得以继续。


    沈群显然已经彻底放弃她,而且也如苏岑和陆乾所料,在这件事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经侦怎么查,也没有查到他头上,他仿佛就真的只是为徐昕然提供了思路,提供了建议,自己的手丝毫未沾腥。


    信托公司也未能幸免。多笔交易监管不严,无法自证流程合规,未尽尽职调查、资金审查、异常披露等勤勉尽责义务,被判决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徐昕然因职务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部分财产。判决生效后,其名下所有中饱私囊的财产须返还苏岑,已变卖的财产以等值现金赔偿或以资抵债。她以赃款购置的枕溪邸别墅因此进入法拍程序,拍卖所得全部用于偿还苏岑。


    苏鑫林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参与恶意操作,但其作为信托财务顾问,长期疏于监管、严重失职,对信托财产的损失负有重大过失责任。法院判决其免予刑事处罚,但需对徐昕然无力偿还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至此,信托风波告一段落,再过几天,信托管理权限便会彻底回到苏岑手中。


    判决结束,伤心的只有苏语晨,但她已经回了国外,没来看过徐昕然,也没来找过苏岑。


    只是几个月之后的某天,发了个检验报告到她手机上。


    是她背着苏鑫林做的亲子检验报告。


    报告确认了,她和苏鑫林是亲生父女。


    给苏岑的留言也是言简意赅:“起码这件事她没骗我。抱歉了,虽然也不应该由我替她道歉,但我现在能在外面找到工作,应该也托你的信托的福,等我赚钱了再报答你吧。”


    苏岑想了想,只回:“一个人在外面,记得按时吃饭,”


    她想起那时候在法国,不管过得好与不好,吃多吃少,起码是每顿饭都按时吃了,这才在最艰难的日子,也没让身体垮掉。


    晚上吃饭,陆乾好不容易回来吃晚饭,她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在公司,也有好好吃饭吧?”


    陆乾愣了愣,“吃了,怎么?”


    苏岑有点担心他不好好吃饭,问:“要不,你还是每天都回来吃饭吧,你那书房那么大,什么设备都齐全,什么班不能回来加?”


    这句话却被误解成她对书房的喜爱和跃跃欲试,于是当晚,在书桌的各个角落,书桌上,书架前,窗帘前,旋转椅上,都留下了他们交叠的身影。


    苏岑咬着唇没什么威慑力地骂:“你是故意误会我的吧?”


    但陆乾接下来好歹是尽力按时回来,俩人一起吃晚饭了。


    苏岑不再关心外界消息,整日沉浸在画画的世界,为威尔登美术馆准备的命题画作和自己的绘


    本故事同步进行。


    十日后,是威尔登美术馆开幕仪式。


    沈卿玥借着检查特邀画家画作的由头,又得了陆乾批准来了泊月湾。


    却还是被苏岑挡在画室外面,不让看油画的画作内容。


    “画得什么啊,神神秘秘。”沈卿玥无语,“别给我搞个劲爆的啊,我们这是国内,不比你大学时艺术氛围那么开放。画作开展前,我们可都是要审核的。”


    “放心吧,保证不让你上头条。”苏岑从画室拿了个手绘板和笔记本电脑出来。


    整个喝着下午茶,苏岑画绘本故事,沈卿玥在旁边吃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时间像飞回十几年前某个寻常的午后,那时沈卿玥也是这样,时常跑到她家来,吃着王阿姨准备的点心,苏岑画画,她看漫画,或者看电影。


    当时只道是寻常,下午三点的阳光洒进来,沈卿玥一瞬恍惚。


    打破这份平静的,是沈卿煜的一个电话,苏岑没避着,径直按了免提。


    “提起公诉的事情不太顺利,证据链已经完整,但因为循筑科技当时也只是在发展阶段,造成的经济损失不算大,而且云顶本身就是股东之一,他们利用了些当时法律不够健全的空子在准备辩护。”


    “我这边同步在准备些其他的内部证据,打算通过匿名举报通道提交,都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应该能够让他脱层皮,但也仅只能够让他在云顶卸任。”


    可云顶大部分老人都是沈群带出来的,即便他退位,实际也还是有极大的影响力,这不是沈卿煜要的结果。


    “而且,他现在用的是全国最有名的打这类官司的律师,此前成功给类似这样的巨鳄公司脱罪过。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太有把握,还需要找更多的证据。苏岑,你或许能够去你爸妈的遗物中找一找?还有没有别的有帮助的材料?”


    苏岑心沉至冰湖底,和他简单聊过,答应他去找找。


    挂了电话,沈卿玥见她神色不佳,刚想安慰她,苏岑却开口反问了她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沈卿玥莫名:“你要她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我总觉得,或者她手中会有一些有帮助的资料。”苏岑打开手机,转过屏幕,把徐昕然的那些会议录音给她看:“而这些,如果发给这个人,或许能让她帮我。你……同意吗?”


    俩人各怀心事,吃过下午茶,沈卿玥告辞离开,离开前,手机却震了震。


    苏岑许久不关注外界消息,而沈卿玥统管品宣、市场和舆情这块,对一手消息掌握灵通。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面色不虞,脚步钉在原地,手指快速划过,飞速阅览,“这……”


    半晌,神色复杂地抬头飞速瞥了眼苏岑。


    苏岑意识到,这是看见了什么和自己相关的内容,凑过去:“怎么了?”


    沈卿玥顿了顿,将手机新闻拿给她看:“你看了别生气,我马上叫他们追溯源头。”


    这是一篇由业内极具分量的文娱媒体发布的深度起底文章,在社交网络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标题就足够炸裂:“独家起底 | 艺术名媛还是猎男高手?同时通杀顶流网红、金融贵胄与百亿竹马,这女人什么来头?”


    文章从她与金仲森那段扑朔迷离的绯闻入手,火眼金睛般“扒”出了苏岑当年煊赫的家世背景,以及与沈卿煜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港媒拍到的“神秘女友带金主狂刷千万”的旧闻被重新翻出,配图里苏岑的背影被圈出红框,仿佛坐实了她“挥金如土”的拜金本色。


    紧接着,一张高中运动会的模糊旧照被放大,角落里,陆乾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岑身上。文章意味深长地写道:“原来这场金融新贵跨越十年的痴情守护,从少年时代就已埋下伏笔。”


    而更致命的是那组怀鳍餐厅火场前的动图:苏岑拉着陆乾的手,画面被逐帧慢放,配文是:“生死关头,她拉住的不是消防员,而是她的‘裙下之臣’。”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一半是真,一半是精心编织的臆测,将苏岑描绘成一个手腕高超的“猎手”,游走于几个男人之间,用美貌、才情和欲擒故纵的手段,将他们的金钱、名气与痴心玩弄于股掌,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名利场的鲜花之路。


    到这儿还没完。


    文章笔锋一转,将苏岑父母当年破产的故事翻了出来,字里行间透着“活该”的冷气。更绝的是,连湖市大学几十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两男追一女的风月往事都被挖坟出来,苏墨林与唐迦的青涩黑白照片赫然在列,照片下配着一行刺眼的注解:


    “看来,调教男人、靠男人上位的本事,是家族遗传,血脉里带来的香火。”


    发布仅十分钟,阅读与点赞双双破十万。评论区里,有人冷嘲,有人看戏,有人高高在上地指点:【看来长得漂亮还是不如玩得漂亮。】


    苏岑周遭气压低至冰点,看着她父母的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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