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言卿被童耀的问题问的整个人一懵, 像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完全无从下手。
他还没想明白呢,宋多思又凑过来问, “你还有咱们学校表白墙的号呢?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表白墙是循规蹈矩的生活里唯一的鲜活。
情窦初开的少年们在这里倾诉着不能被大人知道的心思,对喜欢的人勇敢的表达心迹。
宋多思翻看着表白墙的空间记录,“嚯, 咱老大这么受欢迎呢?”
宋多思嘀嘀咕咕的念,“黎星眠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在周三放学后在小卖部饮料区, 我等你,我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哦三天前, 那歇了。”
王冠也好奇的凑过来看,“重金求黎星眠企鹅账号?嘶哈嘶哈,那我能不能用老大账号换点零花钱啊?”
言卿听他们一条一条念那些关于黎星眠的表白墙, 听着那些关于黎星眠的字眼, 从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不太懂那是什么,就像六月的夏天, 所有的花都在绚烂的绽放, 只有玫瑰已经开始凋落枯萎。
玫瑰墙下的花瓣层层叠叠, 让所有花朵的绽放都拢上一层薄薄的悲伤。
言卿呆坐了一会, 沉默的消化那些陌生的低落情绪。
等了好一会,黎星眠还不回来,言卿就自己刷了个牙,郁闷的钻进了被子。
晚上九点半, 宿舍自动断电,查寝的老师在楼道里大声催促他们各回各寝,黎星眠才拎着两个热水壶回来。
“卿卿?睡了?”借着楼道里的光, 黎星眠看到言卿已经躺下,被子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黎星眠小声问祁惊蛰,“他吃完牛肉干了吗?刷牙了吗?”
祁惊蛰,“……我哪知道?”
他一直在做题,听了一会八卦,甚至完全没注意言卿是什么时候躺下来的。
不过王冠恰好和言卿在一起刷牙,就说,“刷牙了,我两一起刷的。”
黎星眠嗯了声。
然后俯下身,牙膏的薄荷气息也覆了上来。
言卿轻轻动了动鼻子,但没动。
黎星眠想到他这些天太累,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累的睡着了。
膝盖抵在床沿,黎星眠低下头,趁着言卿睡着的时候,终于敢放肆大胆的看他。
借着楼道里的灯光,他看到言卿紧闭的眼睛,温软漂亮的脸蛋埋在被子里,长睫毛毛绒绒的,拢了层暖黄色的光,像小猫的尾巴尖,被太阳晒成一片金灿。
黎星眠心里软成一片。
“……晚安,”黎星眠低头,柔软炽热的唇瓣落在他鬓角,很轻很轻,比一瓣雪花落下都轻。
黎星眠说,“我的卿卿。”
声音压的很低,微微的哑,深藏在夜色里,好像谁也无法听到。
温热的气息缓缓离开,黎星眠没有像之前那样抱着他睡觉,而是起身回到自己床上,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黑暗里,言卿茫然的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被亲吻过的鬓角。
黎星眠以前也会亲他抱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很不一样。
军训汇演的时候,黎星眠被选当护旗手。
没人能不喜欢制服。
尤其是护旗手的制服。
夏天的阳光灿烂刺眼,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影。
黎星眠走在他前面,身形挺拔,窄腰长腿,比例极佳,在制服的加成下,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强势而危险的侵略着感官。
因为校领导都在,四下里的尖叫声还算克制,只在黎星眠经过的地方小片小片的起伏。
耳边是有关黎星眠的尖叫,记忆里是有关黎星眠的表白,皮肤上是黎星眠留下的温柔触碰。
言卿困惑的皱起眉头,虽然还是懵懂不解,但这一刻,他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躁动,正牵扯着心跳逐渐加速。
灵感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烟花在胸腔里升空绽放。
心脏一烫,他就有了无数种叫做黎星眠的灵感。
军训结束之后,黎星眠彻底成了航天高中的校园传说。
诸如校草,男神之类的溢美之词不要命的堆砌上来,还在选举里不出意外的成了高一二班的班长。
所有学生时代的光环全都扣了上来,刘文韬怕他稳不住心态浮躁,但没想到,黎星眠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他只一门心思的专注于照顾言卿这件事。
言卿挑食不吃排骨,只有二食堂的话梅小排骨还能吃几块,但那道话梅小排骨实在太抢手了。
黎星眠每天最重要的事就变成了,在中午的放学铃声响起的一瞬间,狂奔去食堂给言卿抢排骨。
刘文韬每天中午往窗外看去,都能看见那道风一样的身影。
但言卿就没那么开心了。
下课铃响了之后,黎星眠飞速戳了一下坐在前面的言卿,“哥哥先去啦。”
然后就跑出了教室。
言卿磨磨蹭蹭的收拾课本,小脸丧兮兮的,全是对小排骨的抗拒。
他还是不喜欢吃排骨,无论怎样新鲜的排骨都有股奇怪的味道,且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任何变化。
话梅小排骨也只不过是用重口味稍微掩盖一点罢了。
但黎星眠想要他吃。
言卿满心抗拒,却怎么也没法拒绝每天都要辛苦的跑去食堂帮他抢排骨吃的黎星眠。
——而且,还有个祁惊蛰监督他。
祁惊蛰看他磨蹭,哭笑不得,“卿卿,排骨凉了更不好吃,你还不如快点呢。”
言卿幽怨的瞥他一眼,这才心如死灰的起身。
但还没走出教学楼呢,就在一个拐角被拦了下来。
“你就是黎星眠的弟弟言卿吧,”漂亮清纯的女生弯着眼睛对他说,“我叫章好,高二的学姐。”
章好。
言卿一愣。
“我是真打听不到黎星眠的联系方式,又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就只好来麻烦你啦,”章好笑容灿烂,拿出一封漂亮的信封,“能帮我转交给你哥哥吗。”
言卿,“……啊?”
“谢谢弟弟啦,”章好将信封塞到他手里,还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弟弟真可爱,以后我也会疼你的。”
“拜拜,要是成了请你吃饭哦。”
章好蹦蹦跳跳的跑走了,只留下拿着信封的言卿原地呆住。
祁惊蛰看他一脸茫然,忍不住说,“卿卿,你也不要太难过。”
“他迟早会有女朋友的呀。”
言卿,“……哦。”
食堂里,黎星眠不止买到了一大份话梅小排骨,还抢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看到言卿进来,就抬手一招,“卿卿,这边!”
食堂里本来就有很多人在偷偷看黎星眠,言卿没来的时候他就没什么表情的坐着,冷冷的很不好亲近。
可言卿一出现,深邃五官里生人勿进的冷淡刹那消失,眼底漾出笑意,温柔的消冰融雪。
瞬间吸引来更多的目光。
言卿鼓了鼓脸蛋,慢吞吞的走过去,坐下。
黎星眠目光一扫,就知道他有心事,还肯定不止是因为要吃小排骨。
“怎么了?”黎星眠问祁惊蛰,“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祁惊蛰没摇头,也不敢说话。
他又去问言卿,“卿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言卿自己也没有答案,只能沉默的戳着碗里的米饭。
“卿卿,”黎星眠坐直身体,脸色微微严肃起来,“哥哥跟你说过什么?”
言卿:?
黎星眠认真道,“哥哥说过,你有心事要直说。”
“不然哥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会很难过。”
言卿眼睛一眨,眼瞳里就泛起委屈的潮红。
他哪里说得清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本来就比所有人年纪都小,被过分保护的世界纯白简单,长这么大连真正的“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模糊复杂的情绪就像一团粘稠的胶质一样堵在胸口,窒闷的令人难受,又酸楚的让人想哭。
耳边被黎星眠亲过的一小块皮肤还在滚烫的发着热,言卿沉默的凝视着黎星眠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里瞬间泛起潮湿的雾气,透着懵懂的不解和困惑。
黎星眠还在等。
言卿垂下眼睛,眼睫拓下一片浅浅的影子,并没能将那些小情绪很好的遮掩起来。
他慢吞吞的拿出信封来,放在黎星眠面前。
“章好学姐给你的,”言卿小声说,“刚刚给的。”
黎星眠顿了一下。
章好?
章好是谁?
黎星眠不知道章好是谁,但就是莫名的有点紧张和心虚。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黎星眠觉得自己现在和电视上演的那种,正在和秘书说话却被妻子恰好撞见的丈夫差不多。
他疑惑又心惊肉跳的拿起那个信封打开,看到满纸写满少女心事的娟秀小字。
黎星眠看两眼情书,又看两眼用力啃着小排骨咯吱咯吱响的言卿。
哦——他悟了。
言卿是因为别人送他情书所以不高兴?
“哦,是章好学姐啊,”黎星眠暗中观察着言卿的反应,稳住心态,故意说,“章好学姐说,学生会每年一次的会长竞选要开始了,问我要不要参加呢。”
“还说,如果愿意报名的话,今天放学可以去学生会找她了解具体的情况。”
“哎——”黎星眠夸张的拖长了调子,眉头皱起,故意装出一副蠢蠢欲动,却又很苦恼纠结的模样,“卿卿,你说,哥哥要不要去啊?”
第52章
黎星眠还问?
黎星眠竟然还问!
言卿叼着小排骨, 满眼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眼底写满了问号。
漂亮的脸绷着,气得尖巧的下巴都圆润了一点。
黎星眠没忍住笑了出来, 说,“放学你陪哥哥去,跟人家说清楚。”
又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带点做作的恳求说,“好不好?”
祁惊蛰插了句嘴,“黎星眠, 你该不会真对章好学姐有意思吧?”
黎星眠翻了个白眼,眼神淡淡的瞥了过去。
祁惊蛰闭嘴了。
黎星眠又变脸似的露出个笑, 给言卿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清炒西蓝花,低低笑了声,“哥哥就是想跟人家说清楚, 你忘了小学的时候, 哥哥也陪你去来着?”
————噘着嘴,臭着脸, 明明一脸不爽, 但还是牵着言卿的手陪他去向人家解释。
还不是一次两次。
言卿想起这些, 小眼神一下子就虚了。
他夹起那块要被戳成肉泥的排骨, 乖巧的塞进了嘴巴里。
“唔,那好吧,”他将那块西蓝花也吃下去,卖乖的给黎星眠夹菜, “哥哥,吃,你吃嘛。”
心虚的样子也怪可爱。
黎星眠被逗笑了, 冷冽的眉眼舒展开,在桌子下碰了碰言卿的腿,“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买了小蛋糕。”
言卿一下子开心了,“今天能吃小蛋糕了?”
自从军训好几次晕倒之后,黎星眠不但逼他吃肉,还严格管控小蛋糕的数量,再也不许他一天吃一个小蛋糕了。
这可是开学以来他吃到过的第一个小蛋糕!
明明还没吃到小蛋糕,眼睛却已经甜的弯弯的,还在桌子下晃了晃纤细的小腿,快活的像只吃到罐罐的小猫。
黎星眠三言两语就把不高兴的言卿哄好了。
祁惊蛰郁闷的想,他好像就不行。
下午放学之后,黎星眠就牵着言卿,一起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章好果然在等。
空荡荡的教室里,穿着校服的高马尾女孩正坐在窗边,在黄昏的光芒里背演讲稿。
听到门开的声音,章好抬起头来。
紧张的神色没有消弭,反而带了丝丝困惑。
“怎么还带你弟弟来?”章好疑惑。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黎星眠扬了扬下巴,“我不考虑进学生会。”
他尽量委婉的说,“我要照顾我弟弟。”
章好没听懂。
心里一紧,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来,“可是,照顾弟弟也不耽误你进学生会啊。”
“我……我也会帮你照顾弟弟的。”
黎星眠摇了摇头,“不了,我自己照顾就好,别人照顾不好他。”
话说到这份上,章好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黎星眠说了声再见就要离开,章好愣了一会,忽然起身追了上去,大声质问,“难道你永远都要一个人照顾他吗?”
“难道你要照顾他一辈子,永远不恋爱不结婚吗?”
黎星眠倏然回过头来。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当然会,”黎星眠一秒都没有犹豫,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我一个人。”
黎星眠牵着发懵的言卿,头也不回的走了。
恋爱,结婚。
这些过分大人的字眼像惊雷一样在言卿耳膜边炸开。
他回头看向眼圈泛红的章好,不知所措的说,“哥哥,学姐好像哭了。”
黎星眠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稍微用力揉了一把,“那我回去安慰她?哄她?给她希望再让她失望?”
言卿,“……这样好像不太好。”
黎星眠,“对,所以我们现在去买小蛋糕。”
言卿舔了舔唇瓣,“我们给学姐也买一个?”
“我帮你送过来,这样也许大家都能开心一点。”
黎星眠目光沉沉的。
指节收紧,深棕色的眼瞳里蕴满复杂难言的情绪。
“……卿卿,”黎星眠呼了口气,意有所指的说,“我希望你永远这样心软。”
“……无论未来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小卖部离这里不远,黎星眠最后还是妥协,听从言卿的建议,给章好也买了个小蛋糕
他们送小蛋糕回来的时候,章好还在教室,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小声哭泣。
言卿小心翼翼的推开教室门,“章好学姐,你要吃个小蛋糕吗?”
毛绒绒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漂亮的脸上写满小心和关切,手里还拎着一个蝴蝶结包装的漂亮小蛋糕。
章好急忙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谢谢你。”
“你哥呢?”
言卿向门外看了眼,“哥哥在外面。”
章好误以为,这个小蛋糕是黎星眠让言卿送来的。
“你哥他……人真好,”章好接过那个小蛋糕,眼眶更红了,“你哥他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言卿摇了摇头。
章好又问,“那他有过喜欢的人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吗?”
言卿摇摇头,又摇了摇头。
“没有呀,”言卿仔细回忆了一大圈,很肯定的说,“哥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喜欢的女生。”
章好,“……”
“我学过心理学,”章好擦了擦眼泪,“这叫阻抗心理,接受新事物属于行为矫正,很多人会对此产生抵触心里,这……其实是很正常的。”
“所以也许,我不应该就此退缩放弃,再接再厉一下,也许他就能接受我了。”
言卿怔怔的看着她。
不畏艰险的勇敢固然可爱,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不可以这样。
但……他就是很难受。
明明初中还只要埋头学习画画就好,什么都不用管,可上了高中就像突然被拔出土壤的水灵灵的萝卜,让他毫无缓冲的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言卿抿着唇瓣,苦恼的思考了一会,真心实意的给章好建议,“可是,哥哥也许不会喜欢这样。”
“他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喜欢呢?”章好重新振作起来,“这个年纪的男生,谁会不想谈恋爱呢?”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可是学生会会长,了解之后他肯定会喜欢我的。”
“可是……”言卿还想说什么,章好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你有多了解你哥?”
言卿,“什么?”
“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这些你肯定知道,但是,你怎么知道你哥不想谈恋爱呢?”
“他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他肯定不喜欢呢?”
章好又问,“弟弟,你喜欢我吗?我是说,单纯的朋友间的喜欢。”
言卿没有犹豫,“嗯,喜欢的呀,学姐是个很优秀的人。”
章好开心的笑了起来,“那不就对了,听说你和你哥从小一起长大,你两眼光肯定相似。”
“那就说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僚机了!”章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帮我出谋划策,帮我追你哥好不好?”
——僚机原来是这样的吗?
言卿不解的睁大眼睛,然后,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哥哥不喜欢这样,”言卿依然认真的告诉她,“学姐不要为难我和哥哥。”
“我该回去了,学姐再见。”
章好愣了下,但又觉得,一个十四岁的小孩能懂什么。
因为过分年幼,心智肯定还不成熟,以为谈恋爱是什么洪水猛兽。
等他长大,知道恋爱有多甜之后,说不定还会追着女生跑呢。
章好开解好自己,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帮我跟你哥说声谢谢。”
“谢谢他的小蛋糕。”
言卿:…………
言卿欲言又止。
他揣着满怀的心事慢吞吞的离开教室,还特意给章好关好教室门。
“哥哥?”黎星眠竟然没有在走廊等他,言卿喊了声哥哥,没人回应。
上厕所去了?
言卿想了想,就去厕所找他。
拐过弯,厕所的标志就在前面了。
言卿顺着标志去找,忽然闻到一股烟味,还有黎星眠打电话的声音。
“你那边怎么样?”
“好久不见还怪想你的。”
“知道了,先挂了吧,有时间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声音低低的,懒洋洋的,眼睫垂着,目光虚焦,落在修长手指间猩红闪烁的红点上,锋利深邃的五官浸在阴影里,是言卿无法理解的,异样的温柔。
觉察到有人过来,黎星眠警惕的抬眼,目光漠然一睨。
那一眼实在过分冰冷,毫不隐藏骨子里的凶戾冷傲,眼神锋利的几乎带着冰冷的尖刺。
——言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黎星眠。
见是言卿,黎星眠脸上冷淡倨傲的神情才松懈下来,嘴角扬起笑意,“被你抓到了。”
黎星眠将还剩大半支的烟在水槽里摁灭,烟蒂冲进下水道,又洗了好几遍手,这才过来牵言卿。
“不行,这只手上有味道,你来这边。”黎星眠还是换了只手牵他。
黎星眠不太关心章好怎么样,但心软又善良的小孩他喜欢的紧。
黎星眠就顺口问了句,“学姐怎么样了。”
言卿小声说,“……学姐好像不会放弃。”
黎星眠,“啧。”
“明天我亲自跟她说吧。”
黎星眠有点厌烦,但在言卿面前没有表现的很明显。
已经九点多了,教学楼的灯大部分都已经关掉,路上的学生也很少很少。
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十月的晚风吹着薄薄的校服,有点凉。
言卿才刚动了下念头,黎星眠就挣开他的手,手臂自然的在他肩上一环,将人往怀里锁了锁。
“别着凉了。”
男生炽热的体温温柔的包裹了他,像一面永远都密不透风的保护墙。
言卿低着头,看到路灯洒下的光芒里,他和黎星眠的影子也亲昵的紧靠在一起,无论怎么走来走去都还是亲密的一团。
好像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永远都不会分开,也永远都只属于彼此。
言卿脑子很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条条丝线一样在脑海里纠缠拉扯,最后变成一团乱麻。
他觉得自己太坏了。
黎星眠那么好,他喜欢黎星眠,那肯定也会有其他人喜欢黎星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好像不想要那么多人喜欢黎星眠。
又或者说,他希望黎星眠不要和别人好。
不要喂别人吃小蛋糕,不要和别人走路也牵着手,不要每天放学都第一个冲出教室去给别人买话梅小排骨。
可是章好的那些话,以及刚刚黎星眠抬眸看他的那一眼,又让他敏感的察觉到,他好像确实从来不了解真正的黎星眠。
可怕的,凶戾的,生人勿进的,骄傲而桀骜的黎星眠,甚至是抽空给一个他不知道的人温柔打电话的黎星眠——他几乎完全没有了解过。
所以,对黎星眠并不完全了解的他,怎么能理所应当的认为,黎星眠不想要和一个漂亮优秀的女生谈恋爱呢。
第53章
顾及到章好的名声, 第二天黎星眠没有特意去找章好说话,而是直接找到了管理表白墙的女孩,让她发了一条:黎星眠, 言卿主义,不谈恋爱,勿扰。
表白墙一发, 航天中学立刻暗潮翻涌,在老师看不到的世界里掀起一阵滔天浪潮。
【好中二,但好帅(心)(心)】
【校草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是不是谁跟他表白了?】
【不用想, 肯定是很多人表白校草嫌烦了呗】
【哎嘛,原来校草是个弟控, 这也太反差萌了!好可爱好可爱_(:з」∠)_】
【有言卿那么可爱的弟弟,弟控也正常啦ε=(ο`*)))唉】
【这已经不是弟控的程度了,简直是弟性恋了(┓( ‘ )┏)(摊手)】
【那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只跟弟弟过吧?】
【如何呢?又能怎?】
【你们不知道黎星眠家里有多有钱吗?人家养弟弟一辈子根本没问题的好吧, 和弟弟过一辈子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撇嘴)(撇嘴)】
【校草不谈恋爱, 我的天已经塌了(哭泣)(哭泣)】
【楼上,校草谈恋爱也轮不着你啊???你在天塌什么, 我请问呢???】
才过了半节课, 这条空间动态下就刷了满屏。
趁老师不注意, 黎星眠偷偷取出手机翻了翻。
【言卿主义】【弟控】【弟性恋】
黎星眠目光一凝, 在刷屏的哀嚎里精准的捕捉到关于言卿的字眼。
他只跟负责表白墙的女生说发个不谈恋爱的圈就行,没想到小女生竟然加了个“言卿主义”?还有这些什么控什么恋的是什么意思?
深棕色的眼瞳定定的凝视着这些新鲜的词汇,舌尖抵了抵侧脸,心里竟然冒出一股无法言说的, 隐秘的愉悦和骄傲来。
对,他就是言卿主义,言卿控, 言卿恋。
这些人也太会总结了。
黎星眠忍不住给那条表白墙点了个赞,目光无法自控的往前面认真学习的少年看去。
言卿正在认真做题,清瘦的脊背略微前倾,单薄的校服贴着薄薄的背,延伸出一道很好看的弧线来。
蓬松的头发搭下来,半掩着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
因为最近天有点凉,半夜里言卿咳嗽了几声,早上的时候黎星眠就给他穿了件外套,言卿不喜欢过分宽大空荡的校服外套,就哼哼唧唧的不肯好好穿衣服,还试图在他转身的时候将外套脱了,团吧团吧塞到柜子里。
黎星眠哭笑不得,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捣蛋小猫。
“穿着,进了教室再脱下来,”黎星眠惩罚性的在他后颈捏了捏,“不然着凉了又要吃药。”
言卿不情不愿,但还是很听话的穿了一路,到了教室就赶紧脱下来塞进桌洞里了。
然后又咳嗽了几声。
黎星眠放心不下,每节课都会用手背贴贴他的额头测试温度,上课的时候没法摸到额头,就会趁他做完题休息的时候,用指背贴在那截牛奶一样发光的后颈皮肤上探一探。
上一次,就在五分钟前。
北方还没供暖,白皙的皮肤有些微凉,触感细腻温润,像牛奶布丁。
甜的让人心跳都变得异常的温柔。
黎星眠撑着下巴,失神的看认真学习的言卿。
看他安静的垂着眼睛,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笔,认真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浓烈的,毫无杂念的欣赏和喜爱,像飘向天空的彩色气球一样,
认真,恬静,高智。
善良,聪明,处事却又意外的清醒果决。
漂亮反而成了言卿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如果说,十岁时的黎星眠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认真画画时的言卿忘记呼吸,那十六岁的黎星眠理所应当的明白了——这就是独属于言卿魅力。
像温润的风吹过开满花的原野,带来沁人心脾,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受。
谁也没有办法不喜欢这样的乖小孩。 。
黎星眠的表白墙效果奇佳。
一直到高二,都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向言卿表白的倒是零星有几个,全都被和言卿形影不离的黎星眠当场拒绝了。
言卿又被保护在密不透风的墙里,他只要乖乖的呆在这面墙里,认真学习,画画,就什么都不用管。
他也从来没问过,那天晚上黎星眠打电话的是谁。
平静的日子一直维持到高二下半年。
为了给即将步入高三的学生们缓解压力,一向低调的航天中学报名了一次全市高中生篮球选拔赛。
从学校选拔组队,再到区市比赛。
班级选拔的时候,黎星眠当然不让的成为了高二三班的主力。
有选手参与的几个班都休息,给自家选手加油助威。
体育馆里,黎星眠刚打完半场,和队友们凑在一起复盘。
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有一米九的身高,随意的站在那里就会带来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无袖球衣凸显着肩膀和小臂鲜明流畅的肌肉轮廓,刻纹般的锁骨轮廓也在圆领下若隐若现。
汗珠沿着极富攻击性的骨相轮廓和脖颈的青筋一颗颗滚落下来,是远远看一眼,都要烫到眼睛的性感。
可偏偏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招眼。
又或者,只想招一个人的注意。
讨论完毕,中场休息。
黎星眠余光向高二三班最前排左数第六个座位瞥去。
言卿就坐在那儿。
像听话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他的校服外套和水壶。
白皙的脸蛋热的微微泛红,额发沾了汗水,有点挡眼睛了。
——头发有点长了,要带着去修剪一下了。
黎星眠这样想着,长腿就忍不住向这边迈了过来。
“热了吧。”黎星眠几步跨过来,在言卿面前蹲下来,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晶莹的汗迹,顺便把黏湿的额发捋上去。
滚烫的体温瞬间紧密的包裹了过来。
言卿也摸了摸他的脸,眼睛弯弯的,将水壶递过去,“哥哥辛苦啦,快喝水。”
“哥哥刚刚可真帅。”
黎星眠正要接水杯,不知道为什么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水壶掉到地上。
“咳咳,有点手滑。”黎星眠尴尬的解释。
他先大口大口灌了半壶水,被夸的轻飘飘的心脏才冷静了一点点。
喝完水,就理所应当的把水杯递到言卿嘴边,“我看你也好一会没喝水了,喝一口,快点。”
语气有点不讲理的霸道。
不过言卿很听话,立刻低下头,海棠粉的唇瓣凑上去,就着黎星眠刚刚碰过的地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
黎星眠喉结滚了滚,喉咙莫名奇妙的发痒。
喝完水,黎星眠就在他身边坐下来,高大的身形遮住太阳,投下一片安心的阴影。
“给哥哥揉一下这里,”黎星眠摊开掌心伸过去,“好像腱鞘炎又犯了。”
黎星眠有很严重的腱鞘炎,是初中为了拿到篮球奖项,高强度训练落下的毛病,平时正常生活没问题,但一打篮球就开始疼。
言卿急忙将他的手放在腿上,专心的帮他按了起来。
纤长白皙的手指贴在因为激烈运动而青筋鼓起的大手上,几乎透明的白和浅麦色交织在一起,有种别样的视觉刺激。
黎星眠呼吸停了一拍,舌尖舔了舔唇瓣,喉咙渴的像要烧起来一样。
也许是察觉到黎星眠炽热的视线,十六岁的少年眼眸一挑看向他,眼珠明亮澄澈,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黎星眠,盛满了单纯的关切。
他这样看人的时候,圆润下垂的眼廓就会微微扬起,尤其是眼尾,会有一截小小的弧线上扬,勾出几分诱人的明媚艳色。
真是长大了。
黎星眠在心里感慨。
“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激烈运动后的身体敏感的像一触即发的火山,黎星眠动了动腿,急忙撇开眼睛,生硬的寻找话题,“还像以前那样,吃个小蛋糕就行?”
“对呀,”什么也不知道的言卿晃了晃脑袋,“就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起吃蛋糕就很幸福啦。”
从高一开始就好像会随时爆发的离别一直没有发生,但言长安和简心果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
有时候甚至好几天不回家,还要言卿去祁惊蛰家里吃饭。
不过一般这种时候,黎星眠就会顺理成章的住过来,揽下所有照顾言卿的活。
去祁惊蛰家吃饭?不可能的。
“还疼吗?”言卿在腱鞘炎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疼,”黎星眠唇角一勾,“发作的还挺厉害的。”
言卿急忙继续按了起来。
乖死了,怎么这么好哄。
黎星眠忍不住笑了起来,心底像飘了一团泛着甜香的热棉花糖一样。
中场休息结束,黎星眠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回球场。
“班长!班长加油!班长!”
高二三班的尖叫声简直要掀翻操场。
他们还做了画着黎星眠头像的小旗子,一边喊一边挥舞起来,光气势就挺吓人。
小旗子上的黎星眠还是言卿画的呢。
言卿抱着黎星眠的校服,忍不住也举起小旗子。
先是有点害羞的小声喊,“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后来外班的一个男生撞了黎星眠一下,见黎星眠又揉了下手腕,言卿瞬间就急了。
他干脆站起来,用力挥舞着亲手画的黎星眠小旗子,声音也放开了,“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操场上有那么那么多人,有那么那么多欢呼声。
可黎星眠却瞬间就听到了言卿的声音。
他回头向这边看过来,看着内敛含蓄的小孩站在小马扎上,脸蛋红红的给他加油。
这一刻,深埋在心底许多年的爱意泛滥成灾,就要将他烧成灰烬了。
第54章
有言卿给他加油打气, 黎星眠热血激昂,就像个驰骋沙场的将军一样战无不胜。
尤其是团队落了下风,黎星眠正好跑位到距离言卿很近的地方。
言卿声嘶力竭的喊加油, 向来绵软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烈,“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虽然来来回回也只会喊哥哥加油,但黎星眠觉得比任何溢美的词藻都动人。
“班长!接球!”恰好队友给他传了个球。
黎星眠单手接球, 目光扫过前方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冲过去是不可能的。
时间也来不及了。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
黎星眠余光看到,言卿紧张的小脸泛红, 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比赛的刺激和炫耀的心思一起作祟,黎星眠唇角一勾, 做好了决定。
太阳穴突突跳动,汗水沿着分明的下颌滚烫的滴落。
耳边是言卿铆足了力气的尖叫,眼前是围困的水泄不通的对手。
黎星眠耳边嗡嗡作响, 血气上涌。
冷峻的脸绷的很紧, 深棕色的眼瞳里几乎带了杀气。
“哥哥——”言卿不知所措的喊,“倒计时要结束了!”
三。
黎星眠嘴角一勾, 长腿一屈。
二。
黎星眠原地起跳, 跃起到不可思议的高度, 高举篮球, 向十几米外的球框用力一抛。
一。
篮球在空中划出流星一样完美的弧线,“帮”的一声,又稳又准的落入球框。
整个球框都被巨大的力道震的抖动起来,整个体育馆都荡起巨大的回应。
“班长帅炸啦————”
死寂一秒之后, 高二一班全体跳起,发出要掀翻整个体育馆的尖叫。
刘文韬嘴角翘的压都压不住,故作谦虚地向身边竖大拇指的老师说, “低调,低调。”
“瞧瞧我们班长,嘿。”
“以为是个刺头,没想到是个宝啊,”另一个老师笑着说,“听说黎星眠当了班长,你们班学生乖的跟鹌鹑一样。”
刘文韬笑的合不拢嘴,得意道,“那可是管理跨国公司的小少爷,管一个班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两年刘文韬就像放了个长假一样,心宽体胖,连光秃秃的脑门都长出头发来了。
不但班里的事情一点没操心,外班来找麻烦的事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据说高一的时候他们班有个女生放学之后被外面的混混堵住要交朋友,女生直接说,你不知道我们班长是黎星眠吗?
混混们面面相觑,再也没敢招惹这个女生。
谁都知道高二三班有个不好惹的厉害班长。
但谁敢想,凶名在外的黎星眠其实压根都没跟人动过手。
他每天围着言卿转,沉迷于养崽无法自拔。
所有老师都知道,只要对言卿好,就能栓好黎星眠。
体育馆里的尖叫声简直要掀翻屋顶了。
队友们跑过来围着黎星眠又抱又跳。
黎星眠却在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第一排位置,偷看言卿的反应。
言卿还站在小马扎上,手里举着亲手画的黎星眠小旗子。
毛绒绒的脑袋仰着,跟着篮球飞起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海棠花一样浅粉色的嘴巴惊讶的微张,傻乎乎的,可爱的简直不像话。
——看起来是真的被他迷住了。
这个三分球的最终目的完美达到了。
黎星眠低头轻笑,心理一片得意。
直到黎星眠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言卿才收回不可置信的视线,开心的眉眼弯弯,“哥哥太棒了!”
漂亮的脸上写满不加掩饰的崇拜和自豪,极大的满足了黎星眠的虚荣心。
言卿站在小马扎上才勉强能直视黎星眠的眼睛,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就因为挑食不爱运动还爱吃甜食,体型差大的简直惊人。
黎星眠嘴角勾着,撇了眼不太稳当的小马扎,双臂一抱,就抱着言卿的腰,像抱大号娃娃一样将人悬空抱了起来。
“哎呀!”言卿吓的往他怀里钻,手脚并用的扒紧黎星眠。
修长的双腿下意识的环上黎星眠的腰。
双脚才刚离地,不堪重负的小马扎就咔哒散了架。
还好被黎星眠抱起来了,不然肯定摔的很惨。
言卿心有余悸。
黎星眠出了一身汗,体温滚烫炽热,这么一抱,汗水简直成了粘合剂一样,将他们紧紧的黏在一起。
言卿整个挂在他身上,因为害怕掉下去,双腿缠的很紧,两条胳膊也紧紧抱住黎星眠,闭着眼睛害怕的喊,“要掉下去啦,哥哥,我要掉下去啦。”
黎星眠托着少年手感极好的部位,一只手几乎就能罩住所有,另一只手也快速环住他的腰。
“放心吧,掉不下去,”黎星眠稳稳地托着他,眼底含笑,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哑,“你怎么敢站那么高,还喊的声音都哑了。”
“说点好听的我才能放你下来。”
怀里的小小少年吓的脸蛋都埋进他颈窝里,闭着眼睛语无伦次的喊,“哥哥最好,哥哥最棒,最喜欢哥哥了,说够了,快放我下来!”
可黎星眠过分的得意忘形了,就是不肯放下他。
刚刚运动后的身体滚烫的吓人,怀里的言卿却透着微微的凉意,软软糯糯,精巧漂亮的一小团,抱在怀里,舒服的像在酷暑天里吃了一小颗冰酿蜂蜜牛奶圆子。
好舒服。
巨大的满足感几乎吞噬了理智。
黎星眠垂下眼睛,看他毛绒绒的后脑勺和一截白到发光的后颈。
手指微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言卿缠的很紧,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后背的校服就往上扯了上去,他的手臂全无阻碍的贴在那截细腻纤瘦的腰上。
窄窄的一截腰,都抱不满怀。
像上好的丝绸一样贴在手掌下,细腻微凉,意外的纤细和柔软。
黎星眠心脏慕然一窒。
失重感消失之后,言卿也意识到自己被抱的很牢靠。
黎星眠总是将他保护的很好,怎么舍得摔到他。
余光又看到散了架的小马扎,言卿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危险。
“唔,下次不敢了,”声音闷在黎星眠颈窝里,言卿一点也不嫌他浑身是汗,像只犯了错的小猫一样乖巧的在他肩上蹭了蹭,“哥哥快放我下来吧。”
“好像要领奖了。”
最后一个三分球炫酷到简直致命,黎星眠的个人分更是遥遥领先,是航天高中当之无愧的篮球队队长。
言卿想到那个帅的要命的三分球就开心,激动的晃了晃腿,“哥哥,快放我下来呀。”
“不过,”言卿不解的在黎星眠怀里动了动,“什么东西硌我?”
球衣也有腰带吗?
言卿茫然的抬起眼睛,眼尾的弧线自然的一勾,弯出一点钩子一样惑人的弧度。
清润眼瞳里的懵懂也硬生生多了点妩媚的靡艳。
他又好奇的乱动了两下,感觉硌着他的东西又有了神奇的变化。
言卿睁大眼睛,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漂亮的小脸直接爆红,踢着细白的小腿开始挣扎,“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黎星眠痛苦的皱眉,“轻点,疼。”
言卿立刻不敢动了。
但薄薄的衣料什么都隔绝不了,甚至因为过分的尴尬而将一切细微的变化都放大了无数倍。
言卿红着脸,像嘟嘟嘟烧开的水壶一样,直接红成了一个小火人。
黎星眠鼻尖抵在他耳边忍耐的喘气,鼻腔里发出一声疼痛的口申口今。
滚烫的鼻息拂在言卿红的滴血的耳垂上,男生本就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膜上滚过,不知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好痒,骨头缝里都在痒。
言卿本能的缩了下脖子,想要避开那种诡异的痒。
身后队友们在催了,黎星眠缓缓的,长长的吐了一大口气,才压下那股翻涌的躁动。
黎星眠自己也尴尬的要死,但还要在十六岁的少年面前维持体面,就只能强忍着内心的兵荒马乱,装出一片云淡风轻。
他将怀里红通通的小孩放下来,揉了揉他充血的薄薄耳垂,“都多大了,嗯?”
黎星眠给他找了个位置坐着,“在这乖乖等我,一会带你去修一下头发。”
言卿红着脸,听话的点点头。
那边在催了,黎星眠才转身跑开。
言卿乖乖坐好,用脚尖踢着散架的小马扎,小气的嘟囔,“都怪你,谁让你散架的。”
言卿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在异样的温度里再次红了脸。
计分,颁奖,合影,公布代表学校出战的选手名单,新一轮的合影……黎星眠始终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最耀眼,也最美好。
到最后就要结束的时候,体育馆的音响里却忽然传来一声紧张到发抖的喊声,“黎星眠!”
“在毕业之际,我想鼓起勇气,最后问你一次,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起哄声像喧嚣的潮,再次淹没了整个体育馆。
“这声音?是章好学姐吧?”
“就是她就是她!每周晨会她不是都要讲话吗,就是这个声音!”
“高三的学长学姐明天就要搬空宿舍了吧?搬走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见了。”
“学姐冲啊!”
“学姐好样的!”
言卿向广播站的出口望去,果然就看见满脸通红的章好跑出来,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声喊,“黎星眠!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答应她!答应她!”
“芜湖!!!学姐霸气!!”
混乱的起哄声很快就变成一阵整齐的,激情昂扬的,“在一起!在一起!”
言卿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了个干干净净。
黎星眠先是烦躁的皱了皱眉。
然后抬了抬手,起哄声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行,我不喜欢你。”黎星眠眸光淡漠,云淡风轻的抛出一记惊雷,“我喜欢男的。”
第55章
从体育馆回宿舍的路上, 言卿整个人还是懵的。
那句“我喜欢男的”就像掉进大海的一块巨石,在航天高中砸出滔天的巨浪。
刘文韬当时正举着保温杯喝水,一个手抖, 呵护了五六年的保温杯哐啷落地,摔的四分五裂。
“什么??”刘文韬不可置信,“这孩子疯了??”
黎星眠当然没疯, 他把所有人震惊的合不拢嘴,就将校服往肩上一甩,就潇洒的牵着言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体育馆。
刘文韬追出来, 黎星眠才不以为然的跟他说,那都是为了避免麻烦撒的谎。
高中不许早恋, 他都是为了遵守校规。
刘文韬怒了,“校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师还能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
“咱班那三对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拿这种事开玩笑, 有没有想过未来怎么办?!”
黎星眠勾着校服,好奇的问他, “未来?谁的未来?我的?”
“我当然是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做大做强, 建设祖国, ”黎星眠笑了起来,“我没开玩笑。”
刘文韬:…………
刘文韬一时分不清他在说哪句没开玩笑了。
“谢了老刘,”黎星眠冲他扬了扬下巴,“帮我跟别的老师说一声, 自己学生都管着点,我没时间一个个拒绝。”
黎星眠伸手扯了一下,将完全不在状态的言卿扯回神, “发什么愣呢,剪头发去。”
“哦,哦哦,”言卿向刘文韬说了再见,小跑着急忙跟了上去。
“想什么呢,”黎星眠偷偷睨着埋头不语的小孩,“觉得我那样说太伤人?”
“她这样不好,”言卿认真的说,“会给人造成困扰,哥哥已经很好了。”
“哦,”黎星眠悄悄吐了口气,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语气故作轻松,眼底却藏了最浓的情绪,“那是觉得喜欢男的……很不好?”
“……没有,”言卿眼睫垂着,视野里是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以及路灯映下的影子。
“哥哥无论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言卿抿嘴想了想,“而且哥哥不是说那都是骗人的吗。”
“哦………”黎星眠发了个无意义的长音,喉结滚了滚,目光忽然也落在两个人牵着手的影子上。
手臂从两边伸过来,双手牵在一起,在地上迤逦出一道弯弯的弧——像一颗爱心。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瞬间暧昧的像糖浆一样,甜腻又拉丝。
万籁寂静,心跳的声音尤其触目惊心。
路灯昏黄,晚风喧嚣。
黎星眠垂下眼睛,眸光从眼尾扫出去,偷看身边低着头安静走路的少年。
漂亮的五官长开了,却还带着一点可爱的婴儿肥,腮肉圆嘟嘟的,又白又软。
长睫毛安静的垂着,被模糊的灯光拢上一层温润的纱。
饱满的唇瓣微微抿着,抿出一道温软的线条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光是这样看着,就觉风都是甜的。
天气有点凉,隐约能看到呼吸时缭绕的一点白汽。
黎星眠停了下来,抖开校服外套,给言卿披上。
属于黎星眠的气息强势的包裹而来,像一层密密的网,将他牢牢的禁锢在里面。
言卿不反感这样的感觉。
甚至是很喜欢。
但这一次,他觉得不太对。
言卿揪着校服两侧的衣襟,将宽大的校服揪在一起,就像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到陌生的黎家,就将毛毯揪在一起,拢成一个安全的空间一样。
“哥哥,”在思考了很久很久之后,言卿艰难的发出声音,“章好学姐第一次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是不是给谁打了电话来着。”
黎星眠对那一晚记忆很深,当即回答,“嗯,给清澜打电话来着。”
“他那时候不是出国了吗。”
盛清澜?
言卿愣了一下。
在被人表白之后,用那么温柔的语气,给盛清澜哥哥打电话吗?
也对。
盛清澜比他认识黎星眠更早。
在自己跳级之前,黎星眠几乎都是和盛清澜形影不离。
盛清澜长得也很好看,性格也很好。
他是初中毕业就出国的,高中两年都没有回来,难怪黎星眠从一开始就坚定的说自己不谈恋爱。
他们感情好像也很好。
言卿自己对了个账,发现,黎星眠和盛清澜好般配啊。
而且盛清澜也并不介意黎星眠照顾自己,很小的时候,黎星眠被老师留下没有时间,还是盛清澜带他去上厕所的。
……可是,他为什么并没有很为他们高兴。
“想什么呢?”校内理发店到了,黎星眠回头看他,发现言卿还是低着头,竟是一路上都在走神。
玻璃门透出明亮的光线,黎星眠用手拨了一下他的额发,嘀咕道,“剪到这最好看,就这吧。”
“卿卿?”
拨弄头发的时候,言卿的脸蛋也被弄的动了几下,碎影微光里,黎星眠敏锐的发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难道真是被自己吓到了?
“卿卿,抬起头来,看哥哥。”
黎星眠什么也顾不上了,弯下腰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强行让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然后,就看见一双蕴满了泪水的通红的眼睛。
像莲花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最开始还隐忍的努力收在眼眶里,但黎星眠抬起他的脸,视线对上的一刹那,眼泪就再也忍不住的,一颗一颗的滚落了下来。
冰凉的眼泪一颗一颗坠下来,砸在黎星眠的手指上,疼的黎星眠心都在抖。
“真吓到了?”黎星眠慌了,急忙用手指帮他擦拭脸上的泪水,那些眼泪却像失去控制似的,越擦越多。
羽睫很快湿透,黏成一缕一缕的,可怜的让人心惊肉跳。
“怎么哭了?哥哥都说是骗人的了。”
“我只是为了拒绝那个学姐,不是真的。”
“卿卿,卿卿。”
言卿执拗的抿着嘴巴,沉默的还是哭,很快眼睑和鼻子都红通通的一片,简直伤心透了。
黎星眠语无伦次的叫他的名字,翻来覆去的说自己是骗人的。
可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离题千万里,只是徒劳的让言卿哭的更凶了。
黎星眠吓坏了,急忙去抱他,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不知所措的哄,“不剪头发了,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奶油味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明天也不吃排骨了。”
“卿卿,”黎星眠喉咙发紧,“能告诉哥哥到底为什么哭吗?”
“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
言卿哪里说得出为什么。
他明明也很喜欢盛清澜,还觉得黎星眠和盛清澜在一起好像理所应当。
他明明很想祝福两个都照顾过他的大哥哥。
可祝福的话哽在喉咙里,像千万根针一样难以出口。
自私的独占欲开始作祟,又和天性里的善良针锋相对。
言卿说不出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心脏闷的难受,所有的情绪都变成眼泪,失控的从眼睛里跑出来。
男生炽热的体温携裹着他,为他挡住深秋的凉风。
言卿埋在熟悉的怀抱里,觉得自己好坏。
简直坏透了。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的,只是知道黎星眠和盛清澜哥哥在一起,就难过成这样。
“呜呜……呜呜……”可眼泪就是怎么也止不住,反而越想越伤心,很快就失控的靠在黎星眠怀里,哭的浑身都一颤一颤的。
黎星眠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站在理发店的灯光里过分惹眼,已经有不少人好奇的不住往这边看了。
黎星眠呼了口气,忽然一弯腰,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臂从言卿膝窝下穿过,径直将人公主抱了起来。
突然失重的言卿惊的眼泪都停了一下。
“先回宿舍,改天再来。”黎星眠用侧脸贴了贴他发热的额头,“吹风了。”
尤其是哭着吹风,很容易着凉。
黎星眠完全不顾旁人死活,就那么将人公主抱着,穿过校园,抱回宿舍。
羞恼和伤心一齐迸发,言卿哭的更凶了,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滑,用黎星眠的校服外套罩住了脑袋。
好像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来他是谁了。
黎星眠抱着他踢开宿舍门,门里的四人齐声,“卧槽!”
“老大你去哪了?你可终于回来了!”
“卿卿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刚刚体育馆炸成什么样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话,黎星眠却顾不上回答。
他脸色有点阴沉的将言卿放在床上,然后扯了一下外套,试图将他的脑袋露出来。
校服里面却传来很小很小的力道,言卿闷闷的,带着哭音说,“不要。”
“我好累,我想睡觉了。”
黎星眠无奈极了。
“不行,要先洗漱。”黎星眠很霸道的直接拒绝了他想睡觉的想法,还试图将他从校服里刨出来。
言卿的倔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十六岁,正是叛逆的年纪。
以及,他觉得就算盛清澜不介意,他也不能再让黎星眠照顾他了。
这样对一个人在国外的盛清澜不公平。
言卿扯着校服不撒手,倔的像只叛逆的小猫,“我要睡觉,你不要再管我了。”
“以后也不用你管我了!”
扯着校服的力道一松。
突然的失力让言卿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后栽倒,因为蒙着脑袋没有视线,后脑勺也毫无方向感的往墙上撞了过去。
“哎呀!”言卿意识到后面不是墙就是栏杆,立刻惊恐的小声叫了一下,但下一秒,脑袋却撞到了一个温热柔软的事物上,预料中的疼痛一点都没有出现。
言卿顿了顿,松开抓着校服的手,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往外看去。
是黎星眠。
千钧一发,黎星眠用膝盖抵着床沿,整个人倾身覆了上来,用手掌撑在墙上,让他的脑袋安稳的落了地。
言卿从校服里露出眼睛,正对上黎星眠近在咫尺的,深的可怕的眼瞳。
黎星眠一只手护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强势的将他困在臂弯里。
“你刚说什么?”深棕色眼瞳透着叫人害怕的冷,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一样,“再也,不要哥哥,管你了?”
第56章
这样的黎星眠好陌生, 好凶,好可怕。
言卿从来没见他生气成这样子。
手掌控着他的脑袋强势的凑近自己,眼底带着渗人的笑, 冷笑着发出威胁,“你再说一次。”
言卿有点害怕,但还是用那双泪水未消的漂亮眼眸, 勇敢的直视着黎星眠的眼睛。
“哥哥,”言卿嗓音很哑,带着哭腔, 依然是软绵绵的音调,说出口的话却偏偏清醒的叫人恼火,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黎星眠定定的看着他坦荡的双眼,一颗心沉沉的往下坠。
坠到他无法掌控的深渊里。
言卿蹬着纤细的小腿往后退,想要从黎星眠的手臂下爬出去。
黎星眠臭着脸, 一只手攥住他细瘦伶仃的脚踝, 用力将就要爬出怀抱的小孩一把拽了回来。
言卿:!
黎星眠力气好大,他感觉自己差点要被倒提起来!
黎星眠将他拽回来, 团吧团吧将他两只手一起攥住, 举过头顶扣在墙上。
因为心急和愤怒, 动作显得有一点粗暴。
但另一只手却温柔至极的, 先将他脸蛋上泪珠擦掉,又帮他拨弄了一下弄乱的头发。
“卿卿。”黎星眠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吓到他了,急忙垂下眼睛,艰难地将心里阴暗的情绪压制下去。
然后又在脸上挤出点笑意来, “好好跟哥哥说,为什么哭,为什么讨厌哥哥了?”
“哥哥跟你说过什么, 有心事要说出来,不要让哥哥猜。”
“哥哥笨,猜不到的。”
他很努力的在笑了,但过分的愤怒扭曲了那个勉强的笑,看起来简直有点狰狞了。
言卿还想往后躲,但双手交叉被黎星眠摁住手腕,身后也只有一堵冰冷的墙,简直退无可退。
眼瞳颤抖着,根本不敢直视黎星眠的目光。
“不,不是讨厌。”言卿难过的哭,“不是的。”
“那是什么?”黎星眠膝行着又近一步,急切的问,“那你为什么哭?为什么不让哥哥照顾你?”
“你知不知道这种话有多伤人?”
“不好,这样不好,”言卿被逼的没办法,自己都没想清楚的心事被逼着说出来,只能成为几句不连贯的,梦呓一样的胡话,“这样真的不好。”
“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们这样不好,不公平。”
黎星眠:?
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怎么不知道?
他在体育馆里当众那样说的话,难道不是不谈恋爱,保持单身的意思?
黎星眠皱起眉头,疑惑的微微凑近了一点。
英俊立体的五官在言卿眼前放大,带点驼峰弧度的高挺鼻梁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脸。
“卿卿,你以为我喜欢谁?”
言卿眨了眨眼,长睫上沾染的细微水粒折射着一点微光,衬得黑白分明的眼睛越发清澈。
他伤心的看着黎星眠,样子有点傻乎乎的。
张了张嘴,言卿也没办法装作很不在意的说出盛清澜的名字。
倒是黎星眠睁着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
——什么征兆都没有,却莫名其妙忽然问起两年前他给谁打了个电话。
那个电话他怎么会记了两年?
而自己又是怎么回应来着?
黎星眠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盛清澜吧?”
言卿眨了眨眼,眼泪又止不住的滚落下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嗯。”
心事就这样被戳破了,言卿好害怕黎星眠对他说,这样不对。
两个哥哥都对你那么好,所以当你知道这件事的事,应该送上真心的祝福,而不是哭成这样。
这样简直是个不懂感恩的坏蛋。
眼泪瞬间更汹涌了。
对盛清澜的歉意和自责像小锥子一样一下一下刺疼他的心脏,眼泪流成了小河,甚至忍不住压抑在喉咙里的哭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清澜哥哥,”言卿边哭边道歉,“我是个坏人,对不起。”
黎星眠:…………
黎星眠:……………………
撞号了,撞号了啊卿卿!!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撞号啊!
生理知识显然更丰富的黎星眠一个倒仰,扶额苦笑,笑的眼泪都渗出来了。
但这些话他又不能直接跟言卿说。
言卿还小,过分单纯的环境让他对一切都懵懵懂懂。
他要是直接跟言卿说这些,或者直接对言卿说喜欢他,言卿肯定都会答应。
但是,十六岁的小孩真的喜欢同性,或者真的会“喜欢”他吗。
在这些事情上,黎星眠一定会给他最大的自主权。
这条路很不好走。
初中毕业之后,盛清澜跟家人出柜,不但被混合双打,被关进地下室,还在长达两个月的暑假里每天见一个心理医生。
催眠,吃药——什么罪都遭过了。
最后,见盛清澜油盐不进,他爸同意了他出国的请求,然后收回给盛清澜的大部分财产。
即便这样,盛清澜都咬死没有说出周晨曦的名字。
但架不住周晨曦傻,听说他被折磨之后,急忙给盛清澜父母打电话,大义凛然的说和盛清澜在一起的人是自己。
然后又挨了一顿胖揍。
他妈当时就撕了他的录取通知书,杀气腾腾的冲到盛家,扇了盛清澜两个耳光。
周晨曦的父亲嘶吼着骂他带坏自家的小孩,周晨曦傻乎乎的,没心没肺,连小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他诅咒盛清澜,一定会下地狱。
盛清澜挨打挨骂的时候,盛家父母又心疼了。
就说两个孩子很小,对一切都很好奇的时候,可能是暂时走了歪路。
这些事传出去对家族不好,要不就让他们一起出国,也许长大了就明白是对是错了。
越阻碍,就越要在一起,还不如干脆同意,让他们自己分开。
两家还有生意来往,不能完全撕破脸。
在一整晚的煎熬的权衡利弊之后,周晨曦父母也同意了。
可第二天,周晨曦爸爸的头发就全白了。
即便是这样,今年盛清澜的弟弟也已经一岁多了。
周晨曦的妈妈生了个妹妹,据说今年也在准备三胎了。
越是外表华丽的家族,越在乎世俗的眼光。
不然为什么很多有钱人都在营销慈善人设。
只是在和黎星眠的电话里,当初勇敢无畏的盛清澜却痛苦的说,他好后悔。
当时不应该向周晨曦表白,不应该让周晨曦也变成这样。
那时候他年纪小,周晨曦也太小了,他只知道盛清澜对他好,就会答应盛清澜提出的一切要求。
那样不是真的喜欢。
他应该再等等,等周晨曦长大懂事,拥有更多选择的空间。
他更后悔自己冲动藏不住感情,把周晨曦也带到这条不归路上来。
这件事发生在那个暑假,但被保护的很好的言卿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章好向他表白,言卿去给人家送小蛋糕的时候,黎星眠心里烦躁的很,恰好盛清澜打了个电话过来。
那也是盛清澜最痛苦的时候,自己的财产被收回,年纪太小又没法找兼职,为了照顾周晨曦,只能向黎星眠借钱,还说他爸告诉他,妈妈刚怀了宝宝,以后家族的产业都要给弟弟。
你要是能自己创业更好,要是没有能力,就只有一份家族信托,只要不大手大脚,也可以养他到老。
盛清澜听懂了——盛家已经完全放弃他了。
这份家族信托,已经是父母最后的爱了。
那是盛清澜最痛苦的时候,黎星眠当然要放软语气,再说些平时不会说的好听的话,诸如我也想你,没事有我之类的。
但,这不是喜欢呐!
至于言卿说他凶……他当时又抽烟又打电话,同时违背了两条校规,还以为是要被老师抓到了,当然会有点凶!
黎星眠脸色扭曲,一会高兴一会震惊一会疑惑一会又变得迷茫一会又莫名的发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黎星眠扶额苦笑,最后实在没忍住,还真笑出了声。
“你想什么呢?”黎星眠松开他,忍不住两只手捏住他软嫩白皙的脸蛋,一左一右,像把玩世上最软最嫩的玩具一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和盛清澜……”黎星眠哭笑不得,“我们两不可能的。”
言卿脸蛋被捏着,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黎星眠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他有喜欢的人了,人家都在一起很多年了。”
言卿,“……啊?”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那天晚上是他心情不好,我只是在安慰他而已。”黎星眠捏了一会脸蛋,见捏的有点红了又心疼,就抱着他转了半圈,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将两只手腕也红了的手抓过来,小心的揉按。
“这都什么跟什么,”黎星眠无奈道,“你自己胡思乱想,还哭成这样,结果是根本没有的事?”
“……虽然也很可爱,但以后不许这样了。”
黎星眠想批评他为什么这么容易乱想,还又什么都不说,结果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事难过成这样,哭的这么伤心,他也会心疼。
但转念之间,小心翼翼的躲在毛毯下,明明很害怕却不肯出声叫人,在人生最脆弱的幼年时期却没有爸爸妈妈陪伴的可怜小孩又在记忆里浮现出来。
内敛含蓄,敏感小心,没有一种性格是莫名其妙会形成的。
黎星眠叹了口气,将他抱在怀里,像安抚一个大号娃娃一样,亲了亲他的鬓角,“是哥哥不好,让你误会了。”
言卿的抽泣声缓缓停了下来。
他了解黎星眠。
看黎星眠的神色就知道,他没有撒谎。
是真的没有喜欢盛清澜。
所以,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乌龙。
一个因为自己的敏感引发的乌龙。
好蠢,好蠢。
耳朵尖羞窘的悄悄红了起来,言卿一头扎进黎星眠怀里,自闭了。
第57章
宿舍就这么大。
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逃不过室友的眼睛。
黎星眠和言卿旁若无人的吵架, 完全没发现旁边有几对耳朵已经拉的老长。
童耀和王冠对视一眼,好像解开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一样,恍然大悟地进行总结, “明白了。”
“老大说喜欢男的果然只是为了拒绝学姐。”
王冠推了推眼镜,“但是卿卿误会了。”
童耀补充,“还以为老大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哭了。”
宋多思点了点头,“这叫雏鸟情节,也叫印随学习, 卿卿对老大有特殊好感,过度依赖, 所以在知道这份好感可能分享给其他人的时候,应激了。”
王冠,“很有道理。”
几个人旁若无人, 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言卿为什么哭成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biubiu的扎在言卿心上。
【雏鸟情节】【特殊好感】【过度依赖】【应激】
每一个词出现, 言卿就感觉自己的脸又热了一点。
脸皮薄的像糯米纸, 偏偏还老是在关于黎星眠的事情上犯蠢。
要面子的小孩哥红着脸去推黎星眠, “我要洗漱了, 我要睡觉,快起来。”
黎星眠轻易的攥住他两只手腕,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生气的尾韵, “你再说一遍?”
言卿眨眨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确实是自己做错了事惹黎星眠生气。
不管怎么样, 他都要哄黎星眠好起来才行。
言卿揪着衣角,哼哼唧唧,羞耻的嘟囔,“哥哥帮我,洗漱。”
黎星眠笑起来了。
他故意把耳朵凑过去,坏心眼的说,“再说一次,哥哥没听见。”
“……哥哥……¥%&*”,言卿继续嘟囔,脑袋一点点黎星眠怀里埋,几乎要变成一只心虚的鹌鹑了。
黎星眠捧着他的脸,拔萝卜似的把那张哭的发红的小脸拔出来,“还是没听清楚,再说一次。”
黎星眠从小到大都特别喜欢言卿说要哥哥做什么,或者干脆直接命令他去做什么更好。
还要一口气听好几遍,才露出一脸满足的欢喜……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一样。
没人的时候说还行,但是现在,宿舍里还有四个人呐。
总不能完全不管别人死活。
可黎星眠偏偏就是要他说。
还攥着他的手,不说就不让起来。
言卿脸红的简直要烧起来了。
余光瞄了一眼,发现看似做题的童耀王冠宋多思竟然还支棱着耳朵在偷听。
好像是想听听黎星眠到底要言卿说什么。
言卿羞耻的整个人都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嘟嘟冒着热气,他挣扎着想跑,可黎星眠力气太大了,攥着他的手像镣铐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快放开。”言卿小声哀求,湿润的视线在床铺的阴影里哀求的看着黎星眠。
但黎星眠被那句话真的激怒了,此刻就带点惩罚性,又很没安全感的,强势的一定要逼他好好说出那句话。
言卿挣扎一会没挣开,尴尬的人都要热化了。
眼看马上就要熄灯了,言卿又羞又恼,在黎星眠再次要求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仓促混乱的凑上前,想要在黎星眠脸上亲一口。
小时候每次黎星眠不开心,只要亲亲他的脸,总是能把人哄好的。
可这一次,他们还在动来动去的犯别扭,混乱之间,言卿温热的唇瓣凑上去,从黎星眠脸上轻轻擦过,落在嘴角才停了下来。
黎星眠瞬间凝固。
仿佛走在冰封的雪原上,忽然坠入一汪温暖的泉池里。
幸福感让他眩晕的飘飘然,看几十个亿的合同时都毫无阻碍的大脑突然就停滞住了。
言卿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觉得亲到嘴角完全是因为黎星眠在乱动而已。
见黎星眠愣住,他这才有机会挣脱双手,从黎星眠臂弯下钻了出去,还催促黎星眠,“哥哥,你得洗澡才能睡觉。”
风将身上的汗都吹凉了,不然要感冒了。
床铺的暗光里,黎星眠呆了好久,才从被言卿不小心亲了嘴角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唇畔温热柔软的触感久久不散,在皮肤上落下蜻蜓点水一样细微的湿润,却燎原起摧枯拉朽的酥麻。
还有十分钟熄灯。
走廊外,值班老师已经在催促还在乱晃的学生赶紧回宿舍了。
喧嚷的脚步声惊醒了愣怔的黎星眠。
他抬手用指腹在嘴角蹭了下,润湿的触感细腻的叫人发狂。
黎星眠长呼了口气,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不要冲动去告诉言卿,他已经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
从最纯粹干净的喜欢,到听到言卿的名字就会想到那面玫瑰墙。
……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了。
太久了,久到隐藏自己的喜欢几乎都成了一种习惯。
不要再想了。
……不要吓到他,也不要剥夺他自由的权利。
也才十八岁的黎星眠努力自我和解。
黎星眠长舒了口气,调整状态,才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熄灯铃一响花洒的热水就要停了,黎星眠飞快抓了条干净的内裤,速战速决。
言卿还在磨磨蹭蹭的刷牙洗脸,脸蛋还是红红的,见黎星眠进来,急忙说,“我洗好了,今天不早了,哥哥明天再帮我洗脸吧。”
“对不起呀,哥哥。”
黎星眠看他。
漂亮的脸蛋浸着水汽,温润的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眼瞳潋滟柔软,透着一点点因为做错了事而小心翼翼的讨好。
乖的叫人心软。
黎星眠摸了摸他被水浸湿的额发,用毛巾又帮他擦了几下,才心满意足地说,“乖,去睡觉吧,我先洗个澡。”
语气里似乎完全没有生气的意味了。
言卿如释重负,扬起明亮澄澈的笑,乖乖的一点头,“嗯!”
黎星眠关上门,卫生间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熄灯了一小会之后,黎星眠才携裹着一身水汽,从卫生间里出来。
言卿已经裹着被子躺下了,但雪白的耳朵还支棱着,正在偷听黎星眠的动静。
“哥哥洗完啦。”听到门开的声音,言卿急忙裹着被子一个翻身,“被子我帮你铺好啦。”
黎星眠擦着头发走过来摸他的额头,“先别睡,我看看发烧了没。”
言卿微微仰起脸来,目光却忍不住在黎星眠身上流连。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柔软的白,像一层薄薄的雾。
黎星眠站在这层朦胧的雾气里,像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体素描像。
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比例完美的像大理石像一样挑不出一丝错来。
才十八岁的少年,肌肉已经相当完美,腹肌的轮廓流畅漂亮,充满了年轻的朝气。
他朝言卿走过来的时候,性感的人鱼线就在光影下若隐若现。
最是朦胧,最是美好。
言卿总是会被黎星眠的美学惊的呼吸都屏住。
心跳都慢了几拍。
他忽然想起体育馆里黎星眠将他从小马扎上抱起时发生的事,目光不受控制的微微往下,看到相当惊人的轮廓。
明明其实什么也没看清,但就是触目惊心的。
言卿偏了下脸,感觉耳朵又烧了起来。
吃肉也太有用了,都怪他不爱吃肉。
黎星眠已经走了过来,带着湿热温度的手掌贴在他额头上,“没烧,不过还是要吃个药。”
言卿小脸一下子丧了。
黎星眠从抽屉里翻出一袋感冒冲剂,冲了温水递到他嘴边。
言卿还在为自己那句“再也不要管我了”自责,惹了黎星眠生气之后简直听话的不得了。
就算不喜欢吃药也乖乖的端着水杯,咕咚咕咚全都咽了下去。
黎星眠又倒了清水,让他漱口。
言卿咕噜噜漱干净嘴巴,见黎星眠头发还滴着水,就卖乖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哥坐,我帮你擦头发。”
黎星眠眉梢一挑。
每次哄他开心都用这招,真是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黎星眠满心愉悦的坐下来,言卿就跪在床上直着身体,用毛巾认真的帮他擦头发。
床铺有点晃,言卿怕影响祁惊蛰睡觉,还小声问,“惊蛰哥哥,我很快就弄完。”
“……没关系。”一晚上没说话的祁惊蛰发出郁闷的声音。
言卿一点一点的帮黎星眠擦头发。
微凉细腻的指尖不时的从敏感的发丝间穿过,泛起和那个不小心的“吻”一样的酥痒。
黎星眠喉结滚了滚,呼吸有点重了起来。
“哥哥还生气吗,”言卿用小气音问他,“哥哥别生我的气了。”
“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怕他听不见,言卿就凑到他耳边,比呼吸还轻的湿润气音卷过耳廓,“我错了呀。”
虽然是个误会,但以后要是黎星眠有了喜欢的人,他还是会和黎星眠保持距离的。
他也会对黎星眠和黎星眠喜欢的人很好很好,绝对不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又争又抢,弄的所有人都不开心。
这样才不会给黎星眠添烦恼。
言卿心里默默补充。
但这些话这个时候说很不合时宜,言卿就只是道歉。
黎星眠还是不说话,侧着脸,下颚绷的很紧,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言卿以为他还在不高兴,就像小时候那样搂着黎星眠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哥哥不要生我的气,我最喜欢哥哥了。”
黎星眠,“知道了,早点睡吧。”
他揉了揉言卿的脸蛋,起身。
脑袋砰的一下撞在窗杆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
“嘶……”黎星眠吸着冷气,姿势别扭的站起来,飞速窜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伪装的镇定瞬间坍塌。
黎星眠隐忍着小腹滚烫的热气,耳廓酥麻的一触即溃。
第58章
体育馆的事在学校里造成不小的轰动, 但黎星眠却懒得管了。
比赛第二天,他就得去参加区赛了。
言卿就请了假陪他一起。
刘文韬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天杀的,当年号称魔鬼刘的恶魔班主任, 现在根本没胆量把这两个人分开。
更何况黎星眠有很严重的分别焦虑,越长大就越严重,根本离不开言卿。
一大早, 室友们全都去跑早操,言卿就忙忙碌碌的开始收拾行李箱。
黎星眠似乎累极了,六点的时候还在呼呼大睡, 卷着被子怎么也醒不过来。
言卿只好打开黎星眠的衣柜,帮他收拾衣服。
衣柜最外边塞着一小块黑色的布料。
是黎星眠昨晚换下来的内裤。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 黎星眠的注意力全在言卿身上,就忘了洗。
言卿就理所当然地拎着那条内裤去了卫生间。
黎星眠迷迷糊糊的听到窗外传来跑操时的口号声,才惫赖的抬手向头顶的位置摸去。
他和言卿脑袋抵着脑袋, 每次睁眼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去摸摸言卿的脸或者毛绒绒的头发, 把人吵的也醒了之后,就一起起床洗漱。
两年了, 这种幼稚的行为就像从小抱在怀里睡觉的布娃娃一样, 已经变成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不过, 这会黎星眠抬手摸去, 却摸了个空。
意识到言卿好像已经起床了,黎星眠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嗓音带着晨起的哑,“卿卿?”
言卿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哥哥起床啦。”
“校车七点就出发啦。”
黎星眠头疼的坐了起来,想去衣柜里再拿条新内裤换,一转头, 却发现自己的衣柜怎么开着?
看着地上敞开的行李箱,黎星眠猛地睁大眼睛,残余的睡意都变成羞耻的冷汗冒了出来。
“卿卿!”黎星眠几步冲到卫生间,“你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狭窄的卫生间里,言卿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正认真的揉搓那一小块黑色的布料。
素白的手指被温水浸的发红,指尖都透着好看的浅粉色。
那块黑色的布料被水浸湿,变成一种黑色丝绸般的质感,白皙修长的手指穿梭其中,极强的色差刺激着眼珠,透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欲。
可偏偏手指的主人纯白的像不染尘埃的初雪,还歪着脑袋,神色懵懂天真,“哥哥,快起床呀。”
黎星眠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瞳孔发烫,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
在他回过神来的下一秒,鼻子痒痒的淌下来什么东西。
言卿惊叫一声,“哥哥流鼻血了!”
就急忙放下内裤,打湿毛巾,脚尖踮的高高的,一脸担忧地帮他擦鼻血。
黎星眠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起伏,滑出十分明显的弧度。
“……没,没事……”黎星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伸手按住毛巾,语无伦次,“谁让你干这些的。”
“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怎么能干这种事。”
黎星眠急忙抢走那片小小的布料,眼神难得有点发飘,“去,去床上坐着,我马上来。”
言卿不解,“可是哥哥也帮我洗衣服的呀。”
“那怎么一样!”黎星眠推他,“去床上坐着,什么都不用管。”
像在驱赶一只懵逼的小猫一样,就把言卿赶出了卫生间,砰的关上卫生间的门。
巨大的关门声震的言卿心里一抖。
他不解的抓了抓脑袋,郁闷的坐在床上。
抿着嘴巴,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安。
黎星眠是不是还在介意昨晚的事呀?
刚刚那一幕对黎星眠的冲击力不啻于第一次梦见和言卿一起从太阳上坠落。
热气在小腹翻滚,简直无法自控。
他飞速的打开花洒冲凉水澡,想要将躁动的热气压制下去。
可摇晃的水汽里,竟然全是刚刚言卿帮他清洗内裤的场景。
该死啊。
黎星眠在小臂内侧用力掐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好不容易才让他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可也许是言卿那句“再也不要你管我了”太锥心刺骨,明明言卿就在他身边,分离焦虑症却还是发作的像爆发的火山一样。
他整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梦见言卿真的要离开他。
梦里的黎星眠彻底成了一条失控的疯狗,将叛逆的言卿绑在床上,做尽了荒唐事。
直到这会,那两条修长的腿缠在腰上的感觉还逼真的吓人。
呼……呼……
黎星眠反复的吐息,在冰凉的水流里仰起脸来。
妈的。
五分钟后,黎星眠认命的向谷欠望认输。
天都亮起来了,黎星眠才从卫生间出来。
言卿已经收拾好两个人的行李箱,有点累,就想先休息一下再去帮黎星眠收拾床铺。
他本来听黎星眠的话乖乖的在床边等,可坐着坐着,整个人就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歪栽下去,很快就软软的滑在叠好的被子上,趴着睡着了。
黎星眠心情复杂的打开卫生间门,看到言卿睡着,自己的床也没收拾,乱七八糟的心脏终于有了缓冲的余地。
他裹着一身冰凉的水汽,慢慢走到言卿面前。
看着那张天真明媚的脸,心酸的想,如果将来言卿不喜欢他,该怎么办。
他好像已经完全没办法想象没有洋娃娃的生活了。
圣经里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不做失礼的事,不做自私的事。
他对言卿的爱意,正在一点一点的,由一瓣雪花变成白皑皑的雪原。
又失礼又自私。
他不知道这些荒唐的事还要持续多久。
又或者最终会沦为什么样的结局。 。
不知过了多久,言卿才感觉额发被人拨弄了一下,然后脸蛋也被捏了下。
言卿立刻睁开眼,“哥哥好了?”
黎星眠站在他面前,一手拎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上挂着言卿要穿的外套,“好了,该出发了。”
言卿揉了揉眼睛起身,穿好外套,伸手去接自己的行李箱。
“不用,”黎星眠分给他一个小水壶,“拎个水壶就行,这只手给哥哥牵。”
言卿听话的照做。
七点,早读还没结束,言卿和黎星眠就上了校车,出发去比赛。
黎星眠拉着他到大巴车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让言卿挨着窗户,自己则坐在外面,保证谁也挨不到言卿。
“困不困,再睡会。”黎星眠取出小水壶让他喝了两口水,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保没发烧。
言卿早上补了会觉,这会精神倒是很好。
不过他更担心黎星眠的状态。
黎星眠似乎还是很困,安顿他坐好之后,就抱着双臂,戴上眼罩,衣领拉倒鼻尖下,靠在椅背上休息起来。
言卿想了想,伸手过去,将黎星眠的手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柔软的手指力道适中的帮他揉按会疼的地方。
黎星眠微微侧了侧脸,“真乖。”
眼罩挡着眼睛,显得鼻梁的轮廓更加挺拔立体。
言卿盯着那一小段完美的轮廓线看了一会,才抿了抿唇瓣,轻声说,“哥哥睡吧,我帮你按一会。”
绵软的小手,狭窄的空间,摇晃的校车和窗外渐渐热烈起来的阳光,确实很催眠。
车里很安静,大家都昏昏欲睡,因此也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小空间里,空气正甜的发浓。
言卿总感觉今天黎星眠的状态还是很不对。
他知道自己昨晚那句“再也不要你管了”有多伤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坏透了的话的。
黎星眠无法释怀再合理不过了。
他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样才能哄好黎星眠。
帮黎星眠安了一会手腕后,看似睡着的大男生手掌一翻,就换了个十指相扣的姿势,很没安全感的将他紧紧牵住。
男生炽热的体温从紧贴的皮肤传来,想要将他们融化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一样。
“哥哥?”言卿轻声叫人,但黎星眠没有回答。
……黎星眠根本没醒,牵他的手只是睡梦里下意识的行为。
言卿就老老实实坐好,不敢再打扰黎星眠休息了。
黎星眠睡得不太踏实,喉结一直在动,立体的眉骨紧紧皱着,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言卿又忍不住偏过脸去,目光从深邃的眉眼,鼻梁微妙的驼峰弧度,单薄好看的唇锋,甚至是颈侧的青筋,一点一点的描摹过去。
一幅叫做黎星眠的画在心里慢慢成型。
他有太多关于黎星眠的灵感,最近几乎每天都要画一张。
就算因为上课没办法在画板上画,也会在笔记本的空白角落里画一个小小的简笔黎星眠。
从不知什么时候起,笔记本上的黎星眠越来越多。
多到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言卿鼓了鼓脸,内疚的想,黎星眠那么好,他真不该说那样的话。
黎星眠生他的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给哥哥画几幅画吗?
可是从小到大画了那么那么多,这种时候画画道歉,感觉不太真诚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黎星眠到底需要什么呢。
言卿在胡思乱想,黎星眠却睡得越来越不舒服。
言卿哭着说再也不要你管我了的模样,以及昨晚那些荒唐怪诞的梦境,像打碎了的玻璃碎片一样在混沌的大脑里漂浮碰撞,混乱的叫人神志不清。
意识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车子恰好拐弯,惯性让没有支撑的黎星眠轻微的晃了晃,高大的身形就整个歪栽了下来。
言卿急忙坐直,让他舒服的靠在自己肩上。
弄巧成拙的是,熟悉的气息却让黎星眠的梦境更加的真实了。
他梦见言卿修长白皙的腿,又梦见另一个自己狠狠揍了自己一拳,骂自己卑鄙。
转而又是言卿收拾行李离开他,再也不回来了,自己想要喊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黎星眠急促的喘息起来。
言卿急忙去摸他的脸,“哥哥?做噩梦了吗?”
黎星眠没有回答。
他在半梦半醒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梦里已经离开的言卿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出现在面前。
黎星眠一把攥住言卿的手,用一条领带将他绑在床杆上。
连梦话都带了点咬牙切齿。
“不许离开我。”
“宝宝。”
第59章
黎星眠的声音又沉又重, 每个字都简直像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一样。
温热的呼吸在言卿耳边拂过,温热的呼吸带着暧昧的湿气,在皮肤上燎原起一连串的痒。
言卿急忙缩了缩脖子要躲。
不过, 宝宝?
宝宝是指他吗?
虽然喜欢胡思乱想,但昨天才发生了那么多事,言卿肯定不会误会, 黎星眠不许离开的是别人。
——所以说,那句“以后再也不要管我了”果然很伤黎星眠的心。
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过黎星眠叫他宝宝。
言卿歪了歪脑袋, 试图看清黎星眠此时的神情。
可只是微微偏过脸,男生完美而极富攻击性的五官就瞬间放大在眼前。
驼峰鼻微微挺起的弧度, 又浓又黑的眼睫,全都纤毫毕现。
紧紧抿起的薄薄唇瓣离自己的嘴巴只有一点几乎看不到的距离。
呼吸都要纠缠在一起了。
言卿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惊慌失措的一头撞进一张藤蔓编织的巨网里。
更难以想象, 这样性感冷情的唇瓣, 刚刚才叫他“宝宝”。
这个只属于爸爸妈妈的称呼从黎星眠舌尖卷出来,莫名藏了几分缱绻的亲昵和暧昧。
言卿困惑了好一会, 但见黎星眠好像靠在他身上睡沉了, 就只好将心里的疑惑咽下去, 先藏起来。
快中午的的时候, 校车终于抵达了举办区赛的学校天高一中。
校车缓缓驶进停车场,和其他学校不同颜色的校车排在一起停下。
下车的时候,言卿还看到体大附中的校车。
那可是专门培养体育生的学校,实力非凡, 不可小觑。
黎星眠打着哈欠,一手提两个行李箱,一手揽着言卿的肩膀, 身体微微倾斜了一点,懒洋洋地靠在言卿继续补觉。
“饿了吧,”虽然很困,但黎星眠还在关心言卿,“等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说这里有个烤鱼还不错。”
言卿嗖的看向他,两眼瞬间放出光明。
简直像只闻到鱼罐头味道的馋猫。
就差喵呜喵呜叫着在主人脚边转圈圈要罐罐吃了。
黎星眠忍不住笑出了声,稍微用了点力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喜欢的简直要发疯。
一行人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安顿下来,黎星眠就带言卿去找鱼吃。
恰好遇到中午放学的时候,路上全是穿着校服狂奔向食堂的学生,而且因为午休时间更少,狂奔的简直比航天高中还狂野。
黎星眠将言卿揽进怀里,让他走靠马路的一侧,“小心被撞着。”
他总是会把言卿保护的滴水不漏。
黎星眠凭借一米九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观察,果断指着一个方向道,“走这边,这个食堂的方向人多,肯定有好吃的。”
言卿十分给面子的拍手,“哥哥也太聪明啦。”
哄小孩呢。
黎星眠带着笑意垂眼睨他,嘴角翘的简直要飞上天去了。
不出所料,他们要找的好吃烤鱼就在这个食堂。
不过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人,人多的简直没法落脚。
黎星眠扫了一眼要争要抢的座位,将言卿搂的更紧,护的严严实实。
“怎么这么多人,还不如出去吃呢。”黎星眠又开始碎碎念。
他又扫了眼档口上贴的菜单,很快锁定了烤鱼的位置。
不出所料,烤鱼那里的人排的最多,多到像贪吃蛇一样绕了三圈都还没绕完。
言卿不喜欢人多,这样密集的人群让他简直有点害怕了。
要不是黎星眠在,他肯定已经赶紧逃走了。
但黎星眠很累,第二天还有友谊赛,他想要黎星眠尽快好好休息调整,才不可能不懂事的要去别的地方吃饭。
言卿靠在黎星眠身边,白皙的脸几乎没了血色,但也没说任何话。
黎星眠敏锐的察觉到他的不适,想了想,就说,“你在这里等着,哥哥马上就来。”
他将言卿安置在食堂门后面的空间里,就挤进了人群。
言卿抓着衣角,目光紧紧的盯着黎星眠的身影。
一米九几的身高在任何地方都出类拔萃,过分英俊的五官让他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耀眼的发光。
言卿看到,在黎星眠走向人群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在惊讶的偷看他。
恰好这时有几个女生气喘吁吁的冲进来,看到黎星眠就发出低声的尖叫,“黎星眠!真的是黎星眠啊!”
“京市校草评选第一名的那个黎星眠!!”
“我靠我靠!我以为你骗我呢!没想到黎星眠真来了啊!”
一个圆脸的可爱女生自豪叉腰,“我不但知道黎星眠来了,我还知道他是航天高中篮球队的队长!”
“那个三分球视频你没看吗??超帅的!”
“发我发我发我!!请你吃麻辣香锅!”
三分球视频?
言卿瞬间精神了。
昨晚的三分球确实帅的夺目,但是他当时沉溺于其他的情绪,加上当时很多老师都在,他都没敢拿出手机来。
也不知是哪个勇士拍下了那个三分球。
“同学,”言卿从玻璃门后探出脑袋来,怪不好意思的跟完全陌生的女孩说,“我请你们吃麻辣香锅,可以把那个视频分享给我吗?”
两个女孩惊讶的看向他。
“……你……”圆脸女孩一秒解惑,“你不是黎星眠的弟弟吗?”
“就是被叫做小神童的那个,小画家言卿对吧!”
言卿白皙的脸浮起点薄红,尴尬的想赶紧缩回脑袋去。
但是黎星眠的三分球视频诱惑实在太大了,他只能强忍着对陌生人的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说,“嗯,是哥哥的弟弟。”
圆脸女孩笑了起来,“你想要这个视频的话就不用麻辣香锅啦。”
“能不能把你哥哥的企鹅号给我,我们来交换一下就好啦。”
言卿漂亮的唇瓣抿了起来。
他轻轻的,但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哥哥不喜欢那样的。”
然后就像没吃到好吃的蜗牛一样,有点失落的,慢慢的缩回了玻璃门后。
圆脸女孩被他逗的哈哈大笑,“给你给你,我就是问问,不能换就给你啦。”
“听说你社恐,原来是真的啊哈哈哈。”
言卿怪不好意思的抿着嘴巴笑。
然后拿出手机,勇敢的添加了女孩的联系方式,在收到那个视频之后,还礼貌的给人家转了一百块,作为麻辣香锅的费用。
与此同时,黎星眠凭借优越的身高直接走到最前面,和排在最前面的男生说,“哥们儿,我给你付饭钱,你帮我带一份烤鱼可以吗。”
男生回过头来,瞬间惊讶的瞪大眼睛。
“黎星眠?”
男生笑了起来,“你不记得我啦?”
黎星眠眉心蹙起,看着他的脸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当初在爱迪中学后门堵言卿的那个家伙。
“我真考上天高一中啦,后来我爸妈想去感谢你,可发现你没上爱迪高中,”男生开心极了,“不要你的钱,我请客!”
人生的轨迹被改写,糟糕的性格被掰正。
在父母眼里,这简直和行善积德没什么差别了。
男生迅速帮黎星眠点了一份烤鱼递给他,“我想请你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没时间,”黎星眠道,“手机给我。”
男生眼睛一亮,“哎哎?要加联系方式吗?可以可以。”
男生朝四周扫了一眼,才偷偷摸摸拿出个手机,打开企鹅的二维码给黎星眠扫。
黎星眠翻了个白眼,接过手机,打开收款码,把烤鱼的钱给他扫了过去。
“挺为你高兴的,”黎星眠语气冰冷,“但看到你还是想揍你。”
男生愣住,“不是吧,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啊哥。”
“而且我那个时候不懂事,不是也道歉了吗。”
黎星眠垂眼睨他,“我好好保护起来的人,却差点被你伤害。”
“想起一次都想揍你一次。”
男生内疚的抓了抓脑袋,“哎,对不起嘛。”
“而且,”男生想了想,说,“而且也不只是你护着言卿,他也护着你呢。”
“你记不记得,我对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他却说要尊重你的意见。”
黎星眠当然记得。
是每次想到心脏就会暖融融的,被满足感饱胀充盈的填满胸腔的地步。
舌尖抵了抵侧脸,眉峰骄傲的一扬,“当然记得。”
“你们真好,”男生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最近看那个小说,耽美,你知道吗,嘿嘿嘿。”
“我觉得你和你弟特别有cp感,就那种竹马竹马文你看过吗,真甜呐。”
黎星眠没看过,但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了。
深棕色的眼瞳立刻垂下盯着他,神色都淡了几分。
恰好这时,一个老师走了过来,男生急忙藏起手机打招呼,“宋老师,吃了吗?”
老师笑眯眯的,“吃了吃了,你也好好吃,长身体,哈哈。”
老师拎着个还没洗的饭盒,尴尬的想要飞快逃离这里。
“等下,”黎星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着男生,面无表情的告状,“他偷带手机。”
男生:?
老师:!
黎星眠,“还看闲书。”
黎星眠语气毫无起伏,扎心的补刀,“还是耽美的。”
老师:??
男生:!!!
男生崩溃抓狂,“哥你也太记仇啦哥!!”
当年的小孩哥就很不好惹,但好歹是明刀明枪的来,长大了的小孩哥怎么还添加了腹黑属性?
这也太可怕了!
男生被老师抓住,只能一脸幽怨,垂头丧气的交出宝贝手机和闲书。
黎星眠嘴角一挑,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第60章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还都莫名其妙地朝他身边涌, 挤的黎星眠简直迈不开腿。
他将言卿爱吃的烤鱼稍微举高保护起来,眼神凌厉地吓退差点都要挤到身上的好几个人。
凶戾的气质过分吓人,硬生生给自己清出一片空间来。
他避开人群去寻找言卿,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人这么多,一定会把胆小的言卿吓坏的。
早知道就应该让他呆在宿舍里,自己来买饭就好了。
黎星眠一边懊恼, 一边朝玻璃门的方向观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早就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有几个女生犹豫着想要上前,却因为他过分冷漠的样子被吓退了。
黎星眠不知道这些。
目光越过人群寻找言卿, 一眼就看到言卿从玻璃门后走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和几个女生说话, 还扫了人家的手机,招招手和人家告别。
那几个女生离开之后,言卿就盯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光映的眼睛明亮, 像一汪小小的泉池,蓄满了甜甜的笑意。
黎星眠有点吃味。
尤其是发现, 他都走到面前了, 言卿却还在盯着手机傻笑。
“看什么呢?”黎星眠捏了捏他的脸蛋, 语气有点发酸, “看谁呢看这么认真。”
“看,”言卿开心的将手机举高给他看,“看哥哥呀。”
屏幕上,赫然是穿着篮球服的黎星眠投那个三分球时的视频。
是一个角度相当好的视频。
黎星眠弓腰, 起跳,手臂肌肉轮廓随着动作光影变换,英俊的眉眼微沉, 眼瞳里盛满志在必得的傲然。
言卿当时的位置只能看到黎星眠一点点侧面,就算拍也拍不出这么好的角度和光影来。
这一百块花的可真值啊。
“哥哥真好看,”言卿按了下暂停,“看。”
画面停驻,是黎星眠跃起到最高点,但篮球还没脱手的瞬间。
黎星眠虽然很高,动作却异常的轻盈矫健。
飞在半空里的时候,整个人好看的简直像运动杂志封面上帅气逼人的模特。
尤其是因为双手高抬,球衣下摆也被扯起,扭腰时腰侧的肌肉绷紧发力,光影下肌肉的轮廓流畅漂亮,是最完美的雕刻艺术家都难以完成的杰作。
言卿指着黎星眠腰侧性感但又充满少年感的鲨鱼线,开心的说,“这里的线条太好看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模版。”
言卿毫不吝啬对黎星眠的赞美。
黎星眠看看屏幕上的自己,又看看入神的言卿,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从很久之前他就发现,言卿对自己的五官和身材充满了欣赏。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艺术家对完美模特的欣赏吧,但黎星眠很确定,只要把身材练好,保持阳光温柔,就一定能吸引到言卿的目光。
他现在的一切,可都是按照言卿的喜好,一点点雕琢出来的。
年轻朝气的身体和符合美学艺术的英俊的脸,稳重和煦的性格和永远阳光的笑,每一点都会戳在言卿的审美点上,让言卿的目光永远都只为他沦陷。
言卿喜欢这样的自己,那他就永远伪装成这样的人。
就像现在一样,只是一个三分球的视频,就能让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就能让他对自己更着迷一点。
目光在言卿专注又认真的瞳孔上掠过,嗓音里是理所当然的冷静,“你喜欢就好。”
言卿开心极了,“我最喜欢哥哥了,哥哥的一切我都喜欢。”
言卿顿了顿,自己解释,“那个女孩有这个视频,我就跟她买下来了。”
“转了一百块,请她们吃麻辣香锅。”
黎星眠刹那就舒服了。
黎星眠,“咳。”
“走了,回去吃鱼。”
人越来越多了,黎星眠重新揽住言卿瘦削的肩膀,手指漫不经心的在细腻白皙的脸颊上蹭过。
以保护的名义,将人锁在怀里,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贝。
营造甜美温馨的巢穴,让他不会被外面的世界勾引离开。
这些阴暗的小心思被很好的藏在保护的表象下,言卿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宿舍,两人美美的分享了一大份烤鱼。
宿舍本来是四人一组,但黎星眠带了家属。
言卿接下来也有个很重要的比赛,黎星眠想要让他好好休息,就特意要了个双人寝室。
宿舍里没有桌子,黎星眠就把行李箱放平,两个人趴在箱子上吃。
烤鱼有点辣,言卿吃了两口就嘶哈嘶哈的吐舌头。
他被辣出了汗,脸颊上浮着点红,像沾了一层晨露的淡红浆果。
鲜红的舌尖软嫩红润,吐出来一点点,像受了惊的红色蚌类。
很适合吸吮品尝。
黎星眠目光暗了下去,伸手给他擦汗的动作变得格外的缓慢。
直到言卿不解的看向他,黎星眠才倏然回过神来,把雪碧拉环扯掉递给他,“小口喝。”
雪碧简直救了命。
言卿双手捧着易拉罐,虽然很想一口气咕咚咕咚全灌掉,但对黎星眠的信任已经完全超出了身体的本能,还是小口小口抿着喝掉的。
冰凉的气泡润湿舌尖,既能解辣,还不至于喝得太快头疼肚子疼。
“哥哥也少吃一点,”言卿喝了几口,把雪碧递给黎星眠,“吃坏了肚子就遭了。”
高强度运动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一点点不适都会决定最后的成败。
黎星眠接过雪碧,忽然想起男生的话:
不止是他在护着言卿,言卿也在护着他。
怕他生病,怕他吃辣的肚子疼。
会帮他洗内裤,会帮他揉按发疼的手腕。
会在清晨醒来看不到他的时候,光着脚跑到海棠树下可怜巴巴的找人。
仔细想来,他还记得当初在校门外和那个男生打架的时候,内向腼腆的言卿一反常态,跑过去又踢又踹,最后还用书包用力砸在想要偷袭的男生身上。
言卿不善表达感情,但那些细水长流的在意,却一笔一笔的,在漫长的时光里描摹成一幅盛大浓烈的画卷。
他也不知道从哪一笔开始喜欢言卿的,也许就像一只心甘情愿溺死在温水里的青蛙,明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清醒着沉沦了下去。
黎星眠接过那瓶雪碧,薄薄的唇贴在言卿碰过的位置,很慢很慢的,在极致的喜欢和卑鄙的自我唾弃里,品尝熟透了的浆果似的甜。
吃过饭后,言卿又捂着嘴巴打起哈欠,困的长睫毛都要阖上了。
都困的睁不开眼睛了,也要帮黎星眠一起收拾。
趁着黎星眠去扔垃圾的时候,就将床都铺好,仔细检查了一遍第二天要带的东西,还给黎星眠冲了一杯益生菌。
黎星眠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净整齐。
阳光泛着懒洋洋的暖,洒在歪在床边已经睡着的少年身上。
言卿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手里还捧着手机,播放着黎星眠那段漂亮的三分球视频。
电量都快没了。
黎星眠慢步走到他面前,从上而下的,看着歪着脑袋睡着的小孩。
真漂亮。
精心呵护出来的那种漂亮,纯净又懵懂,像一个不染尘埃的梦。
美好的让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黎星眠双手撑在言卿身侧,躬下/身来,痴迷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目光在少年昳丽的眉眼上仔细描摹,用指尖隔着一点聊胜于无的距离撩过浓长的像洋娃娃一样的睫毛,入夜的玉兰花瓣一样合拢的眼廓,圆翘微钝,显得娇憨可爱的鼻子,最终定定地落在柔软的浅粉色唇瓣上。
吃饭时那一幕在心底反反复复的浮现。
浅粉色的唇瓣变得红润柔软,像染上了浆果的甜蜜汁水。
唇瓣微微张着,洁白的牙齿像深藏于蚌壳里的珍珠一样若隐若现,舌尖探出来一点,鲜红而湿润。
不知道该有多软多甜。
言卿充满信任,心思纯白,在他面前做着这样的动作,毫不自知自己有多诱人。
也不知道,在他说出那句“再也不要你管我”之后,黎星眠像只毫无安全感的野兽,正试图用各种方式划定自己的领地,再将言卿锁在自己的领地里,好为自己制造足够的安全感。
有时候黎星眠自己也想不明白,幸福的家庭是怎么养出这样阴沉的底色来的。
也许是很小的时候,为了确定自己的独一无二,逼着言卿穿上那条公主裙开始。
也许是在得知言卿要被爸爸妈妈带走,就将他关在房间不许出去开始。
更或者,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父母的过往,结果发现不过是兽类血脉的遗传罢了。
黎斯年自己就是个善于伪装的坏东西。
坏东西只会生出坏东西来。
越长大,就和黎斯年越像。
尤其这几年陪着黎斯年在生意场上厮杀,让他无论是五官身形,还是深棕色眼瞳里藏在温煦笑意下锋利阴冷的算计和阴鸷,都和黎斯年越来越像。
所以,黎斯年爱林霜霜,就像他爱言卿一样,不过是兽类逐光的本能。
黎星眠盯着微微抿着的浅粉色唇瓣,几乎有些魔怔了似的,缓缓的,缓缓的倾身下去,呼吸急促,命悬一线。
呼吸纠缠在一起,卷出火焰般的滚烫来。
——如果亲上去,不知道会是多么美妙的触感。
可是这样做的话,对言卿多不公平啊。
说好了要给他选择的权利,可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没了底线。
黎星眠闭上眼,猛地偏过脸。
像冲向悬崖的奔马,千钧一发时,硬生生用良知和爱意勒住了缰绳。
温热的唇瓣轻擦而过,在言卿侧脸留下一道滚烫的痕迹。
“……哥哥?”
就在黎星眠兵荒马乱的拉开距离的时候,言卿却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显然是已经清醒了好一会了。
眼瞳之间的距离近的触目惊心。
少年澄净的眼底全是不解和困惑。
“哥哥,”言卿睁圆眼睛问他,“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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