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兰诺里斯, 可怜的大猫。


    伊尔缪辛低头看向那火红色的身影，心中发出怜悯的叹息。


    堂堂玛佐德兰的坐骑，曾经也是上啃神明, 下揍法神的存在，此刻被那高大的身影给一把揪住了尾巴，像是只大猫一样，被拎起来甩。


    已经变成大猫的兰诺里斯看起来也对自己的不敌对方一手之力看起来惊讶极了。


    某兽隐藏在火焰之下的大眼睛睁得圆溜。


    等等——


    火焰的嘴巴张开, 火焰构成的獠牙似乎都紧张得在颤抖。


    伊尔缪辛张了张嘴巴，他看着兰诺里斯, 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只能够扭头看向身旁的阿芙赛莎。


    年轻的魔法师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 但是明眼都能够看出兰诺里斯的不对劲。


    太惨不用说，可却太弱了。


    弱到好似这头猛兽真的变成了家猫。


    “之前的兰诺里斯是这样的吗？”伊尔缪辛不确定地开始在脑海中搜寻记忆, 然后发现, 他真的好想看过这只猛兽变成可爱小猫咪的样子。


    兰诺里斯在菲塔面前很喜欢撒娇，之前菲塔昏迷被他带回阿芙赛莎神城后，兰诺里斯就那么跟菲塔身边, 一步一挪，大块头的猛兽愣是走出了小猫碎步，大脑袋低垂着，嗓子中发出呜咽的声音——对，就是那种, 小猫呜呜的动静。


    他看起来伤心极了, 大爪子刨着菲塔的身体，眼睛中的火焰都暗淡下来，每天眼巴巴待在菲塔的身边, 等着自己的小主人睁开眼睛。


    兰诺里斯就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在菲塔床边趴了好几天，直到战争开始——也幸好他并不需要进食，不然伊尔缪辛会怀疑这家伙可能要在菲塔醒来之前自己将自己饿死。


    到了战场之后，兰诺里斯倒是恢复到初见时的活力。


    虽然对待其他……生灵来说，这样的活力有些讨厌就是了。


    不过现在的场景大约能够让那些被兰诺里斯折腾过的生灵心中好受一些。


    眼瞅着猛兽被揪住尾巴，但周围的同盟军竟然没有一个人试图上前去帮忙。


    这简直就是人性的丧失！


    兰诺里斯可怜的呜咽着。


    阿芙赛莎显然也没有出手的意思——她在战争开始之后就在战场了，但却没有一次出过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当然，也确实不到她出手的时候。


    都说兵対兵，将对将，就连人类的七位法神此时都还在观望状态呢，更不用会说阿芙赛莎了。


    不过话说回来。


    伊尔缪辛此时看着像是注视着战场中的情况，但是从那双毫无聚焦点的海蓝色眼睛中可以看出，他明显是在想着其他事情。


    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叫。


    这声音并不刺耳，但是却可以让每个人都仿佛实在自己耳边听到。


    但当仔细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却又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原本拧着眉，看着下方的阿芙赛莎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些。


    水神大人抬手，边上的空气……或者说空间一阵诡异的蠕动，然后像是吃什么东西吃撑了一样，空间将一个白色的纸片“吐到”了水神大人抬起的手中。


    阿芙赛莎接住纸片的手抖了抖。


    真是……星辰在上，原本已经松开紧皱眉头的阿芙赛莎再次将之拧了起来。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这种传递消息的形式如果能够改改可就太好了。


    伊尔缪辛下意识瞥了眼，然后就这么清清楚楚地看清楚纸片上的内容。


    【菲塔醒了。】


    显然，阿芙赛莎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这个内容也成为不了什么秘密。


    伊尔缪辛之前想着其他事情的大脑迟钝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


    哦……


    菲塔醒了！


    他猛然扭头，看向阿芙赛莎手中的纸片。


    已经在观察伊尔缪辛动静的阿芙赛莎仿佛听到了一声脖子扭动而发出的清脆“咯嘣”声。


    “好吧。”阿芙赛莎脸上忽然露出一种伊尔缪辛说不清明的笑容，“看来……是命运在决定要菲米来参与这件事中。”


    “什……”


    “我让人带菲米过来了。”不等伊尔缪辛问其他什么问题，阿芙赛莎一抬手，另一张写上其他内容的纸条就被空间吞掉。


    第252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战争, 永远是那么令人厌恶。


    菲塔离开了的阿芙赛莎神城内，穿过泛着涟漪的水蓝色屏障，大神官只是在神城内部静静地看着菲塔离开的方向——作为已经死去的人, 他如今只能够在阿芙赛莎神力影响的范围内存在。


    至于神城外面，则是大概之前荒凉的模样，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帐篷挤满了每一处空间。


    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生灵此时却聚集在一起，虽然彼此之间没有更多的语言, 但每个生灵脸上都有着相同的憔悴。


    战场最开始是在草原神城，紧接着一路朝着远离阿芙赛莎神城的方向而去。


    而经历过的黑暗侵蚀的大地显然不适合大陆上的生灵生存, 阿芙赛莎神城周围就成为了一个十分友好的临时据点。


    “哗啦啦”的水声在前方响起，菲塔看到被水流包裹着的、有点眼熟的……人鱼？


    是西莉亚。


    菲塔往前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原本神城外是被与黑夜之神相关的魔法笼罩, 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可能是其他种族厉害的生灵出手, 但……西莉亚……西莉亚诶，她出现在了神城之外？！


    菲塔回头看看依旧存在没有丝毫变化的阿芙赛莎神城屏障, 又看看外面看起来比在神城内快活不少的西莉亚。？？？？？


    一连串的问号出现菲塔眼中。


    “自——”西莉亚充满欣喜的声音高扬响起, 却又紧接着落下，她想起来之前大神官对他的叮嘱，“啊……菲塔, 你准备出去吗？”


    鱼尾甩起的水花，在空中，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泽。


    西莉亚就这么绕着菲塔转了两圈，她的鱼尾很长, 像是要将菲塔整个给包裹住。


    最后西莉亚游在和菲塔面对面：“大神官呢？他不说看着你？你如今出来了, 大神官怎么不出来。”


    人鱼的语气埋怨：“我自己一个，好忙的。”


    西莉亚到没有多少不满，反倒现在忙起来比之前在神城整日无所事事来的好, 只是多年都和大神官们在一处，而现在几日不见一回，就是想念他们得多。


    撇撇嘴，西莉亚满肚子不高兴，就在门口，她是忙得脱不开身，大神官也不说让个人来看看她。


    菲塔盯着西莉亚看了半晌，直将人鱼看得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西莉亚小心翼翼地，特别谨慎地松开了半环绕着菲塔的尾巴，朝后方退了一点，让出距离——那能够让菲塔通过，也方便她跑了的距离。


    原来如此……菲塔将着四个字在心中来回念叨了几次。


    原来如此，他早先没有在西莉亚身上看到不详痕迹的原因就在这里。


    菲塔收回了视线，西莉亚依旧不安地摆动着自己的尾巴。


    “我要去前方了。”菲塔说道，“想要见大神官，你自己回去看他就是。”


    菲塔扯了扯边上一个帐篷垂下来的布条：“其他神城也来了神官，不用你总是待在这里。”


    “可……可以吗？”西莉亚十分意动，之前大神官可是让她好好守着外面的……但是自由之神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她时不时回神城看看？


    鱼尾巴随着西莉亚心情的波动而扬起。


    像小狗一样能够暴露主人情绪的尾巴，菲塔扫了鱼尾巴一眼，心中对于这条尾巴评价一番。


    将西莉亚的情绪安抚好——同样也给水神大神官安插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菲塔走到远离水神神城外临时驻扎地的地方，借着一个小山坡阻挡住其他可能投来的视线，青绿色的神力飞快构成一个魔法阵，然后魔法阵在空中又迅速变为银白色。


    一个简单但有用的空间传送魔法阵就这么出现了。


    作为人类空间系的法神，阿莫斯如果在现场，指定恨不得掰着自己的脑袋看看过去他几乎百年的时间到底干了些什么——传送魔法阵是这么容易就弄出来的吗？


    不过，阿莫斯不知道，阿莫斯此时还在前方战场，偶尔跑到老爷子面前去招惹一下心情十分不美妙的老爷子。


    就在空间系法神大人嘴坏时，一个银白色的魔法阵就那么出现在他头顶上。


    老爷子斜看了一眼：“你又在搞什么鬼？”


    “不……”阿莫斯刚想说这不是他弄出来，结果嘴巴刚张开发出一个音节呢，上方忽然掉落下来一个重物，直接将他给压趴在地上。


    “诶诶诶……”菲塔扶着自己的腰，摇摇晃晃，脑袋晕眩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摸摸头发，甩甩身上的灰尘，接着一抬头，正好同无语的老爷子对上视线。


    “……”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菲塔扬起手：“嗨？”


    老爷子狠狠揪了揪自己的胡子，几根白色的线条从他手中不显眼地落到地上，他纳闷地问道：“你就没觉得什么东西硌着你脚了吗？”


    第253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菲塔尴尬地从比地面略高处一截的“地方”跳下来, 然后就看着阿莫斯用一种及其不体面的姿势趴在地上，然后爬起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光头。


    空间法神“嘶”了一声, 一张脸没有表情，双眼看起来十分放空。


    他活了四十多年，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被其他生灵从脑袋顶上给开了个空间传送然后被压趴下。


    “抱歉……”菲塔对上阿莫斯的眼睛, 选择扭开头，然后真诚地道歉。


    自由之神大人内心浮现对自己的谴责, 看来魔法什么的，不经常使用真的会变得不熟练, 好好的, 为什么他会将空间传送最后的落点定位到阿莫斯脑袋顶上啊。


    难道说是因为这里是空间元素最浓郁的地方吗？


    菲塔看了看阿莫斯的光头，若有所思。


    阿莫斯：“……”


    总觉得眼前这小子方才的眼神十分地不礼貌啊。


    话说回来, 这个青色眼睛的小子醒了吗？


    神明……


    阿莫斯到现在还没有忘记老爷子之前同他说的事情——因为伊尔那小子在见面的时候变得格外低沉, 那模样，一度让阿莫斯觉得这小子像极了当初他父亲。


    那个臭小子自从老婆死掉之后就变得意志消沉，然后过了不久也跟着他老婆走了, 愣是让笛安斯在短时间内经历失去像女儿一样看着长大的儿媳妇后又没了儿子，只留下一个还没有满周岁的孙子。


    前两天要不是因为伊尔缪辛站在那位大人身边，阿莫斯都想上去敲敲对方的脑袋，试图将那小子脑子里面的水给敲出来，可不能跟他父亲一个模样。


    不过伊尔缪辛待在那位大人身边……倒是没有多的时间想些其他事情了。


    昨天阿莫斯才见了伊尔缪辛, 年轻的魔法师已经十分专注地投注到学习之中, 从长辈那里汲取所不了解的知识。


    阿莫斯收回看向菲塔的视线。


    原本，他还挺喜欢菲塔这孩子的，但现在……更多的, 他却是想要避开。


    “伊尔的话，在水神大人那边。”


    笛安斯眯起双眼，冲菲塔温和地笑着。


    菲塔下意识朝着这地方水元素最为浓郁的地方看去，但漆黑的环境让他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阿芙赛莎的水蓝色神力倒是能够窥见。


    在黑暗之中忽明忽暗。


    “我不是要找伊尔。”菲塔忽然垂下目光，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嗯。”笛安斯回应了一声，完全没有什么疑惑的表情。


    格兰德尼……在来这地方之前，同笛安斯进行了一次秘密会谈，而在那次会议中，笛安斯还见到了那一位。


    回想起来，除了学习到召唤系魔法那时，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再见到那位大人。


    作为神官，只是不到百年的时间，那位大人却老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步入棺材。


    这么说，他知道吗？


    菲塔已经移开和笛安斯对视的视线，看向那漆黑城堡所在的黑暗中央。


    笛安斯眸色深邃，之前菲塔见过守护者，那……自由之神知道他的神官快要死了吗？


    “轰隆隆。”


    黑暗的中央的传来在战场的人都十分耳熟的声音。


    生灵们无不停下手中的攻击，避开敌对方，展开防御。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始影响着生灵的心神。


    战场上的生灵都十分又默契地抵抗着这种冲击，然后在冲击过后，继续投入战斗。


    笛安斯晃了晃头，消除掉冲击带来的影响——甚至能够影响到法神的冲击，除开神明，他几乎想不到其他可能。


    那位水神大人明显知道什么，却一丁点都不提及。


    另一位神明呢？


    菲塔是否知道些什么？


    笛安斯沉思的时候，忽然肩膀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阿莫斯伸出手指，面无表情地用高大的身体做着小心翼翼的动作，戳着笛安斯的胳膊。


    等到笛安斯定眼看去，刚刚还站在前方的菲塔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是……菲塔吗？”站在阿芙赛莎身边伊尔缪辛环顾着战场，黑暗之中掠过的一道青绿色的光芒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道青绿色，朝着黑暗中央的位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前行着。


    颜色独特的光芒带给伊尔缪辛熟悉的感觉。


    他想要告诉阿芙赛莎，而水神大人已经注意到菲塔的身影。


    于是，水蓝色的光芒也突然在黑暗中以飞快地速度划过，包裹着一点不起眼的淡金色，转瞬就到了那原本速度很快的青绿色的光芒周围。


    明明一直在战场，但却从来没有动过位置水神，此时却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行动。


    第254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青绿色和水蓝色的光芒很快吸引了战场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大部分神官眸色闪了闪, 然后悄咪咪地退离了战场。


    他们动作十分小心，除了站在高处被阿芙赛莎从战争开始时就叮嘱要关注这些神官的伊尔缪辛，似乎并没有其他生灵注意到。


    发生了什么？


    伊尔缪辛克制住自己想要到战场上去的冲动——先不提及阿芙赛莎交代任务, 就是他现在的实力，估计一落入战场，就会被魔法轰得连渣都不剩。


    “菲米……”伊尔缪辛觉得好像听到了阿芙赛莎的声音遥遥的响起。


    “菲米……”


    水神在用十分平和的语气呼唤着菲塔，想要将此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变得有些失去理智的菲塔给唤回来。


    “呜呜……”兽类呜咽的声音在伊尔缪辛身边响起。


    在下方被暴揍一顿，显得周身火焰都开始暗淡的兰诺里斯不知从什么地方爬上来, 磨蹭到伊尔缪辛身边。


    堂堂玛佐德兰的坐骑，此时却像是只可怜的小狗。


    “什么？”伊尔缪辛抬手抵住在拱着他后背的兰诺里斯。


    他不懂兽语啊, 现在是什么情况。


    伊尔缪辛如此的想着, 忽然后背一疼，紧接着整个人都腾空起来。


    兰诺里斯将他拱到了半空, 然后整只兽钻到他身下, 伊尔缪辛就这么坐上了属于玛佐德兰的坐骑的身上。


    “兰诺里斯——”伊尔缪辛伴随着兰诺里斯的纵身一跃，投入到战场上的一人一兽，跟着响起的还有伊尔缪辛差点变调的惊呼声。


    在青绿色光芒和水蓝色光芒出现在黑暗之中后, 又有着橙红色的光芒开始飞掠。


    关注着这三道光芒的生灵更多了。


    “菲米。”最终，水蓝色的光芒追赶上了青绿色的光芒。


    两团光芒碰撞在一起，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不是爆炸，也不是交融, 就这么紧挨着一块向前。


    他们此时的位置已经十分接近城堡……以及那个让战场上所有生灵都为之惧怕的高大身形。


    阿芙赛莎一把握住了菲塔的手腕。


    “别再上前了, 菲米。”阿芙赛莎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是菲塔此时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青绿色的眼睛都出现了猩红的颜色。


    菲塔看上去急眼到完全失去理智。


    阿芙赛莎再度呼唤了几声, 但菲塔依旧完全没有反应。


    水神大人轻轻叹了口气。


    黑暗之中凭空冒出来一团水汽，快速地将菲塔包裹起来。


    菲塔的速度一滞，在阿芙赛莎的神力作用下，他在水团内完全没有办法呼吸。


    身后，兰诺里斯驮着伊尔缪辛飞快靠近。


    近了，近了，近了——


    不能够呼吸的菲塔却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表现，眼睛瞪大了注视着前方，就像是要穿透黑暗，看清楚那隐藏起来的城堡，以及……城堡中的一切。


    “咕噜噜……”


    最后的呼吸消失在水团中。


    菲塔的意识在其中模糊。


    “噌——锵——”突如其来的，原本具有规律的那种能够扰乱人心神的奇异又开始蔓延开。


    这次，没有防备的生灵们纷纷开始中招。


    奇异的纷扰并没有只是持续短暂的时间，波纹不断地扩散，好像永无止境。


    黑雾构成的骷髅在一瞬间占据了绝对优势。


    菲塔瞪大双眼，手臂朝向前方伸展，看上去是想要够到些什么。


    而包裹着菲塔的水团就在这时消散。


    “神国。”阿芙赛莎冷静得异常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生息回响。”


    黑暗之中，水潮声自虚无中响起。


    伴随“哗啦啦”的声音，蓝色逐渐出现在黑暗之中，并开始不断扩大。


    神国……


    远在草原另一头的水神神城出现在黑暗之中。


    高大、华丽、充满着神性的、属于阿芙赛莎的神城，并不是草原尽头那个被厄雷德依靠黑暗力量残留下来的神城，而是真正依靠阿芙赛莎神力显现的神城，在黑暗之中浮现，庇佑了战场上所有的“己方”生灵。


    菲塔在半空中坠落，没有去调整自己的身形，反而因为阿芙赛莎神国的浮现而瞳孔紧缩。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神色淡漠的阿芙赛莎。


    “呜呜呜……”也就是在这时，兰诺里斯发出小狗呜咽声地靠近。


    他驮着伊尔缪辛，出现在菲塔身下，正好让菲塔落到背上，在伊尔缪辛身前。


    伊尔缪辛牢牢地将菲塔抓住。


    “菲米！”伊尔缪辛扣紧菲塔的腰，遏制住菲塔的动作。


    年轻的人类魔法师，海蓝色的眼睛中透着慌乱。


    菲塔眨眨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伊尔会着急成这幅模样。


    “菲米！菲米……菲……”菲塔注视着伊尔缪辛海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惊慌而睁大，不断开合的嘴是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但逐渐地，菲塔却越来越听不清伊尔缪辛究竟在说些什么。


    诶？


    咦？


    “噗呲。”菲塔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红色的液体接连不断地从他脸上能够渗透血液的地方冒出来。


    奇怪……


    菲塔疑惑的看向掌心的红色血液。


    那个力量，怎么可能——怎么会影响到他呢？


    “千溪。”菲塔还没有想明白，阿芙赛莎的声音就再次在前方响起。


    水元素在空中汇聚，一股一股，成为溪流，一条，两条，无数条溪流，只是眨眼便成型。


    溪流聚集在一起，交织着挡在前方。


    清脆的“叮当”，一柄剑砍击在溪流的汇聚处，却发出金属相碰才能发出的声音。


    阿芙赛莎平静脸色开始变化，明明是水元素构成的溪流，却像是玻璃一样开始碎裂。


    银白色空间魔法阵出现兰诺里斯脚下，在千溪破碎之前，带着兰诺里斯以及他背上的菲塔和伊尔缪辛消失。


    阿芙赛莎轻叹一声，千溪消失，她的身体也随着消失不见。


    “看来啊，我还是比不过你呢。”


    第255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漆黑的剑, 在千溪破碎之后落到了地上。


    一种所有人都能够感知到魔力伴随着剑，在土地上扩散。


    魔力纷搅着，大地直接开裂, 原本平坦的土地变成深渊，裂缝开始吞噬站在其上的生灵——即便有着阿芙赛莎的神国守护，那魔力依旧侵蚀到了蓝色神力之中，不分敌我, 就连漆黑雾气的骷髅都掉落下去。


    “喂！”远距离的传送，传送的还是一个神明和……一头神兽？阿莫斯一口老血直接就喷了出来。


    他差一点就维持不住魔法阵了。


    饶是如此, 阿莫斯也只是随手搽去了嘴角鲜血的痕迹，猛然转头冲着笛安斯大吼：“老爷子！你知道些什么就快点说明白啊！”


    要不是笛安斯忽然十分强硬地要求他用空间魔法, 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都到了这这种时候, 到底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喂喂喂，战场上在一瞬间可是死掉了不止一般的生灵, 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么多人类啊, 那一瞬间，老爷子究竟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类死掉！


    “哎呀……”笛安斯听了阿莫斯的话后，就这么叹息了一声。


    阿莫斯急得想要揪他那本根没有头发的脑袋。


    然而根本没有什么用, 笛安斯依旧什么没有说，只是晃晃脑袋，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只是，谁都没有看见，在他的眼底深处, 看不清情绪的幽光。


    守护者大人, 您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笛安斯看向天上，原本漆黑的天际竟然穿透一道亮光下来。


    可这并不像是黎明前的曙光。


    血红色的光芒就这么洒落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战场，在漆黑之中增添上一抹浓重的不详。


    阿莫斯讶异地抬头。


    “什么……东西……”


    “啊啊……”回到自己一直在的地方, 阿芙赛莎也抬头看向天际的血红色光芒，嗓子里发出一两声十分简单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不可思议，但她的表情却又冷静到完全不像这么一回事。


    黑暗的天空很快就被之血红色的光芒打破，血红色开始侵蚀黑暗，最后扩散到整片战场——甚至比最初黑暗侵蚀的地方还要多。


    “菲塔。”阿芙赛莎只是看了几秒，就收回自己的目光，身旁，被空间系魔法传送回来的菲塔从兰诺里斯的后背上掉落下来。


    “啪”的一声，听着就摔得很疼。


    从兰诺里斯身上摔下来菲塔就这么用着趴在地上的姿势，不动弹了。


    静悄悄的，好像死掉了一样，伊尔缪辛慌张地从兰诺里斯身上滑落下来，朝着趴地上的菲塔疾行过去，路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就这么跟着菲塔一块趴在地上。


    不过他稳住了，脚步虽然踉跄，但走到菲塔身边才蹲下。


    “菲塔……”伊尔缪辛唤了声，伸出手去拢起菲塔的头发。


    火红色的头发在血腥的光芒的映照下显现出一种古怪的模样。


    伊尔缪辛却松了口气。


    菲塔睁着双眼，只是没有动弹，但完全还活着。


    全身的力气都被卸掉，原本在下面走上一圈，虽然是在兰诺里斯背上，但带给伊尔缪辛的压力依旧不小，在感到菲塔没事后，顿时就瘫坐在地上。


    “菲塔你没事就好。”


    过去很久，伊尔缪辛的力气都开始恢复，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


    菲塔完全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为什么？


    “菲塔啊——”阿芙赛莎在同人类一方拉过来诺里斯家族后代的魔法师低声说完话，回头就看见菲塔还趴在地上的，水蓝色的眼睛眸色加深，“你难道准备就这在这里趴到所有事情结束吗？”


    菲塔在地上动弹一下。


    动静十分微弱，要不是伊尔缪辛一直盯着他，都不能发现。


    菲塔缓缓抬起头，火红色的头发因为沾染上泥土和汗水，脏兮兮地贴在菲塔脸侧，青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看向阿芙赛莎。


    那是怎样的眼神。


    痛苦、绝望、不甘和疯狂的恨意。


    他在恨谁？


    伊尔缪辛一时没有头绪，看向目光平静的阿芙赛莎。


    难道说是在恨着水神大人。


    “你，一直都知道。”菲塔咬着嘴唇，鲜血就这么顺着被咬破的地方蜿蜒流下，“阿芙赛莎！”


    愤怒的声音，从年轻的神明齿缝中露出。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从他们身上谋取什么？！”菲塔的声音几乎要将洒落在他们身上的血红色光芒刺破。


    这里并不是这有他们几个，周围的生灵几乎都被菲塔的声音吸引得看过来，但在目光触及阿芙赛莎时，却又十分有默契地收回。


    “阿芙赛莎·诺里斯！”


    阿芙赛莎没有回应，甚至到了周围的生灵都挪开了距离，她依旧只是看着菲塔，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任何动作，这么站着，以高姿态的角度俯视着仍然跪坐在地上的菲塔。


    这样的视线啊，才让伊尔缪辛觉得阿芙赛莎时一位神明。


    那是俯视弱小生灵的视线。


    就算是菲塔，在她眼中也做不得什么。


    “真是迟钝呢，菲塔。”阿芙赛莎眼睛的水蓝色像是有着光芒，幽幽的，深沉的，仿佛大海的最深处，“其实从你在这个时代苏醒来就应该感知到。”


    阿芙赛莎缓缓抬起手，食指微曲，指向菲塔的眼睛：“明明已经开始继承朵歌拉瑞的神位。”


    “而你却像一个白痴一样，到最后关头才后知后觉。”


    第256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阿芙赛莎……


    这个样子的水神, 简直同他印象的形象截然不同。


    伊尔缪辛看着低头用毫无感情的双眼垂视着菲塔的阿芙赛莎，海蓝色的瞳孔微微缩紧，令人惊讶, 这幅形象反倒更符合神明。


    阿芙赛莎的温柔，隐藏在神明之下属于从前作为人类的柔和，给予的是诺里斯以及同作为神明的好友——阿芙赛莎其实并没有将菲塔视为同等的存在。


    之前的温柔是来自对朵歌拉瑞情感的附带品。


    从前的菲塔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但现在……


    伊尔缪辛看着菲塔, 菲塔此时正和阿芙赛莎对视，他站在菲塔的身后, 能够看清阿芙赛莎的神色，但是看不见菲塔的表情, 可是从年轻神明颤抖到都有明显动静的身体可以看出, 菲塔的内心并不宁静。


    他意识到了。


    海蓝色的眼睛微垂，此时伊尔缪辛心脏忽然有些抽痛, 他在为菲塔悲哀。


    菲塔嘴唇哆嗦着, 他死死瞪着阿芙赛莎的双眼，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即是因为自己发现的事实，也是因为……阿芙赛莎的态度。


    冷漠的、泛着寒光的水蓝色眼睛啊……这样的眼神, 这样的目光，菲塔只在特定的几位神明身上看见过——可那都是玛佐德兰的死敌，他们仇视作为玛佐德兰后代的菲塔是太正常的事情。


    但……阿芙赛莎？


    那位甚至可以称得上菲塔另一个母亲的存在——


    为什么啊！


    青绿色的神力在菲塔身体周围不断地波动，他极端不平静的情绪带着神力的浮动。


    “安静下去吧。”阿芙赛莎的不甚在意的菲塔情绪起伏，也不在意这孩子看起来似乎要攻击的她的企图, “这是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吗？菲塔·玛佐德兰……”


    “真是令人看不上眼……”说话的声音很轻, 阿芙赛莎一边不在意地同菲塔说着话，一边转身，看向战场——堡垒的方向。


    远处出来的响动, 堡垒有什么异变，巨大的能量波动压迫在整个战场之上，稍微靠得近一些的生灵当场被压成了血雾。


    哪怕就在阿芙赛莎身边，得到些许庇佑，伊尔缪辛也感到呼吸不上来。


    伴随着“轰”的一声，或许其实并没有真实的这么大的一声声响，或许只是伊尔缪辛耳中泛出轰鸣，但整个空间确实都陷入了死寂。


    一点声音都没有，一点生灵该存在的气息也都完全消失。


    然后，数团不同颜色的亮光的在猩红的世界中开始闪烁，缓慢地扩大自己所“占领”的地盘，最后，这些光亮固定在战场之后。


    别样的气息逐渐弥漫。


    神明……


    除了阿芙赛莎之外的神明，降临在了这方大地。


    “真是好久不见啊……阿芙赛莎……”数个神明的呢喃，却在相同的时间响起。


    伊尔缪辛跪坐在地上，发出闷哼，口鼻都往外渗出鲜血。


    “向鬣狗一样盯了上来啊。”阿芙赛莎看着那些各占一方的光团，一挥手，身后不管是菲塔还是的伊尔缪辛都倒飞出去的好远。


    在轰隆轰隆砸飞了无数小山坡后，伊尔缪辛感到鲜血从额头上方留下，逐渐迷糊了他的视线，阿芙赛莎身上神力的光芒变得十分明显，顷刻间就占据了最多的空间。


    下一秒。


    伊尔缪辛失去了意识。


    第257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菲塔……在房间里面。


    伊尔缪辛站在房门口, 走廊上并的魔法灯并没有被点亮，于是在窗户紧闭遮掩外面血腥的天空时，整个走廊都是昏暗沉沉。


    菲塔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 在战场蔓延到人类领地之后，就变成这样，就算是格兰德尼去敲门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所以……他……来帮忙同菲塔交谈吗？


    能行吗？


    伊尔缪辛无比怀疑着自己。


    说到底，虽然他对菲塔有着特殊的感情, 但两人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尽管菲塔略有回应, 但并没有确切告知的答案。


    伊尔缪辛思索着，他要用什么方法让菲塔从这扇门中出来,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


    “咚咚咚。”敲门声最终在安静的走廊中响起。


    房间里没有回应。


    年轻的魔法师叹口气。


    “菲米。”最总，伊尔缪辛还是选择开口。


    他站在安安静静的走廊, 说话的时候周围也是安静的, 就好像周围只存在他一个人似的。


    明明菲塔就在和他一扇门之隔的房间里……他却总觉得好像有点寂寞。


    “菲塔啊……”伊尔缪辛说话的音量低了下来，他后背靠着门，缓缓顺着滑坐下来, 海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之中分外醒目。


    “为什么要变得颓靡不振呢？”伊尔缪辛说着，他并不像是在对话，而只是像在喃喃自语。


    “从一开始见到菲塔的时候，我就觉得，菲塔好像一直一直都在难过。”


    “为什么呢？就连悲伤都吞咽在无声的地方, 不让其他人知道。”


    “虽然看起来十分温柔, 也好像不管是谁多能同菲塔亲近起来，可菲塔真的有在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吗？”


    伊尔缪辛捂住自己的脸。


    他不是什么会忍耐的人，从小到大, 需要的东西一定会出现在他手中，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对菲塔吐露过他的喜欢。


    菲塔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物品是一方面。


    但，不可能获得喜欢的，菲塔并不在意的他……他们，这一个清晰的认识也不知道何时，深深烙印在伊尔缪辛心中。


    “只要找到机会，菲塔会毫不犹豫地回到自己应该在的时代，这里的一切对菲塔来说都只是一场梦？一场游戏。”


    “所以现在出现的一切是打破了菲塔的期待，所以你才会不愿意面对吗？”


    “阿芙赛莎说的对呢。”


    “菲塔你想要自怨自艾到什么时候呢？”


    “我不知道格兰德尼他们想要菲塔你去做些什么，但是啊……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菲塔，所以希望菲塔能够振作起来。”伊尔缪辛低头，看向前方的地面，“去朝着前方看吧，不要沉浸在身后的世界了。”


    “菲塔的话，可以做到的。”


    “咚！”


    “啪！”


    伊尔缪辛说完这句话，身后突然传来巨力，毫无准备的魔法师就这么被打开的门给拍飞出去。


    看着飞快靠近又近在咫尺的对面的墙壁，伊尔缪辛还是反应极快地受身，双手在墙壁和自己身体之间抵挡一下。


    嘶，他抽了一口气，好痛，有点被扭伤了的感觉。


    “你又知道什么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紧接着是菲塔吼声。


    “伊尔才是，你又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对我说教呢？”


    就因为格兰德尼的嘱咐？所以跑到这里来叽叽喳喳一通。


    说到底伊尔缪辛又是凭什么会认为他一丁点都不在意在这个时代所发生的一切呢？


    究竟是谁在自以为是啊！


    太讨厌了！伊尔缪辛！明明他也是十分十分喜欢的，喜欢大家……喜欢……伊尔。


    就是因为在这里生活很开心……当然也有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的心思，才会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忽略……


    忽略……他其实在一点点接受着情绪之神的神格。


    伊尔缪辛看向推开门的菲塔。


    眼泪……溢满了年轻神明的眼眶，原本请绿色的双眼正在被朦胧的七彩笼罩，只能够隐隐看到青绿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