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里空白纸张，


    他打开钢笔。


    索达尔做过无数军事演习汇报。


    火力部署、星际战术……


    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众目睽睽下，认真评估自己是否合适成为何茹的“伴侣”。


    周围坐着的二十位omega已经安静下来，有人端着茶杯、拖着下巴，还有毫不掩饰打量的，只像在看公开表演。


    这不像审讯。


    仿佛是一种被公开的试验。


    只不过被第一个评估的不是他们。


    “索达尔上校，劳驾了。”


    何茹丢了份报告给他，转而坐到了他对面，一把不太舒适的椅子，她却坐得懒散，仿佛对这场荒唐的“面对面”不在乎。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木桌。很窄，如果两人靠近些说话，周围的omega们根本听不清。


    既有私密性也有公示性。


    索达尔打开文件。


    第一行还算正常、第二行开始离谱，到第三行


    他蓝色的眼睛明显渐暗，手中的钢笔也松开置于桌面，指尖停留文件。


    合上，将文件朝对面推去。


    “这不是医学评估，殿下。”


    他否定，在拒绝。


    “优点、缺点、魅力、三围、信息素适配、亲密度接触容忍度、x方式……”何茹打开文件，却是盯着男人说的，仿佛这些问题她早已了然于心。


    她手落在表格上，挑眉：“有问题吗？”


    “难道你认为皇族‘适配’伴侣是怎么筛选的？”


    索达尔沉默了，没再反驳。


    因为他清楚何茹说的没错，再隐私的事、再隐在暗处的喜好在这个人以“适配”的条件结成伴侣，就该剖开自己摆在台面，变成答案。


    因为没有喜恶，只有适配。


    条件透明就成了必要。


    他不确定何茹是否会爱上未来的伴侣，那么按照她的需求去对其他omega提问是唯一能做的。


    为此生气。


    这并不理智。


    “如果没有疑问。”


    “那么。”何茹将那份文件又推到索达尔面前，点了点姓名那，公事公办道：“就请开始吧。”


    “索达尔大人要完成后面二十位先生的工作，当然要当第一个，才能‘完完全全’直到我的喜好。”


    “这也是你的工作职责，不是吗？”


    她步步紧逼，只想看他一丝动摇。


    却只见男人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停留。


    在婚姻伴侣评估表那利落签下：索达尔·珀西。


    何茹收回文件，从他手中接过钢笔，笔尖划过表格，停在到第一排，开口第一句：“三围。”


    索达尔双手交叠，对视上少女那双眼睛便掌心隐隐发热，虎口摩挲着，周遭贵族omega视线却很瞩目。


    “咚咚。”


    何茹用笔帽敲敲桌面。


    提醒索达尔答复。


    “115—70—96”他答。


    像在念一串军事坐标。


    人群中不知道谁小声惊呼了下：“好大。”


    具体哪里没说，却也不好意思捂住了嘴笑。


    “小声点。”


    听见这声音的何茹却低头轻笑了声，钢笔落下数字，写到96时，停了一瞬，将96改成97。


    好像只是随手修正一个数据。


    索达尔没看见，耳垂却泛了红，有些尴尬地扣上腕间袖口，遮住露出腕间皮肤，不太适应减少露肤，骨节分明的指节又交叠握紧。


    “下个问题。”她抬眸。


    “信息素吸引程度。”她咬着最后两个字，瞳色晦暗添了抹侵略感：“主观评价。”


    原本端庄坐着的omega们明显坐直了一些，旁边有人低声问：“这个也要问吗？”


    旁边笑道：“当然要问，这可是殿下的伴侣。”


    索达尔似乎不喜欢这个问题。


    皱眉：“这是生理反应，殿下。”


    他想说，他并不是omega，


    而她清楚。


    何茹端起桌面那杯水，托到唇边不咸不淡道：“那就回答生理反应。”


    舌尖舔舐杯壁，将水喝下，索达尔看着掌心却更热，而那轻描淡写的少女一口接一口喝着水。


    “我不是omega。”


    索达尔看她，语气竭力平静。


    “我没办法回答这种不对等关系问题。”他再次拒绝，眸底多了不些不让步的底线。


    她笑了下：“所以你在拒绝？”


    索达尔交叠的掌心却收紧，看着眼前掌控一切的少女，他依旧语气平静妥协似地给出答案：“50%。”


    何茹点头，对答案没太多情绪，只低头将答案记下，笔尖在纸张留下圆滑轨道，索达尔却越觉得掌心的热开始蔓延。


    这场被所有omega注视的“审讯”。


    竟让他觉得羞耻，只想快些结束。


    “对x伴侣信息素的耐受时间。”下个问题。


    何茹低着头复述：“10分钟、30分钟、1小时、无法离开……”她的语气十分客观。


    却已经有omega开始好奇，嘀咕起来。


    “这问题好直接啊，一会问我怎么答？”


    “可这是评估呢。”


    “我倒是很好奇索达尔大人会选哪个？”


    索达尔却有些异样，他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睛，睫毛的阴影遮住那双眼睛情绪。


    他知道不该去想，但脑中不受控制想起那晚，想起属于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他再次握紧掌心。


    “没试验过，不清楚。”


    何茹手中的笔转动了下，然后笔尖停住：“那就是……”


    “无法离开。”


    索达尔没反驳，只想快些结束。


    少女那双桃花眼弯得更甚。


    “下个问题。”


    她靠后，绕有兴致地开口：“是否对伴侣保护欲，延伸为占有欲。”


    这一次，周围反而安静了。


    这问题太直白了。


    所有人都看向男人，等着他开口。


    索达尔抬头，


    依稀可以看见那双蓝眼睛眸色渐冷。


    “这个问题不应该存在。”


    何茹还是笑：“为什么？”


    “健康的关系，职责的保护怎么成为占有？”索达尔脱口而出，谨慎似乎被年轻男人遗忘。


    “嗯？”少女歪歪头，指尖落在“占有”两个字，唇缓缓张开：“职责？我需要别人保护吗。”


    是啊，何茹是帝国皇族血脉的sss级alpha，什么时候需要被人保护，在所有人耳中听着像是在羞辱她。


    就在索达尔缓缓松开手，意识到有些失礼时，何茹却没生气，站了起来。


    她弯腰，手撑在桌面。


    靠近。


    距离索达尔只有呼吸指尖的距离，声音也只有的他能听见：“上校是军人，应该很擅长占领。”


    她的气息落在他鼻尖，很有侵略性。


    靠得太近，近到索达尔几乎能闻到属于何茹信息素极淡的炙热。


    两人对视，索达尔后移了半寸，强迫自己看向别处：“殿下，我是指舰指挥官，对战争占领不擅长。”


    何茹大笑。


    她仰着头，却又瞬间收回：“下一题。”


    “是否会对伴侣产生x冲动？”


    “是或否。”


    她维持着弯腰俯视的距离,若有若无的信息素缠绕上他，索达尔终于皱眉：“你越界了。”


    是问题，还是何茹。


    他已经不想继续，只是把表格推回去：“这些问题本身是操控。”


    何茹手按住那份被推回文件。


    看着他：“所以答案是?”


    “没有答案”索达尔回答。


    何茹冷笑。


    拿着笔落下：“那我帮你填。”


    笔在纸上写到：腺体反应……


    刺眼一样荒唐，索达尔立刻伸手按住纸，制止她写下更离谱的字眼，他冷了声，却情绪翻涌：“停。”


    何茹看他。


    少了戏谑顽劣，只剩平静。


    “哥哥。”


    “你的腺体似乎在发热。”


    两人之间只剩剑拔弩张的距离，外人看来两位alpha像要打起来，也听不见他们声音，omega们纷纷伸长了脑袋。


    索达尔被说中，掌心下的纸似乎也变得滚烫，尤其是他盖住的“腺体”两个字。


    他低哑着声音：“这是正常生理反应。”


    顿了下。


    “不能证明任何东西。”


    他忽然厌恶这一切、厌恶这张表格、这场游戏、更厌恶自己竟然坐在这里陪她继续做着这样危险的游戏。


    众目睽睽之下，


    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何茹不解，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男人英俊脸庞，她逼近，伸出手指尖停在索达尔领口，却没碰，只是悬着。


    她问：“那什么能证明。”


    “选择。”他答。


    索达尔终于完完全全望向她，不再躲避，眸色虽然冷，可呼吸明显不再平稳。


    “帝国高阶1%的人价值在于选择。”


    “不是愚蠢的生理本能。”


    她笑了，却叫他感到危险。


    何茹将笔塞到他手里，掌心握住他腕间，声音很轻：“那你就写，选择。”


    她更近，他也不想再众人视线中逃避。


    握住了那只笔，刚下落下。


    “哥哥。”她又开口。


    眯了眯眼睛，轻描淡写地捏紧他手腕：“你现在心率每分钟140，真的不会被生理反应左右‘选择’吗？”


    意识她意图，


    索达尔猛地反手抓住她的手。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他们要打起来了吗？”


    “嘘——听不见啊。”


    只是时隔许久，两人第一次触碰，


    不是情欲是阻止。


    “别再试探我，殿下。”索达尔在警告，蓝眼睛里却没有怒气，仿佛这份谨慎不是针对何茹。


    何茹看他，琥珀色的瞳孔缓慢收拢。


    眼睛却很亮：“你在害怕。”


    耳边渐渐起伏的讨论声，他没再否认。


    “对。”


    话音刚落。


    索达尔想松开握住的手，后移一寸拉开两人距离，声音冷冷：“如果我也不害怕，事情就会变得更糟糕。”


    他很清楚，到现在来说。


    害怕的从来都不是何茹。


    两人沉默，他们之间的安静变得突兀，索达尔想起身离开，他似乎力竭了……


    何茹却忽然靠近，这次她真的拉住他的领口，俯身几乎是贴在耳侧：“哥哥。”


    “这次你的腺体是真的在发热。”


    她笑了。


    索达浑身僵住。


    因为听不清，在旁人眼里，这次示范。


    他们只是对视了很久。


    少女将手里那只笔塞回他掌心，站起身准备离开：“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你自己写在评估里。”


    她点点桌面，笑。


    “缺点。”


    “自控力正在下降。”


    反应少女的谎言陷阱，索达尔蜷了蜷指尖，才意识到——他还握着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