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尾声


    那年曼彻斯特的雪，就这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若不是向栀为了反驳纪美玲的话，马上亲手翻出了那本红色的证，她还以为自己这半年白活了。


    再不济，也有可能是纪美玲一个人生活久了，对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有所遗忘，产生了老年痴呆的先兆，所以记忆回到了半年前。


    所以，在确定对面的人是纪美玲后。


    她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冲到房间，把结婚证的照片传拍给了纪美玲，然后甩了几个问号过去。


    【向栀】：？？？？？


    【向栀】：[图片]


    【向栀】：亲爱的妈妈，您过目。


    【向栀】：怎么日子越过越回去了，不是早就结过婚了吗？？？


    下一秒。


    纪美玲的电话便打过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对面轻声细语，一字一句地说道：“亲，爱，的，女儿，我的意思是”


    纪美玲微微笑：“我不管有没有证，结婚证只是一种特殊的纸，在我心里，没办婚礼就是没结。”


    在向栀的记忆里，纪美玲好像一贯如此。


    大学四年，她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拍毕业照，手举过头顶，纪美玲过来给她送花，看着她的毕业证叫她别高兴得太早，以后不一定有工作。


    找到工作，拿到offer后，她笑嘻嘻地告诉纪美玲以后养她，纪美玲冷脸一笑，说别得意，她挣的钱够养她一辈子。


    毕业证、工作offer，结婚证。


    在纪美玲眼里通通是一张特殊的纸。


    向栀欲哭无泪。


    “婚姻法都救不了你了吗？”


    “”


    “嘁，你再不结婚，”纪美玲语气温柔，却仍然不忘道德绑架，“我环游世界的梦想何时才能”


    “打住。”


    “第一，我已婚。”


    “第二，您环游世界的理想和我并不相干，可以放心去。”


    “而且我就算有时间办，也要有假期啊。婚假这么长也不太容易请下来。”


    纪美玲：“那你就婚假产假一起休。”


    向栀：“”-


    其实向栀说的也是真的。


    董佳怡和陈朗的订婚和结婚都赶一块了，闲暇之余她还要忙着农历新年前的存款收官，实在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


    年前的揽存竞赛关系到年终奖的分配问题，祝温煦还额外布置了个人存款营销任务，旨在动员各条线的员工给支行输送业绩。


    一人银行，全家银行。


    在恳求完诸多亲朋好友后，向栀便每日坐在工位前，又开始了漫漫的客户名单筛选-拜访之路，几经坎坷，开着小车在临城各大写字楼中间来回转悠，最终在个人努力下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期间也有人听说向栀的家庭情况，托人来问是否需要资金用来冲业绩，且屡次暗示可以给到优惠价格，董事长夫人应


    该并不会计较这点闲钱，还能一举双雕一劳永逸，被她屡屡拒绝。


    至于为什么，向栀是这么说的：“我有钱，就拿我当猪宰吗？”


    没必要把钱用在这种资金掮客身上，助长歪风邪气。


    分行的年终会上，蝉联几年的‘优秀客户经理’江淮南最终让位于新人，在听到名字后，很多人都露出了讶然的神色，部门总经理邀请新人上台领奖，向栀一袭白衬衣神采奕奕地走上台。


    “大家都知道，天旗新员工的离职率很高，能够抗住重压成长起来的新人更不多，能够成长成为优秀客户经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位客户经理的成绩，可以说不像一个新人。在保护期内的第一年，就超越了一众老牌客户经理，用双脚踏出了网点周边每一个坚实的一公里。”


    “给支行增加代发数超过500人，接管临城实业集团账户超过200个，商务卡储蓄卡双双帮助支行突破新高。”


    后面的数字过于具象，人群中已经开始有速算快的同事开始计算产品奖励后的年终奖会有多少，再也没人关心之前蝉联三年优秀客户经理的那位和获奖者是什么关系。


    而向栀，手伏在奖杯上，轻声道了声谢谢。


    路过江淮南位子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神望着前方，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期间有人说她高调，作为女员工入职第一年就结婚嫁给了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年纪轻轻就背靠大树，分明是贪图树荫下好乘凉，一点儿不懂得收敛锋芒。


    每每听闻此，向栀也不再辩解，反而点头称是。


    “是是是，现在傍大款的哪个不得出来抛头露面啊？你看娱乐圈里这个嫂那个嫂的，谁不是产后生子就官宣复出了，也没有谁为爱放弃工作啊。”


    “”


    一番言论怼得别人哑口无言，也让不了解她的人输的心服口服。


    不过这不妨碍卢珊等人逢人便替她伸张正义。


    但凡有人出来质疑，总会有同办公室的同事来解围，毕竟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人，这一年谁在支行最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有目共睹。


    时间长了，自然也有人发现，她这一年的成绩就也够围着王嘉珩的公司市值绕几圈，哪里还用得着董事长出马呢。


    于是大家纷纷感叹董事长夫人带头内卷，却最终等来的是王嘉珩的淡漠一笑。


    直到年末，一本名为《擎领者》的杂志，有幸采访到王嘉珩本人，给出了答案。


    “其实你们都误会了。”


    “以前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就钱跟我在一起的，实际上她想要的更多。现在大家知道我长什么样，就能理解了。”


    “”


    此话一出，惹到吃瓜群众纷纷咂舌，散去-


    说来也怪。


    这通电话过后，寻常的日子居然渐渐变得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真的到了年纪，还是大数据已经彻底如土匪一般涌入了人的生活，向栀的手机里开始频繁收到关于备婚的流程推送。


    关于父母见面，新房购置，彩礼聘礼。


    更讲究的，还有什么四大金刚，婚礼司仪，摄影摄像。


    工作繁忙，线下之余她也会偶尔点进去看一看，看看不那么戏剧性的人生流程是什么样子，如果循规蹈矩地过又是什么样子。


    不过对她而言，这些字眼都现实而陌生，也是她和王嘉珩结婚前不曾考虑过的问题。


    现在想起来，当时决定要结婚的时候自己心真的很大。


    她记得结婚的时候，两人明明什么也没讨论。


    虽然他答应的那笔存款，最终以一种意外的形式实现了。不管她承不承认，反正王嘉珩是做到了。


    这天吃早餐时，她坐在桌前便和王嘉珩吐槽起来。


    “我现在想想，结婚仍然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我一想到我爸妈居然能感情这么好，而且维持那么多年，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觉得能和我结婚啊？”


    答案几乎是确定的，无非她是白月光呗。


    王嘉珩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


    真是个一点也不浪漫的人。


    没得到回答，向栀埋头喝了一口粥，小声嘀咕道：“既然我和你记忆中的样子除了长得一样，性格却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你应该很失望吧？那干嘛还问我要不要和你结婚啊？”


    “所以没有觉得落差很大吗？”


    “倒也没有。”


    王嘉珩垂下眼睑，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发出星星点点的亮光，带了点温柔的况味。


    “没落差。”


    向栀对此很满意，不愧是博士。


    看来王嘉珩这半年还是进步斐然的，要不然谁能说出求生欲这么强的假话？看来还是有认真补习。


    于是她追问道：“怎么可能没落差？本人长相确与性格有出入，之前你也看见了，我就是喜欢什么就会直抒胸臆的那种人，没有我气质那么含蓄，这个我承认。”


    “但是。”王嘉珩盯着她，“也挺可爱的。”


    “只有可爱吗？”


    男人可真是肤浅的东西。


    “不是，还很真实。”王嘉珩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开始飘雪，她对着窗户，发现所有的喧嚣都沉入屋外那片茫茫白色之中，时间好像一瞬间被拉回她初见他的那一天。


    她已经记不清是何时了，但是他记得。


    那年曼彻斯特的雪，就这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向栀的心底突然有了一种柔软的感觉，这一刻的安静像电影的一个漫长空镜，让她忙碌的生活突然有了能够承托的地方。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我曾听说过一句话。”


    “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好人，只有”


    “被约束的文明者。”


    她还没体会这话中的意思，王嘉珩转身，手里多了一个丝绒质地的小盒子。


    “所以，再问你一次。”


    “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向栀呆愣在原地，眼眶忽然热了。


    从胸口最深处涌上来的，是满溢的酸胀。


    ‘嫁’这个词，似乎太隆重，又似乎太缥缈。在这个人出现之前，她从未想象这个词之中蕴含的正面意义。


    屋外雪停了。


    一层一层，平平整整，边缘处挂着一排冰凌，长短不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而洁白的光。


    他像是在说，他知道她的不完美，也知道人性的顽劣与懦弱，但是仍然愿意对她拿出那一份至高无上的爱与纯白。


    王嘉珩见她愣住，说道：“选择我继续作为你的丈夫。”


    说完，他跪在那儿，看着她转身过去，整个人愣了一秒。


    “向栀？”


    他动作顿住的瞬间，看见她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微微耸动，抬起头，在脸上抹了两下。


    过了两秒，她的肩膀不动了。


    向栀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眼里有星星点点的亮光。而后，她闭上眼睛环住他的脖子，几乎快要把他勒的喘不过气来。


    “”


    王嘉珩耳边响起她轻快的声音。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


    “你不是我亲手选中的老公吗？”


    【作者有话说】


    ps.这本书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其实对于一个经历过银行职业生涯的作者来说，经历过一系列高压的职场，要写下这样一个故事并非很容易。


    但凡是过往皆是序章，希望大家喜欢这个小向和小王的这个故事（‘）比心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准备了一些番外，这周会陆续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