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可是有花魁跳舞呢。”
“别怕别怕,跟姐姐们走,在外面,保不准谁看到你这俏脸,把你拐走了。”
“进去一会儿,待会儿人就找着了。”
推推搡搡间,楚宁像片叶子似的,就这么给卷到了花楼门前。
那楼可真高,灯笼红彤彤挂了一串,晃得人眼晕。里头丝竹声,笑闹声混成一片暖烘烘的浪,扑面打来。
她还没回过神,就被个香喷喷的姐姐拉住手腕:“进来吧进来吧,今儿不收你钱,沾沾喜气!”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楚宁给让进了大堂角落里。
她个子小,缩在一盆半人高的金桔小树后头,只敢露出半张脸,心口扑通扑通跳,眼睛四处瞄。
楚清秋。
姐姐呢?姐姐在哪儿?
她正四处看着,只觉得楼里的灯暗了一半。
丝竹声变了调子,幽幽的,像月下淌着的水,楼上垂下几道红绸,一个女人影子,顺着绸子,就这么缓缓地落了下来。
满堂的喧哗,霎时静了,好像都在注视着台上的女人。
楚宁被旁边女人的动静吸引过去,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影子。
是个穿红裙的女人,一身红裙,红得像三月的石榴花,又像烧起来的天边云,那裙子长得很,拖在地上,软得像一捧水,随着女子的步子轻轻地晃,
那衣裳料子薄,灯光一透,隐约能瞧见里头窈窕的轮廓,可又看不真切,挠得人心痒。
她脸上蒙着层同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眸。
那双眸子眼波流转,婉转宛如桃花潭,眼尾细长,微微往上挑着,眸子里像是蓄着两汪深水,雾蒙蒙的,又清又冷。
桃花眼。
多情而深邃,流连而婉转。
眼波流转间,偏又像带着钩子,软而懒懒地扫过台下每一张痴迷的女孩子们的脸。目光落到谁身上,谁便觉得骨头酥了半边。
她赤着足,脚踝纤巧雪白,系着串小小的金铃,随着她足尖一点、腰身一旋,那铃儿便叮铃铃响,发出清脆而撩人的调子。
她在台中央旋着,红纱飞扬,像朵夜里骤然绽开的曼陀罗,腰肢软得似无骨,腰上还系着一条细细的带子,勒得那一把腰,越显纤细,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断。
可每个停顿,冷而媚,魅而遥不可及,仿佛下一刻就要贴到女孩子们的心尖上,流连婉转的眼波,像三月里刚发芽的柳叶儿,弯弯的,软软的,可那软里头又藏着小钩儿,凉的时候像深秋的露水,可那凉里又透着媚,媚得女孩子们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楚宁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忘了,她没见过这样的人,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精怪,美得叫人心慌。
那头牌娘子旋到台边,眼波无意间往角落里一扫,正正对上了金桔小树后头那双怯生生、圆溜溜的眼睛。
楚宁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浑身一激灵,她是眼神像是沼泽,太深,太勾人,里头好像有漩涡,要把女孩子吸进去。
她吓得“呀”一声低叫,脑袋一缩,慌不择路就往身后的厚帘子里钻。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这哪里是人啊,漂亮成这样子,这是山里的精怪变的吧?
不然,她的心怎么会砰砰的跳呢……
不好,精怪要偷走自己的心了……
帘子后头黑黢黢的,楚宁躲在帘子后头,心还在咚咚撞着胸口,
她想回家。
想村口的老槐树,想田埂上的野花,想院子里那只老母鸡,想姐姐,不是这些推着她走的姐姐,是她那个亲姐姐,大清早给她梳头、晚上给她盖被子的亲姐姐。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手背上,烫烫的。
外头的琴声还在响,隐隐约约传进来。她在黑暗里蹲着,不知蹲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抽噎。
外头的乐声、喝彩声模模糊糊传进楚宁的耳朵,可楚宁不想去听,她却只想回家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我要姐姐……”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呜咽起来。
而台上的头牌,苏眠月目光在刚才的楚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最后只在那金桔丛边停留了一下。
罢了,一个吓傻了的小丫头而已。
脸蛋是挺白净,眼睛也圆,脸颊肉也肉嘟嘟的,看着憨憨的。
这样的人,她倒是见得不多,太傻。
那种人倒是见得多了,有的见了她挪不动步,有的羞得不敢抬头,可是像这小孩一样直接吓跑钻洞的,还真没有见过。
她足尖轻点,又一个回旋,红纱拂过自己的纱前,留下一缕幽香,惹得台下女孩子们心猿意马,然而苏眠月的心里是一片淡漠的倦。
每日如此,被无数双眼睛贪婪地舔舐,像看一件精致的陶瓷,她们看她的脸,看她的身子,看她的舞,心里转着各种或风雅或见不得人的念头。
又有谁,是真的在看“苏眠月”?
罢了。
乐声渐歇,苏眠月一个极柔媚的卧鱼姿态,缓缓伏倒在台中央铺着的雪白绒毯上。
红纱委地,如同盛开到极致而凋零的曼陀罗。
她微微侧着脸,隔着面纱,目光虚虚地望向某个方向,长睫低垂,胸口随着轻喘微微起伏,慵懒地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整个人软软地塌在那儿。
可就是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那股子柔弱无依、任君采撷的风情。
把女孩子们的魂儿都要吸走了。
她眼皮微微垂着,显得睫羽越发浓长,黑如鸦羽,丰润的嘴唇抿着,嘴角似笑非笑地往上翘,那嘴唇是红的,红得像刚咬过的樱桃,润润的,丰润的,看起来很好亲,咬起来很软,嘟嘟的,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是不是真的。
这会儿,管事儿的扭着腰肢上台,满脸堆笑:“诸位!看咱们眠月姑娘,这舞跳得可还入眼?”
“入眼,太入眼了。”
“眠月姑娘!看我!看我!”
管事儿的压压手,笑道:“老规矩!接下来是咱们眠月的‘樱桃会’!谁能有幸,与咱们眠月姑娘同品一枚樱桃呢?”
外边的台下,一位女孩子开始夹住声音乞求:“苏姐姐,您看看我可以吗?”
被叫了一声姐姐,苏眠月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那女孩子脸上立刻放出光来,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捡了金子。
可苏眠月又收回目光,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挂着一点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底下的女孩子急得抓耳挠腮。
“苏姑娘,您倒是给个话啊,今儿个您要挑选谁和您第一次吃樱桃?”
“就是就是,今儿个到底挑谁?”
楚宁越听越糊涂。
挑人?挑什么人?吃樱桃?吃什么樱桃?
她想起刚才有人捧上来的那盘樱桃,红艳艳的,水灵灵的,看着就好吃,可吃樱桃就吃樱桃,为什么要挑人?
楚宁缩回帘子后头,不敢再听了,外头还在吵,吵得她脑仁儿疼,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心里头把姐姐念了一百遍。
姐姐,你在哪儿啊?快来接我回家.......
楚宁想着,把自己缩得更紧,脑袋埋下去,屁股却撅了起来。
帘子本来就短,她这么一缩,身子和脑袋是藏住了,屁股却露在了外头,小屁股一抖,又一抖,抖得像受惊的兔子尾巴一样。
别的女孩子都化着精致的妆,一个个恨不得把脸凑到她眼皮底下,让她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女孩子倒好,别的女孩子露脸,她把脸藏起来,光露个屁股在外头,屁股一抖一抖的。
傻。
真傻。
傻得......
她心里头动了动,但是傻得还挺招人喜欢。
聪明的,不喜欢,因为聪明,所以会考虑自身而不好被自己拿捏。
傻得好哄,亲一口魂儿就被吸走了,顺从乖巧的什么话也听。
苏眠月原来还在慵懒地扫视着,想着谁顺自己的心意,把她弄到自己身边,
现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就喜欢傻的,就要傻的。
苏眠月一招手,一个小丫头端着个红漆描金的小盘子上来,盘子里只有一颗樱桃,鲜红欲滴,衬着碧绿的叶子。
台下开始热了,银锭、玉佩、甚至一小袋金珠子,叮叮当当往台上扔。
“我出五十两!让我来!”
“我出一百两!眠月姑娘选我!”
苏眠月却像是累极了,也厌极了。
她由着小丫头搀扶着,慢慢坐起身,倚在台边一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
纱袖滑落,露出一截凝霜赛雪的小臂。她手支着额,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盘子里那颗樱桃,眼神勾魂儿地,掠过台下那些激动涨红的脸。
都不值得。
不是坏就是坏,要么是自以为是的“风流”。
她这身子,她这秘密,岂能交托给这些人?
目光懒懒地,又飘向了那个角落。
头牌看上了一位傻子。
一个女孩子躲在金桔盆栽后边,金桔盆栽微微晃了一下,厚帘子底下,露出一小片衣角,还有半个撅着的、浑圆的小屁股。
那丫头似乎还在帘子后头轻微地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像个吓坏了又找不到窝的兔子,钻进窝里,身子和脑袋藏着了,但露了屁股出来,像是把脑袋遮住别人就看不到她。
一叶障目也不是这种障目的法呀。
苏眠月轻纱下的唇角,勾了一下。
烦了,腻了。不如……逗逗这只傻兔子?
她伸出如羊脂玉般白皙凝玉的食指,对着那个角落,轻轻一点。
媚意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来,带着舞后的微喘,又软又糯,压过了满堂喧哗:
“我要她。”
“把她,送上来。”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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