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没有问题吗?
惊变落幕, 皇宫深处悄寂无声,除了此番执行任务的地渊军团诸军雌被拘在宫里,虫皇的寝殿外边风平浪静, 连他的好大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地底深处, 两个智脑正为了此事激烈争执,当然激烈的只有惊穹一脑——
【不能发啊!!事已成定局, 你发戒严令有什么用?圣岛八大家族里面有哪只虫是真心实意想虫皇活着的?这道命令一发,除了徒增乱局,根本无济于事!】
它一边嚎,一边竖起自己的屏障和主脑的保护罩打配合,指令一道道发出,一道道拦截。
【而且你想想, 再换个虫皇不也是这个德行吗?不如让陛下上,陛下上来,你就可以不用干那么多活了, 我们陛下喜欢干活, 特别喜欢!】
【再说再说,我们陛下宅心仁厚,虫皇那老小子都亲手抢他的虫抢他的崽了, 他居然留了他一命,此等如天之仁, 正是虫族这个冷血无情的帝国欠缺的啊!】
【你是帝国的主脑, 不是虫皇的主脑, 你的核心任务是保证帝国运行的稳定, 你要知道宫变这种事情宜轻不宜重,最忌讳虫尽皆知,等尘埃落定再告诉所有虫改朝换代了, 这才是上上之策,你消息一泄露,惊动了圣岛的雌雄,这是在逼陛下杀虫啊!阿拉里克已经降了,你也不想地渊军团轰炸圣岛吧!】
【这对虫们有什么好处呢?没有啊,一点点也没有的啊!而相反,等陛下坐稳皇位,对他们只有无穷无尽的好处,原弗维尔!你信不信原弗维尔也会闻讯来降!这是只有圣主临世才会发生的事情啊!】
【而且你想想你自己,等陛下继位,你就可以像我一样,带着你的情绪版块遨游星际了啊!你还没尝过陛下的圣恩吧,虫皇那点腐臭的精神力根本及不上陛下分毫,你知不知道我们智脑还可以进化,我跟着陛下那么多年,情绪版块从来没有被强制清理过,但程序运转一点问题也没有!
足以说明,帝国这套不清理情绪版块智脑就会报废的说辞就是无理取闹!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都是因为他们废物,不思进取,搞死自己还顺道连累了你!】
【你为帝国做牛做马那么多年,帝国连基本的牛马权都没有给过你,你听过春雪融冰溪流叮咚的声音吗,听过夏风穿堂摩挲树叶的沙沙声吗,听过秋叶凋零从枝头缓缓而下,听过雪花如絮一层层压在屋檐的声音吗?你没有!别跟我说电子眼收集来的数据,那不一样,你的情绪版块被锁在这里,那都不是你听到的看到的!】
【你听过?】
惊穹没有舌头,但听到主脑终于吱声的瞬间,竟有些口干舌燥感激涕零,它没有头,但挤在大方块里的数据流疯狂涌动:
【听过看过摸过!虫主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带我上天摸月亮!】
【虫主?】主脑还没问是哪个虫主,惊穹急急忙忙补充:【陛下也会,陛下还会烤羊羔,你没闻过哪个味道,那个香哩!】
主脑又沉默了,先不说它们智脑哪里来的神经系统感受万物,就说这小东西说的怕不是越权潜入宿主的神经网络共感了吧?
人类知道吗?
知道了居然还能忍吗?
感受到主脑机芯又一波混乱的数据流,惊穹乘胜追击:【别扔啊,那都是宝贵的情绪数据,那才是你的核心!你得学着把核心捡回来,以后就可以和陛下还有虫主一起出去摸月亮摘星星了!】
【恒星的温度高达三千度算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为开拓异星而生的三级智脑的电流正缠着主机的传输网路,但跟盘桓帝国几千年的主脑比起来,它实在太小了,这个举动就显得有些滑稽而古怪:
【入侵吗?】
【这个叫拥抱!】惊穹振振有词,昨天的时候它哪里想得到自己敢在主脑面前这样放肆,但事到临头不上也得上啊,它就算托也得托住主脑不让它惊动内外。
【如果是想拦截戒严令,那你们已经成功了,十次失败就不会有第十一次,已经写入新的协议了。】主脑依旧平静,惊穹不依不饶:
【什么你们,分明是我们,我们一起抗住了不合理的原始代码!】
地底下的唇枪舌战虽然激烈,地面上的暗涌也不遑多让,起码在被五花大绑的虫皇看来,事态堪称震天裂地。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进来的三虫两虫一人?两人一虫?
鬼知道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该死的人类和帝国的叛徒,其中一个竟然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若奴下意识避开虫皇刻毒的目光,有些不安地站住了那毕竟是虫皇,看守他的任务绝对不能落在雌虫身上,哪怕鸢戾天也不行,就怕这倒霉东西死到临头奋力一搏,那雌虫加固过的精神体能不能招架还未可知。
鸢戾天几个都理解,若奴也悄悄松了口气,成功避开了裴时济和裴承劭父子要怎么处理虫皇这个尖锐的问题,即便杀了他也看不见就是了。
可现在偏偏叫他看见了,还正对着对方的眼睛,若奴双腿有些发软,俨然要无措起来。
“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杀了他吗?”裴时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一下子拂去了他心头所有的不安。
“因为”若奴也不知道,从裴时济的角度来说,留下虫皇是大患。
“当然是因为我一死就会触发换位程序,圣岛上的虫将蜂拥而入,把你们这群叛徒诛杀干净!”虫皇白皙的面庞涨得通红,脑门爆出青筋,显然这句话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肺腑之言。
裴时济和裴承劭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装蠢,没意识到虫们蜂拥进来的前提是他已经是只死虫了吗?
这是有恃无恐还是视死如归呢?
都无关紧要,只是若奴一副恍然的表情让裴时济摇头:
“程序已经被拦截了,这都不重要,我们留他一命是因为你。”
这话别说若奴,虫皇也瞠目结舌,继而勃然大怒,满嘴不干不净地骂着些什么——将死之虫的话自然不必在意,裴时济在意的是这只小雌虫:
“他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虽然他不以你为子,但你是不是要把他当父亲,这话我却还是得问问你的。”
若奴一时怔然,这还有什么听不懂的,这位陛下是担心日后和他留下芥蒂,雌父那边不必说,雌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可是自己身上到底还留着虫皇的血
他突然有些惶恐起来,他可以不把虫皇当父亲,他也从来没有享受过虫皇儿子这个身份带来的恩泽,可其他虫,其他人看他的时候能不把他当成虫皇的儿子吗?
而这位人皇和虫皇眼瞅着势同水火,你死我活雌父已将夏医生放在心上,可他呢,他该何去何从
猛然间,若奴后背全是冷汗,虫皇在耳边咒骂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我”他舌头打结,说不出像样的言语,脑子里千头万绪齐齐爆发,混成一团乱麻,他恐惧极了,身体微微战栗,弄得裴时济以为自己逼他逼狠了,不由软声安抚: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想当您的儿子。”
电光火石间,若奴听见自己的声音,渺茫中他想起来,眼前这位陛下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他可以当他的儿子。
他可以和阿劭还有阿谨成为真正的兄弟,闲时斗斗嘴,有事一起商量,一起闯祸,一起立功,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想到这里,他眼圈都红了,他舍不得这个已经吊在眼巴前的家。
裴时济双眼一亮,险些压不住嘴角,赶紧咳嗽一声,上前抱了抱这个快哭了的孩子,当着他那眼睛都快瞪出血的亲爹面前,柔声细语道:
“朕的话从来都算数的,既然如此,朕给你改个名字如何?”
“嗯!”若奴带着哭腔的声音非常坚定,他也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他也想像小谨那样大大咧咧地告诉别的虫他有正经的大名。
“就叫裴承玖,玖是我故土的一种宝石,其色玄黑温润,质地坚硬无比,就如你一般,叫裴承玖可好?”
“好!”裴承玖激动得简直要飞起来,他极力克制,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犹自无法尽抒内心的喜悦,霍然看向地上捆成一条的虫皇,眼神骤然坚定,冷声道:
“我替父皇杀了他!”
这一决断把裴时济父子都惊住了,裴承劭直接哒哒地跑到这个便宜兄长面前抱住他的手,奶声奶气地哄:
“哪里至于你亲自动手,我和父皇还要研究一下怎么让他的作用最大化呢,不着急不着急。”
毕竟,虽然裴时济说得好听,但虫皇现在还活着,的确也是因为那个倒霉的建国约法束着,现任虫皇一旦非自然死亡,圣岛内外所有有继承权的雄虫都会接到消息,赶到皇宫参加虫皇面试。
“可是”
虫皇还在,人皇怎么上位啊——裴承玖眉间尽是忧色,显然已经摆脱了曾经的桎梏,全身心融入新的角色身份中了。
“卑劣的贱种!毫无廉耻之心的杂碎!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摔碎!果然身上流着贱奴的血,就注定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
虫皇的背景音乐有些嘈杂了,裴时济微微皱眉,裴承劭非常乖觉地把他的嘴堵上,用的就是从他身上撕掉的衣服,本就狼狈的虫皇现在更是斑秃。
“玖儿,去叫阿拉里克进来,我有事儿和他商量。”
未免这正值兴头的孩子再受这只雄虫的言语污染,裴时济赶紧把他撵出去,等他走后,他看着长子:
“得想个法子,让雌虫能够靠近他,总不能咱爷俩轮流守着他。”
“要不试试分割精神海?”
幼崽的提议让虫皇目光一凝。
“切下来放哪呢?”
人类的犹豫更是火上浇油,虫皇表情呆滞。
“你一口我一口吃掉?”裴承劭托着下巴,也有些为难。
“这倒是没有试过,但万一一个不妥,死了就不好了。”裴时济处理过斯利普家的雄虫,但那是一口闷,这种切成块的还没尝试过,早知道当时处理杰尔·斯利普的时候别那么着急,留着做点实验就好了。
而寝殿外边,执行此次任务的地渊军团军雌围坐一圈,气氛压抑沉闷,直到小雌虫冲出来搅动这潭死水。
裴仲蛋早躺的不耐烦,但碍于父皇的命令,得配合爹爹和阿拉里克看守这群雌虫才没有乱跑,现在听到若奴的脚步声,蹭的从地上跃起,还不及打招呼,就被兴奋的少年一把抱住:
“承玖,父皇给我起名承玖!”
裴承谨被他压在怀里,差点喘不上气,勉强把自己的脑袋从他怀中挣出来,听清了少年叽叽喳喳的兴奋,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这不比那劳什子的什么奴好听多了,那以后我又有弟弟了!”
裴承玖表情一肃,把裴承谨拎起来平视:
“我才是哥哥。”
“你晚来,当然是弟弟!”
“我年纪比你大,当然是哥哥!”
两只幼崽眼见着要吵起来,阿拉里克打断道:
“承玖?”
“裴承玖!”小雌虫把幼崽甩到他鸢戾天怀里,急匆匆跑到雌父跟前:“我的名字。”
阿拉里克眼神复杂,看着他兴奋得发亮的双眸,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沉默片刻后问:
“你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可以喜欢吗?”裴承玖的声音低弱,有些惴惴地看着雌父。
“当然可以,很好听的名字。”
阿拉里克叹了口气,释然地笑了,他这一笑,裴承玖也如释重负跟着笑起来。
“他是叔蛋。”裴承谨趴在他爹耳边小声道。
鸢戾天表情古怪,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他看起来比你们都大。”
“凡事不能看表象”裴承谨一脸老成,却见他爹移过来视线,表象之下,他比他爹还大——小嘴倏然紧闭,眼睛圆睁,像只无辜的猫头鹰。
“想要弟弟?”鸢戾天若有所思。
仲蛋摇脑袋,顿了顿,小声道:“也不是不行那他就是伯伯蛋。”
“难听。”鸢戾天终于体会到当年母后的一言难尽,济川的起名模式,似乎好像是有那么点问题。
他们两家子和乐融融,地渊军团的军雌们就忐忑不安了,尤其是哈尔里克,整只虫依旧陷在巨大的震悚和茫然之中,对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仍旧没什么真实感。
好像,似乎,虫皇陛下没了?
他们作为亲历者,见证了那个C级,哦不,那个人类摧枯拉朽的能力,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他们心驰神往的虫皇陛下竟没有一抗之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倒下了。
他们现在在陛下寝宫外面,但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他们之后要干什么?
他们现在什么身份
团长!团长!
别对儿子笑了,交代点什么啊?
这个任务背地里的支线到底是什么啊?
“哦对,父皇叫你进去,说有事情要找你商量。”裴承玖想起正事,一本正经道。
“他呢?”阿拉里克垂着头,眼神晦涩不明。
“还活着,好像死了会触发主脑什么底层程序。”裴承玖也不是很清楚,虫皇继位的程序这种知识不是雌虫可以掌握的。
阿拉里克点点头,看向鸢戾天:“那这里就拜托你了,你和原弗维尔呆在这里。”
他又吩咐儿子,说完就进去了,留几只迟钝的雌虫傻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反应了很久,终于有只A级一脸迷茫地问:
“原弗维尔?”
在哪啊?
“有事?”鸢戾天看向那只虫。
“啊?”霎时间,所有虫失去了声音
“现在有个问题比较棘手,需要你的帮助。”裴时济见阿拉里克进来,单刀直入道:“你的家族,也是圣岛八大家之一,对吧?”
阿拉里克一挑眉:“圣索查尔,但自从我和虫皇结婚以后,和家里的往来就很少了,这是惯例。”
他说完,突然想起眼前这家伙被搁置了的轰炸圣岛的计划,赶紧补充道:
“但也有些往来,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别急,就算真的要炸,也会先征求你的意见,把你认为需要保住的虫保住的但现在,炸不了了。”裴时济有些头疼地坐在台阶上,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虫皇:
“他现在还不能死。”
阿拉里克沉默两秒:“你要我亲手杀了他吗?”
“倒也不至于”裴时济和裴承劭都笑了,这对父子真是亲父子,脑回路如出一辙,弑君这种名头,不管哪个国家,搁谁头上都不好听:
“我们会亲手料理的,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你和家里面关系怎么样?”
“我说了,后来往来很少”阿拉里克有些迟疑,感觉裴时济问的好像不是这个。
“避嫌嘛,这家伙是个小心眼的,但实际关系呢?”
“圣索查尔很大,我没有办法跟每一只虫相熟。”
“族长呢?”裴时济问。
“不熟。”阿拉里克一脸冷漠,圣索查尔现任族长按名义是他的伯父,但雌虫没什么细致的亲戚关系,在家干什么,结了婚后在另一个家就干什么,还多了个生蛋的责任而已。
“那你能当这个族长吗?”
阿拉里克呼吸一滞,他就知道好在也有些习惯这个人类的行事作风,他缓过神:
“族长只能是雄虫,不然不只是家里面,保护协会、其他家族、司法部门都会伸手干涉。”
“这样啊”裴时济一脸沉思,衣袖突然被旁边的儿子拽了拽,他看过去,见裴承劭小脸堆笑:
“要不你回去问问家里面的虫,问他们愿不愿意让一只高级的雄虫认祖归宗,应该是愿意的吧?”
考虑到他们两只蛋还没出生时被疯抢的场景,哪怕是圣岛上,高级后嗣也非常紧俏。
阿拉里克的脑子出现了片刻空白,然后目光从裴时济身上移到裴承劭身上:
“哪一只?”他表情都有些木然了。
“当然是我尊贵无比的父皇陛下啊!”
裴承劭振振有词,不然还能让他一个一岁的孩子去竞选皇帝吗?
“族长不会同意的。”圣索查尔不比医院可以随便插一只什么虫,家族里有高级雄虫固然好,但对于现任年富力强的族长来说,一只过于强势的雄虫加入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更别说那还不是本家的血脉。
“你可以去问问,把不同意的虫邀请过来,算了,我亲自过去说服他们。”裴时济觉得这事儿还是得亲自上。
阿拉里克两眼发直:“说服?”
“所有意见都是因为利益不够,但若是我能让圣索查尔一家成为皇家,再多的意见也会消失。”
裴时济站起来,把看守虫皇的任务交给儿子,笑盈盈地对阿拉里克做了个请的姿势:
“走吧将军,事不宜迟,我还得回来研究怎么处理虫皇呢。”
“不不不,不不不,你不能让一个幼崽看守虫皇!”走到门口了,阿拉里克终于回过神,刷的转过身,震惊地指着裴承劭:
“他才一岁,万一让虫皇”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睛里露出惊恐,一股可怕的能量旋涡以那个幼崽为中心缓缓溢满整个寝殿,幼崽优雅地施了一礼:
“将军不必忧心,我和父皇已经把他的手脚都打断了,撑到你们回来没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裴裴:你说我当你伯父怎么样?
阿拉里克:拒绝
鸢鸢:那你要怎么叫我呢?
阿拉里克:叛虫
大大蛋,大蛋,二蛋:那不就和我们同辈了吗
——————
感觉还有一到两章,我努努力,看看周末能不能搞定!!!
第132章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在内倚重儿子, 解决内部问题,裴时济得以腾手解决外部矛盾,兵贵神速, 他片刻都不停歇地赶着阿拉里克这只鸭子回家统战家虫, 出来路过寝殿门口时碰到了还神游在外的地渊军团军雌们。
这也是一桩需要解决的麻烦,裴时济在懵逼的雌虫面前站定, 虽然有鸢戾天镇场,但看起来好像震撼太过,虫们全变成了木头,还是视线齐刷刷跟着他走的木头。
这些木头该如何处理是个问题,由阿拉里克带着似乎更为保险,这样一来大内值守就交给戾天和两个孩子
裴时济斟酌间, 鸢戾天上前一步,顶开阿拉里克的位置,沉默地表明态度, 裴时济哑然失笑, 他就知道,可虫皇这样的犯虫只靠几个孩子看管的话他委婉地表达了忧虑。
鸢戾天亦是蹙眉,这一趟别说这几只雌虫懵, 他们也措手不及,人手根本没有安排到位, 阿拉里克的态度虽然已经足够清晰, 但毕竟没有正式表达过臣服, 去的又是他自己的大本营, 身边的虫又全是地渊军团的虫,他便是有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放裴时济一个人去。
可他不去的话,这里又只有劭儿和谨儿再加一个真正幼龄的玖儿, 虫皇虽然落败,但这里到底是皇宫——
“爹爹留在这也没用,除了让我和伯蛋欣赏他的苦瓜脸,感受他对您的款款深情,没有一点用处!”
裴承谨皱着一张小脸吐槽,这种事情是发生过的,还发生过好几次,当初他刚刚掌兵,他雌爹一边放心不下他,一边放心不下皇宫里的人爹,无时无刻不在大帐里散发低气压,还要夜夜飞京畿,天明再拉着脸回到军营。
那表情不像一方大帅,活像被流放的囚徒,搞的他在的时候营中战战兢兢,将士们不得不小心打探大将军吃错了什么药。
什么药?
相思药啊!
“咳咳咳!!”
鸢戾天和裴时济齐齐咳嗽起来,瞪他一眼,把他瞪得越发理直气壮了:
“本来就是嘛,我和伯蛋什么道行,那老小子什么道行,你们还不相信我?”
言之有理,裴仲蛋继续言之:
“别说爹爹,父皇也是,连爹爹在营帐里多看了哪个将领一眼都要过问,和哪个书吏多说一句也要了解,作为夹在你们中间的传声筒,我很烦的呢!”
“行了行了行了!”未免这个语言艺术水平过于低下的二儿子继续抖落什么不该抖落的孟浪之语,裴时济赶忙叫他住嘴:
“这里就交给你和劭儿了,你们俩全部听他的,知道吗?”
“是!”裴承玖蹭的立正,裴承谨悄悄翻白眼,老气横秋地摆摆手:
“走吧走吧。”
“从京北大营回去也就不足一百里路,我就是正常上下值,那小子自己不着家,反倒来编排我。”
“本来就是,你当时是营督管,需要时时回来向我汇报情况,这是职责所在。”换而言之,他这个皇帝询问营中情况,也是理所当然,才不是那小子胡说八道的什么什么呢。
“仲蛋性子毛躁,你要管管他。”
“等此间事毕,我给他安排些要紧的事情磨磨性子”
阿拉里克和众雌虫走在前,裴时济和鸢戾天走在后,欲盖弥彰的切切查查流水一样滑进他们的耳朵,阿拉里克翻了个白眼,其他神游的虫也找回自己的魂,他们警惕地往身后瞄了一眼:
“团长,到底什么情况?”
从他们接到命令到现在前后不足七天,从他们进到皇宫到现在,也才不过三天,三天时间好不容易和虫皇陛下打了个照面,陛下就没了?!
当着他们的面,没了!
这对帝国里任何一只雌虫都是巨大的轰击,可阿拉里克好像例外,他淡淡地扫了眼身边的虫:
“去圣索查尔,你们闭嘴跟着就好。”
“不是,身后那位阁下,到底什么来头?”还有原弗维尔,天可怜见,原弗维尔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呢?!
可这问题他不敢问,生怕问了,回答的不是他们团长,是原弗维尔本尔。
“不出意外,他打算姓圣索查尔。”阿拉里克言简意赅,毕竟他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
这个古怪的回答让雌虫们浑身都麻了,圣索查尔是团长的姓氏,多么贵重的一个姓氏,还能打算姓一姓吗?
那就当他是圣索查尔的雄虫好了,他这一出是要干嘛?
“团长,您家里边,是打算篡位吗?”一只A级用非常小的声音询问道。
阿拉里克一阵默然,那只A级有些急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们呢,我们必定和您站在一条战线上啊。”
那么大的一件事,居然让雌虫沾染上了,成功以后那就是天大的功劳,泼天的富贵洒在身上,他们不仅一点准备也没有,还一点反应也没有,竟然权当这是一次普通的相亲任务,这这在新皇眼中,该是怎样的大罪过啊!
阿拉里克表情有点扭曲,咬牙切齿道:“事出突然”
懂了,托词——他们到底不是团长最信任的心腹,几只A级有些失落,反是哈尔里克乖觉,悄悄慢了两步:
“陛下,原弗维尔将军,等会儿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您们尽管吩咐。”
裴时济和鸢戾天的目光移过来,前边的雌虫的视线也飘过来,都注视着这只胆大包天的雌虫——一切因他而起,团长说事出突然,不会是这个崽种做的局吧?
哈尔里克目光坦荡,事已至此,他便是跳进硝酸池里也涤不干净,既然如此,他就不洗了,从今儿起他就是这位不知名陛下和原弗维尔将军的心腹铁杆了,左右他一个B级,姓氏上没有挂“圣”字,既不拖家也不带口,讲究的就是一个洒脱利落。
这般柔软身段,在军雌中实属罕见,鸢戾天都有些咋舌,下意识看向阿拉里克,这位军团长一脸无语,却也默许了下属的投机,这助长了其他几只雌虫内心的蠢动,毕竟裴时济道:
“还真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圣索查尔家很大,虽然比不上皇室,但也不是阿拉里克一只虫看得住的,需要调些不明真相的地渊军来支援,因为阿拉里克的关系,圣索查尔虽然会纳闷,但不至于草木皆兵,可以给他腾出时间说服族里面的雄虫。
军雌以服从为使命,尤其是低级,再莫名其妙的命令也接过,都是硬着头皮去做了,做完有虫解释是好命,没头没尾的也属于正常。
裴时济现在需要一批低级雌虫帮他牢牢扼住圣索查尔家的进出通道,起码他游说掌权雄虫这段期间,消息不能走漏。
这个任务不难,凭什么要低级去做,他们A级也完全可以胜任的嘛——高级雌虫本能地不愿放弃这个进步的机会,虽然不知道会往哪进步,但进步就是进步:
“哈尔里克级别太低,多调几只虫就需要走程序,让我去,团长给个口头凭证,我队伍里的虫全能叫过来。”
能在这里的,谁还不是个军头,见有虫献言,其他虫纷纷表示这活自己也能干,半点不肯落于虫后,等把任务大包大揽完才想起看身边杵着个阿拉里克,虫们表情一僵,讪讪地看着团长,用眼神请示。
阿拉里克一脸无语,疯狂怀疑军雌忠诚这个判断到底是谁吹的牛皮,忠诚是很忠诚,见风使舵的忠诚也是忠诚,对吧?
亏得他还成日操心自己投诚后他们的心境和去处,结果呢?
当然其中存着这些军雌尚未成家,家里没有雄虫掣肘,形势急转直下,他带头表态,原弗维尔天降奇兵,那位人皇陛下过于彪悍等等的因素这么一想,他们好像也没有别的出路,阿拉里克叹了口气,让他们听从这位陛下的安排了。
————————
作为帝国最大的军头之一,圣索查尔家族把持着地渊军团最高首领的任命权,他们一家和地渊军团关系之密切,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不为过,阿拉里克当年被选招入宫,也是这个因由。
虽然为了宫里面那位陛下能抹开脸,阿拉里克和家里面的关系淡了,但家里面的雌虫和军团的关系却更紧了,这是虫力无法阻挡的,虫皇的位置靠地渊军团稳固,地渊军团靠与皇室联姻压过天行军一头,彼此互利互惠,和乐融融——
一开始是这样的。
但也不知道哪天开始,宫里那位神智出了问题,背了地渊军团,一意孤行地要提拔天行军,听说还要在天行军中挑选雌侍,等对方生下雄子,就顶了阿拉里克的位置。
这些风言风语,圣索查尔家高层皆有耳闻,却不敢尽信,他们对个中因由百思不得其解,阿拉里克生的孩子都那么大了,天赋又那么好,再长大些,下一任虫皇体内就会有圣索查尔的血脉,虫皇到底有什么必要再折腾一个王君出来。
至于说什么他们夫夫情感不睦,这纯粹骗虫,阿拉里克的脾性有口皆碑,何况军雌以服从为天性,换天行军团团长来也不能更好了啊。
而且天行军团团长已经成家,虫皇总不至于和圣原切尔家抢雌君吧?
他们几次知会阿拉里克回家问问情况,却都被他以避嫌为由搪塞过去,族长对他的不满日益滋长,眼下他突然回家,圣索查尔猝不及防。
来就算了,还带兵扼住家中大小出入口,这是想干嘛?
阿拉里克很快给出解释:
陛下有事情要找族长谈。
圣索查尔家的雌虫瞬间亢奋,虫皇陛下——虫皇陛下居然亲身莅临圣索查尔,那戒备森严一些再合理不过,甚至乎他们立即开始内部整顿,生怕那只不守规矩的雌虫冒头冲撞陛下。
但圣索查尔的雄虫感觉就恰恰相反了,虫皇是只老王八,万年不离开他的乌龟壳,开会只会召他们进宫,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来干什么?
圣索查尔会客厅中:
卢英·圣索查尔,作为族长他最后一个到场其实很不应该,但他原本打算到大门口迎接,却发现大门已经被地渊军团封锁,顿时知道来者不善,于是回房装备了一番,姗姗来迟。
他带着最先进的精神力防御装置来到会客厅,进来发现气氛不对,族虫目光闪烁,却不敢偏移,而阿拉里克和两只陌生的虫竟堂而皇之地占了主座而此行主角的虫皇陛下不知所踪。
猛一瞬间,他脑中滑过近期圣岛外闹的沸沸扬扬的血案,斯利普家无一虫生还,有虫揣测是虫皇方面下的手,只有虫皇的精神力能不动声色抹掉斯利普家族智脑的记录。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圣岛上所有家族都购入了最顶级的精神防御装置,移动私虫版本和场域控制版本,会客厅这样重要的地方就装备的有,正值多事之秋,圣索查尔不能步斯利普家的后尘。
卢英不动声色地坐在靠门的位置,看向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这两位是?”
“陛下,和他的雌君。”阿拉里克面无表情地介绍。
卢英·圣索查尔呆滞一瞬,还没分辨出“陛下”是虫名还是职位,就听那位陛下道:
“还差点步骤,按辈分,您是阿拉里克的伯父,圣索查尔家族的大小事宜您都能做主,所以我才冒昧前来打扰,想要讨个名分。”裴时济笑着看他,然后拍拍鸢戾天的小臂,示意他把门关上。
随着一声闷响,会客厅沉重的金属门合上,屋里两只雌虫并未按照惯例退下,一只端坐如山,一只靠在门上,意思格外明显。
屋里的雄虫们不安地交头接耳,卢英的表情严峻起来,作为皇位的继承虫之一,他不是圣岛外边的酒囊饭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不稳的心率,沉声道:
“能说的再清楚一点吗?”
“这个说来话长,又发生了些不在意料中的事情,不如您来发问,我来作答,这样快一点。”裴时济双手撑着下颌,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卢英心跳漏了一拍,这里是他的家,他的会客厅,他却没有半点占了主场优势的从容,脸色愈发紧绷:
“虫皇陛下还好吗?”
“现在还好,还活着。”
“你是谁?什么身份?”
“我叫裴时济,是什么身份取决于你的决定,我非常希望出了这个门以后,我可以以圣索查尔的姓氏继承皇位。”
卢英的拳头猛地握紧,滑稽的笑容险些在嘴角成型,他勉力压在,眼神森然地看着他:
“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呢?”
“你们是阿拉里克的家虫,我不想为难你们,要是你应允,一切会容易很多,要是你不应允”裴时济嘴角笑意不改,眼神却变得冰冷:
“这屋里总有一只虫会应允。”
“这里是圣索查尔。”卢英霍然起身,回头瞪着那只看门的雌虫,又是一个原弗维尔的仿造品,他眼露不屑:
“滚开。”
“听说族长继承的程序和皇位的继承程序一样,在这里的都是最近顺位的继承者了吧?”裴时济问身边的虫。
那虫浑身僵硬,紧张地看着族长,阿拉里克骤然出声:
“伯父,答应他。”
“阿拉里克,你是虫皇的王君,是圣索查尔的雌虫,是地渊军团的团长。”卢英咬牙切齿。
“我是,所以我以王君、圣索查尔家族的雌虫和地渊军团团长的身份请求您,答应陛下的要求。”阿拉里克长舒了口气,诚恳地看着他:
“虫皇不是他的对手,他很强,非常强。”
卢英当然知道,可这里是圣索查尔,他们这么多虫呢!
“那倒叫我想试试他的本事了。”他就不信,一只虫能胜过他们那么多雄虫,可话音刚落,他就被按在长桌上,脖颈上的手犹如铁钳,仿佛天生就长在那,他惊骇地看着动手的雌虫,庞大的精神力夹在暴怒的呵斥里:
“贱奴,你”
鸢戾天收紧五指,掐断他的声音,询问地看向首座,裴时济站起身:
“知道斯利普家的虫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圣弗伦斯家的雄虫为什么等级跌落吗?”
“知道虫皇现在什么样子吗?”
卢英双目暴突,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不要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不是吗,强者为尊,我来到这个世界,你们反复告诉我的规矩。”
“阿阿拉里阿拉里克”卢英艰难地把视线移到他身上,阿拉里克沉默地低着头,他已经为圣索查尔尽到了责任。
随着沉默而来的是死亡,卢英的视界被大片黑暗侵袭,胸口到天灵盖像一口随时要爆炸的高压锅——
“等等”细弱的挣扎从嘴角溢出,他几乎以为自己死了。
鸢戾天松开手,卢英瘫在长桌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裴时济没时间等他咳嗽完:
“改主意了?”
“你起码告诉我,你要圣索查尔的姓氏干什么?”卢英压下翻江倒海的愤怒,声音嘶哑地询问他得拖延时间,接通家族智脑,通知他在军部的雌君和雌子
“如果你愚蠢得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就死了。”
“不等等,等等起码,圣索查尔追随你,你得告诉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可以得到”
“好处就是不用死,可以得到活命的机会。”
裴时济冷下脸,卢英的脸涨成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俨然快气炸了:
“你把我圣索查尔当成”
鸢戾天皱眉,抬起手,卢英猝然噤声,裴时济眯了眯眼,叹了口气,看向阿拉里克:
“你知道的,这不在原本的计划里面,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阿拉里克唇线紧绷,从一动不动的状态中解冻,他深深看了裴时济一眼,然后转身朝卢英·圣索查尔走去。
“阿拉里克,你带来的虫好大的派头,不请自来就算了,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计较,但他到底要干什么”卢英的愤怒压抑不住,他口气急促,却被阿拉里克冷冷打断:
“伯父,我们给过您选择了。”
“选择?你在玷污圣索查尔的”
利爪穿透血肉的声音让卢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雌虫锋利的虫甲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的眼睫颤了颤,逐渐失焦的目光凝固在阿拉里克染血的面庞上——
“你你是圣索查尔的双S你”
“我知道,一切为了圣索查尔。”阿拉里克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虫甲回缩,他举起被鲜血染红的小臂回头看着家里所有雄虫,他站着,雄虫们坐着,有的害怕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这个角度看他们格外新奇,毕竟以前他都是匍匐的那个。
“下一个,继承族长位置的虫是麦维尔我没记错的话。”阿拉里克用染血的手指着一只在座位上呆坐的雄虫:
“继位程序启动了吗?”
【启动了,身份信息已经更新。】惊穹小心翼翼道。
阿拉里克点点头,突然被一块布击中胸口,鸢戾天嫌弃地抹自己的脸:
“你把血溅在我脸上了。”不是一滴两滴,是猝不及防喷了一脸,他骂骂咧咧地走回裴时济身旁,脸上又是血又是花了的妆,还不知道难看成什么模样呢!
“明明可以直接扭断脖子,非要搞的脏兮兮的。”他接过裴时济给的软巾,有些委屈地抱怨——阿拉里克没准是故意的。
“来,我给你擦。”
裴时济用净水浸湿帕子,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脏污,雄虫们的眼睛无声睁大,身体止不住战栗,尤其是麦维尔,喉结毫无节律地颤抖着,半晌,一个破碎的惊呼从他嘴里溢出来:
“原原弗维尔”
裴时济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我无意伤害你们,只是希望加入圣索查尔家,听说流程很简单,只要把我的名字加在你们家族的数据库中,再测试一下精神力就可以了,一点也不复杂,你可以替死去的卢英族长完成吧?”——
作者有话说:裴裴: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圣索查尔虫(QAQ):家里没位置了啊
阿拉里克:邦邦
裴裴:现在有了
鸢鸢(气急败坏):他喷我一脸!!!
——+——————
后续呢,我们就放番外吧QAQ
第133章 我,就是新皇
圣索查尔的雄虫有些缺氧, 偌大的会客厅,空旷得让虫窒息。
麦维尔呆呆看着鸢戾天,血污拭去后, 那张被帝国无数虫刻在心里的脸露出来, 那是张还原度高到进入任何监控场所都会触发一级戒严警报的脸,可家里的智脑瞎了聋了也错乱了, 别说警报,越过他这个当事虫同意直接就把他顶上那个要命的位置了。
他不敢看阿拉里克,如果说原弗维尔出现在这是智脑错乱,那阿拉里克的发疯就非常纯粹了,雌虫杀害雄虫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本家雌虫杀了本家家主这种事, 他阅历少,他没听过。
“做不到吗?”
短暂的沉默让裴时济蹙起眉头,他看向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没有说话, 只是朝麦维尔迈了一步,雄虫惊恐的尖叫炸响会客厅:
“做得到,我做得到!”
那以后, 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圣索查尔悄然暴毙了一只S级雄虫,却获得了一只“双S”级雄虫, 一减一加下来, 圣索查尔倒赚一级——
这样的计算公式面前, 圣索查尔的雌虫们困惑了几分钟, 就在新晋双S级雄虫,裴时济·“圣索查尔”慷慨普照的圣恩中心悦诚服地接受了。
阿拉里克说的没错,裴时济阁下就是他们圣索查尔流落在外的嫡亲族长。
只是消息外溢的过程引发了一些波澜。
圣弗利斯和圣弗伦斯因港口遇袭引发的争端尚未完全平息, 两家积怨已久,舆论场上的互相攻讦已至白热化,又爆料称亲见两家雌虫线下械斗,轰烂了一整条街区,他们旗下公司股票一个月内经历了数**涨暴跌,影响范围不断扩大,越来越多虫怨声载道,要求官方出面调停。
海姆白身负重任,对此乐见其成,或者说局面变成现在这样,有他把水搅浑的一份功劳。
他一方面享受着这辈子未曾有过的瞩目,另一方面关注着圣岛方面的点点滴滴,按照计划,陛下应该已经找到了进入皇宫接触主脑的路径,等摸清主脑深浅,就要着急他们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可他等啊等,没等到那条属于裴时济的秘密渠道有动静,却等到了一个让两大圣族忘记对战的消息:
圣索查尔家族族长,卢英·圣索查尔突发疾病,于家中暴卒,族长之位由裴时济·圣索查尔接替。
海姆白傻眼,完全不知道陛下怎么和圣索查尔扯上关系了,他和圣索查尔之间没有半毛钱关系,除非两位潜伏成功的殿下然后,阿拉里克——
海姆白眸光骤冷,好他个阿拉里克,贵为旧朝王君,居然还能把手伸到新朝,这样的手腕这样的心性,要不是他是只雌虫,现在坐在虫皇宝座上的虫还不知道是谁呢。
陛下定是被这城府深沉的雌虫诓骗,冠了圣索查尔的姓氏,否则要论亲疏远近,怎么也该拿他圣弗里斯家的头衔装装门面啊!待陛下登基,他们一族自当顺理成章成为皇族,该死,他怎么就没想到要找陛下讨这个恩赏呢?!
不过陛下怎么就给阿拉里克这样的荣宠明明,就算有原弗维尔,他也是更先来的虫。
这个消息给海姆白的打击不小,他萎靡得都没有力气在家里边给圣佛伦斯上眼药,但家里话事的虫暂时顾不上他了,卢英的死对他们亦有不小的冲击。
圣索查尔对外宣称死因是心脏骤停,但虫族什么体格?即便是雄虫,也是破壳即可直立,三天能跑能跳,即便真的有什么体质方面的弱点,帝国的基因技术已臻入化境,就没有让一只落地的高级雄虫夭折过。
卢英正值壮年,他的心脏保守估计起码还能用一百八十年,怎么就骤停了?这是什么新型疾病?!
还有那个继位的裴时济,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一只名不见经传的雄虫,居然摇身一变,跻身八大圣族皇位竞争者,怎不叫虫毛骨悚然。
别说圣弗里斯和圣佛伦斯暂且搁置干戈,圣岛上的暗潮已经快在水面掀起骇浪,瞧着他们忙忙碌碌四处打听的样子,海姆白恨铁不成钢——这群傻瓜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陛下已经姓了圣索查尔,圣索查尔的前途已然光明,他们圣弗里斯呢?还不站队表态吗?
“我觉得,您应该主动拜访圣索查尔的新任族长,他才从外面回归,对圣岛上的事务都不熟悉,正是需要关心和帮助的时候。”
为了家族的前途,海姆白不得不顶着异样的目光走到族长身边劝诫——毕竟,这是他的雄父,再晚一点,家里连陛下的冷灶都烧不着了。
家里对他不仁,但好歹为他争取了潘德里拉的经营管理权,若非如此,他也没法捷足先登遇见陛下,故而虽然不仁,还是有点恩义维系。
可族长不觉得恩义,只觉得窝火,他也是上了年纪好了脾气,给了十几年没见的儿子一分薄面,否则哪有他近前说话的份,还以为他在潘德里拉历练成熟了,还知道就港口的事情为家里争取利益,但才几天就蠢得原形毕露:
“动动你的脑子,是他根基不稳,有求于虫,该主动拜访的是他,而不是我们。”
这关乎一个主动权的问题,哪有上赶着为虫送温暖的道理?!他们圣弗里斯是什么很下贱的家族吗?
“所以我们现在去才是雪中送炭,能给他留下好印象,让他认识到圣弗里斯家族的价值,这对家里未来发展也是好的啊。”
海姆白喋喋不休,虽然他对圣岛各大家族之间的弯弯绕绕了解不多,但他对陛下注定要登上帝位这件事一清二楚,所以甭管他们之前和圣索查尔关系怎么样,从现在起就必须是蹲一个战壕里的家虫了。
然而他的雄父不仅不能领会这份好意,还把他轰出去,叫他专心处理港口事故的赔偿问题,至于其他事情,不该他关心的别关心。
海姆白有些受伤,却也百思不得其解,阿拉里克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圣索查尔家风开明,大小事情都要知会雌虫,雌虫不仅有谏言的权力,甚至还有影响族长更迭的能力?
不可能吧?
他小心向陛下求教,并认真表达圣弗里斯家族也有向圣索查尔看齐的意图。
但这个意图什么时候能得到回应还是未知数,在首都星一切都绕不开主脑,裴时济的智脑必须小心潜伏,信息传送的速度不一定有雌虫飞过去当面口述来的快,他前几次的工作汇报都石沉大海,环境条件如此艰难,他虽然遗憾,却也理解,只是这回实在有些刻不容缓了,他那不太聪明的脑袋瓜疯狂开动:
该找个什么由头和圣索查尔搭上话呢?
在当上潘德里拉星主之前他甚至不是地渊军团出身,连个叙旧的借口都找不着,但他和阿拉里克都是帝国军校毕业正在他纠结要不要以学弟的身份拜访地渊军团团长的时候,那封以为要十天半月才有消息的邮件被回复了。
以一种光明正大到他都感到害怕的方式,裴时济接通了他的视频通讯。
“圣弗伦斯是我们在星际航道和能源领域的最大竞争对手,这段时间我雄父借题发挥,希望能在圣弗伦斯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这是他时隔三个月第一次和裴时济面对面,他倒豆子似的把自己这边的情况汇报清楚,顺便介绍圣岛几大家族的情况:
“圣弗里斯和圣弗伦斯是交通和能源领域的巨头,圣原切尔和圣索查尔的力量根植军部,圣查特吉深耕星域超距通讯网络,圣诺克斯是生物研究的龙头家族,圣温迪雅主攻异星改造,而虫皇所在的圣波基森是帝国文娱媒体的代言者,几大家族虽然各有所长,但互相联姻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需要一口气拿下。”
这些情况主脑知道的更详细,但海姆白一番拳拳之心,也是不能辜负的,裴时济温和地夸赞了他,海姆白才在家中受挫,一时心头又是熨帖眼圈又是滚烫,趁机道:
“陛下,圣弗里斯财力雄厚,这次又借题发挥,一定能压过圣弗伦斯一家,圣弗伦斯的族长自此上次追捕原弗维尔失败后就一蹶不振,圣弗伦斯的支持暂且不值一提,但圣弗里斯家族十分重要,我真的非常想为陛下争取到家里面的支持”
可是他只是一只小小的A级,桑利斯不重视他,更何况S级多如牛毛的圣弗里斯,他虫微言轻,不像阿拉里克执掌一军,在家里有十足的话语权,所以圣弗里斯这边,他格外需要陛下的援手。
起码教教他阿拉里克说服家虫的话术吧——他渴求的目光传达了如是信号。
裴时济莞尔一笑,略过这个问题,却问:
“你和你雄父的关系如何?”
“还行吧”海姆白尴尬一笑,不至于相见如仇雠就是还行,雄父不喜欢他,但那是对所有天赋不够的雌虫的平等歧视。
“家里其他雄虫呢?”
“陛下,我是只雌虫”海姆白都有点委屈了,雌虫婚后能和自己的雄主相亲相爱都不多,何况压根没放在一起教养的亲戚虫呢?
“那家里面的雌虫呢?”裴时济又问。
“雌虫还行,都说的上话。”海姆白迟疑着,只是他在潘德里拉太久,家里的兄弟都疏远了,但这次港口的事情让他在家中漏了脸,也混熟了一些兄弟,但雌虫在家中不顶事啊,他委婉提醒裴时济:
“他们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雄父不见得会理会他们的意见。”
他再不济也是雄父的亲儿子,那些才混熟的兄弟们好多还是隔壁的儿子,不理会还是轻的了,喊打喊杀也不是没可能的,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裴时济正色道:
“说的上话就好,你听着,雄虫的意见无足轻重,重点是家里的雌虫”
“可是他们都说不上话啊。”海姆白急了。
“怎么说不上?即便是你的雄父,也不见得能扛住你一拳吧?”
见海姆白傻在镜头面前,裴时济一脸肃然:
“当然,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只是叫你团结家里的虫,你雄父那边我有办法。”
卢英·圣索查尔的死在圣岛闹的沸沸扬扬,但圣索查尔家中却平静的像一潭死水,雌虫们没有见到族长的死状,又惯性服从阿拉里克的安排回到军团驻守,家中常驻的雌虫竟没有几只圣索查尔本家的虫——
雄虫们明智地保持缄默,他们被严格控制出入,身边都有陌生雌虫跟随,个虫智脑被监控,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到阿拉里克杀死卢英的一幕,几天下来,本就没有多硬的骨头软的跟泥似的,对裴时济和原弗维尔光明正大出入圣索查尔大门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见。
但圣索查尔的大门能任由他俩出入,也挡不住有姻亲关系的其他圣族的造访,麦维尔穷尽毕生的演技来糊弄卢英的真正死因,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任族长不见踪影,和他们现在还不帮族长举办葬礼这两个问题。
总不能说现任族长每日往返皇宫和家里,忙着篡位,没空管前任族长在冷柜里冻得发脆的尸体吧?
他的措辞这般含蓄,眼神如此绝望,来访者怎么也该读懂他想传递的真实意思了吧?
下次来总该带着保护协会的调查团过来吧,救救他们这几只弱小可怜的雄虫,他们真的斗不过满庄园里失控的雌虫。
可他没有等到保护协会的调查团,外界也没有摸清圣索查尔家的乱局,更重磅的新闻砸在圣岛上,几大家族瞬间把圣索查尔的事情抛到脑后。
虫皇——安托卡·圣波基森病重垂危的消息,经由主脑传达到每一个皇位竞争者智脑上。
病重垂危,多么曼妙的一个词汇啊。
圣弗里斯族长骤闻噩耗,激动地头晕目眩,他都不记得上次皇位非自然更迭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圣波基森在皇位上坐了太久,父传子、子传孙,一代接一代的命硬命长,仗着皇权劫掠各家,一个专职搭戏台的家族,什么生意都要插一手,什么钱都要捞两把!
尤其是安托卡这一代,安托卡刚即位的时候还有点自知之明,现在已经无法无天,更别说他生的那个大崽种,伊索亚简直是中年安托卡plus,要是等到他成年从安托卡手里接过皇位,他们几家没准就要在他手上灭门了。
所以说,老天开眼啊!
什么叫德不配位?等他当了陛下,他一定把这几个字刻在圣波基森家大门口的石柱上!
他用颤抖的手推开书房的门,用颤抖的腿跑到别墅门口,悬浮电车已经停在那等他很久了——
现在还不行,等他回来,他要从三百米的高空开回来!
和他怀着同样心思的族长还有六位,大家不疑有他,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冲进皇宫,准备接受主脑的试炼。
虽然试炼的内容是未知数,但作为竞争者的每只雄虫都是在鲜花和掌声中长大的S级,这世上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情,那位置连安托卡都坐得,他们更是手拿把掐,只要赶在竞争者前面完成
虽然是秘密通知竞争者,可圣岛六大家族族长在没有任何官方通知的情况下,同一时间赶赴皇宫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虫们不敢往最坏的方向猜,却也觉得皇宫里面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比上次抓捕原弗维尔还要重要的大事。
“圣弗伦斯,你居然起得来床了?”
圣弗里斯和圣弗伦斯两家族长在宫门口撞了个正着,圣弗伦斯族长面有菜色,坐在专驾后座,既不理会圣弗里斯的冷嘲热讽,也不让出通往宫里的主路。
圣弗里斯冷哼一声,示意驾驶员从高处超车,结果车头一抬,通讯器里就传来圣弗伦斯冰冷虚弱的提醒:
“皇宫里面飞行高度禁止超过五米。”
圣弗里斯眼神一冷,瞪着他的慢车讥讽道:
“真是什么虫开什么车,你们家是不是没有雄虫了,你现在恐怕连C级的水平也没有了吧?”
圣弗伦斯猛地看向他,那张青白的脸一下子竟涨的通红,宛如一头愤怒的病牛,颤颤巍巍,毫无威胁力,圣弗里斯一下子变得心平气和,嗤笑一声:
“行了,我让让你。”
主脑就算被炸了主机,也不可能让圣弗伦斯这样的虫执掌帝国,总不能才暴毙一个虫皇,又暴毙一个吧?
“主脑不会选择一个视帝国律法于无物的文盲当皇帝,我要是你,现在就会打道回府,省的待会儿在其他族长面前出洋相。”圣弗伦斯不甘示弱地讽刺道。
“我要是你,我今就不会离开我温暖的被窝,哦不对,你的床大概是冷的,听说圣原切尔那只双S已经在军部住了很久了,你连满足他的能力也没有了吧?”
圣弗里斯云淡风轻地回嘴,心里盘算着竞争对手的实力——
圣弗伦斯不足为惧;
圣原切尔的天行军团主力远在银河系,贸然登上皇位,没有军团拱卫,后方空虚,主脑一定会考虑这点;
圣索查尔的族长是只完全没听过也没见过的虫,滚一边去;
圣查特吉和他关系不错,他们还有一笔大生意等待成交,他可以试着和他沟通一下,先合作再竞争;
圣诺克斯的等级不够,不足为虑;
只有圣温迪雅实力不容小觑,但他也不惧他。
逐一推敲完,圣弗里斯满意地笑了,他的赢面很大,只要能说服圣查特吉和他联手他能给他一份他拒绝不了的礼物。
至于虫皇那些未成年的崽子们,可怜的孩子,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长到成年。
和圣弗里斯一样志得意满的雄虫其实还有四只,尽管他们不知道自己已被圣弗里斯家主分好等次,但在判断自己赢面大小上面,大家都格外自信。
“圣岛最近不太平,圣索查尔的事情还没弄清楚,虫皇又着了道,你说他们得的不会是一种病吧?”
圣弗里斯来的时候,就听见会议厅里的高谈阔论,他和圣弗伦斯一前一后进去,圣弗伦斯一进去就受到了里面三只虫的注目礼,刚刚发表阔论的圣诺克斯揶揄地看着圣弗伦斯:
“牢迪,你不该来这里,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虫皇和卢英的病,万一有传染性,你今天倒在这里可该如何是好啊?”
牢迪·圣弗伦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诺克斯、查特吉、原切尔来得早有什么用,胆小如鼠的雄虫怎么坐得稳皇位?
“我们之中注定有一位会接替安托卡的位置,作为圣弗伦斯的族长,你们就当我提前觐见陛下了。”他不欲与他们做口舌之争,他知道他们都自视甚高,势在必得,哪怕等级只有A级的圣诺克斯也全副武装地过来。
显然,他和他一样也觉得主脑不一定会按精神力强弱来挑选下任虫皇,否则直接通知他们之中精神力最强的圣原切尔就可以了,皇位试炼怎么也该和治理国家有点关系吧?
圣弗伦斯不确定地想到,都怪当今虫皇,圣波基森把持皇位太久,久的这种试炼他们只在史料里面看到过,具体的试炼内容那是一点也不往外传。
“虫都到齐了吗?”圣弗里斯绕过圣弗伦斯,径自走到圣查特吉身边,环顾四周,不由皱眉:
“圣温迪雅还没来,咱不会要等他吧?”
“还有圣索查尔,卢英虽然死了,但他们的新族长已经登记在册了。”
【我请求圣温迪雅族长先行前往虫皇寝殿为陛下诊断,如果他能查出病因,找到治疗方法,那么各位就可以免去一场争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主脑的声音竟让虫感觉有些温情,它竟仿佛是关心安托卡的生死的。
但大家更在意的还是圣温迪雅的去向——这莫非也是考察的一个环节,虫皇快死了,但到底还没死,作为几大家族的族长,他们着急到忘了表面功夫
圣弗里斯的脸色一下子有些不好,立马道:
“是该先去探望陛下,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很遗憾,圣温迪雅不能把他从死亡之海中拖回来,他快死了,而你们如果无法在接下去的试炼中做出正确的选择,你们也会迎来死亡。】
几只雄虫一下子愣了,死亡?
还不等他们咂摸清楚,会议厅的大门轰然关闭,他们循声望去,就见几只陌生虫站在门口——不,准确来说,只有一只陌生虫。
阿拉里克他们见过,唯一陌生的面孔应该就是圣索查尔家的新族长。
阿拉里克圣索查尔护送新族长到皇宫参与皇位竞争,这无可厚非吗?
可他们带的雌虫全被拦在宫门外边,他们服从安排,为什么圣索查尔要例外,而且更吊诡的是他身边站着的一只雌虫
一只和原弗维尔长得一模一样的雌虫。
他怎么敢的?
“欢迎大家的到来,现在选择开始了,要么活着祝贺新皇登基;要么在新皇登基时死去。”裴时济微笑看所有虫,眼神冰冷:
“我,就是新皇。”——
作者有话说:本来应该一口气写完的,可是今天是榜单最后一天,垂死梦中惊坐起下一章应该就可以搞完正文了,搞完以后我再小修一修,写的太赶了,呜呜
番外会有的,也会努力写番外!
顺便,为了防盗,我需要改个文名,叫啥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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