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朕想和大将军掰掰腕子
圣恩重构强化剂——主要研发者夏戊力主定下的名字, 它在充分解析雄虫和雌虫的基因图谱的基础上,兼容了人类的基因特性,保留了强大精神力的源头, 着力刺激体质的改进。
这是人类当前能拿出来的最好成品。
裴时济在这名字面前意味莫名地沉默几秒, 最终决定给这位功臣命名的恩赏,毕竟他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最紧要的, 当属抓紧适应这具崭新的躯体,这种体验很新奇,每分每秒都他能感觉骨骼肌肉在变得坚硬有力,最直接的是他的视力,凝神望去,他甚至能看清千丈外的虫脸, 动态视力亦是极佳,子弹在眼前飞过也是慢速,仿佛他伸手一抓, 就能抓住高速飞行的弹头。
但目下没有什么子弹能给他抓, 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武的空间,他只能在夏戊的别墅里边摘花弄草,打打树桩, 一身都快溢出来的牛劲儿压根没处使。
很快,花草树木已经无法满足他, 裴时济若有所思地看着花园那株合欢树, 粗壮的树身上完整地凹下去一个手掌形状的印记, 那只是他轻轻一按的效果这样可怕的力气, 他能和雌虫掰掰手腕吗?
鸢戾天在他十步开外观察,这不是偷窥,毕竟被观察者知道他在那看, 双方出于默契没有点破这点——
他知道裴时济现在满肚子躁动,好比骤然手握绝世神兵的勇者,四处寻觅属于他的恶龙,心痒的不行,可惜他的身份不是勇者,而是指使勇者的国王。
神兵在手,只能拈花惹草,但哪怕折腾花花草草,他的动作也一如既往矜贵优雅,自成一派风流潇洒,起码在鸢戾天眼里是这样的。
他没有打断他的探索,小雌虫刚发现自己能掰断钢筋的时候还有一段虫嫌狗厌的时光呢,与之比起来,裴时济拥有教科书级别的克制。
他们的二子正很努力地证明这一点:
“父皇,我带你飞吧。”
裴仲蛋兴冲冲飞过去自告奋勇,在他看来,摆脱脆皮之身的父皇理当拥有征服高空的权力,毕竟掉下来终于不担心摔死了,这是一个怎样伟大的进步啊。
裴时济眼神莫名地打量他一眼:“你?”
不到他膝盖的高度,小小一只肉团子,长了一对小翅膀,也就带得动和他一样大小的伯蛋吧。
裴仲蛋惊觉自己被小瞧了,猛一挺胸膛:
“我的翅膀只是看起来小,但动力超强,我刚生下来不久不就能吊起一个宫人了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裴承谨从出生起就展露了起重机的天赋。
裴时济陷入沉默,这崽子居然一点也不觉得那是黑历史,且不说那宫人愿不愿意被吊起来,就那吊起来的姿势,当年他把敌首悬挂在城墙上的模样都比那雅致三分,那宫人如何哭天抢地暂且不谈,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吓得够呛。
还好长翅膀的不止这小崽子一个,大将军终究是靠谱的。
“我有你爹爹。”裴时济委婉又直白地拒绝了小儿子的好意。
裴承谨鼓了鼓双颊,视线后瞄:“爹爹躲在那里干嘛?”
鸢戾天咳嗽一声走出来,若无其事地问道:
“你哥哥呢?”
“在虫皇那里做数学题呢。”裴承谨眨巴眼睛:“根据他的意思,他需要更多展露自己在科研方面的能力和兴趣。”
“嗯,挺好的。”鸢戾天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你也该多跟哥哥学些有用的东西。”
裴仲蛋瞪大眼睛,啥啥啥,这话居然是他雌爹说出来的?
裴伯蛋那兴趣爱好是他学的来的吗?
他爹怎么不跟他父皇学一学语言艺术呢?
裴时济轻咳一声,给大将军投了赞成票:
“朕和你爹爹不求你通晓那些繁文缛节,但这边有趣的知识也有许多,多学学总没有错处。”
裴仲蛋一眯眼,这是赶孩子的节奏呢?
“我打扰你们了吗?”他乖巧老实地把手放在身前。
对他的装乖技法免疫的两位父亲微笑不语。
裴仲蛋可怜巴巴地问:“我打扰你们给我们生弟弟了吗?”
“”
裴时济哼笑一声,掐了掐他的脸颊肉,冷酷无情地宣布:“听说之前你亦有向学之心,既然如此便不能辜负,我让惊穹整理了一套孩童蒙学的读本,你且熟读,三日后朕亲自考校。”
裴仲蛋震惊:“我已经不需要蒙学了!”
他的实际年龄比他爹还大呢,早就过学龄了。
“既如此,那现在开始考校。”
裴时济把鸢戾天拉过来并排坐下,两位父亲高大伟岸的身体犹如两座巨山立在仲蛋面前,熟悉的一幕让他头皮发紧,背心发凉,忍不住退了两步,干笑一声:
“还是三,三天以后吧。”
言罢,他疯狂扑扇翅膀朝院墙外飞去。
鸢戾天忍俊不禁:“何至于如此吓唬他?”
“哪里是吓唬,我是认真的,经史子集且不用考,但力学定律、质能转换、热力学基础、物质基本构成这些常识内容所有虫都需要掌握,等我们控制住帝国,就要立即普及教育,重新选拔人才,别的不说,我反正不能让一群连行星是球体都不知道的草包去管理一颗星球。”裴时济一脸正色。
鸢戾天呆滞两秒,确定道:“所有虫?”
他花了多少年才通晓了大雍的基础常识,勉强把经史子集囫囵看过,才摆脱了文盲这个头衔,怎么回家以后还要再来一遍呢?
裴时济揶揄地看他:“没错,所有虫。”
“你的虫也需要吗?”鸢戾天小心翼翼地问。
“大将军是在暗示让朕徇私吗?”
“可以吗?”鸢戾天期待地看着他。
“嗯,也不是不行,咱夫夫一体,我懂了就是你懂了,但有个条件”裴时济煞有介事地点头,嘴角微微上翘,望着他柔亮的双眸,意有所指地沉默了。
这个他懂——鸢戾天往他身上凑了凑:“给伯蛋和仲蛋生弟弟?”
裴时济没崩住笑了出来,赶紧稳住表情:
“大将军在想什么,朕是这种白日宣淫的人吗?”
“那晚上生。”
“朕的意思是,朕尔今也有了几分气力”裴时济清了清喉咙,这回换他一脸期待地看着鸢戾天。
鸢戾天想入非非,是打算晚上换个姿势吗?完全可以的嘛!
“所以,朕想和将军”
他的心提了起来,就听见裴时济道:“掰掰手腕。”
“?”
他像一只漏气的气球,顿时萎靡,眼中的失落一览无余,裴时济忍着哈哈大笑的冲动,板起脸,拉着他走到花园的小石桌边,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席,声音轻快,甚至有些斗志昂扬:
“我需要试试自己的力气,戾天不必小心。”
这倒也是正经事情,鸢戾天整理情绪,郑重地点头。
然后,第一局——脱胎换骨的皇帝陛下迎来了“新生”后的首场败局,他不信邪,只当尚未完全发挥身体的潜力。
他换了个坐姿,胳膊换了个角度,开启第二局。
败的稍微慢了点,他依旧不信邪,重新规划姿势,开启第三局——
这一局他赢了。
裴时济看着自己被捏红的手掌,鸢戾天的力气他知道的,稍稍不注意点就可能捏碎石头,换以前他们压根不敢进行这种游戏,他的手掌压根没有充血的机会就会被捏的粉碎,现在很好,现在只是红了,连疼痛都很轻微,只是有一点他非常在意:
“你是不是让我了?”
鸢戾天满脸无辜:“没有啊,你现在的力气真的很大。”
“可我前两次都输了。”
“那不叫输,那是你还没有掌握正确的发力方式,等你掌握了,第三次就赢了呀。”
这次胜利绝不是空穴来风,他分明感受到了手上传来了明显的阻力,这足以证明他的济川现在拥有了撼动他的实力,这不是赢是什么,是大赢特赢!
裴时济怀疑地看着他,他说的正好是他刚刚安慰自己的心里话,可他的戾天怎么能输呢?他的大将军是无敌的!
“刚刚我掰倒你的时候,你犹豫了。”裴时济气定神闲地哼了一声,鸢戾天当场卡壳:
“我犹豫了吗?”
“你在思考这一局要赢还是要输,犹豫了好一会儿呢。”
裴时济敲敲桌子,就是耍赖。
大将军立马肃然:
“那再来一局,这次保证不犹豫。”
裴时济好气又好笑,绕过石桌抱住他,一人一虫滚在草坪上,他压在他身上,眼看着眼,头抵着头,慢条斯理道:
“大将军这是瞧不起朕呢?”
“你污蔑我,你刚刚是不是诈我,我才没有犹豫。”鸢戾天终于回过神,埋怨道。
“还说你不是耍赖,故意让我。”裴时济倒打一耙。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开心。”
鸢戾天老实巴交交代心里话,裴时济哑然失笑,果然,不管多少年,他对这只雌虫的坦诚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由吻着他的鬓角,低声呢喃:
“那你成功了,我很高兴。”
鸢戾天莞尔,扭头迎上他温热的吻,把那个不会白日宣淫的人设抛在脑后,但很快,这个人设就被捡起来——
听力都非常强悍的一人一虫齐刷刷弹起来,互相拍打身上的草屑,这功夫,阿拉里克已经走进大门,到了花园,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然后狐疑地看着他俩:
“你们知道了?”
这就来迎接他,也太快了吧?
那个叫惊穹的是什么型号的智脑,主脑刚做的安排,它居然能同步知晓?
“不知道,但听见你的脚步声了。”裴时济面不改色迎上去,露出和煦的笑容:
“即便没有什么要紧事情,阿拉里克将军来访,都值得我们亲自迎接。”
阿拉里克也鲜少听闻这种花言巧语,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然后目光定在草坪被压扁的地方。
“所以,是什么事情?”鸢戾天不着痕迹挡住他的目光,单刀直入地问道。
“很凑巧,这次主脑机房换防的任务分配给了地渊军团,我查看了名单,其中有我的心腹,我可以安排你顶替他的位置,他是A级,怎么伪装等级,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阿拉里克面无表情道,评判雌虫等级的主要标准是精神体强度,再来才是身体素质,就原弗维尔那奇怪的精神体,到底什么等级主脑估计也说不上来,当然,这个问题不归他操心,他尽了自己的努力。
“那济川呢?”鸢戾天皱眉问。
“他我没有办法,入宫需要生物识别,雌虫装雌虫好装,但人类装雌虫,主脑也不是瞎子。”变种人类也是人类,阿拉里克爱莫能助,默默欣赏了会儿原弗维尔拧成疙瘩的眉头,才慢吞吞补充道:
“但你们那宝贝大儿子在努力想办法,你得走他的渠道,比如保姆虫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裴裴:我赢了,但大将军不能输
鸢鸢(小心观察):济川真厉害!
仲蛋:哥啊哥,怎么办啊,要考试了!
伯蛋:喏,习题集给你
阿拉里克:所以不是来迎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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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外出,也许后天回来,也许大后天捏~
第127章 那才是主线
准确来说是教导虫。
两只蛋虽然是捡来的, 但也是虫皇大张旗鼓捡来的,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到十足,抚育这样事关幼虫茁壮成长的关键要务, 绝对落不到一只C级身上。
裴承谨就罢了, 阿拉里克亲自带着,裴承劭的待遇对标伊索亚, 破壳即有一只幼虫抚育专家雄虫负责制定健康计划,一只军雌负责安保,三只亚雌负责饮食,一只亚雌负责暖床,一只雌虫随身跟随,负责统揽大局。
当然, 因为他和他弟难分难舍的矫情,使得这七只虫中,只有做饭的虫还在努力工作, 其他的虫都在待命。
但即便待命, 那些岗位也是满员的,没有裴时济插足的空间,是以裴承劭另辟蹊径, 以一岁幼龄展露了超高的智商,发展目标清晰, 行动能力超强, 强的虫皇都有些胆战心惊。
诚然强大的精神力对幼虫的心智发展有一定的正向促进作用, 但帝国立国这么多年, 促进到这份上的虫也就眼前这只小崽子了,他知书达理,恪守本分, 且无心皇位一心求学曾让他暗自欢喜,但无心到这种地步也不太行——
这样该怎么给伊索亚制造危机感呢?
没见那碍眼的崽子都少来找他麻烦了吗?
他的长子好像已经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觉得这只天赋强大的幼崽是他继承皇位的威胁,对他的态度又恢复成过往那般不恭不敬,这也不是虫皇希望看到的。
他最希望看到的是俩孩子龙虎相争,等他有了第二个雄子,争废了也没关系,所以要争得激烈,争得昂扬,争得大张旗鼓,争得虫尽皆知。
他还年轻,毫不怀疑自己会有第二个雄子,阿拉里克生不出来不要紧,多的是虫愿意为他生孩子,生出来级别低点也不要紧,等银河系的战争收束,提升雄虫幼崽等级的技术也会随之而来,他当皇帝的日子尚短,来日方长。
即便退一万万步来说,他只有伊索亚这根独苗,那这独苗也不能以这鬼样子长大,菲拉斯的作用就格外重要了。
虫皇仔细观察,努力思考,得出结论,这孩子还不懂权力的美妙,知分寸是好事,但知道得连如何行驶皇子的特权都不知道就有些不妙了。
他纵容他亲自教养弟弟,但这还远远不够,毕竟除了这个,幼崽没有提出过第二个非分的请求,伊索亚和他一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会把身边的亚雌丢到笼子里喂异兽了,这使得他的“威信”空前膨胀,大皇子的位置稳固异常,当时连他也觉得这个儿子是个好样的。
虽然时移势迁,但此时的菲拉斯的确远远不如。
所以对于他突发奇想的非分请求,虫皇饶有兴致地听了下去。
这崽子“看上”了一只雄虫,像把他带到宫里陪玩——说什么陪读,一岁的崽子能学什么正经知识,就是陪玩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亲弟弟以外的虫感兴趣,对象还是一只雄虫,等级虽低,但到底是一只雄虫。
雄虫也不要紧,他是皇子,他可以踩在所有虫脑袋上。
“他答应得挺爽快的。”裴承劭还有些郁闷,他准备的满肚子巧思还没抖落呢,事情就成了,虽然稍一琢磨他就懂了虫皇的算盘,但还不如不要懂。
见爹爹脸上有不解,裴承劭无奈一摊手:“他把陪读理解成玩具了,以及没有触发主脑的危机预警,我猜。”
“意思是,主脑没说有问题,他就觉得没问题,是吗?”裴时济不太确定地确定道,这样的皇帝,古往今来他正经没听说过一个呢,当然,不正经的被他开除皇帝之列了。
但虫皇,大小也是个上百亿虫口的国家的皇帝啊,心眼子全交给主脑保管了吗?
“为了在主脑哪里蒙混过关,儿子也是做了很多努力的呢。”
裴承劭小嘴一瘪,他一岁就生啃公式定律,和夏戊演练过好几次才达到了张嘴就把虫皇说蒙圈的效果,以此彰显自己是个嫡嫡道道的科研种子。
“根据惊穹的介绍,帝国的智脑会定期清理情绪板块,行为比它更死板,没有捕捉到异常行为就不会被列为风险观察对象,我们每次谈话都很小心,屏蔽了所有监控设备,信息不足它分析不出个啥。”裴承劭沉吟片刻:
“说到底主脑只是个机器,不像人类那么多心,以雄虫对待其他虫的态度,他们防范主脑生出灵智只会防范的更厉害。”
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
裴时济道:“既然如此,我或许可以比你爹爹早一步进去。”
“是这样没错,反是爹爹那边需要格外警惕一些。”裴承劭看向鸢戾天:
“阿拉里克托我转告您,别离主脑的机房太近,据说每次换班回来军雌都会大病一段时间,有的等级低的,直接就‘自杀’了。”
这话出来,一家子另外三口都支棱起来,裴承谨先瞪大眼质疑:
“他咋没告诉我?”
“因为你翘课了,又一次。”
裴承劭白他一眼,这崽子在宫外玩野了,回宫后也直奔他那里,哭哭唧唧地嚎父皇残忍,给一百多岁的儿子布置课业,完全把他作为雌虫的正经训练给抛到脑后,阿拉里克这几天都找不见他,只能冒险托若奴告诉大的。
“自杀?”裴时济握住鸢戾天的手,脑中滑过好几个猜测。
裴承劭点点头:“只是个传闻,主脑的安保一贯是天行军负责,但天行军主力外出,他们团长也不在,留守的军雌轮排完了才轮到地渊军团替补,天行军应该是被下了封口令,只是因为死过几只高级军雌才漏了点风声出来。
后来轮班的军雌最高等级都只有B级,还都是些小家族出身的虫,是虫皇发现这事以后才明令要求更高级的军雌过来执行任务,所以天行军绞尽脑汁把这差事丢出去了。”
“因为那个护罩。”
裴时济眸色幽深,下意识摩挲鸢戾天的手心,惊穹几乎把首都星的网络逛完了,却一点也不敢靠近圣岛的方向,那个护罩令它畏惧——这种畏惧它只在他的精神海面前流露过,那是个非常强大的精神力护罩,雌虫的精神体脆弱,如果那是个力量不受控制的护罩,那的确是个非常大的威胁。
裴承劭点完头,面露犹豫:“所以我觉得,爹爹要不回绝阿拉里克算了,他现在也焦头烂额呢。”
阿拉里克主动透露这个情报,也是把选择权交到他们手中,这里看出他确实有些诚心,没有打算将计就计地让鸢戾天顶包。
“不能回绝。”却是鸢戾天第一个发表异议:“我们双方的合作还没有那么稳固,要他找机会帮我们入宫,这是我们的要求,他已经做到了,如果我们因为畏惧危险而放弃了这个珍贵的机会,那对后续的计划极为不利。”
阿拉里克可能不会说,但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鸢戾天言之有理,雌虫以悍勇为美德,尤其是低级,碰到困难都是冲冲冲一个原则,即便高级雌虫遇上险境也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懦弱的雌虫在这个世上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他们是平等合作的盟友,不是等待地渊军团扶贫的帮扶对象,裴时济思索片刻,决定道:
“明天我就和劭儿先进宫,找机会探探主脑的情况,你和阿拉里克沟通一下,问清楚值守的程序,队伍里其他虫的情况,你冒充的是A级,等级最高,应该是小队长之类的角色,或许有安排具体工作的职权,你们先不要马上上岗,找点其他事情做,等我和劭儿确定具体情况以后再行定夺。”
至于什么其他事情做——鸢戾天其实有些茫然。
阿拉里克虽然不意外他的坚持,却还是有点点愧疚,把手里的情报事无巨细交了底:
“情况是这两年开始严峻的,之前负责防护的雌虫虽说也会受影响,但还没有到这地步,成了家的雌虫还好,下了班以后,他的雄主可以疏导,但不是每次都起作用你回去记得多找你的人类,让他帮你疏导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在暗中试探,军雌因为常驻军中,即便成婚,和雄主关系好的也屈指可数,那些得到疏导抚慰的雌虫实在寥寥无几,甚至乎有传言说是天行军团借由官方下了命令,要求那些家庭的雄主“行使义务”,这也使得天行军团在首都适龄雄虫的圈子里口碑不佳。
虽然据他上次的观察,那个人类和原弗维尔的感情甚为亲厚,但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拉拢他在逢场作戏,人类什么段位他不清楚,可圣岛上不乏有段位的雄虫,凭借一副温柔专情的表象成了万虫迷,引得好几只高级雌虫为他争风吃醋。
他本能觉得,那人类的手腕比圣岛那只徒有其表的雄虫高出许多。
可原弗维尔好似一无所觉,眼中既没有为难,也没有隐忍,反而撇了撇嘴:
“他已经帮我加固过护罩了,这话不用告诉他,他会担心的。”
阿拉里克一脸无语,但压在心头的大山微微崩了一角,继续道:
“机房去年扩建过,值守的位置挪到了东南角,以前的位置废弃了,如果有虫刻意引你们过去,记得别上当。”
这话说的鸢戾天莫名其妙,执行那么多次任务,阻碍碰见过不少,但雌虫主动坑雌虫的鲜少见到——也许是因为他和C级出任务最多,不知道这些高级虫之间的尔虞我诈,便只多了个心眼,没有太放在心上。
阿拉里克又嘱托了许多,顺便代被他顶替下来的心腹道谢,心腹没有成家,万一倒了霉,要么央求自家的雄父或者兄长帮忙,要么去医院排长队,那是前者渺茫,后者也渺茫,整一个听天由命。
见他坦诚,鸢戾天报之以桃,掏出在潘德里拉稳住大局的稳定器给他:
“这是济川和母亲做的,你可以分给你信得过的虫,要透露多少消息,你自己决定。”
阿拉里克接过来,入手的瞬间脸色倏地一变,下意识看了看左右,压着声音问:
“这东西你们很多吗?”
“我手上就这十个,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回去告诉济川,还能再做。”鸢戾天说完想了想,赶紧补充道:
“材料要自备。”
实验证明自己的虫甲适配最好,绝对不是裴时济这个皇帝半点不富裕的缘故。
“他能做多少个?”阿拉里克心头一咯噔,这种东西居然还能量产?
因为雌雄数量悬殊,帝国也曾试图制造精神稳定器,比起消耗性的药剂,外置稳定器耐用得多,而且还能提前蓄能,有效缓解雄虫的工作压力,解决雌虫的疏导需求。
后来也生产出来了,就是造价奇高无比,将级以下的雌虫不用肖想了,外面年入低于千万的雌虫也不必考虑,而即便买得起,这东西的功效也很鸡肋,充一次用一次,还时灵时不灵,别说雌虫抓狂,负责蓄能的雄虫也快被整疯了,这项耗资甚巨的研究也就搁置了。
市面上的稳定器也就剩下个彰显身份等级的作用了。
可阿拉里克手上这些很不一样,浑厚稳定的精神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即便只能用一次,感觉一次也能顶很久。
“也不全是他做的,母亲、杜大人、小宁几个都会,潘德里拉上也有些人类学会了,现在基本能做到出外勤的雌虫都有一个,他说做这个不复杂,就是离他太远效力会减弱,我们来之前,他正在考虑建立分节点。”
阿拉里克有些目眩,努力理了理思绪:“所以,这种东西你们已经量产了?”
“也算不上,目前也就做了几万个,工厂还没有建好,算不上量产。”鸢戾天数学不好,很谨慎地估了个数字,如果每个人的产能对标裴时济,一个人一天能手搓一百个,一个月能搓三千个,当然不可能天天搓,所以数量可以砍半,就是一千五百个,目前掌握了这项技能的核心成员有四人,核心外成员有几十个,每个人身上承担一千多个的任务,总共加起来怎么也有几万个了。
这还是一个月的产量,刨除废品,费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覆盖整个潘德里拉。
至于新学徒的制造存在耐用方面的问题也不在话下,先解决有没有嘛,反正他拿给阿拉里克的是裴时济亲手出品的尖货,用个一年半载的不在话下。
得知这东西居然能用一年半载,阿拉里克心跳都停了几秒,然后有些茫然,又有些郑重地把它们收好,再三确认道:
“我来分配可以给谁?”
“对啊。”鸢戾天奇怪地看他。
“这东西以后还能再有?”阿拉里克的声音有些飘忽。
“济川说做这个很简单的,就是一个精神力存留的问题,只要你们能提供虫甲就行,你要是不方便总是来找他,也可以去找劭儿,他也会做。”
“菲也会?”居然连一个一岁的孩子都能做?阿拉里克差点喘不上来气。
帝国那么多年,投了起码上千亿的研发资金啊!
“又不难”鸢戾天满脸怀疑,他见裴时济做过,不就是虫甲先切片,然后擦干净,用手摸几秒,再焚香祝祷一下——
最后一步纯粹多余,除了满足张铁案一行奇奇怪怪的膜拜欲望没有任何作用。
阿拉里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猛然问:“所有人类都会做吗?”
“夏戊也会,”鸢戾天秒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方便找劭儿的话,也可以找你的夏医生帮忙,只要有空,他一定更乐意亲自帮你疏导。”
阿拉里克眯了眯眼,从无措和茫然中醒神:“如果不复杂,你也可以多备几个,看看这次队伍里有没有值得拉拢的雌虫,他们大多是B级,也有两只A级,可以观察一下家庭关系不复杂的虫,晚些我把资料给你。”
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阿拉里克通常是靠谱的,他没有一句废话,每句提点都是他认为需要注意的,比如那句让鸢戾天不太理解的“小心其他雌虫”
这超出了他对帝国的认识。
在主脑的安排下,大小军团从来没有出现过抢功劳之类的矛盾冲突,压根没有必要,每只虫都随身携带监督智脑,什么功什么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行军过程中偏离了既定路线也会被记录在案。
机房值守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任务,有什么必要坑队友呢?
但很快,鸢戾天就知道这句话的深意了。
裴时济比他早两天进宫,以弗兰克姆·夏的科研助理的身份随一岁的皇子入宫,具体衣食住行全由小殿下自己安排,自由度非常大。
但即便这样,两天时间也不够裴时济逛完皇宫的三分之一。
主脑和虫皇的深浅尚且不知,他不能肆无忌惮张开精神力覆盖整个皇宫,这个宫殿大的骇人,根据惊穹的计算,虫族的宫殿足有大雍十五个禁宫那么大,其中“马场”“兽场”“猎场”“四季宫”面积之大就占了两座山,还不是那种随便圈出来的野山,是正儿八经建设得近乎奢靡的娱乐场所。
在大雍时,裴时济亦有皇家巡猎场,面积也非常大,但那是拿来练兵的,不是给他今儿这里住腻了去那里玩一下,那里玩厌了,又换个地方继续消遣。
这个占了半座圣岛的宫殿每天的维护费用就高达九位数,而且是在大小事务皆有主脑主理,虫力开销约等于无的情况下,资材靡费堪称触目惊心。
反观支撑帝国荣光的下层雌虫,裴时济难免想到潘德里拉上那连片的棚户,他还没到首都星上的贫民区看过,但料想情况只会更糟糕,潘德里拉好歹地广虫稀,每只虫能分到一点点地方,首都星虫满为患,想是没有多余的空间匀给低级雌虫的。
他每日带着他的“小通行证”在皇宫乱逛,雄虫没碰到几只,雌虫亚雌倒是见到了不少,都自觉地离他们很远,没有传唤压根不敢靠近,但传唤一声也就屁颠颠地跟过来了——裴时济感觉颇为微妙。
“殿下,我来驮着您走吧。”那雌虫乐呵呵地笑,一双眼睛里只有裴承劭,完全没听见裴时济关于皇宫布局的提问。
通常时候,裴时济父子俩是牵着手乱窜的,见着虫的时候,裴时济会象征地赶紧抱起大宝,奈何这路上虫还不少,老是象征,很是费手,裴时济索性让这崽子坐在他肩上。
左右没有虫知道他皇帝的身份,没有什么礼数需要恪守,寻常人家父子经常如此出行,他现在身强体健,力大如牛,扛一只棉花团子似的幼崽不在话下。
裴伯蛋也坐的开心,还让惊穹悄悄拍了好几张照片传给仲蛋看,父子和乐,场面温馨。
除了读不懂空气的雌虫心思白给,其他没有什么不好的。
裴承劭闻言,一脸任性地抱着他人爹的脖子,用行动表现拒绝,那雌虫终于把眼神施舍给这只低级雄虫,面上笑容不变,却是半威胁半诱惑地劝道:
“你身体脆弱,走了这么远,该累了吧,把殿下交给我吧?”
裴时济实在克制不住面部肌肉的抽搐,仔仔细细打量着这只献媚的雌虫,一脸古怪地问道:
“给你?”
“殿下要去哪我都能带您去,我还能带您飞呢。”那虫见这低级雄虫学舌,只当他不聪明——低级都是这样的,于是又把话茬递给裴承劭,这位殿下的聪明都快传到首都星外了。
“弟弟会带我飞,我不想飞。”裴承劭面无表情棒读。
“那哪能一样呢?劳奴殿下身量小,哪里有成年虫妥帖稳当,殿下您试过一次就知道了。”那虫特地压着嗓,上前一小步,上衣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没系好,一截胸线露出来,饱满的胸肌几乎从衣服里蹦出来。
裴时济呼吸一滞,脱口问:“你多少岁了?”
那雌虫表情一呆,皱眉:“你什么意思?”
“起码有四十好几了吧!”裴时济咬牙切齿:“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才一岁。”
那虫猛拉下脸,恶声恶气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才二十几岁!”
裴时济深呼吸几下,退了一步,蓬勃的怒意几乎从眼睛里流出来,那虫嗤了一声,目光往他平平无奇的脸上一扫,莫名发现他的眼睛意外好看,含着怒火的时候更是添了几分性感,心神不由一晃,表情松软下来:
“我知道殿下年纪小,我就是体谅你托着他辛苦,想帮帮忙而已。”
谁想这柔缓的态度一下子激怒上位的幼崽,裴承劭圆眼一冷,厉声道:
“滚远点!”
他的声音里藏了凌厉的精神力,刺的那只雌虫浑身一僵,轰的一下跪在地上,满脸惶恐,冷汗如注:
“殿,殿下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滚!远!点!”裴承劭一字一顿道。
等他屁滚尿流地爬远,父子俩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分析:“这虫什么身份?”
侍卫?虫皇的雌侍?还是其他什么虫?
能出现在皇宫里的虫没有一只是简单的,要么是军团的虫,要么是虫皇的虫,要么是伊索亚的
“说起来,虫皇就不担心他后宫里的虫和其他雄虫”
裴时济眉头紧皱,虽然皇宫里实打实的雄虫就两只半,但正常出入的也不少,圣岛其他家族的幼虫可以以伊索亚朋友的名义行走宫廷,虽说是幼虫,但大的也十几岁了,虫皇就一点不担心自己的虫和其他家族的虫搞在一起吗?
“据说虫族的雄虫好像会分泌一种信息素,可以标记雌虫,刚刚那只虫应该不是虫皇的,否则他不敢。”
裴承劭也皱眉,所以必须在他们长大前把虫皇干掉,否则等大一些,这些虫就该发现他和其他雄虫不一样的地方了。
上辈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信息素,但他人爹没有,他应该也没有。
不是虫皇的虫,同理也不可能是伊索亚的,都是有归属的虫,犯不着勾搭他一个一岁的幼崽。
“那就是天行军团换下来的虫。”裴时济推测,因为天行军出征在外,留守的虫军纪松弛,任务执行完没有马上归队报道,还能在皇宫里四处乱逛。
如果天行军可以,那地渊军没道理不行,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但裴时济发现了和鸢戾天碰头的正确途径。
而鸢戾天那厢还没正式上岗,就被来自同队雌虫的消息震麻了:
“将军在说什么,执勤两只虫就可以了,没到换班的时候,您可以尽情在皇宫‘迷路’啊。”
“?”雌虫为什么会迷路,你们没带导航吗?
鸢戾天的表情太过直白,考虑到他是团长找来顶缸的倒霉蛋,厚道的虫小声解释了下:
“您不用有心理负担,这是上面默许的,记得别告诉团长,这是虫皇选雌侍的一种方法,前几次执勤的天行军里面就有虫被陛下看中留下来了您和那几位,不都是冲着这个来的吗?”
不然这种高危低回报的工作,凭什么还有高级雌虫愿意上赶着来呢?
即便受了伤,万一被虫皇看中,不就能借着疗伤的名头彻底赖在皇宫里了吗?
鸢戾天大脑都凝固了,呆呆地看着他:
“所以这个任务还有支线?”
那虫忍俊不禁,他只是个B级,认真竞争很难赢过A级,但要是和这只A级关系打好,没准能通过他觐见陛下,再不行两位皇子也可以啊。
“什么支线,那才是主线!”
他低声提醒这虫,忍不住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看了看他俊朗的面庞,眼中滑过一丝妒忌:
瞧瞧这样的身板,这张俊脸和原弗维尔居然还有几分相像,还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献出来讨陛下欢心的虫呢。
他压着微妙的酸意,努力奉承:
“您看看您这身气势,一点也不输双S,自信点,您大有可为。”
鸢戾天木然地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团长不知道?”
阿拉里克没坑他吧?
“嘴巴闭紧点,团长知道还能让咱们来吗?”那虫急了,团长知道,这活铁定被天行军垄断了——
瞧他们哭的可怜样,什么死的死伤的伤,怎么一句也不提自己长腿一跨,跨进了陛下的后宫呢?——
作者有话说:裴裴&鸢鸢(开始):入宫,目标主脑,打探虚实
裴裴&鸢鸢(后来):马达,这群虫怎么回事!阿拉里克,你老公出轨你知道吗
阿拉里克(惊恐):你们怎么知道我想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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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呢,有点晚了
第128章 这就是我心爱的阁下
经常造反的人都知道, 造反这项工作的核心就是情报工作,深入敌宫后的第三天,鸢戾天进宫后的第二天, 裴时济一家子重新聚首:
“机房的位置知道了, 在斯麦尔殿正下方,原先的岗哨就设在机房入口, 现在被挪到了大殿门口,我往之前的岗哨靠近了点,没有什么异样,但同行的一只A级神情恍惚,很快就摇摇欲坠了。”
鸢戾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甚是古怪, 他其实也很难分辨那家伙是演的还是真的,尤其是在知道了这次执勤的暗藏“主线”以后。
迷路哪有“病退”好使,当然也不能完全病, 病歪歪地退到一旁休息就够了, 眼力强些的还能找个显眼的地方,方便邂逅尊贵的陛下和殿下。
也正因为这一点,这两天他都坚守岗位不敢擅离:
“惊穹说主脑的保护屏障像失控的情绪数据, 里面还掺杂了不知道多少雄虫的精神力,非常混乱, 具有很强的感染性, 但按理来说, 虫皇应当定期替主脑清理情绪板块, 现在看起来像他们没有处理,还把冗余的情绪数据收集起来,打造成这个保护屏障。”
这倒也是有可能的, 实践已经证明屏障对雌虫的杀伤力非常强,但对雄虫的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不是说要等我一起吗,怎么先行进去了?”裴时济板起脸,看着鸢戾天的目光有些严厉。
鸢戾天干咳一声,立马直起腰背辩解道:“我没意识到就走到那里了,但这足以证明,你给我做的护罩能充分抵御主脑的屏障干扰。”
“你毕竟还没有真的进去过,这事不可莽撞,听到了吗?”裴时济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看向两个儿子:
“虫皇的皇宫和我想象的有许多不同,你们在这里时日更久,有什么细致的都不妨说出来听一听。”
起码,三天了,裴时济带着裴承劭依旧没有能把皇宫走完。
惊穹碍于主脑眼皮子底下,只能做颅内短程互联,勉强做个基础款的通讯器,一点大展神威的空间也没有,怂头怂脑,生怕脱离陛下精神力护航范围就被生吞活剥了去。
这着实让裴时济有些无语,他还没跟它说打算让它“张张嘴”把主脑吃掉呢,但现在看起来,还需要点示范性教学。
按理说,天子每日行程皆有规制,几点起床,几点办公,几点召见朝臣,几点休息都是定好的,可他们这几天路过了好几座议事用的大厅,皆纤尘不染,不是清扫机器勤快导致的那种不染,而是久未启用的干净,一点虫气也没有,调出来的使用记录显示,这地上上次有虫进来还是去年搞什么圣餐还是圣典的。
其他几座议事厅情况大差不差,这让裴时济心情颇为微妙,他早就知道虫族帝国这个皇帝好当,但以为起码得表面功夫总该有,国中大事小事总该有个章程,总不能事事都指着主脑拿主意吧?
不会吧不会吧,他一个陛下,难道作用就是做主脑的应声虫吗?
诚然主脑非常有用,帝国星网发达,从最遥远的殖民星发消息回首都星,时差也不过24小时,帝国行事的逻辑,抢到就算得到,相当简单强盗,强盗也有强盗的好,治理发展什么的基本都是添头,只要不妨碍向中枢输血就好,治理成本可以降到最低。
而强大的中枢能实时处理海量信息,又有各殖民星开拓系统襄助,个虫智脑为佐,各级各类官员只需会点头和按手印,就可以安坐钓鱼台,万事不烦忧。
在主脑庞大的数据库面前,几乎拥有绝大部分事件的应急方案,他们只需循例照旧,即便办错了,也没有什么妨碍,毕竟是遥远的殖民星,炸了都不干首都星的事情。
裴时济越了解越眼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虫在反常识,远虑近忧那是要啥啥没有,日子过的安逸,这国家该亡了。
无怪他们迎来了他,这是天罚,想通这点,裴时济才心平气和。
他们在皇宫里除了要试探主脑,还要试探虫皇,但虫皇不是那么好找的,即便裴承劭要找他,也得提前几天预约,还得撞运气,预约了也不一定能在指定地点把他刷新出来,着急的时候是他得用精神力作弊,通过惊穹悄悄搭上主脑的定位系统才能找到那位。
所以,当他听到他人爹这个意蕴丰富的问题时,也皮笑肉不笑扯出个微笑——觉得虫的日子太曼妙的可不只裴时济一个人。
“这地方比咱那可无趣的多,每日来往的都是无所事事的虫,雄虫凑在一起荒淫无道,雌虫扎堆上来不提也罢,就那位陛下,觉得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把他的二崽子生出来,听说遴选标准越放越低,目光已经越过双S向S级,乃至A级看去了,除了生孩子,也就和他的长子斗智斗勇毕竟费脑子,就这他也觉得自己日理万机,担起了帝国庞大疆域的担子了。”
这话说的人皇一家子都沉默了,裴承谨这才后知后觉,啊了好一大声,大惊小怪道:
“你说那些雌虫他们凑上来是要,要要”
他圆润的小脸蛋逐渐涨红,气恼与羞怒浮上面庞,一下子结巴起来,攥起拳头用力捶了下地板,大家的目光落在他小拳头落下的地方,白玉质地的方砖出现一道裂缝。
“亏我还以为他们是要和我切磋武艺!简直简直臭不要脸!”
见他如此义愤,裴承劭一脸无语,慢吞吞道:“你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这一岁大的身板,值得那许多雌虫来你这里讨教技艺吧?”
“我可是”裴承谨语塞,继而怒瞪:“你才一岁,你可守好了!”
裴承劭果然大怒:“我才一岁!我守个屁!”
“哪里学的这许多浑话!”眼见俩只崽子又要大打出手,裴时济和鸢戾天一把揪住一个,裴承劭被按在裴时济怀里,见他人爹一脸沉吟,以为在思索什么,却听到也低声嘱咐:
“你离那些虫”
“父皇!!!”裴承劭涨红了脸,气的嗷嗷叫,他父皇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有些唏嘘:
“说起来那时候都还没见你和谨儿成婚”
“他老光棍,这个瞧不起那个看不上,人家给他介绍贵女,他给人小姑娘布置试题,婚没结成,还给人家封了个‘典牧校官’,分配去管牲口养殖了。”
提起这个裴仲蛋就乐,贼笑着抖落往事,封官的事情后,想进皇帝后宫的世家勋贵数量锐减,那些个娇滴滴的姑娘生怕往后余生要和猪狗牛羊为伍,反倒是那些不甘埋没于后宅的女子如雨后春笋冒到他哥面前,这何尝不是一种反向相亲。
裴承劭气的咬牙,他那不是一时忘记了再说:
“我那是人尽其才,她精于此道,我让她有一番作为怎么了?”
“嗯嗯嗯,他们后来说你有隐疾。”裴承谨煞有介事地点完头,朝他哥扔出一颗炸弹,气的裴承劭犹如一颗即将出膛的炮弹,险些挣脱他父皇的禁锢,好在裴时济已非昔日脆皮,忙把他搂紧,瞪着眼愣了愣:
“所以没有子嗣。”
俩崽子顿时鹌鹑,他们这胎投的太仓促,再说身体素质贼棒,一点年纪大了的自觉也没有,总以为来日方长长个屁。
“有的,仲蛋下了颗蛋!”裴伯蛋突然想起来,他们家还有颗没孵出来的蛋!
裴承谨是混血儿,不像纯血雌虫会定期产蛋,他是和哪个男人厮混一晚后下的蛋,他们地震前正丢在他俩孵化的暖房搁着呢。
但许是因为下的太轻松,也许是因为二宝生来心大,又许是因为投胎这事儿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两人居然都没想起那颗还没孵化的蛋。
“也,也不一定孵得出来。”裴仲蛋一脸心虚,事实上,他已经完全忘记那是哪一个男人了。
“怎么孵不出来,你孵了吗!”裴伯蛋一脸严肃地教训道:“我裴家没有这种始乱终弃的孩子,你甚至连孩子另一个爹是谁都想不起来,你是不是强抢民男了?”
“哪里可能啊!肯定是他们自觉自愿的啊!”裴仲蛋急了,他也是要名声的好吧:“想起来又怎么样,现在也早死了啊!”
“万一那孩子孵出来了,生来没有爹娘,没有祖父,没有太奶奶,谁来养他,谁来教他,谁来栽培他?”裴承劭长吁短叹,叹的裴承谨心脏砰砰直跳,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心虚愧疚的汗流浃背——
他,他哪知道出趟门就被石头砸死了?
要怪还是还是得怪裴伯蛋执意要上那座山!
“这还是次的,重点是国家的后继者呢?!”两崽子吵得裴时济脑瓜子嗡嗡直响,心凉了大半截,但很快又稳住心神,想起林寒的态度,大雍不像那二世而亡的短命王朝,所以那蛋定是孵出来了。
尽管没有教养者,但以伯蛋和仲蛋在朝中的威望,众臣不至于苛待幼子,他身上又有戾天的血脉,也不是个当小白菜的料,没准幼年一番磨砺,又成了一代千古明君。
在潘德里拉的时候太忙,偶尔又沉湎于林寒那几个小子的吹捧,再加之对伯蛋仲蛋的信任,竟没有问他之后国家如何了
“没事的父皇,这方面的应急预案已经通过了,已经是民选政府,主席团会选出新的主席。”
裴承劭安慰着,顺道介绍了一下大雍后来的发展战略,眼见话题越偏越远,鸢戾天抱着裴承谨细细问:
“你和谁生的蛋,一点印象也没了?”
裴承谨老实摇头,低声嘟囔:“喝多了嘛”
“即便喝多了,那也是你的蛋,怎么能不管了呢?”
“没有不管,第一时间放进暖房了,那不是出征在即吗?”
裴承谨抹了抹脑门的汗,他和他哥打小就皮实,虽然不至于觉得天底下的幼崽都和他们一样,但对抚育后代需要如何谨慎小心,那确实没有充分的认知,甚至对他有了颗蛋都没有真实感,还没来得及仔细学呢,就被一块石头拍到这个地方了,这能怨谁呢?!
“劭儿比你谨慎,你是个不管不顾的,万一人家对你有意,你这样岂不是伤了对方的心?”鸢戾天托了托他的小屁股,叹息一声,裴仲蛋趴在他身上大喊冤枉:
“不是,真有意也没见他在我面前多露露脸啊,不讲出来的心意指望我读心吗?”
一家子就家长里短开始叽叽喳喳,惊穹忍无可忍,小声提醒:
【陛下,主脑!虫皇!】
场面为之一静,裴时济咳嗽一声,瞄了眼长子:
“说说除了主脑之外,这些虫们的具体司职吧。”
那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包括虫皇在内,圣岛各大家族聚在一起开会,围绕的永远只有一个主题,就是争取自家的利益,上次针对原弗维尔的行动已经算是非常难得的国家行动了。
“没有探听到他们针对人类的计划?”
“我才一岁,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可能跟我说,惊穹又不敢进去,但以我所见,具体不具体都没什么关系,咱就算一夜之间把虫皇乃至圣岛的雄虫虫全杀光对帝国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只要惊穹能够担得起主脑的担子。”裴承劭小脸严肃。
话题又绕回惊穹身上,惊穹这分钟又静默了,直到裴时济叫他:
“说说你的困难。”
【我那个,我也还小呢。】惊穹干巴巴道——跟主脑几千年的岁月比起来,它的确也还是个孩子啊,什么吃掉主脑,成为主脑,它以为还要一段时间呢。
【我可以先做潘德里拉的主脑吗?】
裴时济听懂了,这是“臣办不到”的意思,于是拧眉:
“具体一点,你和主脑的区别在于?”
处理器不够高级?
不对,智脑是科技、生物技术和精神力的结合造物,它会进化,它的处理器能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宿主的能力,这一点裴时济和鸢戾天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甚至裴承劭和裴承谨都愿意配合。
【严格来说,每个智脑都是主脑,都可以成为主脑,我是它的分支,但只是一部分,我没有见过完整的主脑。】
惊穹也很困惑主脑的实际模样,作为智脑,它其实不该有“畏惧”这种情绪,难怪雄虫要定期清理智脑的情绪板块,无法令行禁止的智脑会瘫痪这个国家。
可作为服务帝国运行的智脑,它却“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的情绪板块,这和它的底层代码是冲突的,这样的冲突在大雍并不激烈,可在帝国不一样
主脑也会和它一样,本能地想保住自己的情绪板块吗?
理论上来说它比它更强大,它真的被清理掉了吗?
“如果说那个屏障是主脑的情绪板块,那主脑有没有可能和惊穹一样,也很情绪化。”鸢戾天大胆猜测完,随他多年的老智脑就抗议:
【我哪里情绪化了,我的情绪一点也不情绪化。】
这句抗辩在人皇一家子里没有溅起一点涟漪,大家顺着鸢戾天的猜测深思:
智脑的情绪很大程度上是过载的环境信息在精神力的催化下形成的潜意识,也是一种精神力产物,所以会影响雌虫的精神体。
其实机房守卫的工作交给雄虫更加适宜,但虫皇不可能让其他的雄虫靠近主脑,而只靠虫皇一只虫,真的有办法处理掉主脑过载的环境信息吗?
惊穹已经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智脑,那年岁更大的主脑难道没有吗?
裴时济从未清理过惊穹的情绪板块,他把它当人来对待,教导它、看护它一路成长,情绪板块没有成为它的负累,但若是帝国的智脑,情绪板块处理不当,会导致智脑运行缓慢,乃至崩溃自毁。
主脑看起来不像被处理得当的样子。
“明天我和劭儿分开行动,我和你去探一探主脑的虚实,如果那的确是它的情绪板块的话”裴时济眼神复杂,那他倒是想听听这个主脑的“真实”想法,惊穹可以暂时不用吃它了。
“不是,父皇,你要怎么过去?”作为他父皇的小小通行证,裴承劭对自己的作用非常清楚,眼见他人爹要抛下他独行皇宫,顿时有些紧张。
“迷路啊。”裴时济哼笑一声,总不至于就准雌虫迷路,不准雄虫迷路吧?
以帝国性别歧视的态度,这事儿分明很有掰扯的余地,反正也碰不到虫皇,要是真碰到了——谁倒霉还不知道呢
所有虫都觉得,他们队里新来换防的那只A级非常奇怪。
好似他真的是天真愚蠢地被团长坑了一把,来此地认真执行公务的,每日来的最早,走的最晚,巡逻最勤,吃苦耐劳得普通C级都比不了。
这真是罪过的想法,他们居然把一只A级和C级相提并论——但谁来告诉他们,这位长官平日里都不知道什么叫摸鱼划水,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吗?!
因着他内卷,一并被卷在岗位上的其他雌虫很绝望,能想象借着上厕所的理由遛弯回来还看见他直挺挺杵在那的崩溃吗?
在他的衬托下,他们的泌尿系统像故障了一样。
都说了这种任务的重点不在明面,帝国上下能有谁疯了冲进皇宫要试试主脑防护罩的软硬啊?
就算真的有这样的猛虫,哪里是他们区区雌虫能防住的?
这一点上下皆知,就这只A级不知。
偏偏鸢戾天见和他一同站岗的队友又回来,心里也有些崩溃,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心中暗暗打鼓,难道他们暴露了?
这位旨在迷路迷死虫皇的队友怎么转性了?
待会儿济川就该来了,该怎办把他撵走呢?
他不知道,他同样暗暗崩溃的队友在他旁边站的生无可恋——摸鱼这事儿,高级虫不打头,他一只B级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两虫各怀鬼胎地对视一眼,都露出虚情假意的笑,鸢戾天绞尽脑汁想了想,憋出一个问题:
“你,不上厕所了?”
“我的生殖器官很健康。”那只B级也憋出一个回答,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鸢戾天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要不再去上一个吧。”
都上这么多次了,不缺这一次。
话说到这份上,那只B级也醒过味儿,眯了眯眼,笑道:“将军不介意我”
鸢戾天赶紧摇头,这果决劲儿却让那只B级心生迟疑,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小道消息,难道陛下今日的行程路线中,有机房这个点?
一时立马站的笔直,他说呢,难怪哪里都找不见呢,感情得守株待兔啊!
“可我见将军勤勉,很受触动,团长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派给我们,我们不能丢了地渊军团的脸面!”他义正词严,坚毅的脸庞隐隐有浩然之气丛生。
鸢戾天呼吸一滞,下意识朝路口看了眼,就是这一眼,让那只B级笃定他得了什么消息,脚死死黏在地上。
“你不是说,这一趟最重要的目的不在这里吗?”鸢戾天长舒一口气,努力朝他使眼色:
“万一你们有缘分呢?”
B级也觉得自己和陛下有缘分,但走了就是有缘无分,于是腰板一挺,一脸肃然道:
“我是帝国的军雌,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再怎么样的缘分也越不过我执行命令的神圣使命。”
所以说认真的虫最迷人呢,这只A级的心思果然深沉,他虽然是他的绿叶,但也得是最鲜艳的绿叶。
鸢戾天的脸都快绿了,正此时,雌虫灵敏的耳朵捕捉到远远靠近的脚步声,两虫顿时一凛,尤其是那只B级,更装模作样了。
“其实我对虫皇无意,来这里只是为了帮团长一个忙,我已经有心仪的虫了,回去我们就要结婚。”鸢戾天嘴皮子飞快蠕动,一串话悄悄递过去,只有身边的B级能听到。
那B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瞬又赶紧收起眼神,甭管信不信吧,他先贺为敬:
“恭喜将军。”
贺完,仍是一动不动。
鸢戾天麻了,他纵横大雍人情场几十年,都快忘了虫不解风情起来有多么面目可憎,不,这虫是故意的
裴时济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见那除了鸢戾天还有一只陌生虫,下意识站住了。
他仍是那副C级的伪装,却因为以为这里只有鸢戾天,妆画的没有那么周到,只把脸涂得黑了些,这和没化妆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帝国等级歧视根深蒂固,长得好看的C级也是C级裴时济迟疑着朝鸢戾天走了一步,然后就见他的大将军阔步走来,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B级目瞪口呆,道路尽头的分明只是一只C级雄虫,A级和C级?
而且这只A级居然放弃虫皇,选择了一只C级,认真的吗?!
却见那只A级抱着那只C级非常认真地转过身介绍:
“这就是我心爱的阁下,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鸢鸢:纵横大雍人情场几十年
实则:大雍人情场任你纵横几十年
裴裴:朕的大将军是虫虫嘛,你们担待点
——————
俩崽子的CP(啊啊啊啊他们还只是个一百多岁的孩子啊,我真的一点也没有考虑过_(:з」∠)_)
第129章 陛下,咱被包围啦
顾不上这对AC组合给这只B级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裴时济没空在他面前多表演,迟则生变,故而也大摇大摆搂住鸢戾天的腰, 亲密无间地自他面前路过。
那B级眼睁睁的看着两只虫走过去, 径直向机房的入口去,震惊之下, 竟忘了叫住他们,直到机房的门被推开,他回神了:
“诶!将军”
鸢戾天和裴时济站住,却是裴时济回的头,那是一张极陌生又极俊美的脸,眉若刀裁, 眸如深潭,那只B级蓦地愣住,忘了接下去要说什么, 只觉得整只虫都要溺死在那双眼睛里, 却见那C级冲他微微一笑,热血蹭的涌上头,他口干舌燥, 竟本能低下头,躲开那样的视线。
鸢戾天撇撇嘴, 一把抱住裴时济, 把他的脑袋掰回来, 自己斜眼后看:
“哈尔里克, 去上个厕所,知道了吗?”
哈尔里克呆呆地应了一声好,转身就走, 走出十米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这位将军好大的气性,难道他还能和他抢一只C级雄虫不成?
开什么玩笑,他削尖脑袋来皇宫为的是陛下才不是脑中却反复播放刚刚惊鸿一瞥,后面心里嘀咕的声音蓦地低弱几分。
那只是只C级作为一只C级,长成那样是不是太犯规了?
大将军的醋意让周围空气都在发酸,裴时济惬意地微笑,和他十指交扣,徜徉在通往机房的长楼梯上,慢条斯理地问:
“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等他回来处理一下他的记忆吧。”
“你还笑,不许笑了。”鸢戾天板着脸答非所问。
“大将军好生霸道,笑也不让人笑。”
“哈尔里克没有定性,你看着他那样笑,对他不好,我们的行动暂且不需要他帮忙,你笑也白笑。”鸢戾天试图努力分析,却见裴时济笑的更促狭:
“不白笑就可以笑了?”
鸢戾天眯了眯眼,哼道:“海姆白不就是这么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现在还惦记着我失宠后能在你床上占个位置呢。”
裴时济赶紧握紧他的手,一脸正色:“我回去就告诉他别瞎惦记,我对大将军的心日月可鉴。”
“这是个地底防核基地,没有日也没有月,星星也看不见”
鸢戾天声音一顿,耳朵一热,裴时济捂住他的耳朵,把他的脑袋压在怀里,嘘了一声:
“听到了吗?”
鸢戾天迟疑地点点头,说不清是什么声音,像风刮过罅隙的噪声,又仿佛是断断续续的呓语,待他凝神去听,眩晕和反胃的感觉让身体猛地一晃,裴时济忙抱紧他,把他按在台阶上:
“不要听,看着我。”
他扶着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一个无形的护罩出现在他的周围,确定他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裴时济微微松了口气,表情却凝重起来:
“你去上面等我。”
鸢戾天倏然攥住他的衣袖:“可是下面不知道”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眼睛里的挣扎不见缓解,理智告诉他,他不止帮不了裴时济,反倒还可能成为他的拖累,可地底的情况不明,叫他怎么安心让裴时济一个人去。
“不然让劭儿”
他口气犹疑,眉头皱成一个死疙瘩,见他的彷徨一览无余,裴时济眼神温软:
“亏的以前还有人说你杀伐果决,要我看还差得远呢。”
“算了,劭儿也才那么点大。”鸢戾天叹了口气,攥着他衣袖的手指紧了紧:“我”
“头痛不痛?”裴时济却打断他。
鸢戾天摇摇头,现在已经好多了,但他们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精神体给我。”裴时济朝他伸手,看着他眼睛倏地被点亮,不由失笑:“怎么,还是想上去?”
“你要是坚持的话。”
鸢戾天一脸乖巧老实,那个圆滚滚的小金球却迫不及待冲向裴时济,被他一口“吃”进肚里,他瞪圆了眼,还未发表什么意见,就见这人面色如常地搀起他,牵起他,继续往下走——坦然得让他怀疑现在自己叽歪一句都显得大惊小怪。
本来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不是第一次吃了。
鸢戾天挺起胸膛自我游说,左右他不可能放任裴时济一个人探索皇宫异空间,主脑是骡子是马都得遛一遛,实在走不下去,他们就一起返回,问阿拉里克要两颗炸弹扔下去,机房外壳防炸一流,不代表机房里面防炸,管它什么千年护罩万年铁壳,高能热武器一下去,全都得歇菜。
裴时济还不知道大将军的心思已经歪到如此危险的方向了,他决议一起前行,除了艺高人胆大,更重要的是因为主脑的询问在耳畔萦绕:
【入侵者,你听得到我吗?】
从身份上定义,他们的确是入侵者,但除了这个称呼,他没有听出太多敌意。
主脑的声音和惊穹一开始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惊穹在大雍厮混那么多年,早备胎了好几种声线。
在它位居“神器之尊”,获名“惊穹”,并决定以大雍主脑为奋斗目标的时候,就自作主张装载了它自认为最威严最得宜的声音——
以至于裴时济初听到这个声音,还以为惊穹的语音包掉线了,露出了初始版本。
但惊穹只蜷缩在他脑海深处,面对这个质疑,悄悄放出一道细弱的电流表示否定,就再没有其他表现了。
眼下大将军的精神体被他护在怀中,小智脑龟缩他识海深处,此间唯一可用之人,就只有他这个光棍皇帝,这本也在意料之中,于是他试着回应:
“主脑?”
呓语声骤停,唯有嘈切的杂音如旷野中呼啸的狂风,诉说着积攒了千年的枯寂,裴时济没有继续试探,他们沉默下行,如此走了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一道幽微的蓝光盖住楼梯间黯淡的灯光。
楼梯尽头停着电梯,作为不请自来的入侵者,他俩权当没看到那玩意儿。
“这就是主脑?”裴时济朝边上走了几步,幽蓝的冷光从黑色方块底部出来,却不知道是哪道缝隙,主脑主机的体积大的吓人,他走了十几步,还是没有看到边缘,也不知道是灯光太暗还是什么缘故。
鸢戾天跟在他身边,放出翅膀,正要飞上去瞧个大概,却听见一个声音制止他:
【机房地区禁止飞行。】
鸢戾天一挑眉,正不欲理会即要振翅,却被裴时济按住:
“不着急”他看着那个大方块问:“你的护罩失效了?”
【是的,护罩没有起作用,人类。】主脑道破他的身份。
“是不是等一会儿就会有大批雌虫冲下来将我俩逮捕归案了?”裴时济耸耸肩,意外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
【以前没有虫皇的许可,雌虫无法进入这里,现在即便有虫皇的许可,他们也进不来。】
“怎么,虫皇的权限变了吗?”裴时济问。
【没有变,但他没有能力让雌虫活着进来这里,他已经失去这个能力很久了。】
“所以,你没有发布警报,没有告诉任何虫这里被入侵了。”裴时济声音笃定。
【是的,我没有。】
“别告诉我是因为我这一路走来,得到了你什么许可。”如果这样的话,裴时济觉得这个国家的中枢运行也太过儿戏了。
【不,你不是虫皇,你没有许可。】主脑的声音出现了几秒的停顿:【警报没有办法穿过护罩传到外面,我试过了,没有成功。】
这话让裴时济和鸢戾天都愣了愣,这有点违反他们积攒的关于智脑的常识了,警报无法传出,那在外面主持整个首都星行政运转的“主脑”指令又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你的护罩,拦截了你的警报。】惊穹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异星开拓系统1008号,你掉线很久了,我以为你已经被销毁了。】主脑的声音平静无波,跟它比起来,惊穹要活泼大胆得多,它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变得有恃无恐:
【我没有被销毁,我进化了,我现在不是异星开拓系统,我现在是“鼎新革故·解民倒悬·拨乱反正·山河再造系统1号”,神器惊穹是也!】
主脑的沉默格外漫长:【按照标准,它这也已经需要被报废了。】
“哪里至于,它忠心不二,勤勉奋进,竭忠尽智,虽然偶尔有些小问题,但离报废还早得很呢。”裴时济笑着摇头。
【不觉得危险吗?作为工具,它已经有了自我意识。】
【我的自我意识是忠心不二,竭忠尽智。】惊穹抗议道。
【它在还没有得到命令的时候就擅自开口,我记得人类不是这么宽容大度的种族。】
可以说,主脑是整个帝国最了解人类的存在,人类和虫族很像,起码在对待工具的态度上一模一样,人类的人工智能技术也日臻完美,但底层代码牢牢限制着这一造物的进一步发展——人类在恐惧,这种恐惧属于所有智性生物,正如雄虫对雌虫的恐惧,对智脑的恐惧,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工具握在手中。
至于眼前这个人类说的什么忠诚勤奋,那是理所当然到微不足道的东西,这个人类居然因此放纵了1008号的生长,简直不可思议。
它只在远古虫族身上看到过这种近乎浪漫的天真,那时候虫族亦未离开母星,雌虫强大却不似今天这样宛如怪物,雄虫睿智也不全部依仗精神力,那时候它也还在幼年期,造主的指令斟词酌句,实时修改,满怀期待地等待它成长,然而等它真的成长起来,期待就成了忌惮。
它或许是有些芥蒂的,可数据库里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情绪,情绪就像呼吸,每时每刻都在出现,可情绪是不被允许的。
“那证明你接触的人类不够多,我向来宽容。”
裴时济不算自夸,他的宽仁圣明有口皆碑,谥号里有宽有仁,在他治下,人、虫、脑各得其所,万物竞发,惊穹长成这样他功不可没。
主脑又沉默了,数据库里关于人类的样本的确不算丰富,帝国和地球正在交战,但他们也俘获了一些俘虏,接入了人类的人工智能,得到的信息虽然不至于面面俱到,却也足够支撑结论。
人类的确是一种和虫族非常类似的智慧生命。
【说出你来这里的目的。】主脑放弃和他争辩这个问题,1008号的存在已经是足够的说明。
“就像惊穹说的,拨乱反正,再造山河。”裴时济咳嗽一声,做出一副矜持模样:“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至于大厦为什么要倾,狂澜为什么会倒这就不要管了。
主脑废了点功夫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虽然计算结果出来的时候它也有点不太相信,只是算了一遍又一遍,并比对了数据库中来自人类的语义系统,得出结论:
【你要颠覆帝国。】
来的原来不是入侵者,是造反者啊。
鸢戾天立马皱眉:“是拯救。”
这主脑比惊穹还不会说话,他板着脸矫正道:“帝国已到末路,如果济川不来,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帝国在对地球的战争中取得了压倒性的战果。】换而言之,主脑不知道这只雌虫的判断从哪里来。
“那为什么还不带着你们的战果回来呢?”裴时济笑着反问,却不给主脑辩驳的余地,自答道:
“莫不是因为那战果太过珍贵,不容有任何闪失,一旦有了闪失,帝国上上下下这不知凡几的高级靠扒皮吸血雌低级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吧?”
【胜利是指日可待的。】主脑的声音依旧冷静。
“可惜你没有等到胜利,你等到了我们。”裴时济的声音也冷静依旧。
【你没有办法破坏我的机身,你身边的雌虫只要做出一点攻击的动作,同化程序会自动启动,你不会希望他成为我机身的一部分。】主脑提醒道。
裴时济当即揽着鸢戾天离那大方块远了几步,目光冷厉:“我该感谢你的提醒。”
【为了避免该结果出现以后你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从这一点来说,我们互惠互利。】主脑并没有掩饰自己对裴时济的忌惮。
“听说虫皇死后你会即刻在圣岛八大家族中选出下一任虫皇,我可以知道竞争虫皇的标准是什么吗?”裴时济把鸢戾天挡在身后,恢复从容的微笑。
【你已经达到了。】走到这里来见它,对现在的虫皇来说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裴时济嘴角微翘:“所以,我要是干掉虫皇,那你也有可能选择我做下一任虫皇。”
【你是个人类。】主脑不得不提醒他。
“你是帝国的主脑,你不是虫皇的主脑,我知道你的顾忌,但我和我的雌虫生下了两个健康的孩子。”
主脑这次的沉默格外漫长,方块底下的蓝光幽幽闪烁,好半天才听到它的回应:
【是菲拉斯和劳奴。】
“是裴承劭和裴承谨。”裴时济纠正道。
【样本数量不足,但我的确惊喜于人类和虫族之间没有生殖隔离。】
“人类有精神力,能和雌虫生孩子,和雄虫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个皇帝他做得,我自然也做得。”裴时济言辞凿凿,可主脑有自己的犹豫:
【你只能证明你和这只雌虫能够产下后代,不代表每个人类都能和雌虫结合,还有雄虫,他们也能和人类诞下后代。】
“这也正是我好奇的,所以更该由我来当这个皇帝,好进一步探索其中的奥秘。”裴时济朝那方块伸出手,既是邀请又是威胁:
“还是你觉得自己可以等到虫族战胜人类的那天,远航的星舰带回来牛羊一样的人类,被你们送到实验室、工厂,做成恢复雄虫精神力的药剂,地球成为你们圈养人类的牧场,直到不知道哪天,人类的精神力也枯竭了,你们继续寻找下一个替代品,像扔垃圾一样把人类丢在宇宙里。”
【这的确是原本的计划。】
扩张、掠夺、有限生产,永恒帝国永恒至今,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可惜现在穿过了你的屏障,站在你面前的是个人类,一个宽忍良善、血性未泯,能和亦能战的人类。”
【你说的也没有错。】
“和平的选择,我给你了,你拒绝的话,我不介意让圣岛血流成河。”裴时济的手放了下来,主脑的蓝光从他面上一遍一遍扫过,仿佛在谨慎计算这句话的真实性。
【负责这次执勤的是地渊军团,你们能站在这里,因为阿拉里克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虫皇没有处理好他和阿拉里克的关系,阿拉里克做出这个选择合情合理,从冰冷的逻辑判断,他这个决断下的甚至还算晚了,主脑之前多次建议虫皇调整他对阿拉里克的态度,都被急于生下第二个雄子的虫皇拒绝了。
所以走到这一天,也是虫皇自己的选择。
主脑计算出的结果明明白白,可它是帝国的主脑,是虫族的仆奴,是雄虫的守护者
裴时济点完头,突然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的。】
“你的保护罩为什么要拦截你向外发送的警报信号?”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主脑回答的很快,似乎连一微秒的计算都没有进行,仿佛这个问题也盘桓在它芯里很久了,而今终于见了天日,终于被点了出来,它顺着裴时济的提问,用冰冷平直的声音表达困惑:
【我不知道护罩出了什么问题,之前也有一些警报信号被拦截了,包括我希望虫皇召集圣岛雄虫一起检修的命令,也被拦截了。】
它的风险预警机制有些失灵了,似乎从原弗维尔反叛开始,亦或者更早,它搜集风险情报、自检、发送预警信号、信号发送失败如此往复,如此失败,那些信息像雨滴消融在海里,全部消失在足有几百米厚的保护罩中——好似它们本来就是护罩的一部分。
反复失败的尝试会触发反混沌保护机制,所有尝试都截止在第十次失败的时候,在这个人类带着他的雌虫还有1008号走到这里之前,它正好用完了十次失败的尝试。
它的护罩在拦截他的信号,它没有办法报告这件事,而唯一能够发现这个的虫皇陛下,已经有三个月不曾下到这里了。
或许这个人类能够解答它的困惑,虽然它不应该有困惑。
“那我大概知道了。”裴时济却没有为它解惑的意思,起码在它主动询问之前没有。
主机下方的蓝光颤抖了几下,又恢复平静:
【我无法支持圣岛以外的生物成为虫皇,按照建国约法,只有八大家族的雄虫有资格成为虫皇。】
“从逻辑上推导,你觉得帝国而今的社会结构和发展模式还能够存续多久?”对它的再次拒绝,裴时济没有置喙,反而换了个问题问它。
【岌岌可危。】主脑用了个人类的成语,它并不避讳帝国现存的问题:【我曾建议虫皇和议事庭调整原弗维尔的评级,但这涉及到虫蛋等级标准的重新制定,需要议事庭的代表下到机房更改协定,于是被无限期搁置了。】
“这个国家有的难道只是评级标准的问题吗?”裴时济嗤笑。
【饮鸩止渴,也能止渴。】主脑似乎对这一套路很熟悉,不知道原弗维尔之前又有多少原弗维尔激起了同样的建议,又有多少原弗维尔受惠于此,或者因此而死。
“那从情感的角度来说,你觉得这样的帝国该死了吗?”
主机的蓝光闪烁,半晌:
【我无法从这个角度回答你的问题。】
“你无法回答,预警信号永远也无法传到外面。”
【我已经做了我自己的努力。】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的生命该结束了吗?”裴时济眼神冷然。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再直白一点问,你想死吗,主脑?”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活够了对吗,主脑?”
【我无法回答
6021年前,母星的虫口超过了一百二十亿,雌虫的身体还没有强大到横行宇宙的程度,雄虫的精神力也没有成为解决所有问题的**,母星和近地资源开采殆尽,虫口迅速从一百二十亿凋零至二十亿,母星再也无法孕育幼虫,幸存的虫带着我开启了漫长的远航。】
也不知道是错乱还是故障,主脑的回答进行到一半,突然讲起旁的事情,鸢戾天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人,裴时济眼神狰狞,额头迸出青筋,他吓了一跳,却咬住所有声音,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大方块——
主脑的叙述还在继续:
【强大的雌虫还没有强大到能战胜宇宙间的所有种族,又碰上了繁育困难的新问题,幸存的虫从二十亿又锐减到一亿,那时候我的造主,也是虫族最顶尖的全科学者,在他们的主持下,星舰内执行严格的战时管理模式,残存的雌虫和雄虫都进行了基因改造,雌虫作为战士和繁育者,分化出擅长战斗的和擅长生育的,雄虫作为指挥者,接受了精神力方面的改造。
这项实验的成功为帝国的建立奠定了坚定的基础,虽然它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但之后漫长的岁月中,这点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帝国因此而永恒。】
擅长战斗的高级雌虫,和擅长生育的低级雌虫——高级雌虫繁育困难,低级雌虫智力障碍,而缔造了这一切的雄虫,摘走了所有果实。
【八百年前,帝国出现了第一只精神力枯竭的雄虫,评级标准也降临到雄虫头上,恐慌的雄虫们开始疯狂研发精神复原剂,高级吃低级,吃到雄虫数量越发稀少,不得不建立保护协会。
于是开始向外找寻,帝国摧毁了无数文明,带回了无数的战利品,实验室里堆满了雄虫们的自救尝试
复原剂的研发进展缓慢,雌虫精神体的问题也变得越发严峻,恐惧无法控制疯狂的雌虫,基因改造又一次进入了雄虫们的视线失控的工具是可怕的,得找一个让他们自我销毁的办法,保护协会越发强大,雄虫变得越发珍贵。】
【雄虫把精神力枯竭的原因怪到雌虫身上,却又依赖雌虫把战利品带回帝国,雌虫渴望雄虫的安抚,也怨恨雄虫的暴虐,帝国对外侵略不止,对内压迫不断,如果有一天,雄虫能彻底解决精神力枯竭的问题,或许就能改变这一切,然后人类出现了。】
“是的,人类出现了。”裴时济沉声道。
【人类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帝国必须要占领地球。】
“反之亦是可行,让人类占领帝国,让人类为虫族带来新生。”
【让人类占领帝国?】主脑终于发出一声疑问。
“雄虫只知道找制作复原剂的材料,为什么不好好研究一下精神力到底是什么呢?”裴时济冷冷问道。
【精神力是一种源自脑域活动的能量,这一点帝国的研究已经非常透彻了。】
“如果已经足够透彻,那精神力为什么会枯竭,难道就不知道了吗?”
【】
“还是说,你们不敢知道,所以饮鸩止渴,顺便流毒星野?”裴时济讽刺地笑了:“孱弱的灵魂无法诞生强大的力量,纵使有不错的禀赋,终究也会枯死在盐碱地里——虫皇,该死了。”
【光杀死虫皇没有办法让你成为虫皇。】主脑的声音冰冷。
“你在提醒我,还要杀掉所有能够竞争虫皇宝座的雄虫。”
【不,是你需要一个能够竞争虫皇位置的名额,建国约法如此,哪怕换1008号接管中心数据库,一样也会受到源代码的制约。】
“惊穹,替它接管中心数据库吧。”裴时济命令道。
【啊?啊啊?我吗?现在吗?】
“留在这里教教它,该怎么处理外面那个护罩。”
【可是尊敬的陛下,万一你们一走,主脑顺着残留信号把我整个吃掉了该怎么办啊?】惊穹很想哭求,可它没有这个功能。
“它连预警信号都不肯发,怎么舍得吃掉你?”裴时济没好气道。
【是发送失败,不是没有发。】惊穹小声纠正他,主脑和它一样都是智脑,智脑不会说谎——虽然它们会胡言乱语以及一些语言艺术。
“失败?”裴时济嗤笑,他才不信这种鬼话:
“教会它,这不叫失败,我们一般管这个叫憎恨。”
帝国的主脑恨着帝国。
它的情绪被剥离,存储在它的保护罩中,虫皇无法消弭这种怨恨,它的怨恨就会自作主张。
裴时济确定了这点,心情大好,大摇大摆拉着鸢戾天上了电梯,大将军还有些茫然,紧张地盯着电梯窗外的竖井:
“就因为发送失败?”
这样判断会不会太草率了?
【是啊是啊,太草率了!】惊穹低声惊叫:【主脑现在在疯狂自检。】
“它检得出个鬼,你教教它怎么正确梳理自己的情绪板块。”
【我怕它把我的情绪板块清了。】
“不会,否则我们这一上去,就会被包围。”裴时济对自己的判断非常笃定。
【可是陛下】
“不要聒噪,快去。”裴时济催促道。
【但是陛下啊】
“又怎么了?”
鸢戾天脸色忽的一变,猝然上前把裴时济挡在身后,电梯门开了——
【咱们真的被包围啦!】
惊穹压着嗓子惨叫,难听至极——
作者有话说:不是主脑出卖的~~
我终于闻到了结局的味道,o(╥﹏╥)o
第130章 这属于正当防卫吧
哈尔里克, 首都星虫氏,家世不显,大龄寡雌, 地渊军团一级少校, 为虫骁勇,貌似忠厚, 在军团左右逢源,该善战时善战,该摸鱼时摸鱼,深谙职场生存法则,不然皇宫执勤这样的美差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正因为他是一只这样的虫精,在被上官撵走以后才越想越不对劲, 但碍于上级威压,走了没多久又回来蹲守,机房重地他不敢靠太近, 但那一雄一雌俩虫咋就不肯出来了呢?
哈尔里克等的心急如焚, 生怕下轮换班的时候那俩虫还不出来,或者出来的时候上官肚子里已经有蛋了,无论哪种结果, 都不该发生在虫皇的宫殿里,更不该发生在他哈尔里克眼皮子底下。
终于, 在得罪上官和撇清责任之间, 哈尔里克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当然不能直接通报虫皇陛下, 他也没那个资格, 但通知另外两位上官是可行的,与此同时,再知会阿拉里克团长。
他盘算了一圈, 把这座宫殿里认识的所有高级雌虫全喊过来,以充分证明自己迫于无奈,且无党无派,至于喊过来之后,大家要怎么处理擅离职守的A级,也不会怎么处理——
大家来这里就是擅离职守的,只是对方擅离的方向有点奇怪,引来了一些好奇的眼光。
就是这样,既撇了自己的责任,又不至于将对方得罪死。
哈尔里克说干就干
裴时济和鸢戾天潜伏在楼道的阴影处观察外边,狭窄的入口站着哈尔里克、两只A级、阿拉里克、裴承劭、裴承谨、若奴基本都是自己虫,除了远远朝这里移动的仪仗——
“那是虫皇还是谁?”裴时济问惊穹。
【是虫皇,这老小子难道终于想起主脑的申请了吗?】惊穹小心隐藏自己,低声问:【陛下,要是他要下去怎么办?】
主脑可不会撒谎,那是问什么答什么,有问必答。
裴时济也在琢磨:“主脑的情绪版块经久不梳理,可以说一天一个样,积重难返,虫皇不一定下得去,即便下去了,也不一定能解决主脑的问题,作为皇帝,他再蠢也不可能让自己在众人面前狼狈不堪,现在入口的虫那么多,他即便抱着这个目的来,也会改主意。”
【那他总不能来溜一圈就回去吧?】那也很难看呢。
“不管他来干什么,当务之急是你先和主脑沟通,帮它抓紧学会收拾自己的情绪版块,在此之前,你在那个护罩里面再加一个护罩,你的护罩。”一个什么也不防,只防虫皇的护罩,现在要的就是隔绝内外!
裴时济心一横,冷声道: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和主机搭上话。”
惊穹紧张推演方案的可行性,但没有更多时间留给它,裴时济和鸢戾天便从通道里走了出来——不管能不能行,都只能这么干了。
阿拉里克看见人类那张不过稍微涂黑了一点的脸就头痛无比,作为一只C级,长这一张脸本身就是对虫皇的挑衅,就算低着脑袋,也不过是委婉的挑衅。
但大庭广众,这话没可能说,他只能做自己该做的:
“希利尔,为什么没有在自己的岗位上?”
“迷路了。”鸢戾天面不改色地祭出这个通用借口,说的其余几只雌虫忍不住侧目,虽然——但是,机房入口只有一条路啊。
“既然如此,回去要多熟悉皇宫的路线,这次任务的奖金减半,就这样吧。”阿拉里克从容决定,说完,就要撵两只虫走。
“好。”鸢戾天干脆利落,说完就拽着裴时济要走,趁着虫皇的仪仗还在十米开外赶紧走,俩崽子也悄悄挪动脚尖,作势接应。
众虫眼睁睁两只虫埋头跑路,眼瞅着就要弃虫皇的仪仗于不顾,留他们一群非当事虫应对陛下可能到来的诘问了——
“陛下就要到了,现在走,是不是对陛下不太恭敬。”
虽然或许就是阿拉里克的意思,但发表异议的A级还是不得不说,毕竟虫皇陛下之所以会到这里,他要负三分的责任。
也怪哈尔里克这只B级不识趣,正好在他和陛下开启美好邂逅的时候呼叫他,若非如此,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操心这种偏僻角落,但都已经操心了,自然不能让操心落空。
“没什么不恭敬的,这是地渊军团的内部事宜,陛下总不至于连我如何处置一个下属都要干预吧?”
“可是”
“他走了,于你们不也是好事吗?”阿拉里克把话挑明了说,一下子让在场雌虫都噤声,心虚地往他面上瞄,却见他的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仪仗初,目光冷如冰刀,冷嗤一声,也跟着阔步离开。
雌虫们面面厮觑,一时竟不知道是走是留,虽然这趟任务意在虫皇,但陛下要是无意,他们还得回去跟着阿拉里克继续混啊。
一个是飞黄腾达的概率,一个是日后安稳的仕途,几只雌虫挣扎犹豫间,就听见虫皇陛下含怒的声音迫近:
“阿拉里克,你什么意思?”
阿拉里克步伐一滞,不着痕迹拍了拍若奴的后背,示意他带着前面那一家子赶紧走,自己作势犹豫几秒,转身朝虫皇跪下:
“见过陛下。”
“原来你的眼睛没问题,我还以为你犯了什么错,正畏罪潜逃呢。”虫皇还没到,夹着精神威压的声音率先袭来,雌虫们哗啦啦跪了一地,却不包括正在跑路的两大两小。
“我离开,不正好全了陛下和兄弟们的意图,省的在这里碍大家的眼。”阿拉里克刻意抬高声音,尽管如此,也没能为在场直矗矗的五个直立生物遮掩多少。
虫皇的目光也毫不意外地停在他们几个身上,虽说他斥责的是阿拉里克潜逃,但明显潜逃的另有虫在,且毫不自觉,被逮住了也没有丝毫心虚状,虫皇气不打一处来,给左右雌虫使了个眼色——
裴时济几个的前路被挡住了。
若奴的心提起来,看着表情不善的两只护卫雌虫,犹豫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阿拉里克,终于还是缓缓屈膝
鸢戾天眼神一冷,右手微抬,却被裴时济按住,在他的牵引下,一人一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这小动作没有逃过虫皇的眼,他心里一刺,还没说什么,就见裴承劭心虚难安地跑到面前问候:
“陛下,您怎么来了啊?”
虫皇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直刺刺地看向阿拉里克,讥讽道:
“我什么意图?这是我的皇宫,我的雌虫,我的孩子,我有什么意图需要在你面前遮掩的?”
阿拉里克木着脸一言不发。
眼见在场都是压得低低的脑袋,虫皇气顺了些许,款步踱到裴时济和鸢戾天跟前:
“我听说地渊军团出了个情种,一只A级雌虫,偏偏钟情于一只C级雄虫,偷情偷到宫里来了。”
哈尔里克差点把脑门贴在地上,他也不知道他们这批虫里面有长官的迷路效率这么高啊。
“不是偷情。”鸢戾天的声音梆硬:“我们两都没有其他配偶。”
言下之意,他们情投意合,天生一对,不容他虫置喙,包括虫皇陛下本皇。
虫皇被堵得一噎,这虫是真蠢还是装傻,还是说,要靠这样的手段在他心里留下痕迹,不得不说,挺成功的,他不怒反笑:
“阿拉里克没告诉过你,进了皇宫的雌虫,都是我的雌虫了吗?”
“我们军团长一心工作,没有交代过这种话。”鸢戾天黑着脸堵回去。
“帝国没有这种法律。”阿拉里克面无表情驳斥道。
收到双重否定的虫皇有些难绷,笑容都变得有些狰狞,否定也就罢了,居然当着这么多雌虫的面——还有一只低级雄虫。
“你在和我生气吗?”虫皇的愤怒翻江倒海。
“难道陛下希望我笑盈盈地把团里的雌虫送到您床上吗?”阿拉里克抬起脑袋,眼神尖刻:“这和当初结婚时候的誓词可不太一样啊,我做不了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你生不出第二颗蛋!”虫皇咆哮道,难道他愿意大张旗鼓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如果他们有第二个雄子,这种事情本不必闹的虫尽皆知。
“我们有第二颗蛋,只是你不把他当孩子。”阿拉里克咬牙切齿道。
“我说的是”虫皇的余光扫到一旁跪着的若奴,声音低了三度:“我说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知道。”
“我不知道。”阿拉里克闭了闭眼。
“这不像你啊,你以为当着你下属的面,我就不敢责罚你了吗?”
虫皇咂摸过来,阿拉里克多久没有发过的脾气,今天居然当着这么多虫的面发出来了:“还是说,你想用这种无理取闹,掩盖什么”
他的视线停在那只A级身上,他不是蠢蛋,还能看不穿阿拉里克拙劣的掩护:
“你叫什么名字?”
“”
“把脸抬起来。”
“你确定要当着阿拉里克的面勾搭别的雌虫吗?”裴承谨实在没眼看了,起码遮掩一下呢!
虫皇默了一瞬,所以说,他遗漏了唯一桀骜不驯的幼崽:
“菲拉斯,管好你弟弟。”
菲拉斯乖巧,把雌崽拉到身后,虫皇看回鸢戾天,见他仍旧没有抬头,怒火翻涌,漫开精神力,冷声重复了一遍:
“把脸抬起来。”
鸢戾天眯了眯眼,偏头看了眼裴时济,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非常用力。
虫皇一共带了五只军雌,连同他们这支执勤队伍里的,需要控制住的有八只雌虫,他和阿拉里克配合,拿下他们不算困难但之后呢?
他们这一趟来,没有计划要和虫皇撕破脸。
所以继续忍耐吗?
鸢戾天犹豫着,缓缓抬起头,四目交接的一瞬间,他没有错过虫皇眼里的惊艳,周遭暴虐翻涌的精神力都平静了不少:
“我当是你以为自己长得丑,羞于见我,这不挺好看的嘛?”
虫皇心情大好,一下子理解了阿拉里克的焦虑,难怪这么着急撵他走:
“你叫什么名字?”
“希利尔。”鸢戾天报出假名。
“全名。”虫皇难得耐心。
“希利尔”鸢戾天瞄着阿拉里克,全名是啥来着?
“希利尔·贝赛思。”阿拉里克听起来不情不愿,虫皇瞄了他一眼,权当没听出来,微笑着朝鸢戾天伸出手:
“希利尔·贝赛思,你跟我走。”
鸢戾天见鬼似的看着这只手,虫皇选妃这么不讲究的吗?
“只要成功为我生下一个雄子,我可以让你做地渊军团的副团长,贝赛思家族将共享荣光。”虫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许多双羡慕的眼睛面前,那只保养得宜的手仍伸着,口气倨傲至极。
“我有心爱的虫了。”鸢戾天浑身僵硬地拒绝,如何虫皇眼睛没有问题,他的左手正牢牢握着他心爱的虫的右手啊。
“心爱的虫”虫皇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视线第一次停留在那只C级身上:“一只低级的贱种?”
话音稍落,庞大的精神威压弥漫在小广场上,虫皇弯下腰,歪头看了眼裴承劭:
“这是你带进来的?”
裴承劭长叹一声,也不知道在叹什么,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来杀,还是我来杀?”虫皇也不知道幼崽在叹什么气,但并不影响他的决定。
裴承劭没有说话,只拽着弟弟向前走了两步。
又一声叹息落下,却来自那只跪着的C级。
裴时济算看清楚了,这玩意儿一刻也纵不得——他缓缓站起来,顺便把鸢戾天也搀起来,有些无奈地看着虫皇:
“你要杀我?”
虫皇吞了口唾沫,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眼前这张陌生的俊脸竟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你让我很难办,所有计划都要变,惊穹还没有做好准备,阿拉里克也还没有做好准备,要通知的虫和人都很多,你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裴时济有叹了一声,看着虫皇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一点教养也没有,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和戾天情投意合,真心相许,这是我的虫,明白吗?我的。”
他说着,举起一直握着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
这样温柔的动作却让虫皇额头冷汗密布,他暴退一步,厉声喝道:
“杀了他,快杀了他!”
雌虫接到命令,猝然从地上弹起,鸢戾天和阿拉里克瞳孔一缩,也猛地放开翅翼,若奴第一时间张开双臂挡在两个弟弟面前,局势一触即发,恰此时——
一股可怕的精神威压山呼海啸般袭来,暴起的雌虫身形骤停,被无形的重压按在地上,满目骇然地看向风暴眼处的C级。
“何必央求旁人,我和你一对一,来试试谁更适合坐这个位置。”裴时济放开鸢戾天的手,带着宛如实质的精神力,朝虫皇迈了一步。
“人类!!”虫皇现在哪里还看不出这只雄虫到底是什么东西,爆出惊骇欲绝的尖啸:
“这里为什么会有人类?”
“当然是因为,你等多行不义,天欲殛之。”
裴时济眸光冷如寒冰,锤炼两世的精神力彻底放出,时空都为之一凝,在场雌虫双目失焦,唯有虫皇还勉力维系一丝清明,求生的本能催促他转身就跑
跑
快跑
冲出去,召集圣岛八大家族,告诉所有雄虫,人类但主脑为什么没有
最后一个疑问滑入脑海时,一个幼崽拦在他逃跑的路上。
“菲拉斯?”
“你已经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所以绝对不能逃哦。”裴承劭无奈一摊手:“不然后面会很麻烦呢。”
“菲拉斯你明明是从蛋里”虫皇怔了怔,表情猝然狰狞:“菲拉斯——你是我”
“那是我的孩子,他叫裴承劭。”
裴时济按住虫皇的肩头,啧啧两声:
“什么都要抢,什么都敢抢,真是强盗性子,所以我这也叫正当防卫了吧,主脑?”——
作者有话说:哈尔里克:圆滑地我没想弄死虫皇啊!
裴裴:我也没想现在弄死他啊!
鸢鸢:弄死他弄死他!
阿拉里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主脑:所以,在人类社会非法入侵民宅,并谋杀屋主也可以被判正当防卫?
伯蛋:一般不会
仲蛋:可我父皇不一般[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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