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VIP]


    “所以……还请您把我当做普通Omega公民对待, 给予我最基本的尊重。”


    洛伐斯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他发出一阵无声的闷笑，长发自背后滑到脸边。


    “你没有资格对我提出要求。”昏暗阴影里, 帝国殿下露出的半张脸显得尤为可怖。


    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走到门边, 恰好手机屏幕渐渐转暗，紧接着如同烛火般彻底熄灭了。


    “但我采纳你的建议。”洛伐斯居高临下，一字一句仿若淬冰之刃、散发出蚀骨的冷气，“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今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再让我看见你一次，我就要教训你了，安迩。”


    安迩知道洛伐斯指的是今晚他来参加慈善晚宴的事。想必在洛伐斯眼里, 这又是一次处心积虑的“偶遇”，若不是要在公开场合要维持他身为奈尔帝国殿下的形象, 怕不是得当场发火, 将他逐出宴会厅才能作罢。


    直到洛伐斯走远，安迩才听见缓慢的步子声响，是厚重的皮靴离开地毯，触碰到地面的声音。


    一下一下，如同安迩心脏的鼓点，沉重万分，最终渐渐隐去。


    安迩枯坐在床上, 心如死灰。


    迟来的后悔迅速占据整颗心脏, 紧接着是四肢百骸，每一滴血。


    他又把一切都搞砸了，这次和洛伐斯是真的完了。


    如果他没有说那些话，哪怕关灯后闭上嘴, 做一具尸体任由洛伐斯施为，也比现在恶语相向、一拍两散来得好得多。


    他明知道洛伐斯不会道歉。


    而且, 就算洛伐斯向他说句对不起或是抱歉，也不会令他感到半分快意。


    因为洛伐斯从未对什么事抱有过真心的歉意，从以前到现在，从未有过。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自负的男人，洛伐斯的所做作为向来都是理所应当，让他后悔或是愧疚，简直是天方夜谭。


    安迩伸手捂住嘴巴，祸从口出，今晚的口舌之快也是……他的人生早已落入谷底，连一粒洛伐斯肩章上的灰尘都比不过，还有什么委屈是受不了的呢？


    可他就是忍不了洛伐斯将他认错的屈辱，哪怕要承受现在心如刀割痛苦和悔恨……洛伐斯一定是去找林戈了吧？


    至于宋澄，洛伐斯那样小心翼翼对待宋澄，一定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甚至已经开始追求，想必不久就能听到他们的婚讯了。


    不过这一切跟安迩没有半分关系，两人终于彻底一拍两散，再无干系。


    不知怎地，安迩竟神奇地感到一丝如释重负，他彻底死心了。


    两年前他抱着虚假的幻想，当断不断，至少现在可以从这一刻起努力忘掉洛伐斯。


    安迩沉默地坐在黑暗中，拿出手机，删掉了洛伐斯的星信，那一瞬间竟有一丝畅快，或许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他犹豫片刻，将何迁也一齐删掉了。


    虽然他还用着洛伐斯给的钱，没办法真正意义上做到与那个人并无干系，但这是他应得的，若有一天他的资产充裕到将这些钱都还给洛伐斯也不会影响生活的地步，他是一定要还的。


    这一切做完之后，安迩将行李简单收拾了下行李，现在这个时间回学校绝对不会被允许的，无论如何也得等到早上。


    安迩想睡下，但纷乱的思绪令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入眠，他换掉与林戈一样的睡衣，穿回自己的衣服，在窗旁看了一夜的车流。


    熬到天微微亮，安迩实在有些受不住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敲开了小荣的门，希望对方能跟自己一起去学校，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搬不完。


    虎头虎脑的Beta睡眼惺忪，似乎没意识到安迩就此不打算回来，只听到要出门，就高兴地跟着安迩一起拿东西。


    在酒店前台退房时，安迩还特意点名表扬了之前差点受他连累的那个工作人员，并且留了一个小红包希望前台能替自己转交。


    奈尔帝国艺术大学对外来人员的看管十分严格，哪怕是Beta都要进行实名登记。安迩路上就跟小荣说了自己不打算回去的话，何况他没有给对方联系方式的意思，哪怕安迩用红包去哄，小荣一路上还是闷闷不乐，眼圈红了又红。


    这时实在太早，安迩打算让小荣把东西拿到寝室门口就让他回去了，自己再蚂蚁搬家一点一点往房间里运。


    小荣还是很难过，在门口徘徊一阵，不愿离去。


    安迩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他不擅长离别，因为他的人生充满了离别，何况两个人只是萍水相逢。


    小荣还是不理解安迩为什么连一个星信都不给他，在少年掌心蹭了下脑袋，作势欲哭：“安先生……我只想时不时跟您说说话，绝对不会打扰您的。”


    安迩心软了，毕竟就算他把洛伐斯和何迁的星信一同拉黑，这两个人找他简直易如反掌，只是觉得这样心里会好受一些。


    安迩掏出手机，低声说道：“如果是朋友的话，星信可以加。小荣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我愿意！”小荣的眼里一瞬间盈满了眼泪，点头如小鸡啄米，“安……我可以喊您小迩哥哥吗？”


    小荣的年纪的确比安迩小很多，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这个年纪就出来做事，恐怕家里世世代代都跟着洛伐斯。


    小迩哥哥……还没有人这么喊过安迩呢，曾经他以为喊自己这个称呼的人会是洛伐斯，没想到是小荣。


    “那也不必用敬称了。”安迩轻轻笑了笑，向着小荣伸出手，“就这样说定了，小荣和我是朋友。来拉个手吧，这是朋友的证明。”


    依稀这句话，年幼的自己对洛伐斯说过。


    当他一脸灿烂地向着同样小小年纪的洛伐斯伸出手时，对方用一种觉得他幼稚的目光望了回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那时洛伐斯鲜少会对他说话，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把他当空气对待，径自走开。


    小荣双手捧起安迩的手，低头用额头小动物般蹭了蹭，抬起通红的一张小脸，眸间泪光闪烁如星子，还带着鼻音：“嗯！以后我跟小迩哥哥就是好朋友了！”


    和小荣作别之后，尽管宿舍套间隔音很好，安迩还是放轻动作，将行李一一运进房间，运着运着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校医室了，旁边是安迩的室友姜明朗，似乎正在旁边激烈地打游戏。


    看见安迩睁开眼睛，他头也不抬说道：“医生说你贫血，是不是又没吃饭？”


    “对不起……”安迩下意识说出抱歉的话来，从治疗床上坐起来，还是一阵晕。


    右手冰凉到几乎没有知觉，一大瓶营养液见了底，但还要再过一会儿才能真正输完。


    治疗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姜明朗坐在他手边的小凳子上、手指舞出残影。打游戏的声音太大了，安迩的人还是有些恍惚，他小声说道：“谢谢你，医生还说什么了吗？”


    姜明朗一时没有回应，抿着嘴似乎正在激烈的拼杀。在安迩安静地等待的这几秒中，他脑袋里被动闪过许多不好的画面。


    即便觉得天方夜谭，安迩还是担心他和洛伐斯的事情会不会被发现了。


    在安迩想要再次开口问一次的时候，姜明朗忽而丢开手机，前倾到安迩身前轻嗅。


    安迩身体绷紧，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听说你原来不是Omega。”姜明朗挑了下眉毛，“真的假的？寝室里最娘的就是你。”


    安迩感觉被冒犯了，唇线抿得笔直。但毕竟对方将自己送来校医室，难得的恩情，安迩不想和室友之间闹得太僵硬。


    姜明朗说的也不算错，他们寝室四个Omega，打眼望过去，就数他最娇气。


    “……嗯。”安迩眉眼耸拉，不愿意继续谈这个话题，但他实在有些在意，因而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非常少，毕竟二次分化之前的性别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少有人会在意。就算是豪贵圈，也顶多是茶余饭后的调侃。


    “校内贴吧。舞蹈系内谁不是成立了一个专门反你的吧么，你不知道？”姜明朗头也不抬地问。


    “宋澄？”


    “看来我们的大忙人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哦。”姜明朗打了个哈欠，他似乎陪在这里很久了，“那上面说你原来是Alpha，压根配不上天生Alpha的小殿下，叫你别跟他争了。”


    “洛伐斯是天生Alpha？”安迩微微一愣，虽然他不知道洛伐斯什么时候二次分化了，但这个人来他家的时候是Beta，不可能有错。


    “他二次分化之前不是Beta么？”


    姜明朗从游戏里抬起头，皱了下眉毛：“怎么可能？洛伐斯殿下的性别可是有官方基因认证的，而且作假这个又有什么用？哪来那么多二次分化改变性别的人，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好不好……除你之外我就再也没见过别人了。”


    所以，洛伐斯从一开始就骗了他吗？


    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他口中就没有一句真话吗？


    安迩只觉得一瞬间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老式的电视机雪花屏，发出经久不息的刺耳噪音。


    那是发生在安迩十六岁时的事情。


    通常来说，二次分化的年龄区间是十四到十六岁，这时AO两种性别开始发育腺体，产生信息素，标志着性成熟。


    如果腺体最终没能发育、无法产出信息素，就代表这个人二次分化为了Beta，Alpha会分化得早一些，Omega则较晚。


    都到十六岁这个节骨眼了，安迩很担心自己会分化成Omega，他经常听见谁谁分泌出什么样信息素之类的八卦，本来Alpha就脾气爆，现在更是每日烦躁不已。


    还好洛伐斯也没什么动静，让安迩好受些了，就算变成Omega，也有个人陪着他。


    不过洛伐斯的外形更接近Alpha，从小他就比安迩高大，骨节粗壮，还更有力气。


    只是那张过分昳丽的脸实在太过漂亮，漂亮到配合着冷白皮肤与惯常漠然的表情，有种尖锐的攻击性。


    据说在一些动物里，能力越强的雄性往往生长得更漂亮，用来吸引雌性。


    安迩生下来就和三个哥哥都不同，皮肤粉白，像个粉雕玉砌的瓷娃娃，一双桃花眼时常潋滟着盈满了水，小脾气一上来，眼睛和鼻子一起红，脸颊鼓着，一戳一个印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安迩一定是Omega的时候，六岁的安迩华丽丽地分化成了Alpha，父亲母亲连带着三个哥哥都狠狠心碎了一阵。


    此前，笃定的父母和兄长们已经把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惯坏了，以至于安迩骄纵又矜贵，性子难缠还爱哭，走到哪里都要抱着父母兄长的腿。


    成为Alpha已经是既定事实，安家的孩子几乎都是武将，几个哥哥练了安迩几天后终究还是舍不得，放弃了体能训练，转而让安子显注重安迩作为Alpha的精神培养。


    还好安迩也体现出来一些Alpha的特质。


    不过，与其说是特质，更不如说是劣根性，例如占有欲强，保护欲旺盛等等，似乎比以前更难缠了。


    在洛伐斯来之后，一切都得到了改善。


    虽然看起来像是洛伐斯这个Beta处处忍让、包容、护佑着身为Alpha的安迩，安迩小小年纪却就有了作为Alpha的责任感，甚至连脾气都很少发，每天都跟在洛伐斯身后“保护”他。


    Alpha二次分化成Omega的概率极小极小，安迩倒不是太担心。但百分之一的概率足够令大多数改变性别的人都变成Beta了，而且三个哥哥都是Alpha，安迩不想变成Beta。


    安迩曾别扭地问过洛伐斯：“如果我们的性别都没变，你会不会嫁给我？”


    洛伐斯沉默片刻，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安迩，嘴角有些刻薄，声音并无波澜：“本来也不可能。”


    倒也是正常的回答，但不知为何，安迩郁闷极了。他想象不出洛伐斯被压的样子，也想象不出自己屈居人下的模样。


    安迩咬着下唇，从鼻子里哼出几声：“……就你这个模样，变成Omega也不稀奇。”


    那时洛伐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安迩，没有做声。现在想来，他应该早就分化成了完整的Alpha，才会用那种目光看着他。


    安迩倚在门边，假装不在意地说道：“喂，洛伐斯……你要是变成Omega了，能不能嫁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VIP]


    “你是S级, 你是Omega，你会嫁给我？”洛伐斯露出一个讽刺的表情，反问道。


    他们之间的地位天差地别。


    一个身世未知的“Beta”, 一个世袭伯爵最宠爱的小儿子, 任谁都觉得这不可能。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洛伐斯站起身来，小臂抵上安迩头顶的墙面，略略垂眼看向他。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安迩身体微僵，抬眼注视着洛伐斯，这个角度刚好看见对方苍白的薄唇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


    “行啊, 又不会少块肉。”安迩喉结微动，将心中翻涌着的渴望压下, 目光移至别处, 装作不经意道：“那就说好了呗，谁变成Omega就嫁给谁。”


    闻言，洛伐斯身形一滞，定定看了安迩半晌。


    终于，洛伐斯眸光轻敛，低头在安迩左面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一言为定。”


    洛伐斯声音不大，在安迩耳边却像洪钟炸响, 回音久久不息。直到对方早已离去, 他还愣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烫得不可思议的面颊将安迩从这种发梦的状态中唤醒，他才用手背轻轻碰了下侧脸，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现在想来, 根本不含半点旖旎情愫，只是洛伐斯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是一个誓约之吻, 古老的、册封骑士的礼仪，国王亲吻骑士的左面颊，宣告他接纳了对方的忠诚。


    洛伐斯就是那样看他的，作为Alpha的安迩对他来说的作用，就是拥护他获得堂堂正正的皇子位份。


    亏安迩以为洛伐斯多多少少对他有些感情的，没想到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洛伐斯从来不是Beta，他没有一刻是Beta，一直都是彻头彻尾的Alpha。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充斥着谎言和欺骗。


    想到这里，吊针差不多打完了。安迩拔掉针头，豆粒般大小的血珠瞬间从针眼处冒出，袭来一阵尖锐疼痛。


    安迩的手背上还有几个发青的小针孔，大概是血管太细，护士扎了好几次的缘故。


    “姜同学，谢谢你。”安迩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课表，还好上午没课，但下午有连着的好几节课，“一直陪着我辛苦了，我请你吃个午饭吧？”


    那之后安迩回到了原先的日子，临近期末课业繁重，手里也有钱花，安迩暂时不去打工，度过了一阵稍显平静的上课时光。


    和室友姜明朗的关系也比原来好了些，两人偶尔会一起吃饭，不知道是宋澄刻意躲着安迩，还是他真的很忙碌的缘故，过了快三个月，两人都没碰过面。


    有时小荣会逮着安迩聊会儿天，通常都是说些工作上的事情，偶尔遇到人际关系上的小麻烦，安迩还会给他出出主意。


    帝国艺术大学较为封闭，校内设施应有尽有，安迩这段时间潜心练琴写曲，无聊就看看校内的藏书和电影，一直没出过学校，也很少上网，竟神奇般地度过了一阵完全看不到洛伐斯的生活。


    安迩没去做兼职，空闲时间很多，时常被刻骨的思念戳痛，他现在已经死心了，捱过几次之后，渐渐想到洛伐斯的频率少了。


    兰斯殿下还是没有消息，假设有好消息，就算安迩不看新闻，他也会从各种途径被通知到。


    回过神来，明天就放暑假了。


    今天是在校的最后一天，安迩倚在窗边看来来往往的人流发呆。


    大多学生都有仆从或家长亲自来接，校门口豪车来往络绎不绝，每个人都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只有安迩无家可回，独自留在学校。


    在暑假期间，学生们并不会受到严格管理，也无需报备行程，但每次开学都会进行细致的身体检查。


    安迩打算暑假期间去校外的医院检查一下，调理身体，免得到时候体检报告太难看。


    而且，他近来感觉肠胃非常不舒服。


    安迩向来爱吃甜点和零食，近来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他看到任何食物都觉得反胃恶心，时常呕吐，有几次已经吐到没有任何东西，直冒酸水。


    食欲不振又容易呕吐，安迩瘦得厉害，整个人轻飘苍白，如同游魂一般。


    这样的情况至少持续了一月多，他不敢在校内医院检查，Omega的身体素质一向出色，安迩的身体状况若是恶劣到一定程度，学校可能会让他休学调养。


    一旦休学，哪怕不算医药费、营养费，光是租房费用就一大笔。这毕竟是在寸土寸金的主星，没有工作只靠存款生活不了多久，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银行那边依然固定每月都会给安迩的家人们打钱，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掉，但这些钱对安迩来说也不少了。


    夕阳西下，校园里已经没有几个人的身影了，安迩坐地铁出发去校外最近的医院看病。


    医生听完安迩的自述后，对他的腹部做了简单的触诊，只按了几下便眉头紧锁：“你是学生？帝艺大的吗？”


    安迩点点头，他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要问这个私人问题，但本着对医生信任的原则，他没有否认。


    “我的胃出什么大问题了吗？”安迩有点心虚，没有人照顾他之后，他把自己养得很差，每次不是贫血就是营养不良。


    “没什么，你近期有性生活么？”


    安迩摇摇头，愣了一下又点点头，面色微红：“大概……三个月前有吧？我当时吃药了。”


    “……明天早上过来抽个血。”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把检查单递给安迩，“记得空腹，今晚八点以后不准吃任何东西。”


    “我现在就是空腹状态，不能现在抽吗？”安迩想了想，“我昨天就只有中午吃了饭，还吐了。”


    “去吃饭。”医生一张脸黑如锅底，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吐出来也要吃，你现在需要营养。明天我要看你的血液检测报告。”


    医生的态度过于严肃，安迩忽然有些紧张……难道他得了什么病吗？


    毕竟他跟洛伐斯那时没有做过保护措施，虽然身为一国殿下，洛伐斯肯定是干净的。但那之后他昏过去了，不排除也会有别人来……安迩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神色非常不安。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一切等抽血化验之后再说。”医生看安迩小兔般惊慌的样子，不由安抚了一句。


    安迩乖乖点点头，拿着检查单离开了。虽然还要再来一次很麻烦，但毕竟是他没有常识导致的，本以为胃出了问题开点药就好了，没想到现在还得抽血，抽血只能在早上。


    安迩一点胃口都没有，不过就算不吃也会干呕吐酸水，还不如吃一点，忍住别吐。之后哪怕全吐出来，多少也会吸收到一些营养。


    要不是有洛伐斯那笔钱，他真的吃不起饭了。安迩一边刷着手机里合适的团购饭店，一边埋头往医院外走去，正当他买完券将手机放回兜里时，余光瞥见了一抹黄色。


    竟是之前卖向日葵的姐妹俩，虽然现在只有妹妹一个人。


    安迩快步走了过去，他现在有钱了，一定要好好感谢她们才行。


    一走近，安迩就发现妹妹的状态和上次简直判若两人，虽然怀里抱着的向日葵依然很新鲜，但她脸上脏兮兮、头发也扎得乱七八糟，声音完全没有之前那样有活力，没有任何人买她的花。


    “请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小朋友，你的姐姐呢？”安迩小心翼翼问道。


    小女孩看着安迩，先是一脸茫然，而后眼泪狂涌，扑过去抱住安迩：“大哥哥，我、我姐姐要死了……”


    安迩心下一惊，呼吸停滞刹那，连忙一边轻拍着女孩的背，一边让她冷静下来慢慢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这个哭得语无伦次的小女孩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姊妹俩自打有记忆起便是孤儿，在福利院生活，姐姐比妹妹年长一岁多点，妈妈们给她俩起名叫薇薇和笑笑。


    因为两人只想被同一户人家领养的缘故，已经七八岁了，她们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家庭。


    为了给福利院减轻负担，也为了不让院长逼她俩找领养，每天上完课后，姐姐薇薇都会带着妹妹笑笑把妈妈们种的花采去各种人多的地方售卖。


    主星的环境不利于鲜花生存，大部分都要靠他星进口，小部分娇贵地养育在温室中。福利院也只有一小片爱心人士资助的花田，产量并不高，销量也不怎么好，只够福利院所有孩子每天加一顿零食。


    上个月她和姐姐卖花到很晚才回去，在人行横道被一辆超速的跑车撞伤了，姐姐为了保护她重重跌在地上，兴许小孩子骨头软，两人都没什么大碍。


    妹妹只有胳膊擦伤到了一点，姐姐更是完好无损，反而把跑车撞凹了。


    那个Alpha看是两个小孩子没钱赔，车也有保险的份上，只骂了她们俩几句就开车离去了。


    姐妹俩都吓坏了，但毕竟虚惊一场。姐姐一路上都非常亢奋，不断说话安抚她。回到福利院之后，怕妈妈们不让她俩再去卖花，姐姐悄悄给她处理好伤口，两个人就一起睡下了。


    福利院人手不足，早上都是姐姐喊笑笑起床，给她扎头发。第二天笑笑醒来，发现姐姐昏迷不醒，嘴角还有血，送到医院之后说是颅脑损伤，要进行开颅手术。


    福利院掏不出钱来，只能把薇薇接回福利院休养，但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再得不到救治，她的姐姐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VIP]


    安迩打了一辆无人车, 焦急地带着笑笑前往姊妹俩栖身的福利院。


    和想象中不同，福利院并不是开阔的场地，反而占据了某个中下档次小区的一楼, 门口挂着一个很小的牌子, 写着“向日葵福利院”。


    门口的小院整齐干净，一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半臂宽窄的玻璃罩子，里面紧凑地挤着三四棵纤细的向日葵，罩子只有不到一米高，怪不得会选择这样的花朵培育。


    罩子上方空着一大块，因为这些向日葵都在幼小时就被采摘售卖了, 若是放任长到一米多高，显然这个罩子提供不了那么多向日葵的营养。


    安迩之前见过这种罩子, 这是专门放在房间里保护盆栽的, 市面上所见的一切没被玻璃罩精心看护的植物，除了仿真花，就是已经被采摘下来的死去的鲜花。


    从前的锈玫瑰能够花开百亩，长盛不衰，是因为整个庄园都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盖住了，下面铺设着各种营养管道，不断输送着利于植物的营养物质。


    随着前任宠妃的死, 玻璃罩也被取下了, 仅有一些罕见的顽强花朵生长又凋敝。


    安迩只用余光匆匆瞥了一眼那些向日葵，就跟着快步走进屋中。


    依稀看得出这一个平层原有的格局，一进去客厅的位置放着不大的海洋球池子，整个空间都被廉价的软垫包覆了起来, 颜色略微杂乱，看起来由不要的边角料组成。


    有一个略微年长的女性正领着几个三四岁的孩子在客厅里玩耍, 见到眼前这位凭空出现，瘦削精致、容貌如玉的Omega愣了好了一会儿，才擦擦手迎了上来：“你好？请问是……”


    那名女性的目光在安迩腹部停留了一刹，被他捕捉到了。


    安迩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您好，我是薇薇和笑笑的朋友，我想来看看薇薇的情况，再带她去医院。”


    “太好了，薇薇有救了。”年长女性又惊又喜，立刻抱起脚边一个特别小的孩子，引着安迩往屋内走去。


    屋里有些空旷，恐怕是担心调皮的孩子们绊倒，几乎是空无一物的状态，仅有几件家具非常寒酸，甚至没有多少属于孩童的玩具。


    孩子们大概有二十几个，除卫生间、厨房及餐厅之外，仅有两个房间，一个特别大的留给孩子们睡，另一个小的挤着三名老师和一位院长，都是Beta女性。年长女性感受到安迩的目光，主动介绍起了向日葵福利院的情况。


    向日葵福利院前身是一个开在这个小区内部的廉价幼儿园，小区里住着大量Beta公民，他们学历低、能吃苦，主要服务于主星的那些权贵和富商。


    这样的地位差别注定他们在两性关系中处于弱势的一方，时常会有怀孕的Beta被人玩.腻抛弃，无力维持生活，被迫将亲生孩子遗弃在这里。


    主星的大型福利院并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几乎成了权贵们挑选仆从乃至禁.脔的后花园，都是一些二次分化后的Omega和容貌出众的Beta，这些未分化的幼龄小孩根本不会被大型福利院接收，只会被遣送到次等星福利院。


    主星在天子脚下都已经非常混乱了，更别说次等星的福利院，有些治理得较为不错的星球福利待遇都很好，但要是不幸分到一些管理混乱的星球，恐怕要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因而老师们决定亲自照顾这些孩子，还好院长有些人脉，把这个幼儿园登记成了正规的福利院，只是规模小一些，却能在官方办理正规的领养手续。


    Beta生育能力一般，女性一生大概能够诞育两到三个孩子。伴侣双方都是女性的Beta家庭想要孩子，可以去精.子库。如果双方都是男性，由男性负责生育，在另一方同样是男性Beta的情况下，甚至有人一生都不会怀孕。


    双Beta家庭几乎没办法通过大型福利院的领养资质，一些年龄达标的Beta家庭都会慕名来到向日葵福利院，被这里的孩子们挑选，院长和三位老师非常负责，定期会进行回访。


    今天院长就是去那些家庭回访，只有她们三个老师在这带孩子，因为都是一些年龄非常小的孩子，她们三个忙得灰头土脸，手忙脚乱地喂奶喂饭换纸尿裤。薇薇和笑笑作为这里最大的孩子，也经常会照顾弟弟妹妹。


    安迩终于明白，为什么刚一见面这个老师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肚子，恐怕是把他当成被遗弃的怀孕Beta了。


    薇薇在老师们的房间中沉睡，面上戴着一个简易的呼吸器，旁边连着一罐氧。


    年长女性老师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把笑笑安排去给弟弟妹妹们喂饭，这才关上门，眼圈通红地看着安迩。


    “我就直说吧！其实就是拖回来等死，别说做手术了，连筹钱期间的住院费都掏不起。氧气就剩这一罐了，等吸完——”老师含着泪长叹一声，没忍住破口大骂，“那孙子开着豪车，还以为他多有钱呢，结果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平时溜须献媚能在男爵老爹面前拿点零花钱，开开家里的车。现在撞了人，那边一分钱不想掏，就要他坐牢。关键我们一点钱都拿不出来……就算不让那个滚蛋坐牢，我们也想让薇薇活着。”


    安迩定位了当下的地址，给医院拨去急救电话，大概说明了薇薇的情况，而后才看着老师轻声说道：“我有一些钱，不知道够不够手术……但至少住院的钱是拿得出手的。”


    安迩在路上已经想好了，他决定把所有钱掏出来救薇薇，只留一千块钱应急……几十万应该是够了。


    虽然这些钱包含留给父母兄长的那些，但现在大殿下寄的资金还没有断掉，还可以给安迩打工攒钱的时间。而且用这笔钱来拯救一个活生生的性命，父母兄长都能理解。


    此前没有直接叫救护车来，也是因为笑笑太小了，不确定她能不能说清楚情况，现在亲自来到这里，安迩已经有了打算。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要安迩屈膝借钱，哪怕是对着洛伐斯，他也做得到……


    毕竟这是一条生命，无论如何安迩也不可能冷眼旁观，高高挂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VIP]


    一行人连夜将薇薇送到附近的医院, 医生重新给小姑娘做了细致的检查，因为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情况比想象中糟糕, 需要尽快进行开颅手术。


    手术费大概和安迩存款数目差不多, 缴完之后，他手上还剩个三千多星币。


    不过手术后的营养费恐怕得由向日葵福利院出了，而且老师们也得分神照顾薇薇，毕竟根本出不起钱请护工。


    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过了一小会儿，院长也匆匆来到医院, 对着安迩千恩万谢。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Beta女性，据她所说, 创办向日葵福利院的契机与她自身经历相关。


    她曾经也遗弃过一个孩子,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


    她一个人艰难地把那个孩子带到十几岁分化，因为只是个Beta，哪怕相貌出众都得不到任何补助，上不起学。


    为了让孩子有个好前程，她把儿子送到主星的大型福利院，约好会定时来看他，读完大学就回家。


    结果没过多久就音讯全无, 去找也都说没有过这个人。


    后来她才得知那些大型福利院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们会给孩子们进行记忆清除，甚至是洗脑，再送去有钱人的床上。


    她的儿子就这样没有了。


    她无数次后悔，如果那时没有贪心, 不想让他上学校就好了。成年之后他的儿子就能去打工，给家里减轻压力。


    安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奈尔帝国现今的情况就是如此恶劣，看似繁华如锦，内里已然腐朽不堪。


    更别说边缘星系始终有外族不断试着侵入，内忧外患……当今皇帝奥列夫忙于在各大贵族手中周旋来固权，根本无暇顾及底层民众。


    或许等以后洛伐斯上位后会好些。


    虽然奥列夫实际上有至少十个孩子，但婚生子只有兰斯和洛伐斯两个。


    兰斯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最有可能继位的人是洛伐斯无疑了。


    奈尔帝国步入星际时代之后，废除了一A多O制，规定每人只能拥有一位伴侣。


    对Alpha及Beta的伴侣性别不做任何限制，唯独Omega不能与Omega结婚。


    但身为一个拥有数个星球的帝王来说，这项规定只是顺应时代的产物，为了安抚民心。


    因此从开国皇帝那一代，帝王们都是用离婚后再结婚的方式不断拥有更多伴侣。


    例如现在的奥列夫陛下，他在与发妻维拉离婚后娶了阿娜丝塔，阿娜丝塔就是那位拥有锈玫瑰庄园的宠妃。


    只有帝王娶的第一任妻子才能称之为皇后，其他人就算再受宠爱。也都只能被称呼为皇妃。


    阿娜丝塔是洛伐斯和兰斯两人的生母。


    维拉一直没有诞育子嗣，于是在阿娜丝塔生出兰斯之后，奥列夫把兰斯送给维拉抚养，又过了好几年，阿娜丝塔生洛伐斯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据说，阿娜丝塔死在了奥列夫最爱她的时候，以至于后面奥列夫连续娶了几个Omega，都在她们诞育子嗣前匆匆离婚了。


    之后奥列夫重新与维拉复婚，许多年都没有再娶妻。


    虽然之前那些离婚的妃嫔都一直住在宫里，也给奥列夫生下了不少孩子，但婚生子只有兰斯一位。


    洛伐斯也在婚内出生，不过，他的身份没有得到认可不是因为阿娜丝塔已经死去，而是奥列夫把阿娜丝塔的死迁怒到了刚出生的洛伐斯身上。


    洛伐斯出生之后，奥列夫把他扔在宫里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就当从未有过这个孩子，后来甚至送给其他贵族、也就是安迩的父亲抚养。


    民间对于阿娜丝塔诞育的第二个孩子是否活着这一点，一直处于众说纷纭的状态。


    直到洛伐斯二次分化后性别确认为S级Alpha，奥列夫迫于舆论被迫公开洛伐斯的身世，才给了他皇子的待遇。


    如果洛伐斯不是S级Alpha，他恐怕连一个皇子的名分都不可能有。


    那些非婚生子都有一个名分，只是想要继承权比较困难罢了。


    S级Alpha是比S级Omega还要稀少数百倍的存在，一个星球仅有几人是这么高的级别，简直是超级基因彩票大奖。


    即便一向看中级别的皇室，自开国以来就没出过几位S级Alpha，能一直有A级皇子诞生，已经是坚持不懈进行血统筛选的结果了。


    S级Alpha实在太过闪耀，洛伐斯那时没有时名分还好，有了名分后就彻底陷进皇室残酷的继位竞争中了，哪怕他无意继位，在君王身侧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前几代没能成功继位的S级Alpha都死得很惨。


    不过安迩相信，如果下一任皇帝是兰斯，他肯定会给洛伐斯很好的待遇，毕竟他们的生母是同一个人，而且兰斯殿下一直都是意个温柔宽善的好人。


    那样好的人，现在不知所踪了。


    原本兰斯就跟伯爵家走得很近，他是看着安迩长大的，说是安迩另一个哥哥也不为过。


    在洛伐斯到来之后，兰斯探望的次数更加频繁，经常邀请安迩和洛伐斯一起出去玩。


    但他们兄弟俩关系很差，洛伐斯从没跟兰斯出去过一次，都是安迩一个人和兰斯出去玩，独享双人份冰激凌和棉花糖。


    想起种种过往，安迩又有些惆怅。


    或许他看错了，洛伐斯不是现在变了，而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一直都是一个和父母兄弟没有任何感情、对人不加感恩，把Omega当做性资源看待、无可救药的……坏人。


    他和兰斯就是鲜明的两面，同样的血脉，为什么会生出完全不一样的人呢？安迩不理解。


    可即便不理解，洛伐斯这个人还是对他有着致命般的吸引力。


    明知是毒药，还是忍不住喝下，


    哪怕这么久都没有想起洛伐斯，现在一想起他，安迩的心中还是刀割般的痛楚。


    和向日葵福利院的一行人告别后已经很晚了，错过了晚餐时间。明天想抽血，现在必须开始禁食。


    一天没吃饭，安迩感觉整个人晃悠得有些晕眩，他不想再多等一天，就尽快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依照检查单上的要求抽了血。


    血管太细，护士戳了好几次才把针扎进去，青紫一片。


    抽完血后安迩才吃上饭，然后就是煎熬地等待测血报告，他想着万一查出什么问题，就去薇薇住的那个医院治疗，也方便照顾她。


    测血报告还是老几样，贫血那些安迩都看腻了，只有一项异常他看不太懂，被医生安排着做了个B超。


    很快检查报告就出来了，上方是模糊的扇形影像，下方写着一行字。


    13周宫内孕。


    “这是……什么意思？”安迩整个人如遭雷击，反复确认，的确是他的姓名和年龄。


    “你怀孕了。”医生面无表情地问道：“孩子留吗？”


    “有误诊的可能吗？我没有被标记，而且我还吃药了。”安迩抓着报告单的手微微颤抖，胃里一阵恶心，他又想吐了。


    “这是B超，不可能会错的。”


    “而且，未被标记的Omega怀孕的概率只是低，并不是没可能，吃药也不是万无一失。”医生扶了下眼镜，看着安迩的样子轻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看来是你的伴侣精.子质量太好了，不过孕吐反应这么严重，证明这个胎儿与你自身相斥……他是Alpha吗？你需要他的信息素安抚，孕吐过度也会死人，你的营养水平严重不达标。”


    洛伐斯就没给过他一丁点信息素，安迩苦笑一声，手下意识抚上腹部。


    他怀孕了，怀了洛伐斯的孩子。


    就算没有标记，不被父母期待，没有任何信息素的融合，这个孩子还是来了。安迩的眼睛瞬间湿了。


    “你是帝艺大的学生吧？”医生又问，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了。


    帝艺大的学生被标记和怀孕都会遭到退学处分，这也是他们的金字招牌，为了让那些“丈夫”们安心，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安迩愣愣地抬起头：“您的意思是……我会被退学吗？”


    “帝艺大内部的规定与我院没有任何关系。”医生犹豫了一刹那，把玩着手里的笔，“这是一个私人问题，我不该过问。但作为一个医生，为了孕妇心理健康着想，我也必须告诉你——只要学校那边不知道就行。”


    “诶？”安迩抬起头。


    “休学一年偷偷生下来也没事，帝艺大在怀孕和标记上严格对待，是为了保证胎儿血脉纯正。生过孩子不算什么大事，你不要因为这一点就影响自身的判断。想要的话就留着，你这个年纪生育的人还是挺多的。”


    安迩轻轻碰了碰脸颊，湿湿凉凉一片，他下意识哭出来了。


    他看起来很不想……吗？


    安迩知道这个孩子必须被打掉，就算不考虑洛伐斯那边，他无论如何不能擅自做主留下这个孩子。


    他知道如果能生下来，这个孩子的生活条件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毕竟是皇室血脉。


    但，这是一个不被爱的孩子。


    这个孩子，洛伐斯不会让他养、也不会爱。


    无论是谁，就这样出生的话，实在是太可悲了。


    安迩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孩子必须要打掉，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还落泪了。


    因为他舍不得。


    这是洛伐斯的孩子，他舍不得。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安心多了。不过……”安迩看向医生，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朵颤颤巍巍的云朵，“还是不留了。”


    “我要打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VIP]


    医生似乎已经看惯了, 对安迩的检查报告单做了简单的评估后说道：“你现在严重贫血，不能进行人工流产，最好休养半个月再过来。药流随时都可以, 但你现在已经13周了, 有清宫的风险。我建议你做人流，你考虑一下。”


    安迩想药流，因为他怕之后会心软，舍不得打掉。


    “我选药流吧。”安迩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能多快打掉就多快打掉。”


    “药流后住院三天。”医生一边操作电脑打单子，一边跟安迩解释道：“无需陪护, 三天内如果流不下来，就要进行清宫……”


    “住院三天？”安迩想到自己就剩三千块有些犹豫, “大概要花多少钱呢？”


    “算上住院费, 四千到五千左右吧。”


    “啊……我没有那么多星币。”安迩一脸窘迫，“人工流产需要多少？”


    “无痛人流和药流价格差不多，传统人流三千块左右。具体要看你的恢复情况，当然，你想半个月后做人流也是可以的。”


    “抱歉，那我……我之后再来吧。”安迩没想到流产需要这么多钱，但他实在是拿不四五千块, 只能先回去休养再做普通的人流, 而且还得再赚一些生活费和营养费才行。


    要不要找洛伐斯呢？


    安迩心头忽然蹦出这个想法，而后马上就否定了。


    半个月，他应该可以赚够流产的钱，或者换一家便宜点的医院。


    这时候再去找洛伐斯, 只会得到那个人的侮辱与嘲笑，安迩不想去。


    因为现在薇薇住院需要有人照顾, 除了笑笑留在医院之外，几名女性老师轮流去医院看护薇薇，向日葵福利院人手紧缺。


    安迩暑假没什么事做，现在的身体去打工有些为难了，就一边养身体，一边在向日葵福利院帮忙照顾小孩。


    本来以为是不太轻松的活计，没想到孩子们都很懂事，而且Omega天生就讨小孩喜欢，安迩来到这里之后，给老师们减轻了很多负担。


    在这里比安迩在学校时吃的好多了，毕竟小孩子们需要营养，除了过于清淡之外没有其他不合口的。


    安迩没有跟院长和老师说明自己怀孕的事情，偶尔孕吐也都说是肠胃不太好，他不想让本来就忙的老师们再多照顾自己一个。


    差不多过了一周多，薇薇终于可以做手术了，安迩跟院长带着笑笑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了几个小时。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白炽灯的光晕晃得人心里发慌，安迩已经好几天没吐了，或许是夹杂着消毒水味的空气格外令人心神紧张的缘故，他又吐了两回。


    比预定的时间延期了不知道多久以后，薇薇终于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了，她活着下了手术台。


    众人还来不及高兴，只见主刀医生面色凝重地从手术室出来，疲惫的声音中夹杂着失落和歉意：“抱歉，手术效果不是很理想，有一块颅骨碎片……”


    医生大致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具体安迩并不能听懂，只明白现在薇薇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她很难再醒来了，除非进行二次开颅手术。


    不进行二次手术，薇薇醒来的几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五，进行二次手术后，这个几率能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虽然手术效果不理想，但至少薇薇没有性命之忧，达到了手术成功的标准。


    这一点在手术前签的协议上，已经说的很明确了，医院不会负担相应的责任，在医院观察一周，薇薇就可以被领回家里去了。


    院长两眼一黑，差点晕倒。她实在接受不了现在的情况，福利院拿不出钱，人手也不足，这几乎是最灾难的情况。


    现在薇薇还小，只有七八岁，看护的话也方便。但随着她长大，看护的难度会成倍增长，更别说几乎要一辈子当植物人，比死了都令人难受。


    笑笑还不知道她的姐姐醒不过来了，在医生说之前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推车的护士后面，一路护送着薇薇回到病房。


    安迩眼底湿润，他还算冷静，声音颤抖但口齿清晰地问道：“二次手术需要多少钱？”


    “几十万左右，具体还要再进行详细的评估。”


    “如果钱能凑齐的话，最晚什么时候做手术？”


    “半个月内不进行手术，就没有做手术的必要了。还是要尽快，早一点就多一点成功率。”


    安迩想，他现在其实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虽然他只身一人，无依无靠。


    但他认识洛伐斯。


    洛伐斯有钱，洛伐斯有很多钱。


    钱不光能解决薇薇做手术的问题，还能让安迩顺利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不再担心下一顿没饭吃。


    只是，安迩不想亏欠洛伐斯，他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为了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这样做值得吗？


    安迩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试一试，如果他在这里沉默下去，之后一定会后悔。


    那是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女孩，会装出成熟模样照顾妹妹，为了给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添一顿零食，风雨无阻地在各种地方售卖花朵的小女孩。


    她像花儿一样的人生，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凋谢了。


    此后几十年，她都会躺在福利院狭窄的小床上，安静地一年又一年，消耗着周围人的希望和热情，再悄无声息的死去。


    只要自己屈下膝盖，就有一半的几率让这个女孩重新拥有灿烂的人生。


    如果他在这时选择束手旁观，之后几十年的悔恨与愧疚都足以摧毁他整个人。


    安迩做不到看着这个女孩变成植物人，也不想做会令自己后悔的事，不管能不能要到钱，至少他去试了。


    不管最后薇薇能不能苏醒，至少他们都尽力了。


    希望洛伐斯心情好一些，能给他这笔钱……安迩轻轻伸手抚上小腹，那里还没什么动静，甚至没有隆起，很难想象有个小生命在他的身体里静静孕育。


    “别担心，我去筹钱。”安迩对院长说完，不等她回应便掏出手机寻找安静说话的角落。


    医院里很吵，即便现在已经是深夜，还时不时能听见哭声、祈祷声、咒骂声，争吵声和拨电话等待时如鼓点般的嘟嘟声。


    洛伐斯的号码烂熟于心，即便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安迩也凭着记忆按了下去。


    滴……滴……


    电话接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VIP]


    “你好, 什么事？”


    此时已是夜深，对一国殿下来说，这还远不到休息时间, 电话对面的声音冷漠中夹杂着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安迩耳边响起。


    电话接通的刹那，安迩大脑一片空白。


    这么久没听到洛伐斯的声音，他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医院中纷纷扰扰着的哀嚎与泣音瞬间远离，唯有自己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真切无比。


    洛伐斯的私人号码没有几个人知道, 以前安迩也很少打。


    毕竟洛伐斯住在伯爵府，安迩每天都像小尾巴那样粘着他, 两人几乎没有打电话的机会。


    “是……是我。”安迩语气迟疑, 害怕洛伐斯在电话里认不出他的声音，又匆忙补了一句，“安迩。我有事——”


    安迩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洛伐斯无情地挂断了。


    他举着手机站在原地，眼中霎时蒙上一层雾气，他没想到洛伐斯现在连骂他都懒得骂。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安迩再次试着拨去电话。令人意外的是, 对面很快接了, 几乎是立刻。


    安迩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个冷静温和的声音：“小迩少爷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现在是殿下的休息时间，您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我会替您传达给他。”


    “我……”安迩不知道该怎么同何迁讲, 但对方的声音格外温柔，让他鼓起了一些勇气。


    “抱歉, 我……我怀孕了。”安迩话一出口，眼泪就静静流了下来。


    或许不跟洛伐斯正面交流，只跟何迁商量会比较好。


    毕竟何迁说过了，洛伐斯把自己的事都交由他处理，安迩只想要钱，何迁一定会给他的。


    对面瞬间安静，安迩忐忑不已地等待着回应。


    “……您没在开玩笑吧？”何迁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安迩！”


    安迩被吓了一跳，洛伐斯的怒音在他耳边炸响，他无措地捧着手机，面上流露出一点无辜来。


    “你再说一遍。”洛伐斯几乎是咬着牙开口的。


    “我怀孕了。”安迩乖乖重复了一遍，他很想说完这句话后就立刻挂掉电话，以牙还牙。


    但他现在有求于人，几十万是很大一笔钱，至少要用卑微一点的态度。


    安迩想了想，小声道歉：“对不起。”


    安迩觉得出现这种事，该说抱歉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洛伐斯如果当初戴了保护措施，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且他都吃药了……应该是洛伐斯向他道歉才对。


    “对不起，我会马上打掉它的。”安迩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及其卑微，还有点小心翼翼，“那个，除了手术费和营养费之外，我能额外多要一些钱吗？”


    洛伐斯没在说话了，几秒钟后，电话另一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即便没有面对面，安迩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他低着头，鼻子一酸差点流出眼泪。


    洛伐斯为什么那样生气？


    安迩有点委屈。


    退一万步说，这只是个意外，却好像是他做错事了似的。


    怀孕的人不是他，受罪吃苦、马上要挨一刀的人也不是他。


    安迩一边举着电话等待回应，一边伸出指尖，抵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画圈圈，这是他安慰自己的方式。


    那时候他看过一个动画片，里面的人说“画个圈圈诅咒你”，每一次安迩被洛伐斯惹生气又只能自己消耗的时候，他都会用手指画圈圈。


    又过了一会儿，纷乱的摔打声终于停了，洛伐斯的声音似乎有些远，似乎在发号施令：“叫他给我滚过来。”


    何迁应了一声，对着安迩说的话语里夹杂着几分安抚意味：“抱歉，小迩少爷。殿下刚刚有些激动。能请您现在过来一趟吗？麻烦您告诉我您现在的位置，我派车来接您。”


    安迩报了医院的地址，何迁又安慰了他几句，诸如让他不要害怕，孕夫要保持心情愉快之类的客套话。


    安迩跟福利院院长说自己去筹钱就走了，来接他的车还是上次那辆迈巴赫，只不过随车的人从何迁换成小荣。


    许久未见，小荣还是那样子，看见安迩像小狗般激动起来：“小迩少爷！”


    小荣似乎不知道安迩怀孕的事，从车上跳下来后，他就像一颗炮弹，欢快地重重扎进安迩怀里。


    安迩差点被撞倒，他下意识护住肚子，苦笑着轻轻拍了拍小荣的头。


    要是在这里被撞得流产了，他就没有谈判拿钱的资本了。


    “小迩哥哥要去殿下哪里吗？”小荣一进车里就翻出各种各样的零食往安迩怀里塞。


    “嗯……他叫我去。”安迩点了下头，挑出一块甜腻腻的糖果，剥开放进嘴里。


    他一向喜欢吃齁甜的东西，这次却像是被糖精糊住喉咙似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地恶心。


    安迩赶紧把糖果吐出来，一抬眼看见小荣焦急又震惊的神色：“小迩哥哥你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吗……就两三个月没见，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出了一点小问题，没关系。”安迩弯了弯眉眼，喝了几口小荣递过来的水，他像是安抚自己那般说道：“没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迈巴赫没有在锈玫瑰庄园门口停下，反而路过那里，向最繁华的街驶去。


    看着安迩一头雾水的样子，小荣解释道：“殿下不习惯住宿舍，在附近置办了公寓。”


    大部分Alpha都会上军事大学，学习机甲操控。一些大家族还会给没二次分化、年幼的Alpha寻找上机甲课的渠道，安迩也是如此，曾经在这方面，他的成绩很好很好。


    那时洛伐斯用Beta的身份没有资格上机甲课，安迩看出来了，每次都排除万难让洛伐斯跟他一起听课。


    曾属于Alpha的时光恍如隔世，安迩伸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腹部。


    他没有怀孕的实感，毕竟除了害他呕吐之外，这个小家伙安安静静，似乎知道父亲都不喜欢它，于是悄然生长。


    如果能选择性别，安迩不想做Omega。


    他不想成为被信息素和社会双重制约着的、必须依附他人才活下去的Omega。


    洛伐斯住在一栋数百层高的大楼顶层，安保系数非常高，拥有单独的电梯。


    上去之后，处处流露出的生活气息令安迩意识到洛伐斯独自住在这一层，毕竟这里空间宽敞，东西却杂乱极了。


    地上各处摆着书，散落的唱片，机甲模型……和洛伐斯在伯爵府时的房间差不多。


    洛伐斯不允许别人碰他的东西，碰了就直接丢掉。


    哪怕是保洁也不行，洛伐斯只允许他们清理地面和架子上的灰尘，不忙的时候他会自己整理房间，对领地的占有意识很强。


    安迩跟着小荣走近书房，里面一片狼藉，何迁躬身捡拾着文件，恐怕除了工作相关的东西，其他东西之后都会被丢掉。


    何迁身旁站着一个医生，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估计是跟安迩的医院联系过了，利用殿下特权拿到手的。


    洛伐斯坐在书房里侧的黑色沙发中，手里举着一个威士忌酒杯，面沉如水。


    在安迩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洛伐斯的双眸瞬间亮得像淬火的刀刃，紧紧盯在安迩身上，像要把他整个人吞吃入腹似的。


    不等安迩开口，洛伐斯用酒杯指了下房间里的医生：“再说一遍。”


    医生看了一眼安迩，才冲着洛伐斯躬腰低声说道：“安先生说他服过避孕药物了，还把空药盒给我们看，我们才走的。”


    “可以滚了。”洛伐斯冷道。


    安迩愣呆呆地转身跟着医生一起走了，走出去好几步，直到听见杯子碎裂的声音，才恍然惊醒。


    一缕冷香霎时萦入鼻端，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浓重酒气。


    不是信息素，只是洛伐斯身上的气息。


    洛伐斯抬起手，冰冷的长指扼住安迩的脖子，Alpha没施什么力度，只是把玩般拢在掌中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少年细白的脖颈仿佛只要轻轻一折，就能断掉。Omega的眼窝瘦得微微深陷，就连洁白的头发都失去了光泽，像一滩白色的枯草。


    安迩望着洛伐斯，嘴唇颤了颤，双眼缓慢地眨了下，滚出一大颗眼泪，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洛伐斯冷哼一声，安迩分明没有几个月前好看了，脸上还流着他最讨厌的眼泪，可他不知为何……竟移不开目光。


    Alpha的大掌继续向上，揩去Omega脸上的泪水，声音同手指一样冰冷：“解释？”


    “我吃药了……真的吃了。”安迩瞳底一颤，“我不是故意要怀你的孩子。”


    在这句话入耳的瞬间，洛伐斯原本在见到安迩憔悴的样子时，莫名熄灭的怒火又重新燃起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就像刚刚在电话里听到，安迩说要打掉孩子的那一瞬间一样，无名的火焰升腾着点燃了一切，连他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安迩，你真是好本事。”


    话音刚落，安迩颈间腺体传来一阵剧痛。


    洛伐斯咬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VIP]


    洛伐斯是从安迩背后靠过来的, 带着瘆人的攻略性气息。


    Alpha伸出一臂禁锢住Omega纤细的腰肢，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导致安迩全身的重量落点都抵在洛伐斯的手臂上。


    Alpha丝毫不在乎他还怀着孕这件事, 腰间有力的长臂像是要把Omega的身体折成两半。


    “肚子要……已经勒到了, 洛伐斯！”


    安迩神色慌乱，双手掰着洛伐斯的胳膊，拼命挣脱。


    可他本身就没有什么力气，还悬在空中，压根就无法撼动Alpha一丝一毫。


    两人间的体力差距简直天渊之别，毕竟, Omega一旦沦为Alpha捕食者锁定的猎物，就注定无法逃脱了。


    “哦？”洛伐斯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安迩耳畔响起, “别装了, 你明明不在意。对么？”


    安迩的挣扎停止了，眸子瞬间湿透。


    要说不在意，为何他会在决定打掉它的那一刻落泪呢？


    要说在意，为何又要用它去换钱……


    安迩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因为，就算是薇薇没有出事，他也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冷漠的Omega父亲, 遭到Alpha残忍的对待……是他活该吧？


    安迩的视线有些模糊, 灼热的泪水自颊边淌下。


    “说吧，你又要提什么要求？”洛伐斯像料到安迩会哑口无言似的，轻蔑地哼了一声。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确认你是不是在骗我。”


    说完, 洛伐斯不待安迩回答，径自伸手捂住Omega的嘴, 再向上抬起，强迫安迩露出毫无防备的白皙长颈。


    Omega高高扬起头颅，后背紧贴着Alpha灼热的身体，呼吸顿时艰难无比。


    紧接着，安迩的颈间传来被腺.体牙刺.入的强烈钝痛，对于未发情的他无异于一场酷刑。


    因为无论是轻咬腺.体的临时标记，还是在生.殖.腔成结的永久标记，对Omega来说都是一件残酷又痛苦的事情。


    较为绅士体贴的Alpha在进行临时标记时会注意力度，不让Omega感到过于痛苦。


    只要在Omega的腺体中注入Alpha的信息素，就可以完成临时标记，暂时抚平发情期症状，没必要搞得那么痛。


    但现在的情况是安迩明明没在发情期，洛伐斯却用临时标记的方式咬了他，除了徒增痛苦之外，根本没有什么用。


    这个人咬得那样狠，安迩怀疑自己的腺体都已经被咬破了。


    他痛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从洛伐斯指间的缝隙中发出细小的呜咽，眼泪更是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Alpha的手背上。


    渐渐地，事情脱离了安迩的控制。


    伴随着痛楚而来的，还有一阵独属于信息素的热.流。


    虚幻的温暖流经四肢百骸，Omega紧绷的身体瞬间没了力气，双手垂落下来，眸中一片空洞。


    浑身轻飘飘，原本那样剧烈的痛楚，此时却像羽毛轻轻拂过脖颈，只觉得微微有些痒。


    甘甜的羊奶气息不知何时拢住了他们两人，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然。


    安迩昏昏沉沉听到洛伐斯发出一声粗.喘，虽然很快就收住了。


    果然，来自基因深处的信息素共鸣，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都无力抵抗。


    不知从何时开始，安迩听到洛伐斯有力的心跳声，在彼此急促的呼吸中，他感受到背后的胸肌触感结实，富有弹性，一起一伏。


    薄薄的衣服根本盖不住渴.望，尤其这位奈尔帝国的皇子殿下在家中穿着尤为随意，衬衫半敞，露出一大片皮肤，就这样赤.裸.裸地贴上安迩的后背。


    不光是听觉，安迩的触觉都变得更为明显了，唯有痛觉渐渐远去。


    象征着欲.望的信息素准备好结.合所需要的一切，变着法子诱.引Omega堕.落。


    只要Alpha配合，信息素就会立即将Omega推上无与伦比的极.乐之巅。


    安迩此前只听说过在高契合度的AO之间，每一次信息素的共鸣都会令彼此深陷欲.望。


    现在他才深刻地意识到，他和洛伐斯之间有多么地契合。


    两年前的夏夜，洛伐斯并没有临时标记他，明明Alpha口中的腺.体牙已经被刺激到探出来，却不舍得弄痛Omega。


    那时候安迩特别好奇，甚至让难耐不已的Alpha张开嘴，让他用指尖轻轻触摸。


    当时他摸完Alpha敏.感的腺.体牙后，还说了类似于“Alpha不会是吸血鬼的原型吧”这样的混账话。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在指责洛伐斯为什么没有临时标记安迩，害得他们两人差点就做到最后。


    现在想来，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就算是临时标记也无济于事，反而更加诱.引彼此进一步结.合。


    不知过了多久，洛伐斯终于放开安迩。


    脚踏实地的感觉那么陌生，安迩腿一软就要跌在地上，洛伐斯好心捞了他一把，顺手将Omega丢在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流血了，分开的一瞬间，安迩鼻端萦绕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安迩艰难地抬起手抚上后颈的腺体，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他摸到一个极深的咬痕。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还是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现在应该是可以闻到的，但无论是两年前的那次还是这时，他都未曾嗅到过洛伐斯的信息素，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是正常的Omega，之前也闻到过一些不讲礼貌的Alpha信息素。


    这次他可以确认，洛伐斯刚刚的确注射了信息素给他，然而他还是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只有属于自己的羊奶气息，依然那么浓郁。


    “洛伐斯，你的信息素味道跟我一样吗？”安迩愣愣问道，“我为什么闻不到你的……”


    洛伐斯似乎很介意衬衫被安迩弄皱这件事，正皱着眉脱去上衣，听见安迩的问句，嘴角抽了一下。


    “别这么蠢，行吗？”


    洛伐斯冷白皮肤，鲜红长发，此时只穿了一条长裤，宽肩窄腰，腹肌轮廓鲜明无比。


    和瘫软在沙发上、几乎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安迩不同，洛伐斯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


    他好整以暇地拿过一旁挂着的衬衫穿在身上，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才几步走了过来。


    “不许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着我。”洛伐斯居高临下看着安迩，表情嫌恶，“这就想要了？”


    安迩目瞪口呆地看着洛伐斯，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因为一个根本不需要临时标记的啃咬行为而情动，他感到非常难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咬你？”洛伐斯挑了下眉毛，附身靠近安迩。


    一缕长发搭在安迩动弹不得的胸口，Omega呼吸一滞。


    洛伐斯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安迩腹部上。


    “不咬你，怎么能确认你是否怀孕？”


    洛伐斯笑着直起身体，耸了耸肩：“这不比医生的报告来得快，你说呢？”


    安迩脑袋里嗡了一声，耳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他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在说谎。


    这个人不听他说话也就算了，就连医院的报告单都不信，要亲自确认才肯信。


    众所周知，被标记的Omega会散发出属于Alpha的信息素气味，这是基因里就跋扈的Alpha在宣誓主权。


    安迩虽没有被洛伐斯标记，但他怀孕了。


    怀孕的Omega也会散发属于Alpha的味道，但因为此前洛伐斯一滴信息素都没分给他的缘故，安迩的身上不可能有洛伐斯的信息素味道。


    现在洛伐斯补给安迩一些信息素，他就会因为肚子里怀着孩子，从而散发出属于洛伐斯的信息素味道。


    假设安迩怀了别人的孩子，刚刚强行被洛伐斯注入Alpha信息素，腹中的胎儿就会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严重影响母体的健康，有时甚至会流产。


    这听起来十分可怕，现实中却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Omega一旦被Alpha标记，就算之后被其他Alpha强行占有，也不会损害身体。反而伴侣Alpha的信息素会令其他Alpha感到十分排斥，从而保护Omega。


    洛伐斯在他最需要信息素的时候不给他，反而用在这种无关紧要像儿戏一样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危及他和孩子的生命。


    如果孩子不是洛伐斯的，安迩就会立刻倒霉……如果他没有怀孕，也会当场被洛伐斯看穿。


    安迩盯着洛伐斯看了一会儿，感到深深的疲惫。


    平白遭受了这样的质疑和侮辱，要不是惦记薇薇的性命，他恐怕会立刻夺门而出。


    “那么，我通过您的测验了吗？殿下。”安迩声音沙哑，眼圈憋得通红，任由自己乱七八糟地歪在沙发上。


    “很有礼貌。”洛伐斯语气里带着夸赞的笑意，表情却极冷。


    “殿下。”安迩努力压下愤怒，尽可能放轻声音，“除了手术费和营养费之外，您能再给我一些钱吗？”


    “可以，不过……”洛伐斯扯了一下领口，盯着安迩的眸底浸透了冷漠，“在这之前，我们还有账要算。”


    “什么？”安迩一脸疑惑和茫然。


    “你保证不会私自怀孕，却告诉医生你吃过药了。”洛伐斯慢条斯理地在安迩身旁坐下，“给你个机会，用你最擅长的事情补偿我。否则——”


    洛伐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颈间比划了一个灭口的动作。


    最擅长的事情？


    安迩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似乎什么事都很擅长，又都不是很擅长。


    一时忘记辩解，安迩下意识懵懵地回答：“弹钢琴曲吗？”


    操傻子会不会变傻？


    洛伐斯沉默了一刹，额角冒出一片青筋。


    看着洛伐斯越来越黑的脸，安迩试探着问道：“还是……开机甲？”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VIP]


    洛伐斯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 缓缓掸去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冲着安迩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真好笑，都已经被我.操.到怀孕了, 还在装纯。Omega最擅长什么……你听不明白？”


    安迩身形一滞, 大脑一片空白，片刻后如梦初醒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面色通红。


    他有求于人不敢直接走，因而只能站在一旁，惴惴不安地说道：“怀孕……怀孕不能做这种事，而且我没有骗你, 我真的吃药了。”


    “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吃过药？如果你还在这里狡辩，我现在就叫律师来追究你的责任了。”洛伐斯挑了下眉毛, 双臂展开搭在沙发背上, “假设你认错态度良好，或许我会放过你。”


    安迩垂在身侧的拳轻轻蜷起，看向洛伐斯的眸中水光闪烁，一口气顶在胸中上不去下不来：“对不起，我知道……错……”


    说到一半，眼泪已然流了满脸，安迩轻轻吸了下鼻子, 用模糊的泪音低头说道：“洛伐斯, 如果我是故意用这件事情要挟你，我就不会是这个态度。如果你不愿意听我说话，我去找何迁——”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Alpha伸出一只手抓住了Omega的衣领, 安迩重重跌在洛伐斯身上，发出了一声如同幼兽的低呼。


    “我的人什么时候任你使唤了？”洛伐斯像抓玩具一样轻而易举将安迩捉进怀里, 一手钳住安迩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自己。


    “动不动就找……我的人，挺有能耐的。”洛伐斯扯了下嘴角，抓着安迩的手格外用力，“何迁不止一次说过让我对你好点儿，你是什么时候勾引的他……连Beta你都要搞到手，是么？”


    安迩咬着下唇摇头。


    他不知道洛伐斯的诬陷和那股无名火从何而来。他被弄痛了，秀气的眉头深拧起来，眼泪滴在洛伐斯衬衫的领口上，发出微小的噼啪声。


    洛伐斯别过头粗.喘一声，而后才抬眼瞪视着安迩，恶声恶气说道：“别一副Omega的样子，行吗？”


    安迩真不知道洛伐斯究竟是什么意思，简直一会儿一个样。他怎么做都不行，怎么做都是错。


    明明是这个人口口声声喊他Omega，现在又不让他做Omega……


    “啧……硌死人了。”洛伐斯顺势捏了捏安迩身上各处，似乎是不满他现在变得这么瘦，“一会儿就去打掉，听明白没？”


    洛伐斯终于跟他谈正事了，安迩身上被洛伐斯捏过的地方简直火辣辣的痛。


    “我要一百万星币。”安迩说。


    “嗯。”洛伐斯伸手将Omega的上衣扯下来，安迩这件衣服质量不好，直接撕破了。


    “你签协议给我。”安迩怕医院不收来路不明的钱，慌忙补了一句。


    闻言，洛伐斯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不明的笑意：“可以啊，但我不会停。”


    不会……停？


    安迩的呼吸立刻颤起来了，表情瞬间委屈至极，眼泪将落未落。


    洛伐斯一向能找出各种事情来侮辱他，尤其是这种事……


    不知道他有什么癖好，上次自己一直担心被别人发现……这次洛伐斯就要当场做给别人看吗？


    安迩抬手想给洛伐斯一个耳光，却硬生生停住了。


    他身上不止肚里孩子的一条命，薇薇还在等着他。


    既然已经做好了遭受一切侮辱也要来找洛伐斯的心理准备，现在遇到这种事就应该忍耐。


    而且他都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已经怀孕了。


    洛伐斯好不容易同意给他钱，遇到什么都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洛伐斯要把他剥.光丢到大街上去，换一条命也值得。


    安迩的手最后落在自己的衣扣上。


    Omega面上哀伤无比，他闭着眼睛，神色如同即将被献祭的羔羊。


    柔软的白发落在耳侧，长长睫毛也同样是纯洁的净色，如同小扇般细密，还在微微颤动。


    洛伐斯盯着安迩，动作微微停顿。


    这个人讨厌又可恶，却长了一副人人都觉得纯善的漂亮皮囊……如果世界上有天堂的话，他不会允许安迩过去。


    如果世界上有地狱，他会将安迩踩在脚下，任由这个洁白的少年在地狱沉沦。


    ——


    何迁收到消息，殿下又要赠给小迩少爷一百万星币。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迅速做好文件拿到洛伐斯所住的这一层。


    空荡又宽阔的室内，皮鞋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何迁是故意的，身为管家，就算他的主人召唤他来，在看不见主人身影的时刻，必须让脚步声响亮一些，这才不算打扰。


    悄无声息地接近主人，递过茶点或文件，都是要在看到主人时才应当做的事。


    何迁挺直腰背，走到书房近前，意外听到了一些声音。


    Omega高高低低的哭泣声中夹杂着难.耐的哀.求，像羽毛轻轻拂过Beta的耳畔。


    不止，还有比这更暧昧的声音……


    何迁无法描述这是什么样的声音，但任何人只要已听见这样的声音，就能立刻明白门里的人在做什么。


    洛伐斯刚刚的电话里叫他直接进来，不要耽误时间。


    何迁没有听从。


    尽管门开着，他还是静静站在原地，唯有热血疯狂上涌。


    这个声音，何迁无比熟悉。


    尽管没有听过安迩发出这种声音，但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门里的那个Omega是谁。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像有一道酸涩的水流反复冲刷心脏，这个一向温顺的Beta平生第一次嫉妒他的殿下。


    一个念头在心中生出。


    若是和安迩……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该多好。


    那扇门距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略暗的走廊中，尚能透出一丝光线。


    何迁却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被这道光线止住了脚步。


    他一向能掩饰情绪，但在这并不算暗色的走廊中，Beta攥紧双拳，额上青筋毕露。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内暧昧的声音早已停歇，何迁终于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就这样挥动着两条麻木的腿，何迁低头凑近门边，敲了下门。


    他连敲门时的动作都是恭敬无比，挑不出一丝错处的，但今天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弯下去的脊背那样沉重。


    他是一个Beta，一个服务于主星皇家，本该被磨灭掉任何脾气、野心，柔和、温顺，驯服无比的Beta。


    Omega……这不是他能肖想的人。


    “……进来。”过了一小会儿，沙发上传来洛伐斯餍足到微哑的声音。


    何迁感受到了干渴多日的Alpha终于得到Omega后的心情。


    他一向了解洛伐斯，知道他心情很好，也知道在此之前，殿下感到焦躁的缘由。


    但他却怀着私心，迟迟并未点破。


    何迁走上前去，一手摊开捧着文件夹，另一手递过一支签字笔，姿势优雅又稳当，挑不出一点礼仪上的毛病。


    洛伐斯几下在他的掌心签好字，把笔丢在地上。


    何迁全程不敢抬头，可他余光瞥见了洛伐斯怀中的外套下裹着一个瘦薄的人影。


    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伸出来，Omega的脚趾像贝壳那样圆润，泛着微微的粉色。


    安迩似乎已经晕过去了，洛伐斯抖了下外套，现在何迁就连那一截脚踝都看不见了。


    洛伐斯从怀里捉出安迩的手，抬手示意他的管家拿印泥过来。


    何迁在看到那只手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安迩长指尖端微微发红，细嫩的掌心在灯光下晶亮一片，是出了一层薄汗。


    几乎可以猜到安迩曾有多用力，才能抓着洛伐斯身前的衣料保持平衡，不被Alpha激.烈的动作掀到地上去。


    何迁失神了，直到洛伐斯不耐地哼笑一声，他才发现自己难得的失态，立刻取了印泥，打开盖子递到两人手边。


    洛伐斯捉住安迩的食指，用力摁在该安迩签字的空白处。


    Alpha力气极大，未曾有一丝怜惜之意。Omega纤细的手指快要被折断似的，指头瞬间充血。


    对待自己的所有物，一国殿下向来跋扈至极，宁愿毁掉都不会让给其他人。


    何迁是看着洛伐斯和安迩长大的，很小的时候，洛伐斯的东西一旦被安迩碰过，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砸碎丢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洛伐斯不再那样做了。


    或许就连洛伐斯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心里早就有安迩的一席之地了。


    文件签好了，安迩的指头染上一层印泥的红色，衬得肤色苍白如纸，在洛伐斯黑色的外套中显得格外明显。


    洛伐斯抬眼看向何迁，抓着安迩软下去、一动不动的手，将染了印泥颜色的指节放进口中吮.吸，而后冲着他的管家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何迁呼吸一滞，躬身问道：“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叫医生过来，把这家伙弄醒。”


    洛伐斯的嘴角染上一抹红，像是看穿什么似的，望着何迁的目光凌厉如刀，声音森寒。


    “现在，今天，去办。我要看着安迩把孩子摘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