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VIP]


    半梦半醒间, 安迩闻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同时入耳的还有各种细碎的人声，像是有谁们在热切的交谈。


    他好像又昏过去了, 跟洛伐斯相处的种种, 安迩已经不愿再回忆了。


    他此前并不知道Omega没在发情期时，多多少少也会产生渴求Alpha的症状，特别是在刚刚进行了“临时标记”之后，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怀里空荡荡的，想要抱紧那个人……


    安迩不清楚这究竟算不算临时标记，单从目的和结果来说, 都完全沾不上边，甚至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嗅到过洛伐斯的信息素香气, 只有血腥味始终萦绕在鼻端, 挥之不去。


    思绪差不多清醒过来，安迩勉强睁开眼睛，看环境似乎是在医院里。


    洛伐斯带他来打胎了么？安迩迷迷糊糊的想。


    刘海被薄汗浸染，半贴上头皮，安迩下意识抬手想要拨弄发丝，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绑在一张奇怪的床上，还是以双腿屈起、门户大开的屈辱姿势躺在那里。


    这张床对现在浑身痛得像被车碾过的状况相比简直舒服太多, 因此安迩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


    虽然衣服还好好穿在身上, 但用这个姿势被绑住，又恐怖又难受，安迩都快哭了。


    他知道旁边有人在，试着喊了几声：“你好？请问, 现在是什么状况……”


    安迩连问了几声，无人应答。


    他心里又慌张又无助, 只好努力抬起头查看情况，视线格外有限，只能发觉周围来往医生忙忙碌碌，没有一个人肯分给他半点目光。


    安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恐惧也在心中不断放大，他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引起一点注意。


    手腕已经被约束带勒红了，大腿也屈得酸软无比，Omega的声音细若蚊呐，眼圈通红快要落下泪来：“谁理理我？救救我……”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实习生小心翼翼凑过来，低声说：“这位先生，还请不要慌张。殿下这会儿在气头上，没人敢和您讲话……”


    “谢谢……”安迩用湿漉漉的眼睛盯住他，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声音急切无比：“是要做流产手术吗？我不是不想堕胎，只是想问手术的内容，为什么没人和我商量一下……”


    安迩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不知从何时起瞬间安静了下来，好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有种任何人都大气不敢出的气氛。


    Omega又轻又软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中显得格外明显，安迩瞬间闭上嘴巴，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听到皮鞋击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了，入耳的脚步声缓慢从容，沉稳有力。


    安迩熟悉这样的脚步声，是洛伐斯，他来了。


    这个姿势看不到门口那边，安迩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还没起身，就看见刚刚跟他说过话的那个实习生面色惊恐地跑开了。


    借着天花板反光的影子，安迩看到一团红色向着他缓缓走来，屋中一簇一团的白影一个接一个，飞快有序地离开房间，直到屋中仅有他们两人。


    “洛……”安迩差点失言，赶紧匆匆改了口，“殿下。”


    紧接着他的头发就被洛伐斯抓着抬起来，安迩动弹不得，头皮被扯得有些痛。


    洛伐斯面沉如水，盯着安迩的双眸中似有火焰在烧：“你拿我的钱做什么了？”


    安迩没想到他会问这些，表情微微有些意外，但还是老老实实回了话。


    “给别人了，有人比我更需要帮助。”


    “为了别人，你把自己吃成贫血和营养不良了？”洛伐斯缓缓松开手，冷笑一声，“不愧是伯爵府的家风，我也承蒙了不少关照。”


    安迩本能地感觉这句话不是夸赞的语气。


    不提两年前那件事，他们一家对待洛伐斯的态度也算是无可挑剔，父亲母亲还有他的三位兄长都是很好的人，一直把他当做家里的一员对待。


    平心而论，他那时确实对洛伐斯不怎么样……以至于这位殿下如今怎么对他，他也不觉得奇怪。


    “你情我愿的交易，我想怎么花……是我的事。”安迩这次多要了一点钱，薇薇花不到一百万星币那么多，他也是有着一些私心的。


    “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打胎吗？而且更不适合继续留……它能把你害死。”洛伐斯的表情极其阴霾，“把肚子里这个麻烦丢给我，你还真是精明。”


    留？安迩双眼微微睁大，洛伐斯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还来不及问，就听见深红长发的人薄唇轻启，又吐出一串残忍的话语。


    “我会给你找地方住，在这个孩子打掉之前，不许离开我的地盘半步。”


    那就算是软禁了。


    安迩被捆着的手腕痛得发麻，他没有什么意见：“可以，但是钱我要先用一部分。我很急，是救命钱……”


    还没等安迩说完，Alpha就甩过一记眼刀飞了过去，令Omega瞬间收了声。


    “我没兴趣听你把钱花在谁身上，我很闲么？”洛伐斯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准备走人，“我不想听见关于你的任何事情，在孩子打掉之前，不要联系我。”


    安迩垂下眼眸，洛伐斯确实不想再和他有什么接触。


    刚刚如果不是他身体不允许，恐怕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做手术，或者孩子已经流掉了。


    对洛伐斯来说，他不想看见自己。


    可……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安迩的理由绝不是出于讨厌，而是不舍……他本就没办法下定决心彻底将洛伐斯从自己的生活中删除掉，才处处避着有关他的信息，这样才能生活下去。


    什么时候他能平静地接收有关洛伐斯的事，心中也没有半分波澜，那才是真的放下。


    而且，谁都不能确定他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就像铡刀迟迟不肯落下，简直难捱无比。


    尤其他已经接受了属于洛伐斯的信息素，沾上那么一点，就已经满脑子都是这个人了，这段时间不知道要有多难熬。


    他……必须要努力断了这段关系才行。


    注定得不到回应的爱恋，还是不要痴心妄想，放过彼此才是最好的。


    安迩想明白时，洛伐斯的脚步已经移动到门边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殿下，之前我看过医生……医生说药流不用养身体。”


    耳边再次安静，洛伐斯并未有什么回应。


    要不是借着天花板的反光，还能看见那一抹红色，安迩都要以为他已经厌烦地走了。


    安迩抿着嘴唇安静等着，他也可以等待之后的人工流产，一切看洛伐斯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伐斯甩出一句“随你”后，就彻底消失了。


    几乎是立刻，十几个医生涌入这个小房间，实习生帮安迩解开了束缚，他揉着酸麻的手腕勉强站了起来，这才逃离这张恐怖的产床。


    之后他被安排去临时病房休息一阵，差不多过了两小时，药配好了。


    是一堆各种颜色的小药片，足有一大把。


    安迩嗓子眼细，每次吃药都很困难，最娇气的时候，就连迷你的小药片，都要单独挑出来用水一一送服。


    吃一顿药，都快吃饱了。


    饭是必须哄了才会吃的，针是绝对不打的，苦药水也是不喝的，除了个别成分冲突的药品，就连吃的药片都要专门定制，包裹上糖衣。


    安迩一小把一小把将所有药用水送服下去，苦的简直快要掉眼泪了。


    医生说药性比较温和，胎儿大概几天内会陆续排出，届时再来检查。


    一定要养好身体，如果没流干净清宫，还是对身体有损害的，现在他可以先回去了。


    安迩也不想留在这里，小荣安排了车将他送回学校，钱也汇到薇薇医院的账户上了，剩下的换成现金拎回去，大概有个小十万左右。


    不知道为什么何迁没再出现了，不过安迩也很喜欢小荣，虽然这个Beta平时看着迷迷糊糊，活泼的样子却不禁让他心情很好。


    安迩好久没回宿舍，连这里的空气都有些陌生了。


    一进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安迩垂下眼眸，轻轻抚上小腹。


    他跟那个还没出世，甚至不知道性别的孩子就此分别，内心一阵空落落。


    他知道是孕激素作祟，但还是失落无比。


    本就很平的小腹摸不出什么，或许是那个孩子舍不得他，才会有血腥味出现吧？


    安迩没见过什么血，对血腥味不是很排斥……或许等这个孩子彻底离开，就没味道了。


    或许是临时标记的缘故，他身上的羊奶香气也浓得很。


    安迩竟给自己闻馋了，难得多花了点钱买了一瓶从前最爱喝的羊奶，比一般羊奶贵个十几倍。


    那些贵族们吃穿用度几位奢靡，常常食用平民食物贵数百倍的吃食，这瓶羊奶对伯爵府来说，是廉价的垃圾食品。


    并不天然，里面加了蔗糖和奶精。


    可安迩就喜欢喝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甚至经常拜托同学帮他买。


    有一次他软磨硬泡骗洛伐斯也喝了一口，那时洛伐斯的表情——安迩简直毕生难忘，他难得从这家伙的脸上看出精彩纷呈来，令人忍俊不禁。


    洛伐斯还算是比较有修养的人物，进嘴的东西除非半路发现是毒药，不然就算再难吃，都不会吐出来。


    那之后一节课，洛伐斯都没再搭理过安迩，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放学路上，安迩软磨硬泡了一路，洛伐斯才终于回了几句话。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被烦得不行了，安迩每每都乐此不疲，以看到洛伐斯更多的表情为乐……想到这里，安迩轻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回荡，无人分享。


    一阵深深的落寞紧跟着随之而来。


    洛伐斯在他的人生中占据了那么大的篇幅，像一棵树种了十四年，其上枝繁叶茂，其下盘根错节。


    每断一根都是剧痛……如同壮士断腕。


    安迩不知道他要过去多少年才能彻底放下洛伐斯，但毫无疑问的是——今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安迩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羊奶，对着空气做了个碰杯的动作，就当是庆祝了。


    他要再次尝试忘记洛伐斯。


    那……今天就是第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VIP]


    羊奶和牛奶的味道不同, 香味会更浓郁，营养价值更高。


    相比牛奶，安迩从小就更喜欢羊奶的味道, 就算是喝他星进口的纯羊奶, 都要往里面倒入致死量炼乳和糖粉，睡前热乎乎喝上一杯，才会安眠入睡。


    或许是夏日有些燥热的缘故，安迩直接选了冰镇的羊奶来喝，但不知为何，这次羊奶刚一入喉, 他就感觉到一股劣质的香精味道，糖度太高甚至有些糊嗓子。


    安迩疑惑地看了看瓶身, 确定牌子没有买错, 而且主星不可能有假货买……除非是改配方了，或者他现在口味已经变了。


    安迩没太在意这个，为了不让钱和羊奶都浪费掉，他还是慢慢把一整瓶喝完了。


    过了不到一周，薇薇被送进了手术室。


    在第二次漫长的等待中，薇薇的手术成功了。


    院长第一时间给留在福利院的其他人拨去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所有人都激动得喜极而泣。


    特别是笑笑, 甚至当场扑进安迩怀里, 又哭又笑，把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


    安迩轻轻摸着她的脑袋，给她扎了个漂亮的辫子。


    之前在福利院，他做不了太重的活计, 就负责早上起来给所有女孩梳头发，他会给每个人设计不一样的发型, 还会用废旧布料折朵小花给她们戴在头上。


    很快，在麻醉药彻底被代谢掉之后，薇薇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站着的安迩，刚醒来的人都会在麻醉药的作用力下说些胡话，她也不例外，看着安迩又是喊天使、又是喊王子的，给安迩脸都说红了。


    病房里一阵欢声笑语，安迩觉得有点寂寥，悄悄溜到走廊。


    薇薇在手术室外的临时病房，走廊中仍有许多等待的人，安迩穿过人群，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安迩无声地笑了笑，紧接着便是一股强烈的无所适从感，整个人轻飘飘，像是踩着云朵。


    今天早上来医院之前，安迩发现身下见红了。


    这应该是堕胎药的效果，孩子流掉了。


    安迩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现在他手中又不缺钱了，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再去打工了。


    三个月大的胎儿流产是一件非常伤元气的事情，接下来他应该好好修养一阵。


    人生似乎就这样一眼望到头了。


    工作，结婚，退休，死去……


    不包括买房，主星的住房几辈子都买不起，租金也是高昂异常。


    结婚或许也不包括，安迩想不到除了洛伐斯之外，他会跟谁结婚……


    更准确的说，他就连跟洛伐斯结婚的场面都想象不到。


    曾经那是他梦里都心心念念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再盼望，不再天真。


    或许他会这样一直孤身一人，毕业之后找一个不看身份背景的工作，休息日去向日葵福利院看看孩子们。


    也可能他会离开主星，找一个消费不太高昂，治安较好的星球居住，应该会比主星过得好些。


    安迩在走廊徘徊了几个来回，不知道该做什么，忽然迎面看见一个月份大的孕妇扶着腰走动，似乎是要生产了。


    那个女人及其瘦小，肚子高高隆起，看起来格外可怖，看面色她极为痛苦，但或许是为了顺产开宫口，忍着疼也要多走几步。


    只是不知为何，她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只有个小护士扶着她。


    她是Omega，遇到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信息素就是一份基因陷阱，终点站是生育。


    被标记之后，在信息素的作用下，Omega就这样爱着Alpha，哪怕只身一人于医院生子，经历万般辛苦，她还是会忘记这份疼痛，继续给Alpha繁育后代，继续爱着他。


    安迩不想当Omega……现在他连Alpha都不想当了，如果自己没有信息素，是个普通的Beta就好了。


    但Beta也过的同样辛苦，世界上除了那一小撮人之外，都很辛苦。


    安迩怔怔地看着那个孕妇离去，终于想起药流要做复查，正好他今日见红，如果排干净就不用清宫了。


    因为这个医院没有安迩之前检查过的病例，他把之前的病历单翻出来，打算重新去门诊挂号，给药流做复查。


    恍恍惚惚走到大厅，安迩有些迷路了，不知道去哪里挂号。他正在看医院的告示牌时，忽然听见一声呼唤。


    “安迩。”是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宋澄一脸复杂地盯着他。


    算算日子，发情周期稳定的Omega差不多是这在几天，宋澄应该又是来打针的。


    因为上次晚宴的事情，两个人都有些尴尬，面对面相顾无言了一阵。


    还是宋澄先开口的：“你那个也来了？”


    安迩轻轻摇了摇头，片刻后他意识到流产的事情最好瞒着别说，如果宋澄问孩子是谁的，安迩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谎了。


    如果洛伐斯和宋澄的确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最好还是别让宋澄知道，不然他会难过的。


    安迩当初发现洛伐斯身边佳人不断的时候，伤心了好一阵。宋澄这样单纯，估计压根没想过这件事，骤然听见也会伤心。


    安迩将病历单往身后掩了掩：“不是，是别的问题。你没有回家吗？”


    “老头子让我待在主星，因为要跟——”宋澄先回答了安迩后面问他的话题，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露出尴尬的神色。


    因为要跟……跟什么？


    跟洛伐斯约会，还是做更进一步的事情呢？


    安迩表情凄楚，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


    “别的问题……你怎么表情那么难看？不会生病没钱治吧！”宋澄一边说着，一遍伸手抢过安迩手里的病历单。


    安迩也没意料到他上来就抢，病历单回过神时已经被宋澄拿走了。


    “孕……13周……”宋澄下意识读了出来，而后一脸惊愕地看向安迩。


    安迩趁他没读完，赶紧抢了回来，神色及不自然，有气无力地说道：“已经……已经处理好了，打掉了。”


    “你怀孕了？！”宋澄震惊地大喊出声，本来就很圆的杏眼大睁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大厅人多，来来往往。


    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


    安迩的脸简直红得快要滴血了，立刻抓住宋澄的衣袖把他往角落拉。


    “已经打掉了……”安迩只觉得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甚至有点头晕目眩。


    宋澄紧紧抿着嘴，盯视着安迩片刻，还是启唇问出了那个安迩最致命的问题。


    “孩子是谁的？”


    安迩沉默了一刹那，目光看向别处：“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抱歉。”


    “你知不知道，学校知道后会给你退学处分的。”宋澄狐疑地盯着安迩，“你能认识谁？学校里接触不到Alpha，13个星期之前……那时你还在学校，你能认识谁？”


    “已经打掉了，学校不会让我退学的，多谢关心。”安迩声音略微冷淡，宋澄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了，看了那一行字竟然开始肆意揣测起来，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宋澄不管安迩生气的样子，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是不是殿下的。”


    安迩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急促起来，面上带着惊魂不定的表情，侧头看向宋澄。


    他不知道为什么宋澄会这么敏锐，明明他和洛伐斯表面上看起来，根本不会有这种关系。


    安迩不想说谎，但他攥了下拳，尽可能冷静地说道：“有些话不能乱说，洛伐斯是一国殿下，你这样说会有污蔑他的嫌疑。”


    宋澄脸色霎时变了，气息瞬间不稳了，攥着安迩的手腕用力到令他自己都感觉到发疼了。


    互相瞪了一会儿后，宋澄突兀地笑了一声：“除了失踪的兰斯殿下，陛下其他孩子大多在主星生活，也都被称之为殿下。甚至有几位和我们同龄，时不时能看见。安迩……你怎么就确定我刚刚说的人是洛伐斯呢？”


    安迩心下一惊，强撑着说：“第一反应是他而已，现在每天他的广告那么多……”


    “那好，安迩，你现在发誓。”宋澄一把将安迩的胳膊丢开，“如果你怀的孩子是洛伐斯的，那就让你爹妈死在牢里。”


    “宋澄！”安迩实在忍不了了，他闭了闭眼睛，“你有些太过分了。”


    “是我先来的！我跟殿下已经谈得很好了……你敢不敢发誓？你怀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洛伐斯的？我就问你是不是！”宋澄眼底通红，眼中覆了一层水光，“你只要说孩子不是他的就行了，这不算侵犯隐私吧？还是说……”


    安迩吸了口气，将手里的病历单揉成一团，看着宋澄的眼睛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但我不会说出来。我签了协议，在任何场合提起这件事，都是对洛伐斯殿下的污蔑。”


    宋澄的身形剧烈地晃了晃，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往后退了几步，恨恨看着安迩：“我要告到学校去。”


    “孩子已经打了，我不会退学。”安迩庆幸他早就解决了这件事，尽可能平静地看向宋澄。


    “至少也会吃个处分！夹不住腿，随便怀孕的Omega……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就是个乱搞的烂.货！”宋澄掏出手机打电话。


    安迩不想跟他吵，收好病历单，往门诊挂号处走去。


    第33章  第33章[VIP]


    安迩决定先不管宋澄, 径自进行复查，养好身体，彻底把有关洛伐斯的一切事情全部忘掉。


    没想到他忽略了宋澄平时出门都会带许多保镖这件事。


    可能是在医院不想大张旗鼓的缘故, 大多数保镖都在门口候着, 待宋澄拨完电话之后，几个身材壮实的黑衣人凭空出现拦住了安迩。


    安迩眉头微微皱起，静静看着宋澄：“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违法的。”


    “哼，现在不把你抓住，待会儿你偷偷跑了怎么办？我已经叫学校的人来过来了，就在这里检查。”宋澄晃了晃手机, 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就算孩子打掉, 也会吃通报处分……更重要的事情是——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等死吧, 安迩！”


    安迩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下眉心，拿出手机想要报警。


    宋澄的保镖训练有素，预判了安迩的行为，将他的肩膀按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安迩竟然没能摆脱宋澄的控制，呼救也不可能了, 甚至可能会直接被捂住嘴巴。


    其实就算是报警, 也没有什么用……奈尔帝国艺术大学的规章制度严格写明，有权对学生进行定期或抽查的身体检查项目，在入学时就签过协议。


    就算警察来了，那时学校的人也差不多到了, 安迩还是得被迫做检查。


    其实他不是很在乎别人怎么想，原本伯爵家被抄之后, 他就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遇到的欺辱数不胜数。


    私自流产的确有辱门楣，但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可能宽慰自己，还好学校不会罚钱，一个批评而已。


    学校的人很快就到场了，作风督查长带着几个校医一起过来。


    简单了解情况之后，一行人看着安迩进行检查，做流产方面的鉴定。


    只要安迩流产过，别说是在近期，就算是是之前过了很久，也是可以查出来的。


    检查项目的环节实在令人难堪，尤其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还好他与众人之间隔了一张帘子，安迩尽可能把自己变成一块肉，任由器械探头在他身体里来去。


    尽管如此，安迩还是因为器械的冰冷和屈辱，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抿住下唇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坚强一些，只是检查而已……有过性行为的Omega都必须接受这样的检查，在医生面前他只是一个患者而已。


    医生将内.窥镜撤出之后，径自换了个手套站起身来，他并没有管还躺在器械床上的安迩，而是对着一屋子的人说：“没有流产迹象，患者还处于妊娠期，胎儿胎心正常……”


    “什么意思？安迩没流产……那他现在就是怀孕了。”宋澄惊讶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安迩听见外面的交谈声，混沌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孩子……并没有打掉？


    它还在。


    洛伐斯的孩子还在。


    安迩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行眼泪流过眼尾，滴在器械床上，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没想到，他第一时间竟然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喜极而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或许是孕激素在作祟。


    然而，很快安迩心中巨大的慌张与恐惧接踵而至，他要被退学了吗？


    为了让挑选新娘的Alpha安心，奈尔帝国艺术大学不允许学生私自怀孕，虽然私底下可以容忍学生们有性生活甚至流产经历，但在表面上严格禁止学生怀孕。


    Alpha和Omega结婚，无非就是想要繁育更加优秀的后代，天生的占有欲埋藏在基因里，他们绝对不可能替其他Alpha养孩子。


    学校不能砸了金字招牌。


    作风督查长的脸色非常难看，不提安迩家室背景带来的种种风波，身为S级Omega，安迩对奈尔帝国艺术大学的影响力是极大的。


    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在另一个S级Omega面前——他一定会力保安迩，极力将这件事压下来。


    但现在，他必须严肃处理这件事。


    安迩穿好衣服从器械床上下来，面色苍白地拉开帘子，似乎是想要解释：“老师，我、我本来……”


    “走流程吧。”作风督查长低声对一旁的同事说了一句，而后冷着脸走到安迩面前。


    “安迩，我校、奈尔帝国艺术大学正式给予你退学处分，限期三日内搬离学校。并且，由于是你违规在先，我校自愿自愿为你垫付的全部学费，需在一月内缴纳完毕。稍后书面通知及银行卡号会一同发送至你的个人邮箱，还请注意查收。”


    竟然……真的要被退学了。


    安迩接受不了，如果他没有奈尔帝国艺术大学的毕业证，那他的学历……就只有高中了。


    而且，他就算是在帝艺大毕业，都不能保证能找到正常的工作。


    毕竟他的父亲犯了叛国罪，没有哪个正经公司愿意跟这扯上边。


    之前他可以用奈尔帝国艺术大学的学生身份在跑腿平台上接单，是因为平台不会查身份背景。


    他的学籍一旦被取消，跑腿平台上没有认证，会很难接到单子，他之后的生活一定极为艰难。


    他不能只靠着洛伐斯给他的那笔钱，还是剩下的那一点点，活一辈子……


    安迩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攥紧了衣摆，艰难说道：“还请学校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不让我退学。让我受到什么处分都可以，我愿意交学费、甚至罚款都可以……”


    作风督查长眉头紧皱，呼吸微微停滞，不知怎地，明明处理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但看着苦苦哀求的安迩，他竟生出一丝怜悯来。


    站在他身后的宋澄也是S级Omega，符合世人对Omega的一切审美。纤细、丰盈，细腰、翘臀，散发着健康与活力，被精心照料得像是温室里的牡丹花。


    安迩作为一个Omega……看起来并不好，甚至除了他这张脸之外，几乎没人能相信他竟然是S级。


    除却那张异常惊艳的漂亮脸蛋之外，安迩没有光泽的苍白发丝如同枯草般杂乱，下巴瘦得过于尖了，眼尾总是通红着，眸光潋滟，始终覆着一层水。


    安迩那样孱弱，明明比一般Omega还要高些，还怀着孕，却像纸那样单薄，好像不用风吹，就要倒了。


    让人不禁想把他揉进怀里好好怜惜一番……有谁会舍得让这样的小可怜哭泣呢？


    Omega不该是这样子，他们是世界的瑰宝，是需要呵护着的存在，应该被好好豢养起来，永远等着属于他的那位Alpha临幸……作风督查长并没有回答，看着安迩，已然痴醉了。


    “喂，安迩……”宋澄站在一旁，不满地探出头来，“你怎么还不滚回去收拾行李？当学校的规定是摆设吗？”


    作风督查长这才恍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看安迩看得太过入迷，暗暗调节了一下呼吸。


    几秒钟后，他重新恢复了冷漠的神情，从医生手里接过安迩的检查报告放进文件夹，准备日后作为安迩退学通知的补充材料，于学校留档。


    “奈尔帝国艺术大学一向依照规章制度行事，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安迩，学校没有起诉你，已经算是处于人道主义的关怀了，还望你能好自为之。”


    说完，作风督查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因为还有其他患者正在等待，安迩沉默着一同离开了检查室。


    “原来你还想把他的孩子留着啊？刚刚装得那么像，还以为你真的打了。”宋澄慢悠悠跟在安迩后面，忽而笑了一声，“我可没想让你退学哦！要是刚刚你没那么强硬，好好承认错误，跪下来求我，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安迩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宋澄，缓缓开口：“我自问没有对你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的确，报告这件事是你应行的权利，我无话可说。”


    宋澄看着安迩并没有哭，反而毫不在意的样子，烦到有股火上来了，攥紧了拳头：“安迩，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殿下的。他不过就是玩玩，最后还是会娶我，我们走着瞧。”


    “我对他没有这样的想法了，我只是喜欢他。”安迩眸中的金色暗淡极了，或许是医院里白色的装潢太多，反射到他的眼里，显得他整个人几乎有些透明了……无论是像琉璃般晶莹的眸，还是过于白皙的肌肤，都那么清透。


    “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喜欢着他，但我不会妨碍你们。无论是你，还是他，都和我无关了。”安迩声音轻轻，眸光沉静无比。


    更多的话，安迩并没有说出来，呈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此前他已经受到这方面的教训了。


    他说无关并不是害怕宋澄或者是洛伐斯的权势才这么说，只是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投入半分心力。


    退学又怎样呢？之前他可以活下去，现在照样还是可以活下去。


    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


    安迩没再说什么，径自离开检查室，他要再做个细致的检查，判断自己的身体状况。


    药流伤身体，之前实属无奈之举，他还是打算进行人工流产。


    有一丝怀疑闪过安迩的心头，难不成是洛伐斯提供的药有问题？


    不过，安迩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洛伐斯肯定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应该是胎儿自身的问题。


    S级AO相结合，历史上很少发生这种事情，更别说关于流产的记录，根本不可能找到。


    不过，如果是人工流产的话，无论怎样，肯定都能流掉。


    第34章  第34章[VIP]


    这次的情况比安迩想象中严峻很多, 因为Omega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的药流了，之后就只能进行人工流产。


    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支撑不了流产所带来的气血损伤，这段时间的修养, 非但没让他身体薅起来, 反而比之前更严重了。


    虽然现在安迩不经常孕吐，也有在好好吃饭，但胎儿需要的营养物质太多，他现在摄取的营养严重不够，孩子一直在吸收他的生命与健康。


    除此之外，安迩还做了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看看是否有什么药物残留。


    药流时他服用的药物极好，几乎没有副作用, 本来可以达到打胎目的。


    但药流当天, 安迩和胎儿父亲、甚至是一位高等级Alpha进行过深度的信息素交流，给胎儿带来了极为丰富的营养，如果不是这一点，当时这个孩子就会被流掉。


    现在它胎心平稳，发育正常，只是严重损害母体的生命健康。


    医生还给了安迩一个建议，那就是继续摄取胎儿父亲的信息素, 同时注意身体摄取营养和保持心情愉快, 等到时机成熟再打掉。


    但那个时间是未知的，要实时监测身体状况，大月龄打胎对身体的损伤是与日俱增的。


    安迩被逼到了不上不下的境地，这个孩子, 无论是现在就打掉，还是放任它长大些再打掉, 对他来说都是一场豪赌。


    不过无论选那条路，他现在都需要洛伐斯的帮助。


    “没有其他办法了么？我现在打掉它，真的不可以么？”安迩的表情浮出几分绝望来。


    他不想再去求洛伐斯了……那个人得知他打胎失败的消息，恐怕会又要将责任赖在他头上，羞辱一番吧？


    医生沉思片刻：“用人工信息素倒也是一个办法，一些Beta丈夫为了Omega妻子的健康，也会花大价钱购买人工Alpha信息素注射。”


    安迩刚觉得喜悦，接下来医生的话又让他的希望破灭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腹中胎儿的父亲等级很高，比一般A级Alpha的质量还要好些……就算是S级也说不定。世面上的信息素等级都不够，他们大多来自于一些低等级Alpha的捐赠。虽然为了不让Omega产生过敏反应，药厂会把这些信息素大量混在一起，但多多少少也会使用者产生一些影响……”


    “价格大概要多少？”安迩问道。


    他还要补缴学费。想必一定非常之多，届时负担不起，就会背上债务，情况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一次大概一万星币左右，要看你的接受情况，如果过敏反应太强烈，还得继续增加捐赠者的数目，价格也会水涨船高。”医生玩着手中的笔，简单计算了一下，“注射的间隔不能小于一周，假设一周一次……大概两个月就可以了，那时胎儿六个月，勉强够到可以打胎的边儿，再大些就不允许了。你并不是打到孩子出生，需要的星币还会少一些。”


    至少要花八万块钱，还在安迩的负担内，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今天可以打么？”


    “按理说应该预约，不过上周有个孕妇流产退了一支，你先用这只吧。”医生给安迩开出单子让他去取药，之后找护士注射就好了。


    人工信息素的针管看起来特别粗，十分骇人，要一直扎进腺.体深处。


    安迩上次被洛伐斯咬烂的伤口还没好全，看起来触目惊心，护士给他消毒的时候便连连吸着气。


    那么长一根针管，而且那处的伤口还是烂的，安迩自己也痛得要命。


    毕竟人工信息素无法代替伴侣信息素令他获得快.感，他们经过萃取后剔除了一切能令Omega感到开心的物质，只纯粹作为腹中胎儿的营养被提供给Omega。


    护士给安迩打完针，他的脖子都不敢动了，眼泪沿着脸颊滴滴答答流到下巴，滴在衣襟上。


    人工信息素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安迩现在的气息仿佛被许多Alpha拥抱过似的，十分杂乱。


    通常Omega们会用信息素抑制贴解决这种不便，但安迩后面的伤口没有好全，他不能这样做。


    而且，那处深深浅浅的牙印也不像是由同一个Alpha留下的。


    安迩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从护士站出来，众人纷纷侧目，用各种或暧昧、或揣测的肮脏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随便的Omega。


    安迩尽可能不去在意这件事，但为了不影响公共交通，他也只能花一大笔星币，坐无人车回学校。


    校园里没什么人，安迩走进寝室中属于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前怔愣了许久。


    这个地方曾给他带来一段安稳的时日，他有些舍不得，被迫又要颠沛流离，无处可去了。


    安迩下滑着通讯录中仅有的几个人，略微迟疑，还是打给了向日葵福利院的院长。


    院长名叫南希，她一直十分感激安迩对薇薇和整个向日葵福利院的帮助，听到安迩无处可去的消息，最先感到惋惜，而后便是盛情邀请。


    向日葵福利院的老师几乎都是生育过的女性，虽然都是Beta，但也有着丰富的孕产知识。


    此前他们也收留过一些大月龄的孕妇，虽然人手不足，照顾安迩却不成问题。


    之前他也没做太辛苦的工作，大多数是给孩子们梳头穿衣服，喂饭和洗尿布之类的事情，老师们从来没让他插过手。


    安迩没有太多行李，但今天已经很晚了，他打算明天一早动身前往。


    这一夜，安迩睡得并不是很安稳，思绪纷乱如麻，鼻端始终萦绕着的各种既复杂又陌生的信息素，令他的身体出了薄薄一层汗。


    难得睡着之后，安迩还做了噩梦。


    他梦见洛伐斯将他丢给许多可怕的Alpha，他们撕扯着他的衣服，无数只手抚摸着他的身躯，而那个人的目光始终冰冷，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似乎在欣赏着他的丑态……


    安迩睁开眼睛，像溺水的鱼那样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喘息着。


    耳畔传来门铃尖锐的声音，因为隔音太好，寝室门口都有他们每个房间的门铃，为了防止有人乱点，都要刷静脉登录信息才可以申请按下门铃，而且会留下永久记录。


    安迩恍恍惚惚爬下床，将记录调出来看了一眼，是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姓氏放在后面。


    姓氏在前就代表这个人虽然生活在主星，但跟皇家没什么关系。


    只有皇室一脉的姓氏才会放在后面，例如洛伐斯的全名是洛伐斯·奈尔。


    当然，通常帝王的后妃都会被给予新的姓氏，用奈尔以外的古代姓氏取新名，昭示着他们是属于皇家的贵族。


    一些皇帝身边的近卫也被赏赐过这样的荣誉。


    安子显的爵位是继承的，祖上并没有赐姓给他，因此他们一家保留了原本的姓氏。


    洛伐斯此前并没有把他的全名漏出来过，但因为这个像极了皇室的取名结构，许多人略有猜测，在学校时就有无数人讨好他。


    安迩那时并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从始至终，他喜欢的都是洛伐斯本人。


    但现在，他分不清自己的心情了。


    毕竟，注定要分别的话，还是早点把他从自己的心里刨除掉才行。


    安迩脑袋里乱七八糟，他穿好衣服，小心翼翼打开可视对话屏幕。


    虽然帝艺大的校园宣称是主星除皇家外最安全的建筑，但现在是放假期间，安迩不敢放松警惕。


    接通之后，入眼是一片身着皇家近卫服饰的高大男性，旁边站着的人里还有学校院长和宿舍管理员等等，都是他们学校的。


    安迩大脑一片空白，恍恍惚惚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他身上还带着Alpha们杂乱的信息，一开门，学校那方面的人明显皱了下眉头，甚至宿舍管理员夸张到捂住鼻子。


    那些穿制服的近卫训练有素，尽管是纯Alpha配置，但有几位嗅到气息，也只是表情微变。


    肩章比周围人多出两颗星的近卫不为所动，看向安迩缓缓开口。


    “请问是安迩先生么？陛下要见您，请您带上身份证件，立即跟随我方前往皇宫。”


    “陛下……为什么要见我？”安迩整个人都有些懵，虽然之前安家和皇室关系很好，他小时候奥列夫大帝还抱过他，但那都是来自父亲的描述，他压根没有那方面的记忆。


    包括和两年前他和洛伐斯被一大堆人捉奸在床的那一次，他都没有太大的印象了。


    毕竟那时他恍恍惚惚，认知只有洛伐斯是他的Alpha这一点，当时一同在场的人都有谁，还是后来他听别人说的。


    如果那也算是一面，就只有奥列夫单方面见过他……他实在想不通为何陛下要传唤他，难不成跟洛伐斯有关系？


    “我方只收到了这样的命令，请您配合。”


    “好……”安迩犹豫片刻，“麻烦各位在客厅等我一会儿，我想洗漱一下。”


    “不必，面见陛下之前，自有专人为你打理好一切。”


    第35章  第35章[VIP]


    越临近皇宫的街道, 现代化的痕迹就越少。


    安迩平时很少来这边，记忆里皇宫的样子也不慎真切了。那时随着母亲进宫，通常都直接前往后妃们的居所, 一起喝下午茶。


    那些美丽的女人们会一起把他打扮成洋娃娃的样子, 给他套上裙子，佩上假发，有时还会给他戴上花环和翅膀。


    他还记得花园里灿烂的太阳，显得一切都那么朦胧。华丽精致的天使小喷泉，广阔的绿地草坪，皮毛柔软的矮脚马, 还有花丛中还有时不时出没的鸟雀。


    一切都那么美好，曾经小的时候还因为太喜欢皇宫, 对母亲说过想住进去之类的话。


    皇宫派来的车辆并不算大, 但也没老旧到马车的地步，是一辆旧年产的宝石蓝色老爷车，内里的装潢极其精致。


    丝绸窗帘将街景盖住，安迩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缝向外窥探，这里的街道精致非凡，雕刻着无数神话中的英雄和美人，只是没什么人走动。


    那个被皇家赐姓的Alpha近卫长就坐在安迩身边, 腰背挺直, 一语不发。


    这个人好像姓卡特，年纪不算太轻，从外貌看来大概有三十多岁。


    但是，单凭外貌没办法判断奥列夫大帝近卫们的年纪, 一水儿高等级Alpha，越高等级的人越好看, 漂亮的人总是不显老。


    卡特的样貌安迩有几分眼熟，是一种柔和中带了些棱角的英俊，虽然不苟言笑，但并不会令人觉得可怕，反而十分亲和。


    若他不这样板着脸，反而会失了皇家威严，笑起来应该是很好看的。


    安迩总觉得他能想象出卡特笑起来的样子，他也不是看帅哥都眼熟，或许是这名近卫实在长得太正派了。


    令安迩不解的另一件事是，卡特的颈侧没有戴抑制贴的痕迹。他气息杂乱，尤其在这种小空间内显得更明显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频频看向近卫长。


    卡特终于将目光分给安迩半分，路途还有很长，若Omega感到非常不安的话，说几句话也无妨。


    他沉默地盯了安迩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我见过您小时候。”


    安迩神情一怔，歪头注视着卡特，面上满是迷茫。


    “陛下曾赐予过您一件皇家近卫队的白银铠甲礼服，那件礼服的原型是我的铠甲。”卡特面无表情，但目光中带着一丝怀念之色。


    “您当时抱着我的腿不肯离去，想要穿上我的礼服铠甲。陛下看见觉得很有意思，安排专人特意手工为您打造了一件小的。”


    安迩完全没有记忆了，但那件制服他还记得，他的表情瞬间明艳起来，眼底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啊！我不记得了，但是那件铠甲，我很喜欢。不过小时候有一次穿着它掉水里了，之后就没再让我穿过，家里给供起来了。”


    “嗯，还是殿下救了您……真没想到当时和您年纪差不多的洛伐斯殿下，有着这般的智勇。”卡特难得露出些许笑意，温柔地注视着安迩。


    “洛伐斯？”安迩的身体整个都僵住了，可他分明、分明记得是兰斯救了他。


    兰斯也是这样说的，每一次……安迩这样问起，他都是微笑着，并不否认。


    所以，究竟是谁？


    六岁那个炽热的午后，鸟雀声恼人得紧，头盔总是阻挡视线，覆盆子串还有些扎手。


    他就那样跌跌撞撞，因为想要迎接家里新来的“Beta”弟弟，掉进了不算太清澈的池塘里。


    他还记得脚下污泥和杂草恐怖的触感，以及岸边青蛙大声的呱叫，无论怎样踩水，身体都浮不起来，眼泪混着湖水涌进嘴里，呼吸和生命险些一同被剥夺。


    “我……我不太清楚那时救我的人是谁，我一直以为是兰斯殿下。”安迩犹豫片刻后说道：“那之后我非常怕水，父亲担心我因此产生心理阴影，在家中从未提过这件事。所以，救我的那个人其实是……其实是洛伐斯殿下吗？”


    “那时洛伐斯殿下并不是很受宠，陛下并没有因此嘉奖他，也禁止再提起这件事。”卡特眉头微微皱起，“我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并不是亲历者。如有谬误，便当我失言了吧。”


    洛伐斯在宫里是什么样的状态，安迩完全想象不到……只记得他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彼此谁大谁小都不知道，洛伐斯甚至连生辰都不肯告诉他。


    据说洛伐斯现在的生日，并不是他真正的生日，只是一个宫里占星师拟定的假日子。


    安迩的生日比较大，他是一月份出生，因此一直以哥哥自居。


    洛伐斯的生辰……以伯爵家之前的人脉，安迩努努力也是能查到的，毕竟是皇子，就算再不受宠，出生都会有记录。


    但，洛伐斯的母亲是生他时难产死去的，他不想过生日的心情，安迩能理解。


    他小时候缠着洛伐斯问他的生日，要分出一个年龄大小，洛伐斯总是说不知道，因而每一次安迩过生日都会带上他，让女仆做两个一样大的蛋糕。


    安迩那个用金色封边，洛伐斯的则用红色，内里的果酱一个是芒果，另一个是树莓。安迩每次都讨人嫌，洛伐斯吃哪个蛋糕，他都要去人家嘴边抢，非要吃他叉子上的那一口。


    安迩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从小就喜欢洛伐斯，时常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或许在洛伐斯眼里，他又跋扈又烦人……


    卡特的话将安迩漫无目的的思绪拉回现实：“……如果当时救您的是兰斯殿下，陛下一定会大肆宣扬，极力嘉奖。”


    安迩已经有些想不起兰斯的脸了，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


    他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为什么……为什么那时陛下对洛伐斯和兰斯殿下的态度那样不同？”


    卡特闻言，脸上笑意隐去：“圣意不是谁都能揣测的。”


    安迩也意识到他失言了，伸手捏住嘴巴，摆出很乖巧的表情。


    卡特脸上又带上了温柔的笑意，去皇宫的路很长，他们聊了一路小时候的事情。


    那些温暖又遥远的记忆，令安迩怀念之余感到淡淡惆怅，那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光。


    有父母兄长的疼爱，还有同龄人——也就是洛伐斯——的陪伴与相处，全世界的宝物都被捧到他面前来，任他挑选。


    出身高贵、闪闪发光的S级Alpha，每一个见到他的人无不艳羡他的美丽和幸福……这些都是已经无法再怀念的往事了。


    如果还能见到洛伐斯，安迩想问问他……当时救自己的人是他么？


    安迩其实并不想相信，他不愿相信那个人是洛伐斯。


    小时候好面子，身为Alpha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怯，安迩强撑着没在洛伐斯面前表现他怕水这件事。


    但如果洛伐斯知道他差点死在池塘里，并且他还是救自己的那个人，那一夜，为何能放任他在泳池里差点淹死呢……


    仅仅因为讨厌他吗？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宝石蓝老爷车在侧门停下，卡特下车替安迩拉开车门。


    他的动作优雅有又风度，只是表情太过严肃冰冷，简直和刚刚健谈温柔的人判若两人。


    安迩跟随着卡特的指引，被带到一位宫廷女仆长的手里，她的年纪略微年长，在看到他的刹那也将人认了出来，有是一阵热聊。


    这里是近卫长无法踏足的区域，安迩这才想起来他忘记跟卡特告别了，不过或许返程时还能见面。


    安迩任由女仆为他打扮，该伸手就伸手，该张嘴就张嘴，像极了小时候被当成洋娃娃的时刻。


    凭借自身的乖巧，安迩又打听到一些秘辛。


    奥列夫大帝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喜欢阿娜丝塔，在兰斯刚出生时，奥列夫也不喜欢他。


    只是后来兰斯被送给皇后维拉抚养，爱屋及乌，奥列夫才那么喜欢兰斯。


    奥列夫不喜欢洛伐斯，应该和阿娜丝塔的死没太大关系，据说现在两人关系也不是很好。


    如果维拉能诞育子嗣，就彻底没其他人的事了。


    “洛伐斯和兰斯殿下关系好么？”安迩看着镜子里被繁复的丝绸包裹起来的自己，装作不经意，轻声问道。


    “不大好呢，明明是同母的兄弟……”女仆长往安迩的发丝喷了不少精油，“身体没营养，发质就会变差，不过你的头发还是很多哦……也不知道那两兄弟为什么剑拔弩张，小时候他们两个击剑，还差点戳瞎对方的眼睛噢！”


    安迩不知道这件事，他甚至不知道他们两个谁会击剑……


    看着安迩迷茫的样子，女仆长笑了：“您权当听一乐吧？那时洛伐斯殿下六岁分化成了Alpha，本来他出生就是S级……天啊，从古至今皇室就没出几个。若不是陛下实在太讨厌他了，恐怕当时会直接立他为继承人。小小的洛伐斯殿下求陛下为他隐瞒这件事，并且申请出宫。嗯，在那之前，宫里还有个A级Alpha意外身亡，简直可怕得很呐！洛伐斯殿下长这么大，真的很不容易了。”


    安迩缓缓地眨了下眼睛，洛伐斯其实，并不是故意隐瞒他的Alpha身份吗？只是因为他当时的处境非常危险，才会……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得到分化报告后，是如何压抑当时的喜悦，反而感到十分害怕、拼命隐瞒真实的性别，为了活下去。


    他当时才那样小，母妃没有带过他一天，就那样被丢在皇宫里自生自灭，看着那些残酷的斗争，即将落到他头上。


    安迩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像是有小针一下接一下地扎着他的心脏，有点痛。


    他在难过，难过洛伐斯曾经历的一切。


    第36章  第36章[VIP]


    白发金瞳的少年妆点完毕,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穿过穿过绿草、种着繁复花朵的花园。


    大片香桃木交织成林，中间点缀着名为洒金榕的黄金色灌木球，绒白的针茅大片大片延伸至岩石小路, 偶有几簇白色的中华木绣球自矮蒲苇中伸出。


    其实, 这座大到看不见边际的花园早就被肉眼难以分辨的水晶罩给覆住了，无论怎样娇贵的花朵、无论歌声如何婉转动听的鸟雀，还是至极稀有的蝴蝶，都是一代又一代皇家花匠精心培育的结果，它们经不起一丝风雨和波折，一旦暴露到外界, 就只有死掉一个结局。


    安迩也被这里的人精心打扮过了，本就惊艳绝伦的美貌在金钱的加持下, 被衬托得更加美丽, 叫人移不开目光。


    绸缎般光滑发丝下是吹弹可破的清透肌肤，还微微透着一抹粉。


    浪漫风格的衬衫恰到好处地掩饰住少年身体的单薄，成色极好的古董宝石领结佩戴在颈间，显得他像一只被豢养的鸟儿。


    一只美丽、高贵，令人一见便生出占有妄念的黄金鸟。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人渐渐不见了，只有笔直的一条小路被展现在安迩面前。


    为了不踩到蔓到地上的花儿, 安迩低着头走得很慢。


    不知何时, 地上落了一朵红色波斯菊，这甚至是连平民都能培育出的花朵，却误入了这片昂贵的白金色花园。


    安迩小心翼翼捧起这朵孤零零的红色小花，它早已离开根茎多时, 花片卷曲，任由自己随风飘扬。


    红色的花, 不一定只有玫瑰一种。


    就像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他也不能只喜欢洛伐斯一个。


    要是……能不那么在意他就好了。


    安迩垂下头，将花朵拢在掌心。他带着有些落寞的神情，轻手轻脚穿过这一片白金色的世界，走到奥列夫的起居室门口。


    或许是空调开得太凉，一走进来，安迩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少年发出一声小小的嘤咛，融没进冰冷的世界中了。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一切声音，安迩半屏住呼吸，跟着宫人的指引走进一间宽大的书房。


    通天的书柜挑高数层，却格外狭窄，漆黑望不到尽头，叫人喘不过气。


    仅有正前方灯光璀璨，宽大的桌椅中，奥列夫大帝神情威严，缓缓抬起目光看向安迩。


    他今年六十七岁，看起来却像四五十岁的中青年。


    暗红色微卷的短发下是一双锐利的深棕色眸子，虽然坐着，仍能看出他比一般Alpha略宽的腰背，露出的手臂足有安迩大腿那么粗。


    奈尔家族以武发家，红发和过于结实的体格被刻印在基因里，甚至在几百年前，奈尔家族生下来的孩子一旦不是红发，就会被立刻溺毙。


    现如今也有其他发色的家族成员，但都不是很受宠，有些甚至不能被承认血统，隐隐也验证了这一点。


    在如今不再需要用自身体魄驱动机甲、而是靠意志操控机甲的现代，奈尔家族依然保留着锻炼体魄的传统，哪怕再昏庸的君主，唯独在体力上不能逊色。


    甚至洛伐斯只是看起来瘦削，实际肌肉量十分惊人，体重也很沉。


    他宽肩窄腰，比一般的Alpha的腰细上很多，但胸背肌肉较为发达，呈现完美的倒三角型。


    腹肌的形状极为健美，或许是皮肤太白的缘故，并不会显得夸张，却能在发力时能看见肌肉清晰无比，一块块隆起。


    安迩回忆着洛伐斯的身材，喉结微微一动，甚至咽了下口水，都仍是出神的状态。


    直到秘书长轻咳了一声，安迩才意识到他要行礼。


    他已经不再是贵族，不必行吻戒礼，只要像平民那样鞠躬便可。


    安迩深深鞠躬，再抬起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还冒着白银色的小星星。


    呼吸还未调节平稳，一股浓烈的威士忌信息素气息猛然撞入鼻端。


    再睁开眼，奥列夫已经逼至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安迩下意识退了半步，嗓音艰涩：“陛下。”


    奥列夫没有回答，逐渐深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


    安迩垂着头一动不敢动，像只鹌鹑似的。


    过了很久，自安迩头上传来帝国陛下雄厚而低沉的声音，如同宣判：“你身上非但没有洛伐斯的味道，却反倒像是被一百个Alpha强.奸过。”


    这是奥列夫、帝国皇帝陛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安迩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他本以为凭小时候的关系，奥列夫会寒暄几句家常，没想到他会听见……这种话。


    而且，这么近的距离，跟一个散发着信息素味道的Alpha长辈面对面，似乎不合规矩。


    还是一个A级Alpha，信息素质量异常高。带给安迩深重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始终悬停在头顶，将要落下。


    越发浓烈的信息素令安迩感觉无法呼吸，他有些站不稳了。


    即便是帝国皇帝陛下，也不能随便释放信息素吧？


    虽然……虽然每一个Alpha，在嗅到同类气息时都会下意识释放大量信息素攀比起来，但奥列夫可是一国陛下，快七十岁的人了，也这么幼稚吗？


    Alpha……Alpha真是无法理喻的存在。哪怕安迩曾经当过Alpha，想通的一刻，还是感觉无语凝噎。


    安迩目光微微游移，不着痕迹地又退了一步，低声回道：“洛伐斯殿下没有标记我。气味杂乱，是我注射了人工Alpha信息素，用来——”


    安迩不敢说打胎，声音微颤地说了谎：“保胎。”


    “几个月就开始保胎？这么弱，怎么证明你肚子里有奈尔皇族的种？”奥列夫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压根不信安迩能怀上洛伐斯的孩子。


    安迩手指微微蜷起，深呼吸一口气，轻声说：“是您叫我来的，请问陛下……您找我做些什么事呢？您平时日理万机，我身为一介平民，不便打扰。还是先告退……”


    “当然是弄要清楚……”奥列夫扬起下巴打断了安迩的话，随意地指了下他的肚子，“这里面有什么。”


    若不是父母兄长都在边缘星系的狱中辛苦劳作，安迩都有点想打人了。


    “是洛伐斯殿下的孩子。”安迩微微躬下.身，尽可能不让声音中的怒意那么明显：“如果您不相信，我会配合着打掉它。”


    奥列夫没有回答，目光看向别处，一个穿着制服的医生从阴影中走出，脱帽鞠躬，而后恭敬说道：“月龄四月以上的胚胎，可用对母体进行羊膜穿刺术的方法，判断胎儿的DNA和大致等级。”


    羊膜穿刺术，也叫羊水穿刺。


    安迩上学时在《Omega生育史》中读过，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技术，要有经验的医生小心绕开腹中胎儿，用探针抽取羊水，再进行分析化验。


    旧时代原本用来进行胎儿排畸，几乎人人都做，现在医院里已经完全没有这个项目了。


    这个技术远落后于时代，除了能在孕中判断胎儿的生理父亲和大概等级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对母体带来极大的痛苦和伤害。


    安迩身体微颤，声音却不卑不亢：“如果我说拒绝呢？”


    “笑话，难道要孩子生下来再做鉴定？”奥列夫冷哼一声，慢条斯理绕着安迩走了一圈，“呵……若是生出不知是谁的孽种，该当何罪？”


    奥列夫挑剔的目光有如实质般裹住安迩的躯体，还有一大股来自伴侣之外的信息素毫不留情地冲他扑袭而来，像是要把Omega彻底撕碎。


    安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怀着洛伐斯的孩子，生理性厌恶任何其他的Alpha。


    此时那本该有着馥郁烟熏味、尽显成熟魅力的威士忌信息素，在安迩的敏.感的嗅觉下，像极了夹杂着烟臭、充斥着廉价酒液的呕吐物。


    安迩下意识觉得恶心，条件反射捂住嘴巴，差点吐了出来。


    这一瞬间，他想的事情竟然不是自己将要吐在皇宫的地毯上了，而是……洛伐斯的臭脾气，看来是遗传的。


    就在安迩即将狼狈地当众吐出来时，一抹沉然冷香萦入鼻端，予他片刻清明。


    是洛伐斯身上的香水味，安迩十分熟悉。


    还没来得及惊喜，紧接着眼前晃过一阵黑色织物脱下时的残影。


    最后，一双覆盖着西装的手稳稳当当放在安迩面前。


    安迩侧头看过去，果然是洛伐斯。


    没有的ID的群名看到此文件都是盗文


    Alpha身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侧脸线条绷紧，看不出表情，赤红马尾高高束起，显得整个人更加冷峻。


    “吐这。”


    洛伐斯斜睨安迩，薄薄唇片中吐出锋锐如刀的话语：“你还能更丢人点么？安迩。”


    安迩吸了下鼻子，胃里不再翻江倒海，只觉得嗅到的血腥味浸入唇舌，渗进骨髓，引得喉咙一阵灼痛。


    不知为何，呕吐感被压下去了。


    安迩轻轻摇头，小声说道：“不想吐了。”


    血腥味浓重无比，洛伐斯是受伤了吗？安迩表情担忧，反复打量洛伐斯是否有什么外伤。


    但他并不觉得血腥味恶心，反而有种异样的安心。


    “你身上一股羊水味，好恶心。”洛伐斯看着安迩直皱眉，“Omega就有权利不用抑制贴了么？”


    安迩下意识抚上后颈，指尖触碰到腺体，痛得口中“嘶”了一声，他的伤口还没好全……


    腺体破破烂烂，就算是承受伴侣的信息素也非常痛苦，虽然洛伐斯不会轻易分给他信息素就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刚刚嗅到的血腥味好像顷刻间没那么浓了，安迩自身冒出羊奶味也显得不甚明显。


    因而，也压制不住杂乱的Alpha信息素气味。


    “……你？！”洛伐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讶很快转变为怒意，“你做什么了？安迩！”


    安迩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到奥列夫不容置喙的低沉音调：“你果然没人教，什么Omega都往床上带。”


    “不……这个是……”安迩瞬间慌乱了，洛伐斯本来就常常误会他，情急之下没能第一时间说出来，刚要开口，便听见洛伐斯强忍着怒意的声音。


    “是我的疏忽，我会让安迩把孩子打掉。”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最近更新不是很稳定。


    现在是随榜更，一周五章左右，几点写完传上来也不确定。


    我会努力稳定一下的！挨个亲亲看到这里的小宝，么么么


    第37章  第37章[VIP]


    “我……我是去打人工信息素了！”在洛伐斯面前, 安迩起先营造的一切从容都消失无踪了，看着Alpha的面上满是慌乱。


    他不希望洛伐斯因此对他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尤其是在这种事上。


    洛伐斯淡淡看了一眼安迩, 似乎没有相信的意思, 伸手钳住他的手腕，便要将人带走。


    “带他做检查。”奥列夫随便从桌子上抓了个东西，就往安迩的所在丢了过来。


    眼见那个纯金质地、足有半人高的星系仪就要砸在自己身上，安迩下意识闭上双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听见一声砸到骨头的闷响, 以及洛伐斯骤然低沉的呼吸声。


    “洛伐斯！”


    地毯吸走了一切地面上的噪音，星系仪弹开很远, 落在地上悄然无声, 唯有Omega担忧的叫喊响彻整个房间，甚至泛起回声。


    洛伐斯看起来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些许，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Alpha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一切，他一定是被砸痛了。


    安迩本就担心他有外伤，不放心地想要拉过洛伐斯的手臂进行检查。


    洛伐斯拒绝了安迩，他单手按着安迩的肩，轻易阻止Omega的动作, 刚刚抵开星系仪的那半边肩膀后撤半分, 不让安迩看见。


    “什么检查？”洛伐斯看着安迩，“不需要，回去。”


    “羊……一个小检查罢了，没关系的。”安迩险些将羊水穿刺四个字说了出来, 洛伐斯博学多识，万一知道这个, 可能要生气。


    “我重复最后一遍，不需要你在这里做任何检查。”洛伐斯语气平静，不见半分波澜，盯着安迩的目光却尤为寒冷。


    他侧身冲着奥列夫说道：“安迩气息杂乱，不宜久留，他该回去了。”


    “你是说我的信息素压制不住一个Omega吗？洛伐斯。”奥列夫坐在椅子里，微微眯起眼睛。


    洛伐斯骤然沉默，没有回答，只用深渊般的黑眸盯视着安迩，似在思索。


    安迩趁机将他的手臂捉了过来，洛伐斯猝不及防，神色一顿。


    掌心一片湿漉，刺眼鲜红。


    安迩声音不由颤抖，腿也跟着软了：“洛、洛伐斯，你流血了？”


    此前洛伐斯身上有着浓重的血腥气，安迩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终于明白，肯定是洛伐斯在受伤，他受了什么伤！


    关心则乱的安迩并未发现，尽管现在洛伐斯淌血的手臂极为骇人，却并没有多大血腥味。


    此前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可收可放，似乎并不是外伤所致。


    “没事，走了。”洛伐斯抬起手，把掌心的血往安迩脸上一抹。


    安迩站在原地没有动，洛伐斯没有用什么力气，因而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Alpha干燥的那只手探上安迩的腰，正要把他强行带走，就听见Omega恼人的声音：“我……我会做检查。陛下，麻烦您让医生给洛伐斯包扎一下。”


    安迩看了看洛伐斯，冲他露出安抚的笑意：“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想做。我要证明我怀的孩子是你的。”


    洛伐斯没看安迩，将目光移开了：“随你。”


    ————


    安迩刚躺上手术台，就有点后悔了。


    医生拿着一根极长的探针走了过来，还未扎进去，安迩便觉得头皮发麻，伸手轻轻护住肚子：“医、医生，我肚子还没有那么大，用不上这么长的。”


    从安迩说过他愿意之后，洛伐斯便再也没有说话，并未阻拦过什么。


    皇宫里的医疗室设施非常齐全，几乎可以包揽一切项目，除了古老的羊水穿刺能完美复刻之外，还有更多安迩不认识的奇怪机器，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洛伐斯没什么大碍，刚刚星系仪上有一根弯曲金属杆不慎扎进他的大臂，凭Alpha超强的身体素质，这样的小伤几小时就能痊愈了。


    医生想要上完麻药，再慢慢给这位帝国殿下处理伤口。


    没想到洛伐斯脱掉衬衫，一语不发地直接握住金属杆的另一端，将之整个抽了出来，血喷了医生一身。


    现在罗发现面无表情坐在安迩对面，他赤着上身，手臂上的绷带只缠了几圈，还透着血迹。


    其他地方没有伤口，安迩略微感到一丝安心，而且，有洛伐斯的陪伴，他不太害怕了。


    洛伐斯似乎……没有他想的那样过分，只是有时候嘴毒了点。


    安迩还没问是不是洛伐斯从水里救了他，但是刚刚在书房……这个人毫无疑问救了他。


    尤其是在见到奥列夫之后，安迩觉得真正过分的另有其人，不知道这样的皇帝是怎么生出温文尔雅的兰斯来，简直是基因突变。


    又想到兰斯了……安迩浅浅叹了口气，冰凉的耦合剂在Omega肚子上来来去去，令他的身体轻轻打着颤。


    之前医生给他检查都要把整个上身掀上去，虽然安迩是男性并没有什么看头，但他还是觉得微妙的不舒服。


    现在有洛伐斯黑着脸坐在这边，医生对待他简直像对待精美的陶瓷艺术品，生怕哪里碎一点。


    手套换了好几个，衣服也只敢掀开一点点，点头哈腰恭敬礼貌。


    安迩刚刚叹了口气，都把那个医生吓得僵硬了半天。


    “没关系，只是有些凉。”安迩随口扯谎。


    医生顿时慌乱起来，他戴着三层手套捂不热，口罩外透出的眼神像霜打的茄子那样蔫，还时不时看向洛伐斯。


    洛伐斯没什么反应，哪怕一屋子人都在看他。


    安迩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虽然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洛伐斯怀里捧着个加热炉么？怎么大家都看他。


    过了很久，洛伐斯终于伸出一只手来，摊开掌心。


    医生冲着洛伐斯双手合十拜了下，而后小心翼翼在他掌心挤了一坨耦合剂，于是一屋子人再一次表情希冀地看着洛伐斯。


    “谢谢。”安迩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来，简直美得冒泡泡了。


    他就这样盯着洛伐斯，痴痴笑了两声。


    这副模样一瞬间把洛伐斯拉到伯爵府还在时的记忆里去，面色肉眼可见地黑起来，他看着安迩翻了个白眼：“别笑得那么蠢，行么？”


    安迩眨了眨眼睛，乖乖抿住了唇，但还是一直盯着洛伐斯看。


    不知怎地，皇宫里的人都不怎么怕洛伐斯的样子，甚至现在看起来，这里最惧怕洛伐斯威严的只有安迩一个。


    难道他私底下对这些宫人都很好吗？


    安迩默默想着，此前在奥列夫的书房里，那个医生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奥列夫的确非常讨厌，还暴戾。


    无论从哪个维度来说，安迩都很讨厌他……


    洛伐斯看着安迩笑着笑着忽然两眼发直，就知道他在发呆。


    他微微翻了个白眼，抽了张纸巾擦掉掌心里已经有些温暖的耦合剂，指了指那边的冷柜。


    医生心领神会地跑去冷柜那边拿了一管新的耦合剂，比常温还要冰冷。而后他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护士赶紧带这位殿下去洗个手。


    洛伐斯披上外套离开房间，这边安迩的肚皮触碰到冰冷的耦合剂，嗷呜一嗓子叫了出来。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一国殿下嘴角微勾，笑意盎然。


    “洛伐斯你手好凉……”安迩委委屈屈嘟囔了一声，侧过脑袋看见那边的座位空空如也。


    安迩愣了很久，才将面上娇嗔的表情一点点收了回去。


    “是个女孩，至少A级。”医生忽然说话了，将安迩从落寞中拉了回来。


    “DNA检测报告两小时能出。”医生看着屏幕说道：“不过你羊水有点少，回去多喝水。”


    女孩子，是个女孩子呢……


    安迩又看了几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中一阵落寞。


    他本以为会和洛伐斯一起听到这个好消息，没想到这时只有他在。


    不过……洛伐斯一直想打掉她吧？


    他应该不想看，也不想听。


    “分析羊水，能证明我用过人工信息素吗？就昨天的事。”安迩忽然想到这个，他在医院的单子都留存着，但直接给洛伐斯看，这个人又要不信了。


    跟着羊水的检测报告一起出来，眼见为实，届时洛伐斯就能相信了吧？


    “可以的。”


    “吃过紧急避孕药呢？也能查出来吗？”


    “大概可以。”医生点了点头。


    安迩脸上冒出淡淡的笑意，这样洛伐斯就能相信他了……


    他还没高兴几秒，医生就拿着之前那样长的探测针走了过来，安迩的呼吸为之一滞。


    “打麻药一则影响结果，二则不利于胎儿发育。这针看起来很长，其实挺细的，你别害怕，不疼。”


    安迩看着快要一米长的探针，只觉得一身冷汗都下来了。


    他想着马上洛伐斯就能相信之前自己所说的一切，就有了莫名的勇气。


    他咬紧牙关，闭上双眼，努力想要扛过去。


    小时候安迩不敢打针，从没打过。


    强健如洛伐斯，也偶尔也有生病的时候，但他总是能面无表情地看着针刺.进身体。


    安迩不禁称颂他的勇敢，洛伐斯只说：“我并不想在黑暗中迎接未知，仅此而已。”


    现在，安迩终于理解洛伐斯的话了。


    他眼前漆黑一片，不知道探针什么时候会扎进肚子里，就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随时都会落下，毁灭一切。


    但安迩不敢看，这不是小小的针头，而是那么长的探针，都能串好几个他了。


    伴随着某个点尖锐的疼痛，安迩的肚腹终于迎来探针的光顾，那样冰冷，那样鲜明。


    安迩不知道，和探针扎.进去的痛楚相比，更为恐怖的事情，随之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VIP]


    为了不让探针伤到胎儿, 医生一边操控着彩超探头，一边用探针在安迩腹中摸索，寻找着生.殖.腔的方向。


    肚腹被搅动的触感十分鲜明, 虽然创口很小, 但那根针实在太长了。


    它刺破皮肤、皮下组织、筋膜层、肌肉层，还有生.殖.腔浆肌层和生.殖.腔肌肉层，最后来到了羊膜层。


    刺破羊膜层，就能抽取到羊水。


    安迩疼得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连半分都不敢动弹。


    他身体紧绷，呼吸也跟着停滞, 全神贯注盯着侧边屏幕，那里依稀有个模糊的影子, 是她。


    尽管看不清楚, 一切都交由医生操作，安迩还是害怕她会受伤，担心得不得了。


    安迩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Omega。


    一个有着生.殖.腔，正在孕育胎儿的Omega。


    他已经没有了少年时的心境，他从内到外，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都被身体和这个世界裹挟、压迫, 驯化成了Omega。


    他已经完全和少年时不同了，无论再怎样挣扎，也改变不了身为Omega的事实。


    无论祈祷多少次，安迩都无法回到幸福的昨日, 只有不远处晦暗单调、冰冷恐怖的未来即将吞噬掉他。


    从最开始变成Omega的时候，伯爵家还没有出事, 安迩的生活也和之前差不多。


    他在Alpha时期就获得了无数的宠爱和保护，除了身高停滞、力气变小之外，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安迩真的开始转变成Omega，是在伯爵家覆灭后，只身一人的时候。


    他开始学着如何保护自己，巧妙应对那些充斥着性凝视的恶劣眼神，与蠢蠢欲动的Alpha们周旋。


    就算安迩谨小慎微的活在世界上，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他不止一次被Alpha压在身下欺辱，甚至还怀了孕。


    安迩不明白，洛伐斯明明不喜欢Omega，也不喜欢他，却恶劣的爱看他因沦为Omega而感到痛苦的表情。


    他被一次又一次侵.入、折磨，被喜欢的人残酷对待，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恶意。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让他难过一时而已，可……在她到来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安迩发育出用来孕育胎儿的生.殖.腔正辛苦地履行着使命，用Omega父亲的精.血和性命，换取她安稳成长。


    自从有了她，安迩就预感自己会有舍不得的那一天，才会拼命抓住一切机会想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


    安迩努力了，他想尽办法在后悔之前打掉她，可惜命运弄人，两次都没能成功。


    现在，安迩不出所料，还是后悔了。


    他已经看见她了。


    她身影模糊，却清晰存在。


    甚至通过胎心监测设备，他听到了她的心跳。


    哪怕她很小，但她是活着的。


    这一刻，安迩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舍。


    这个和他共生于同一副身躯中的小小生命，还淌着洛伐斯的血。


    她有他们两人共同的基因，会遗传彼此的样貌、性格和外表，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就像一份未知的礼物。


    安迩眼角滚出一连串泪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落。


    他曾经要舍弃掉这个孩子，但现在他知道她的性别，也已经看到她了，却无法左右她的命运。


    安迩想留下她，但很明显，洛伐斯不想要。


    Omega再次看向之前Alpha坐的位置。


    那里依旧空无一人，除了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器械盘上还放着沾血的棉球和绷带之外，没有一丝洛伐斯曾留下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安迩觉得整个腹部痛到麻木、那一片皮肤已经凉透、就连拔探针时流出鲜血和些许羊水都没有温感时，一切才终于结束。


    医生大概抽了四五管羊水，分别在不同的方位，他给安迩侧腹部的小小伤口上贴好医用敷料，耐心嘱咐。


    “半个月内不能同房，不能剧烈运动，多喝水，多补充营养。保持心情愉快，如有感到不适，请您及时就医。”


    彩超探头还没有移开，医生又补上一些耦合剂，在安迩的肚皮上移动探头，仔细查看胎儿的状况。


    从医生轻松的表情来看，她安然无恙，没有受伤。


    “医生，可以叫洛伐斯过来么……”安迩因疼痛发白的嘴唇上下颤抖，洁白的牙齿相互碰撞，发出及其细小、如同玉石叮铛的撞击声。


    Omega眼圈通红，眼下有一抹疲惫的乌青，因为休息不好，眼皮褶皱格外深，显得眼睛更大了，双眸似小鹿般无辜。


    这双粲金色的眸极为罕见，却常常被描绘在各种古代的神话叙事画中，年轻脆弱的美丽神明或是天使，都有一双这样纯稚的眼瞳。


    因而，安迩的这双眼，配上羊奶般洁白的发丝，宛若神赐。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漂亮、年轻的天神。


    “您是在害怕么？孩子一切正常，我已经检查好了。”医生说着就要将手撤走，眼睛盯着安迩的脸，一眨不眨。


    “我想让……我想让殿下看一下、这个孩子。”


    安迩声音很低，他不知道洛伐斯在看到这个孩子之后会不会心软。


    就算是要打掉，洛伐斯身为孩子的Alpha父亲，安迩还是想让他看她一眼，哪怕就一眼。


    “嗯……”医生思考了一会儿，看着安迩的表情终究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语，“您先在这张床上等一下。”


    “本来您现在就可以去病房了，但如果您想让殿下实时观看彩超中的画面，就必须再过来一趟。一来一回容易碰到伤口，您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寻找洛伐斯殿下。”


    医生拿出医用清洁布在安迩的肚皮上擦了擦，擦掉血和羊水、还有那些恼人的耦合剂。


    他的手小心避开那个探针造成的伤口，最后，在安迩的肚脐处盖上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小纱布。


    病人的衣服不方便拉下来，医生这样做，肚脐眼就不会进风了。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还有几个护士，只不过因为没有医护类的命令，她们都不敢靠过来，只远远地偷偷看着安迩。


    耳畔是她们的窃窃私语，听不真切，无非是对他相貌的点评，还有关于孩子的八卦，安迩已经无所谓了。


    身体的不适令他没有余暇顾及其他。虽然医生给他擦拭过耦合剂，但还是留下不少残余，黏在衣服边角处，十分令人难受。


    那个针刺伤口隐隐作痛，稍微有点动作幅度，疼痛就会连着一大片肌肤、牵扯到内里。


    安迩不敢乱动，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他有些无聊，但手机放在外套里，而且就算是让护士帮他拿过来，他也害怕玩手机引起的动作幅度会弄痛伤口，对她产生什么伤害。


    安迩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还好，天花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窗外的树影婆娑，反射出的微光像流水一样映出波纹，安迩看着看着，有些昏昏欲睡了。


    皇宫的另一边，洛伐斯洗手出来，正要往安迩的病房走去，就被奥列夫的贴身管家叫住，喊他去书房继续议事。


    奥列夫单独面对洛伐斯时，脾气也不怎么好，在皇子简单的致礼之后，皇帝叫人呈上一个平板。


    秘书操控着里面的内容，很快平板上方投射出一个精致的虚拟四维人影，是宋澄的模样。


    紧接着他的一切信息都从旁边冒了出来，从身高体重籍贯，再到详细的身体维度和体检报告，以及家庭情况、学习成绩应有尽有，但凡能查到的信息，都会被尽数呈现出来。


    洛伐斯看着宋澄的脸，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了，但有些眼熟。


    奥列夫哼了一声，双手穿过那个人影，将虚拟粒子揉碎。


    紧接着下一个人的身影冒了出来，如出一辙。只是样貌更加陌生，洛伐斯只对名字有些印象，并不能和人脸联系在一起。


    最后，五个人影如同走马灯般匆匆而过，奥列夫背着手走到窗外，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五人是帝国所有未婚的S级Omega，你自己选三个结合。一年内，我要看到两个孩子。”


    洛伐斯蹙了下眉，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顿了下，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两年课程，在这期间，我不会考虑任何跟结婚有关的事情。”


    “逆子！”闻言，奥列夫眼里顿时喷射出怒火，他不允许别人拒绝自己。


    “我暂时不考虑结婚。”年轻Alpha话语中并无一丝波澜，反倒显得帝国皇帝陛下喘着粗气、盛怒的样子逊色于子。


    奥列夫转过身，夺过秘书手里的平板，往洛伐斯头上狠狠一砸。


    距离并不算太近，S级Alpha完全足够躲开。


    洛伐斯面无表情，伸出手臂迎下了这一击，步子并未移动分毫。


    平板屏幕碎裂，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错乱的屏幕不受控制地弹出之前被删减掉的内容。


    【6.安迩，S级男性Omega。


    原伯爵安子显第四子，贵族。


    现平民，无家庭成员。


    毕业于帝国星辰幼儿园、玫瑰学园（小学）、曦光学院初中部、Omega修身学院。


    奈尔帝国军事学校附属高中，肄业。


    奈尔帝国艺术大学，肄业。】


    “我之所以重用你，只因为你是婚生子。”


    “婚生子算什么东西。”帝国陛下眼见没能打到洛伐斯，眼中快要冒出火来，“我立别人做继承人，也只是动动手指做个复婚手续就能完成的事情，别让我失望。”


    洛伐斯的注意力完全被则安迩的信息所吸引了，他侧头看向提供平板的秘书，黑眸极深。


    “肄业？”


    “安迩的高中为什么没有毕业？他的大学不是没读完么？”


    “Omega修身学院，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修了几行字，已经看过的宝宝就不用再看啦~


    第39章  第39章[VIP]


    听见洛伐斯的问话, 秘书微微一愣，还是回答道：“该学院俗称Omega新娘学院，只招收适龄待嫁Omega, 对其进行思想教育、行为仪态等方面的培养, 最终目的是为贵族Alpha提供适嫁型优质Omega，学制通常为两年。”


    “此外，安迩先生成绩格外优异，几乎次次满分。自Omega修身学院成立以来，第一次有学员获得这样高的成就，简直史无前例！他的一些个人经验被编写进教材, 例如如何保持睡姿……”


    秘书滔滔不绝地说着，看来他对自己写的那份调查报告成就感满满。


    满分？洛伐斯眼角微微抽了抽, 脸色越来越黑。


    安迩就这么想嫁给兰斯么？


    开心到次次拿满分。


    为了那个家伙, 宁可从光辉闪闪的奈尔帝国军事学校附属高中退学，也要去什么新娘学院，简直叫人无法理喻。


    “安迩不配嫁进皇家，你不想从这里选三个，那就想要几个就要几个好了！”不远处奥列夫不屑地哼了一声，抬起手杖重重在桌子侧面磕了一下，发出巨大的相声。


    跟洛伐斯说完, 他又冲着秘书大吼：“S级Omega就算再稀少, 翻遍整个奈尔帝国，还找不到更多么？再找、再找、再找！我就不信没有一个洛伐斯能看上的。”


    洛伐斯正要继续说出回绝的话语，余光瞥见医生走了进来，翻阅平板的动作微微一滞。


    奥列夫冲着那人点了点下巴, 示意他可以说了。


    医生对着书房内的父子二人分别行礼，而后才恭谨地说道：“陛下, 羊水穿刺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安迩先生腹中胎儿的生父确定是洛伐斯殿下，第一性征为女性，至少是A级。”


    “为什么是至少？皇室医学部连胎儿等级都测不出来吗！”奥列夫怒道，“废物！”


    洛伐斯皱了下眉毛：“羊水穿刺？你们对他进行了羊膜穿刺术！风险这么大的检查，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胎儿等级是一项极为复杂的精密测算，需要有足够繁多的经验支撑，就算是主星也没几个医院能有这样的资质。


    而且，这件事严重影响堕胎率，是公开禁止的行为，只有少部分贵族敢这样做。没想到在帝国皇帝这里，竟然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医生被两个高等级Alpha的威压重重包围了，额角渗出汗珠，声音也变得急促了许多。


    他没有回答洛伐斯的话，毕竟命令是奥列夫直接下达的，医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答：“现在不能明确测定等级的原因是，安迩先生如今的身体素质无法支持他诞育超高等级的婴儿。”


    “因为AO双方都是S级的缘故，胎儿至少是A级。能不能生出S级，要看安迩后续的身体状态。”


    “此前安迩先生用人工Alpha信息素调养身体的效果并不佳，那些资源捐献信息素的Alpha等级太过低劣，以至于安迩先生身上非但气息杂乱，还没产生实际的效果。”


    医生说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洛伐斯：“如果洛伐斯殿下愿意提供大量信息素给安迩先生，那么，安迩先生生下S级Omega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九十六。”


    96%！奥列夫简直大喜过望，直接迈开步子走到医生面前来。


    若是安迩身体调养得当，只要不出意外，皇室必定收获一个新的S级！


    洛伐斯以外的S级！


    至于会不会不慎分化成Beta，这不在奥列夫的考虑之内，至少六年这都会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这可是六年！


    “人工Alpha信息素？安迩身上的气味是这样来的？”洛伐斯并没有在意其他，只捕捉了这一点，幽深的黑眸像是要把医生的脸看出一个窟窿。


    “是的，这是一种泛用于Beta丈夫和Omega妻子之间特有的保胎方式。”医生战战兢兢点了下头，“Beta不会产生信息素，但只要Omega怀孕，就必然会渴求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与孩子父亲的性别无关。因而很多Beta丈夫都会购买……”


    “闭嘴。”


    医生还没说完，奥列夫便冷脸打断了他，他看着洛伐斯厉声说道：“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让安迩生下S级……否则，我就剥夺你的继承人身份。”


    洛伐斯盯着奥列夫，紧抿着唇，并没有回答。


    “这件事我给你最高权限，一切由你自行决策，在此之前我不会过问。我只要结果，一个属于皇室的S级。”


    说完，奥列夫不等洛伐斯回答，撂下一句“别做无能的Beta丈夫”就径自离开了。


    奥列夫离开的瞬间，浓郁到令人无法喘息的铁锈味……不，是血腥味笼罩住整个空间，叫剩余的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医生还有书房中的侍卫头晕眼花，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几乎要口吐白沫时，房间里的气息顷刻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洛伐斯在书房内静默片刻，直到目光和信息素一样，最终归于平静。


    Alpha深渊般的眸间看不出曾经波动过的痕迹，就像活火山骤然熄灭，转瞬间恢复如常。


    “带我去找安迩。”洛伐斯看向医生。


    ————


    安迩睡着了，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皆是各种各样的记忆碎片。


    极年幼时与洛伐斯一起骑矮脚马的那片广阔草原，在记忆里笼罩上一层昏黄色的光。


    蝴蝶在广袤无垠的绿色中游走，寻找着星星点点摇曳着的忘忧草。


    风吹得那般惬意，两人相携向前，自由奔往前方，比谁跑得更快。


    那时他没有忧愁，洛伐斯眉宇间也不似现在那般阴沉。


    还有高中时的一个下午，雨自天际茫茫流泻，天色阴沉如同夜晚……他想去雨中跳舞，但不想独自前行。


    缠了半天洛伐斯，对方都没能松口，最后他自课堂离席，直接一人奔向雨幕。


    洛伐斯执了把黑伞，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了他，却被自己拉着在雨里转圈圈。


    洛伐斯向来讨厌这种不庄重的嬉戏，逃课也是他最厌恶的行为。


    发育期的Alpha脸色难看得吓人，伞柄被硬生生掰断了，两人竟在雨里撕打起来，最后双双淋个透湿。


    安子显收到学校的告状函，第一时间竟派了辆房车来，让两个孩子先洗澡换衣服。


    安迩到这个时候都不老实，非要两人挤在一起洗。


    他趁着洛伐斯先进了浴室，趁其不备钻了进去，堵在门口，死活不让洛伐斯出去，除非一起洗完才能走。


    狭窄的浴室根本不能容纳两人一同使用，两个少年人挤在一起呼吸交织，水雾弥漫，叫人喘不过气来。


    伯爵府每间卧室都配备了洗浴间，洛伐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就算偶尔在自己的浴室发现提前蹲守的安迩，也只是头也不回的换一间。


    现在是房车，没得换。


    而且房车的浴室太过狭小，洛伐斯竟一时没办法将安迩丢出去。


    撵人又撵不走，洛伐斯自己也不肯脱衣服，他只沉默着将脸扭到一边，任由安迩洗完。


    安迩倒是没再继续动手动脚，他只是想跟洛伐斯一起洗澡罢了。


    但空间实在太过狭窄，泡沫沾了洛伐斯一身，因此，趁着安迩洗头时视线受阻，洛伐斯直接把人拎起来丢了出去……


    再然后，似乎就没有什么好的回忆了。


    那个雪夜里刺痛无比的双膝、尖叫争吵和花瓶打碎的尖锐声音、母亲的哭泣声和跪在地上哀求的脸、新娘学院里那些Omega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如同走马灯在安迩面前闪过。


    “安先生，您不可以在这里睡，机器的辐射多多少少会对胎儿产生影响……”


    似乎是陌生的女性声音，安迩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眼尾湿凉一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出来了，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那样子了呢？


    为什么他跟洛伐斯会变成这样，从亲密无间变成现在两看相厌的模样。


    他还有东西想给洛伐斯看，究竟是什么来着……


    眼前的人似乎是之前出现在房间里的护士，温柔的女性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安迩的眼尾，柔声细语的说道：“您刚刚是睡着了么？我扶您去病房休息，虽然机器没有插电，但还有一些残留的辐射……”


    安迩想起来了，他要给洛伐斯看看她，那是他们的女儿。


    “医生刚刚跟我说，可以让我等一下。”安迩强撑着坐起身来，昏黄的光照进房间，眼前的一切都像记忆里那样不甚真切，模模糊糊。


    膝盖尖锐的刺痛也让安迩分不清现在是梦里，还是现实。


    毕竟哪怕在梦里，这份痛楚都不会被磨灭。


    “可您已经睡了整个下午了，安先生。我扶您起来。”护士说着，双手放在安迩背上，小心翼翼不碰到他的肚子。


    “我还要给他……看……”


    安迩的话音戛然而止了。


    房间门口出现了一抹红色，来者已然换了一件衣服，浑身上下只有黑红两色，长发飞扬，如同地狱修罗。


    洛伐斯沉默着走向安迩，声音森寒。


    “看什么？看你跟人拉拉扯扯？”


    第40章  第40章[VIP]


    闻言, 安迩好像忽然被噎到似的，他侧头瞥向身旁关闭状态的彩超屏幕，嘴唇一张一合, 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自问已经习惯洛伐斯的恶劣, 但在这种语境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对洛伐斯讲出“我想要给你看我们的孩子”这句话。


    喉咙中像是哽着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好似一团雾，不光让他的眸中渐渐覆上一层水光，还令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是委屈吗？还是难过……安迩不知道, 就像忽而被洛伐斯亲手泼了一盆冷水，再无力做任何事情了。


    从跟洛伐斯重逢起, 这样的无力感就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但从没有一次来得这样强烈，令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愿开口。


    或许，他本就不应该对洛伐斯抱有任何期待。


    一切痛苦都源于他未死彻底的心。


    看啊，明明想好要跟这个人一刀两断了，却不知从何时起又升起妄念。


    只是听了几句有关于洛伐斯的好事，他就开始妄想，希望洛伐斯能来到这里、看一眼彩超屏幕。


    安迩并未过多期盼洛伐斯看到之后的反应, 但就算如此, 这也是奢望了。


    事情再小，也不能对洛伐斯抱有任何期待，他早该明白。


    房间内的护士和医生不知道才什么时候起，早已识趣地退开了。


    洛伐斯站在原地, 下巴微抬，眉目凌然。


    安迩垂头坐在床边, 一副正在反省的模样，面上带着深深的懊恼。


    检查床太高，安迩脊背弯得厉害，他又坐得深，够不到底。


    安迩腿长，从很小就不会面临这样的情况，偶尔遇到坐下来、脚踩却不到底的情况都会兴奋异常，欢快地抬起小腿晃来晃去。


    现在安迩再也没有这样的心思了，他盯着自己华贵的鞋子出神。


    小羊皮鞋是复古的骑士靴制式，深色皮面覆住小腿，长裤掖进去显得十分英气。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高到护膝的皮面将他时常隐痛的膝盖牢牢护住，里面还铺着一层软毛。


    或许是为了照顾怕热的Alpha皇帝，皇宫中冷气开得太过，行走时都会觉得寒气泛上大腿，这样的靴子一穿上，非但不觉得热，反而令安迩感到十分舒适。


    侧面繁复的绑带精致非凡，四位女仆费了好一番功夫，足足用了十分钟才给安迩穿好鞋带。


    即便如此，安迩刚从花园走了一遭，鞋上依旧没沾到一颗尘土。


    他现在应该比在伯爵府时打扮得更好看些才对。


    平日里，父亲从不允许兄弟几人铺张浪费，他从没穿过这么金贵的鞋子。


    平时他会很高兴地跟洛伐斯分享他的任何感受，一切细小琐碎的开心和烦恼，事无巨细，喋喋不休。


    现在他一句也不想说了。


    明明洛伐斯是他从前最喜欢的人，为何彼此会变成相顾无言的样子？


    安迩不明白，他只觉得好累好累。


    他想回家了，虽然无家可回。


    洛伐斯居高临下盯着安迩垂下去的脑袋，微微皱起眉头。


    Omega似乎是在反思刚刚的行为，看来还不是那么无药可救。


    对方的头型长得很好，连发旋的形状都精巧无比，正正好好长在中间，蓬松柔软，像云朵陷进去一个小窝。


    洛伐斯从没摸过安迩的脑袋，不知怎地，他有一瞬间动了下念头。


    安迩的头顶，是什么触感呢？


    看起来蓬松柔软，摸起来会像老式的白糖拉丝棉花糖么？


    洛伐斯不喜欢任何甜的东西，安迩不光信息素腻腻歪歪，以前还喜欢把他的衣服偷走去洗，尽数染上晚香玉的味道。


    一开始发现衬衫不见的时候，洛伐斯并不在意。


    就算丢了很多件，只要有干净的衬衫能穿，就可以了。


    直到某一天安迩双手通红、捧着他的衬衫跑过来，兴冲冲地说着什么。


    诸如“我给你洗衣服了！之前洗破了好几件，洛伐斯你看看这件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之类的话语。


    他记性好，安迩每一句的语气他都记得，简直回荡在耳边似的。


    甚至那家伙手上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忆清晰，宛如昨日。


    那双纤长白皙、本应用来弹钢琴的手面目全非，指腹被泡得发白，骨节和指尖透出却糜烂的深红色。


    真不知道这个人要有多蠢，才能洗个衣服把手洗成那样。


    他看了非但没有心疼的情绪，反而更烦了。


    因为，明明是安迩偷衣服在先，现在又装可怜样子给他看。


    安迩瞥见他的目光，一瞬间缩了下身体，更是欲盖弥彰地遮掩起来，分明这样做会让他看的更明显。


    安迩一向喜欢对他用各种心机，目的无非是想要博取他的关注。


    洛伐斯不管安迩，无论这个人愿意洗多少件，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从来不穿安迩洗过的衣服。


    安迩性子犟，那之后好像过了一年多，此人才终于发觉效果不佳，不扮苦情戏，索性从根源爆破了洗衣房。


    所有洗涤设备都被安迩用高浓度的晚香玉精华泡过了，除非他自行手洗，不然不可能逃过这样的香气。


    洛伐斯寄人篱下，又没办法跟伯爵开口说想要一间新的洗衣房，最后只能作罢。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身上沾染着一样的香气。


    一群还没分化的小屁孩盯着他俩暧昧地看来看去，纷纷揣测这究竟是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洛伐斯忍无可忍，脱下衬衫丢到安迩脸上，指着安迩的鼻子、勒令他再也不许搞这种事，对方眼圈一红，终于妥协了。


    安迩用零花钱给洛伐斯的洗衣房重新装修，买了新的洗烘设备。


    从此，洛伐斯的衣物上再也没有恼人的香味了，这件事才终于揭过。


    类似这样的事数不胜数，安迩总是乐此不疲地折磨他，每一次都要洛伐斯花费很大的精力才能摆平。


    还好现在安迩没什么本事再闹，虽然还在他世界里藕断丝连，但没有原来那么烦了。


    洛伐斯也不指望能彻底跟安迩一刀两断，这个狗皮膏药没有一刻不黏上来，他用尽各种办法，也只是延长两人见面的间隔时间罢了。


    这才没过多久，他就又见到这个讨厌鬼了。


    安迩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浓密的白色发丝比上次见面柔顺不止一星半点，衣服也不总穿得像在垃圾堆里捡的那样……拿着他的钱，日子倒是过得挺不错。


    想着想着，洛伐斯的手已经悬在安迩头顶了，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对方的发丝。


    洛伐斯犹豫一刹，手并未收回，而是顺势向下轻轻扼住安迩的脖子，强迫Omega抬起头来。


    还是这样习惯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伐斯还是觉得安迩有点儿硌手，明明他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


    安迩任他摆弄，不肯直视洛伐斯的目光，像一团快要蔫死的植物，也像一枚开口失败的蚌壳。


    “谁允许你做羊水穿刺的？”


    安迩这个软绵绵的样子令洛伐斯有些恼火，Alpha的声音冷得像天上下刀子了。


    “是陛下。”安迩简短吐出几个音节。


    洛伐斯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毛，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殿下，检查室有监控。”


    安迩不待洛伐斯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他身形未动，表情未变，只有唇瓣机械开合：“您的手放哪儿都无所谓，偏偏放到我的脖子上了……您看，要不要把手拿开呢？”


    不知为何，安迩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您”，传到他耳中是那样尖锐和刺耳。


    原先洛伐斯从未在意过这种事，此时此刻却觉得心火正旺。


    他要撕了安迩，他要毁了安迩，他要让安迩的嘴再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回应安迩的是洛伐斯收紧的五指，帝国殿下附身贴近了他，属于Alpha特有的强烈攻击性扑面而来。


    长发垂下遮盖了安迩的视线，Alpha的眼前暗了下来，洛伐斯的气息拂在他耳边，滚烫灼热：“我就愿意把手放在这里，还是说，你想——”


    洛伐斯没有说下去，另一只手沿着安迩的后腰探了进去。


    Omega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安迩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洛伐斯。


    “Alpha都是随地发.情的混蛋吗！”安迩怒极了，不光声音发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抖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重重推了洛伐斯一下。


    洛伐斯当然不会被Omega推开，只是表情闪过一丝惊讶，转瞬间恢复如常了。


    他哼笑了一声，才缓缓松开双手，退后半步。


    安迩鼓起面颊瞪视着洛伐斯，像只充了气的河豚。


    洛伐斯慢条斯理抽出一条手帕擦手，眼眸盯着安迩颈间指痕，一副不屑的模样。


    安迩这才意识到，刚刚恶劣的Alpha只是在逗他玩。


    洛伐斯压根没碰到他的皮肤，只是噙着笑掀开了他的身后的衣摆，想要看他慌乱的样子。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洛伐斯的手刚刚要伸.进他裤子里去。


    安迩的胸口一起一伏，全然没有刚刚任人处置的从容模样，AO劣势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变的事情，再努力都做不到。


    因为该死的信息素，Omega天生就被Alpha压了一头。


    这还是在洛伐斯压根没打算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若是他释放出信息素……后果不堪设想。


    安迩不想要洛伐斯的信息素，他的女儿却很想要，他会被动地贴上去，变成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安迩再怎么战战兢兢、如临大敌，都是无济于事的。


    Alpha一旦来真的，Omega压根无法反抗，只能任其玩.弄。


    这样一折腾，安迩觉得伤口微微抽痛，或许是刚刚的动作幅度太大了。


    “殿下，您想怎样就怎样，好吧？”安迩眼神麻木，伸手按在侧腰的针孔上，淡淡说道：“只是我刚做完羊穿，十五天不能同房，您不想要我女儿的命，就请您离我远些。”


    “女儿？”洛伐斯掀了下眼皮，“一个未成形的胚胎罢了，难不成……你很喜欢她？”


    安迩还未开口，洛伐斯透不出光亮的黑眸落在他腹部，紧接着话锋一转。


    “给你多少钱，你才肯生下这个孩子，安迩。”